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对我一见钟情。
在他的猛烈攻势下，我沦陷了。
相恋三年，他终于求了婚。
可就在结婚的前夕，他喝醉了酒，颓废的坐在楼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听见他喃喃道：「怎么办，我精心调教她那么久，可她还是不像你。」
1
我和顾珩在一起三年。
三年里收到过身边朋友的真诚祝福，经受过家长的质疑考验，也磕磕碰碰共同迈过了许多困难和磨合。
顾珩对我的好，就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一样。
初遇时从天而降般解救了我的困境。
第一次约会捧着花紧张到手足无措。
毫不吝啬地夸赞我的一切，事无巨细清楚我的习惯和喜好。
旁人都说，顾珩对我的爱显而易见，毋庸置疑。
于是那天在鲜花和气球簇拥的浪漫场景下，一身挺拔西装的顾珩单膝跪地，手里的戒指绚烂夺目。
我只恍惚了刹那，伸出指尖接过戒指，笑得大方又甜蜜。
在巨大的欢呼声和祝福声里，顾珩起身将我紧紧拥在怀中，心脏跳动的频率震耳欲聋。
只是很久的后来我才知道。
那些热烈而郑重的心跳。
没有一声是为了我。
2
楼梯间的光线昏暗。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灰尘粒子，浓重烟味在狭窄的梯道挥散不去。
就在这里，几分钟前。
我亲耳听见了自己喝醉的未婚夫呢喃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薇薇，三年过去了。」
「我努力把她变成你......」
「可她始终不像。」
此时的我站在顾珩身后。
闻言心底却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因为就在不久前，我在顾珩送的项链首饰盒底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条项链很漂亮。
粉色的钻石柔和绚烂，阳光下熠熠生辉，流转的光泽几乎要迷了人眼。
只是款式有些旧了。
当初顾珩将它送给我时，我没多想。
在偶然看到盒底那张和我五分相似的照片时才恍然发现，原来不是项链款式老旧，而是在最合适的时间里，它早就有所归属了。
我有些愣神地将照片上的人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
半响过后又重新将它放回原处，像从没打开过一般。
就像眼下我像没听见顾珩的话一样，等着顾珩有些慌乱地发现身后的我。
「淮月......刚刚......」
面前的人稍显无措地看着我，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确定我是否听见了。
我笑了一下，接道：「该去给他们送喜糖了。」
顾珩一顿。
扬起笑说好，跟着我一起走了出去。
电梯里冷气开得大，顾珩站在我身侧，面容照映在门上模糊不清。
我忽然问他：「顾珩，你真的考虑好了要结婚吗。」
身侧的人没有说话。
目光闪躲，却是点了点头。
我张了张口。
一句「不如算了吧」还没说出，眼前突然一闪而过刹那黑暗。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迅速跳动。
骤然下降的失重感伴着巨大的机械晃动声。
紧接着砰的巨响——
剧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
世界像是一台错频的雪花电视机，画面扭曲嘈杂，在沙沙声里被无情按下了关机键。
3
我死了。
在和顾珩的婚礼前夕，死在了一场电梯事故里。
再次睁开眼，灿烂的阳光和久违熟悉的场景让我愣了许久。
「午休睡傻了？今天睡得这么沉。」
同事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递过来一杯咖啡。
「薇薇请的，听说交了个很帅的男朋友，今晚还要请客吃饭呢。」
我一怔。
混乱的大脑只捕捉到寥寥几个字，却在抬头看见那个人时忽然清醒了许多。
人群围绕的中心，女生笑意盈盈分发着咖啡，在一众的祝福声里模样甜蜜又羞涩。
季薇薇。
我曾经的同事，也是顾珩照片上的那个人。
这一幕的场景太过于熟悉。
上一世，三年前。
季薇薇在办公室说起自己谈了恋爱，并宣布晚上和男友请客吃饭。
只是那时我因为临时外务匆匆离开，没有参与饭局。
现在想来，也许那时我便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就比如下一刻，抱着一束鲜花匆匆推门进来的熟悉身影。
「薇薇......」
顾珩一改记忆里的稳重自若。
衬衫松了第一颗纽扣，额前发丝略显凌乱，不难想象赶来时抱着怎样的心情。
办公室里的人皆是一愣，片刻后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起哄。
在一片欢快的气氛里，顾珩紧紧抱着季薇薇呢喃着，像是重新拥有了一件珍贵的宝物。
我站在最远处无声地看着一切。
忽然想起，顾珩和我的第一次相遇。
潮湿的雨天，街道覆盖着朦胧的雾汽，四处灰蒙蒙。
我捧着怀里冰冷的檀木盒子，跌跌撞撞走了一路，险些昏倒在路上。
这么多年来，他们都说顾珩爱我。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我爱顾珩吗？
