第二章

6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陆霄了。
工作上挨骂添堵的事却是愈发的多了。
这一切都被我归于刷存在感。
我跟夏淼交接工作，也总被她打岔找茬。
我的耐心也耗尽了，对于一份工作来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把前三个月加班处理的文件资料一股脑全塞给了夏淼。
她能不能学会，能不能看懂，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忆姐，你这是做什么？陆总可说了，要你好好教我。要是做不好，你可是要被开除的哦。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笑得狡黠，觉得自己能拿捏我了。
我勾唇笑了笑。
「你已经不是实习生了，手把手教导你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这些文件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作为一个转正的员工看懂这些是基本素养，如果你不会，那我劝你还是尽早辞职吧。」
她气愤地将文件摔到地上。
「你信不信我告诉陆总！」
「好啊，你大可去告状。」
我无所谓道，转身离开。
我已经在走辞职流程了，开除已经威胁不了我了。
我再一次见到陆霄，是我辞职的最后一天，我刚才人事部主管的办公室出来。
【林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跟你冷战这么久，你都能忍住不去找我。果然是感情淡了，你不爱我了。】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以前说那么多喜欢我爱我的话都是假的。】
【再信你我就是狗！】
【……不行，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跟你说话的！】
心声戛然而止，陆霄挡住了我的去路，面色阴沉地站在我的面前。
他看着我，眼中是不易察觉的愤怒和委屈。
我平静地绕过他，内心不会再掀起一丝波澜。
他愣了一瞬，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绕到我的身前，率先开口道。
「林忆……你，为什么针对夏淼？你连项目交接都做不好，信不信我开除你。」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是能嘴硬地口吐恶言。
「好啊，但不劳烦陆总亲自开除我了。夏淼还不值得我去针对，我已经做好了我职务范围内应该做的。陆总既然这么相信她，那她一定还没蠢到连文件都看不懂的地步。」
我侧身掠过了他。
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干了！」
忍了这么久，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我感到无比畅快。
陆霄气笑了。
「呵，好啊，那你最好永远都别回来！离开了这里我看哪家公司还敢要你，到时候你还不是得回来求我！」
【就算是为了气我，你也做的太过分了。】
【想让我服软求你，不可能！】
【反正过不了几天你还是会死心塌地地回来。】
他不信我会这么果断的离开，依旧认为这是我气他的手段。
是我这么多年一次次的退让给了他自信。
但这次不会了。
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东西已经收好了，我订了晚上的机票。
7
我离职的消息只有跟我关系好的几个同事知道。
上飞机前，我把陆霄拉黑了。
飞机抵达目的地，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落地的那一刻，我感到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照顾陆霄的情绪低声下气。
最重要的是，我能真正做我喜欢的事。
刚安放好行李，我就去了那家新公司报道。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里都比以前那家公司好了太多。
毕业后我就想来这里。
但简历都还没来得及投递，就义无反顾地跟着陆霄去创业。
一切从头再来。
进入新公司后很忙，也很充实。
国外的环境需要适应，我也结识了很多新朋友。
压根就没空想起陆霄。
偶尔能从以前同事的口中听到几句他的消息。
听说陆霄一开始不相信我离职了，见我一个多星期没来了才反应过来。
在人事部主管那里看到我的离职申请后还发了好大的火。
人事部主管还给我发过消息吐槽陆霄找她的茬。
只因为这个申请没有通过他的批准。
但我只是个小员工，又不是什么管理层，离职通知哪里还需经他的手。
我交接给夏淼的项目不出意外地搞砸了。
后期跟进没有规划，没有跟投资方进行任何沟通就擅自改动项目方案。
明明我的方案后续进程都清清楚楚了，她非得指手画脚。
让投资方亏了一大笔钱。
投资方追责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我直接告诉他们我已经离职了，让他们及时止损。
后续就是投资方撤资，起诉陆霄公司赔偿违约金。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好歹是我加班三个月才拿下的，这个项目有多重要，资金链有多庞大，我心里清楚的很。
三个月的努力成果白费，我多少是有些唏嘘的。
但是陆霄公司正处于资金紧缺阶段，当初我就是为了帮他缓解资金压力才费那么大功夫拿下这个项目的。
这个违约金对公司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
「忆姐，你是不知道，公司都一个多月没发工资了，再待下去我房租都交不起了。」
「是啊，实在待不下去了，我看不少股东都在抛售股份，我也准备跑路了。」
「幸好你跑得快，不然还得当牛做马。我们现在不分昼夜地加班就是为了给那个关系户擦屁股。」
「要是这个项目没被转让，压根就没这么多破事。我看陆总也是脑子糊屎了，他恋爱脑开心了，我们就像是霸总小说里苦逼的炮灰。」
我安慰了她们几句，这个公司到底是有我多年的心血，我还是憋住了没笑出声。
8
我以为陆霄已经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了。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
我卡点准备下班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来真的？」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
上完班已经很累了，我有气无力地敷衍他。
「陆霄，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怎么过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分手？！我什么答应跟你分手了？」
