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将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才拿下的项目送给新来的实习生后，我忽然听见他的心声：
【谁让你心里一天到晚只有工作，已经好久没跟我约会了，是不是你心里根本就不爱我？】
【一个破项目而已，你只要求求我，更多更好的项目我都能给你。】
【这次就是给你一个教训，只要你像以前那样哄哄我，说不定我就把项目还你了。】
我忽然有些累，拿出手机回复了猎头发出的跳槽邀请：「我愿意去你们国外的公司试试，什么时候出发？」
对方回复：「半个月。」
1
「谢谢陆总，我会努力哒！」
女孩子娇俏可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摁灭了手机，抬头和办公桌对面的陆霄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依旧淡漠。
却在看向实习生夏淼的时候变得温柔缱绻。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的心声再度响起。
【怎么还不来哄我？只要你服个软我就什么都给你了啊。】
【还是说我在你心里还不如工作重要，哼，说什么爱我都是假话！】
他的心声与他对我冷言冷语的态度截然相反。
但我突然很想笑。
为了不影响工作，我跟陆霄是地下恋。
在公司的相处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甚至同事都觉得陆总最讨厌的就是我。
他对我的工作要求极为严苛，一点小错都会揪着不放。
为了让他满意，对待工作我都是费劲心力。
只为了让他更相信我一点。
陆霄有情感障碍，很难去相信一段感情，更难去交付一片真心。
他对我的淡漠被我归咎于心理因素。
我的感情也在被他一次次质疑和试探。
先前，公司有一个项目需要洽谈，他安排给了我。
我去了，陪客户喝酒喝到凌晨一两点。
喝到胃绞痛倒在了路边，深夜打不到车只能一遍遍给他打电话。
却只能听到一次次被挂断的忙音。
那次，我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在路边的寒风中吹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同事发现我不对劲把我送回了家。
到家后，屋内只开了一盏灯，陆霄站在阳台窗边。
正对着的就是同事送我回来的那条马路。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为什么是他送你回家？」
「他喜欢你？你呢？」
迎面砸向我的是声声质问。
他的眼中是嘲讽和偏执。
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吵架。
我声嘶力竭，拼命地想跟他解释。
但我的解释在他眼中都是苍白无力的。
换来的只是他的一声冷嗤和愈发淡漠的眼神。
他的平静显得我好像一个疯子。
2
后来，我昏倒在了他的面前。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地把我送到医院。
第二天醒来，听到的是他别扭的道歉。
「不能喝酒怎么不早说。」
「早一点解释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跟我吵？」
「以后这种酒局你都不用去了。」
「你也知道我是有些生气，担心你才不接电话的……下次不会了。」
我知道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他在等我点头答应，原谅他，哄他。
当时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着他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
我以为自己已经打动他，他已经相信这段感情了。
但现在，我收回了放在两人身上的视线。
我忽然累了。
一段若即若离的感情我把握不住。
悉心守候了五年，也该结束了。
我的沉默让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林忆，你跟她交接一下项目。」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快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啊，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提醒一句。
「陆总，这个项目投资商要求很高，后续也需要持续跟进，一个实习生恐怕很难应付。」
陆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不满。
【谁要听这个，只有你说几句好听的求求我，这个项目自然会是你的。】
他的心声如此直白，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还没开口说话，夏淼就先一步委屈上了。
「忆姐这是不相信我吗？我知道自己资历浅，但我会努力去学的。你就这样否定我，是不是有些太看轻我了。」
「林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很聪明只要你好好教，你能做她就一定能做好。」
听到陆霄这话，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反正只剩半个月了，就当是给自己最后的工作交接收尾了。
「好。」
陆霄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还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吵跟他闹，低声下气地求他哄他。
但我已经厌倦了。
【你把工作看得这么重，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想听你哄我一句就这么难吗？还是说我在你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即便内心已经快气疯了，但他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夏淼俏皮地对我笑了笑「那还请忆姐多多指教啦，可不要私藏哦。」
「呵，她要是敢敷衍你，你大可来找我撑腰。」
夏淼脸颊微微发红，略带娇羞地看着陆霄。
「好呀，但我相信忆姐一定会倾囊相授哒。」
陆霄冷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忽略了他心声的埋怨与质问。
也没有错过夏淼看向我的眼神中的得意与挑衅。
3
我自己手上的工作还没忙完，教了夏淼一整天。
她总是走神出错，连文件最基本的转化形式也做不好。
一天下来工作进度为零。
我真的有些怀疑人事部到底是怎么把她招进来的。
「呜呜，忆姐是我太笨了，总是做不好。但是我已经在努力了，你不要生气呀。」
夏淼眼眶发红，哭哭啼啼地又一个不小心删除了我刚整理好的文档。
我有些烦躁了。
「你要是只会哭，就别干了。」
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哭得更伤心了。
「林忆，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陆霄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陆总，是我让忆姐不高兴了，都是我的错。」
看着他维护夏淼的样子，我只觉得可笑。
「你要不要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如果她连这个都学不会，那这个项目她也最好别做了。」
陆霄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是我招进来的，你是在质疑我吗？她刚来有些事不懂很正常，你不能多教几遍吗？教不会那是你的问题。」
他将所有过错推到了我的身上。
以前我也是一点一点的学过来的，甚至都没人教。
想求他一点指导，换来的只有他不耐烦的回应。