4
我打开手机和电脑反复确认日期。
无暇顾及其他，又点开微信，颤着指尖寻找那个名字。
是的。
现在是三年前。
一切都还有机会。
周围的人正热烈讨论着晚上的聚餐，只有我拉着旁边同事的手，有些紧张地问：「祁绪......他在哪？」
同事疑惑地看着我：「出差了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屏住的呼吸顿时松了松。
重重靠回椅子上，忍不住很轻弯了弯嘴角。
「我记得淮月住在那附近吧？说不定吃过那一家。」
不远处的季薇薇这时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一愣，抬起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这其中，也包括顾珩。
上一世的这时我们并没有见过面，自然也不认识。
顾珩的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又迅速转开视线。
我笑了一下，回答道：「吃过，味道很不错。」
原本这场聚餐我并不打算参加。
但大概是重生改变了一些情节，这一次没有临时外务，聚餐地点就在我家附近，于是不得不一起来到餐厅。
落座时不偏不倚，顾珩正好在我的对面。
整顿饭的氛围极好，大家天南海北的聊天，偶尔提及顾珩和季薇薇相识相恋的过程。
不知是谁忽然插了一句：「欸，你们有没有觉得淮月和薇薇长得很像？」
另一位同事立刻接道：「是啊，刚开始我总是分不清她们，还以为是姐妹俩呢。」
对面的顾珩闻言顿了顿，险些碰掉手边的刀叉。
季薇薇注意到他的异常，贴心地询问怎么了。
顾珩立刻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笑说没事，目光始终紧紧落在她身上。
我坐在对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心底其实没有什么感触。
只是想到上一世在电梯里，顾珩目光闪躲的点头。
犹豫的那几秒里，究竟是在确认要和我共度余生，还是和这张与季薇薇有几分相像的脸呢？
一顿晚饭很快结束，大伙都陆陆续续离场。
临走前我到洗手间洗了把手，第四次打开手机查看，发现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毫无回应。
可这个时间点，事情明明还没有发生。
我不死心的拨通电话，漫长的等待后，机械女声提醒我转接留言信箱。
我顿了顿。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再走出餐厅，天空已经下起了大雨。
街道像是一副模糊斑驳的油画，连路口都被淋湿浇透了，分辨不清。
身后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双修长的手，一把黑色的伞。
「需要帮忙吗。」
顾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画面好像虚虚地和上一世重叠了起来。
我抬起头，和那双眼睛对视上，后者停了一下，又错开视线。
「让他送你回去吧。」
季薇薇抱着鲜花从顾珩身后探出脑袋，笑得漂亮：「下这么大雨，你没带伞，一个人也不安全。」
「不过今天没开车过来，只能步行送你回去啦。」
我也笑了一下。
退后一步道完谢，又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
「旁边有商店，我买一把伞就好。」
说着挥手大方地和季薇薇说再见，没再看顾珩一眼。
灰蒙蒙的下雨天。
潮湿的街道。
原来自己拥有一把伞也能走出去。
5
重生回来的第三天。
依旧没有祁绪的消息。
我反复打开手机确认，反复翻看日历查阅新闻，甚至旁敲侧击询问同事祁绪的消息。
得到的只是对方奇怪的表情：「你最近怎么了？祁绪就是出了趟差，怎么紧张兮兮的？」
我闻言讪笑一下，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位。
又听见对方轻声自言自语道：「不过阿哲说这两天确实没有祁绪的消息，奇了怪了。」
一句话让我原本就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整个下午对着手机胡思乱想，下班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发起了烧。
掌心和脸颊滚烫，身体头重脚轻。
走到公司楼下，意料之外遇见了正在等人的顾珩。
明明上一世的这个节点没有任何交集，这一世却偏偏像是命运有意捉弄。
顾珩皱着眉将我拦了下来：「淮......温小姐，你好像发烧了。」
我不想和他再有牵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顾珩却有些固执。
「我送你去医院。」
我极淡地笑了一下，提醒道：「薇薇今天似乎身体不舒服，顾先生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伴侣吧。」
正好季薇薇从电梯里出来。
顾珩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还是转身朝季薇薇走去。