音量骤然放大，带着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从你跟夏淼官宣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我……我跟她没有关系我也不喜欢他！」
「那又如何呢？在你一次次试探的时候，我就已经放弃你了。更何况你都从没官宣过我，这段地下恋本来也不光彩。」
我收拾好东西，按下电梯准备下楼。
「不行，我不同意。林忆，你知道我的……」
「知道什么？情感障碍？那不好意思了，我治不好你，你另请高明吧。」
不等他开口，我就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走出公司还没等我长舒一口气。
我就看到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霄。
我一愣，差点没认出来。
他一身黑风衣，头发有些过长了，看得出这些天将他折磨得够呛，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他在与我对视上的那一刻，快步朝我走来。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
他抬起手想触碰我，却被我侧头躲过。
陆霄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你……为什么？」
他停顿了好久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陆霄，没有人会执着一段始终没有回应的感情，至少我是这样。我累了，所以放过我吧。」
「那我呢？」
我第一次看到陆霄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语气近乎质问又带着几分哀求，眼眶发红，低垂着头死死盯着我。
「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喜欢我的，现在又为什么背叛我？」
听到这话，我气笑了。
「背叛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跟别人暧昧不清，为了她针对我，把我辛苦几个月的劳动成果拱手让人。你的情感障碍是只针对我吗？！」
「我以为只要我坚持就一定会有结果，但是你只会一次次让我失望，这段感情扪心自问我无愧于心。」
面对我的质问，陆霄有些无力道。
「如果你是因为那个项目，我可以跟你道歉。我也不是有意的，明明你只要……」
「只要我求你哄你，你就会把项目还给我甚至给我更好的项目，是吗？」
我直接说出了他的心声。
陆霄欲言又止。
「陆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蠢。你践踏我的劳动成果是一回事，但真正需要这个项目的人也不是我。」
说完我就直接离开了，任由陆霄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晚上在家，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是不是我辞退了她，你就会回来。」
「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不等他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顺带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9
我以为事已至此，他不会在执着了。
但从那天起，我每天下班都能看到他守在公司楼下。
原本一直卡点下班的我，难得到点了还坐在工位上，从落地窗看到楼下的那个身影。
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寻思今天要不要申请加班。
「他这是在骚扰你？要不要帮你报警？」
宋峤站在我的身后，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是我的同事，本地留学的公司实习生。
年轻但是沉稳，能力强而且情商高。
因为同是国人，所以我看他难免多了几分亲切，也跟他关系最好。
我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回应他。
「是前男友，算了，还是别闹得太难看了。他迟早会放弃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就这个品行，看着很一般啊。」
我很怀疑他是在嘲笑我的眼光，但偏偏又无力反驳。
「要不要我给你当保镖，护送你回家？」
我犹豫了一下。
「免费的。」
我立刻拎包起身，加班还是不太适合我。
我坐上了他的宾利，第一次坐上豪车还有些正襟危坐。
跟着陆霄创业这么多年，光忙着当苦力了，豪车都没能坐上一回。
我不禁感叹。
「你不会是哪家豪门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那现在少爷亲自给你当司机了，大小姐，系好安全带吧。」
我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幽默，笑了几声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车开过的时候特意驶过了陆霄身边。
我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我家在那个方向。」
「不好意思，我路痴。」
车调转了个方向，再次驶过了陆霄身边。
这回确确实实地引起了陆霄的注意。
我透过车窗同他对上了视线。
没有错过他错愕的表情。
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看向了身侧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男人。
车内开了暖气，他脱掉了外套。
黑色高领毛衣，有些紧身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材。
年轻确实有年轻的资本。
一对比起来，陆霄根本不够看，也算是符合了那句传言，男人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就过了花期。
我不自觉地就将两人对比了起来。
没有注意到一抹绯色悄然浮上了他的耳尖。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到了。」
我回过神，打开车门。
冷风灌了进来，冻得我一哆嗦。
「明天……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他不知道我住在着，不会追来的。」
「嗯，好。」
直到我上了楼，他才开车离开。
晚上，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晚上送你回来的是谁？】
【他在追求你？】
【还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求你理理我。】
看这个语气我就知道是谁。
他这次意外的执着。
我没理会，将这个号码也一并拉黑了。
宋峤虽然那么答应了，但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来了。