「你要是这个都不会，最好别干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对她不满，说到底还是在气我。你早点服软认错不就好了，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你快说啊，快说啊。只要你说我现在就把她开除都行。】
我掐了掐掌心，一点也笑不出来。
「好，我会尽力教她的。」
都快要离开公司了，她会不会，项目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陆霄都不在意，我又为什么要在意。
【林忆！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都这样了你都不在意，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哼，那好，我看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心声再度响起。
陆霄一手揽住了夏淼，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么晚了就别加班了，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出去吃。」
音量足够，一字不差的落入了我的耳中。
夏淼脸颊微微泛红，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转而冷淡地对我道。
「你今天做好合同方案，我明天就需要。」
那是一周的工作量，不加班熬夜通宵是不可能完成的。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需不需要我们给你带点回来呀。」
夏淼笑嘻嘻地看着我。
「别管她了，她向来加班惯了，少吃一顿也无所谓。」
4
我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不作声地敲着键盘，没有搭话。
两人离去的脚步声，以及陆霄的心声在我耳边疯狂响起。
【我都走这么慢了，快来挽回我啊。】
【算了，只要你现在回头，我就不去了。】
【你再不回头，我可就真走了！】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会害怕吗？我走了，看你怎么办！】
陆霄的声音带着赌气和委屈，却执拗地没有停下脚步。
我只觉得吵闹。
指尖攥进手心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会注意到，我刚才写下的是辞职通知书。
这封邮件将在几天后发送到人事部主管的邮箱。
夜已经深了，整个公司就只有我这一小块地方还亮着灯。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头正对着陆霄办公室的玻璃窗。
三年前，毕业后我跟着陆霄一起创业。
那时候，办公室还没有这么大，一抬头总能看到一个身影。
盯得久了，他会耳尖泛红，别扭地别过脸。
我会笑嘻嘻地说「我喜欢你，看看不可以吗？」
他听到我的直白，会蹙眉垂眸说「……别闹。」
五年时间，我说过无数遍的喜欢你。
但好像除了表白那次他别扭的点头，他就从未回应过我的喜欢。
之前没听到他的心声，我会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自娱自乐。
但现在即便听到了心声也晚了，那一腔爱意已经快消磨殆尽了。
他的情感障碍一次次把我往外推，如果他需要的是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那很遗憾，我要退场了。
回过神，发现办公室的那盏灯始终是熄灭的。
我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最新消息。
夏淼发的，定位是一家情侣餐厅。
配着可爱的颜文字，【年上的爱就是无条件的托举。】
橙黄灯光下的烛光晚餐，娇俏的少女紧靠在英俊矜贵的男人身边，他眼含宠溺笑意地看着她对着镜头肆意的笑脸。
看着真般配啊，如果不是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男朋友的话，我都想评论一句神仙眷侣。
底下有不少我认识的同事的评论。
「这算不算是官宣呀？」
「哎呀，还没有表白，不算哦~」
我平静地一条条翻过，每一条都有暧昧隐晦的回复。
最新的点赞里，陆霄赫然在列。
我指尖一顿，沉默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看得我眼睛发酸。
紧接着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合同方案做完了吗？】
【我待会过来检查。】
我没有回应，过了一两分钟。
【半个小时车程。】
这是试探，亦是一个和好的台阶。
但我没心情哄他。
我直接起身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5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的就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你人呢？】
【林忆！你耍我！】
【很好，那你也别指望我回来了！】
……
后边的消息被我草草翻过。
陆霄一夜未归，已经能说明一件事了。
公司早上八点还有一场会议。
所有人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陆霄才姗姗来迟，身后紧跟的就是满面羞红的夏淼。
众人等待的烦躁不满都被八卦取代。
小声的议论在我耳边响起。
「他们这是真谈上了吧。」
「我昨天好像还看到两人一起去了酒店，这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我们陆总也是终于铁树开花了，我还以为他会单一辈子呢。」
昨晚整理出来的合同方案的页纸被我攥出褶皱。
紧随其后的就是陆霄的心声。
【我跟她什么也没发生，我也不喜欢她。】
【就是想气你，谁让你昨天不理我的。】
【我昨天可是在这等了你半个多小时。】
【你现在快点来哄我，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我能感受到一道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但我依旧没抬头。
椅子被拖拉发出巨大的响动。
夏淼被陆霄安排在了身边。
「从今天起，夏淼正式转正，同时也作为我的秘书。」
我蹙了蹙眉，实习生都是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还要通过考核考察才能转正。
夏淼才来了几天，就算是走后门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果不其然，我看到了身边人脸上多多少少不满的神色。
「林忆，那个项目由你帮着她跟进，要是教不好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这是陆霄给我的最后的警告。
随即会议到此结束，夏淼挽着陆霄的手臂离开了。
同是打工人，跟我关系好的同事为我打抱不平。
「忆姐，陆总这回实在过分了，这可是你加班三个月才搞定的项目。哪能说换人就换人。」
「就是啊，更何况是一个实习生。还要让你来带，这跟羞辱有什么区别。」
我轻笑了一声，回道。
「对啊，业绩都被关系户占领了，这种公司还是乘早跑路的好。」
她们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忆姐你不会要辞职吧？唯一靠谱的走了，那这公司算是要完了。」
「你可算是这公司的元老了，论资历按道理来说早该晋升管理层，持股都不是问题。偏偏你什么都没有，我都要以为你会怀着一腔热爱干到退休了。」
对于她们的打趣，我只是笑笑。
至于升职持股，我也不是没想过。
毕竟谁都不想打白工。
但每回都被陆霄以公司还在发展阶段，到时候我们的关系曝光会被怀疑靠关系上位为由拒绝了。
现在想想我只觉得可笑。
在他眼里夏淼明目张胆地转正不算靠关系，我只是拿回我的酬劳所得就是靠关系了。
我任劳任怨的干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已经有够愚蠢的了。
及时止损才是我最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