我独自打了个车回家，一路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烧得眼前都开始模糊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家楼下，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雨。
我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在花坛的路灯下和一个撑着伞的胸膛撞了满怀。
「抱歉......」
我没抬头道了声歉，却听见一道熟悉清冽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淮月。」
耳边好像突然嗡了一声。
周遭刹那都变得安静下来，甚至能听见花坛里花朵的呼吸。
「淮月？」
面前的人又叫了一声。
和梦里千千万万次一样。
我愣愣地看着地面，依旧没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蹲下身子，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
接着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祁绪身形一顿。
立刻跟着我蹲下身，整把雨伞也跟着倾斜过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面前的人一如记忆里的模样，一张相当好看的脸，气质沉着清冽。
「祁绪......」
我哭得断断续续，只是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我联系不到你......」
「我找不到你......」
祁绪一愣，语气愧疚：「抱歉，我的手机出了点意外......」
说着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无奈笑了笑：「外套落水的时候，光顾着抓住它了。」
宝蓝色的首饰盒里，一对精致的耳坠静静躺着，在朦胧的路灯下光彩流溢。
「路过那家店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
「这几天——」
祁绪的话还没说完。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得以落地，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了下来。
闭眼前只记得祁绪掌心的温度温暖，和自己反复呢喃的那句「我很想你。」
6
梦里依然是那座颓败的城市。
废墟一眼望不到尽头，消防警报和救护车在这里长久鸣笛。
我跪在整片荒凉萧败的土地上寻找，最后却只带回一个小小的木盒。
-
祁绪的回来，好像让我所有的混乱和不安感都平静了。
面前是能触碰到的，有温度的，真实存在的人。
我在医院挂完最后一瓶点滴，等着祁绪把车开到门口。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我和祁绪这时只是普通朋友，昨晚的失态不确定会不会让他觉得奇怪。
病房门很快被推开。
祁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是热气腾腾的早点。
「顺手买了早餐，你习惯的甜口。」
我接过早餐说谢谢，一路离开医院，坐上副驾驶才犹豫着开口：「我昨天昏倒的时候......」
「说了很多梦话。」
祁绪接道。
接着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里面有我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吗？你的语气听起来很紧张。」
我顿了一下。
犹豫再三，还是没把那些听起来荒谬无比的重生和未来告诉祁绪。
距离事情发生还剩三个月，也许我有机会改变这一世的结局。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昨天的那对耳坠。
「谢谢你送的礼物，很漂亮。」
祁绪的目光随之落在我的耳垂上。
早上醒来时我已经将那对耳坠戴了上去，眼下阳光正正好洒下，钻石的光彩绚烂又璀璨。
「果然很适合你。」
祁绪笑了一下。
「买下它之前，我站在橱窗前想象过你戴上的样子。」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我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烫着脸颊移开视线。
窗外的木芙蓉树连绵成排，在寒风盛起的冬季开得热烈灿烂。
我和祁绪的相遇就在几年前的一棵木芙蓉树下。
场景其实并不太浪漫。
诺大的校园，诺大的操场，偏偏那颗球就这样砸在了我的脸上。
鼻腔里温热的液体不断往下淌，我于是不得不仰起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看着不远处高大的身影向我跑来。
青春洋溢的，带着活力与朝气。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抚上那颗温热的耳坠。
真好。
老天既然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