「少爷难得起这么早，真是辛苦你了。」
他平时可都是卡点到公司的人。
我家离公司远，来回可要不少时间。
宋峤眼底藏着些困倦，看到我依旧是那副浅笑的模样。
「作为司机，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他还cosplay上瘾了，我偷偷翻了个白眼。
10
我没想到陆霄也那么积极。
我让宋峤把我送到公司门口就好了。
车子刚刚驶离，一个人影就挡住了我的去路。
陆霄身材高大挡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压迫感还是挺强的。
他脸色看起来很难看，我琢磨着要不要报警。
「他是谁？」
他又一遍质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忆，我可还没同意分手，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呵呵，又不是结婚，分手难道还要等你签字同意吗？再说了，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
「他哪里比我好，你喜欢他什么？」
陆霄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偏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凭我比你年轻啊。」
宋峤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一巴掌拍掉了陆霄抓着我的手，挡在了我的身前。
「大叔，都已经分手了，你这样算是骚扰了，在这里报警抓你，可是要坐牢的。」
陆霄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忆，你最好别后悔！」
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后悔的。
我轻笑一声，没有回应他的威胁。
把陆霄送走，我内心松了口气，抬起步子往公司走去。
看着宋峤逆行的背影，我有些疑惑。
「你已经路痴到这个地步了吗？公司大门在这边。」
他回头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大小姐，我的车还停在路口等着贴罚单呢，要是被扣押了那可就只能徒步送你上下班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心情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一连几天我都没在见过陆霄，我觉得他应该已经放弃了。
就婉言拒绝了宋峤继续送我上下班。
要不是还能工作上帮他一点忙，不然一直让他接送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跟他提起的时候，怎么看他都像是有点失望的样子。
日子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按照我的规划，应该是在国外公司工作转正后，申请转回国内分公司的。
一直待在国外我也很难习惯。
宋峤实习期结束，忙着回学校答辩毕业的事。
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少了。
我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没想到回国第一个遇见的会是陆霄。
我之前就听说了。
那场官司败诉，陆霄的公司已经申请破产了。
现在他也算是负债累累，想要东山再起怕是难了。
我回来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他在我家小区楼下的路灯下站着。
橙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看着十分颓丧。
一根烟在他的唇齿间，烟雾缭绕。
我皱了皱眉，这是我最讨厌的味道。
我没有再向前靠近，停留在原地。
一个女孩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哭得惨兮兮的模样。
长得有些眼熟，是夏淼。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她身上的气质也是天翻地覆，失去了那点娇俏和灵气。
两人正在争吵些什么。
「陆总跟夏淼已经在一起了。」
「破产了都还不离不弃了，这两个恋爱脑也是天生一对了。」
我突然想到了之前朋友的八卦。
应该是在那天陆霄离开之后，他们就官宣在一起了。
我内心毫无波澜。
她想陪他东山再起，但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个实力和毅力了。
以前我拼尽全力支持他，项目资金有一半都是我搞定的。
从头再来可没有这个好机会了。
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透过人群，两人推搡间，陆霄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被夏淼推了个踉跄。
狼狈又不堪。
闹剧还在继续，但我也没什么心情凑热闹了。
换了条道，直接绕路回家。
11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就再没听到过陆霄的心声了。
就好像幻听一般。
如果是刚恋爱那段时间，我或许会觉得他别扭的反差也很可爱。
可付出这么多年没有结果后，我只觉得无力。
我更看清了他一点，却也让我离开得更果断了几分。
后来我再没见过陆霄了。
我入职公司后，因为是从总部调来的，又工作能力出众晋升得很快。
我的生活回归了正轨。
偶尔跟以前的同事朋友聚在一起聊些八卦。
应该是哪天酒喝嗨了，说漏了嘴。
她们知道了我曾经我跟陆霄在一起的事。
她们很诧异。
「他平时都那么针对你，我们都还以为他最讨厌你了。他都这么对你了，你居然还不吭声。你也是个死恋爱脑。」
「不过，幸好分了，及时醒悟，不然说不定现在还会像那个实习生一样。不仅有吃不完的苦还肚子里揣个崽，前路未卜。」
「这才是天崩开局。」
我当时趴在桌上含糊不清道。
「所以啊，说什么陪男人创业都是鬼话，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清醒了之后，我赶紧威胁她们别说出去。
毕竟这个恋爱谈的，跟有了前科没区别。
陆霄愈发的堕落，只会让我更加的后悔跟他的一段过往。
曾经校园里闪闪发光的男神还是永远沉寂在记忆里的好。
12
这天到公司。
听说总部又调过来新人报道。
他推开我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大小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路了，亏我还紧赶着结业回来找你。」
宋峤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
我对上了那双盛着笑意的眸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