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越哲为了让我看到他的决心，还装模作样去找了工作。
虽说他只是个暑假工，但运气不错，竟然有一家珠宝店愿意聘用他当导购。
刚刚上了一个星期的班，高考成绩就出来了。
我爸妈看到分数后，激动地红了眼。
「七百分！小意，你是我和爸爸的骄傲！」
「小意！这几年你辛苦了，你是打算去哪所学校？爸妈在那边买房子，过来照顾你！」
我很快就填了志愿。
越哲约我见面。
他憔悴了许多，当初谦谦公子的静默已经消失不见，眼睛通红，还带着无数条红血丝。
他盯着我，声音十分沮丧，但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小意，我好像……考砸了。」
「我要准备复读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他甚至都不用问我一句，似乎就已经断定我会考砸。
我笑了起来。
「越哲，我没有考砸，比平时的分数还要高出不少。」
「你就自己慢慢复读吧，我先去大学了。」
「对了，你欠我们家的钱，最好是早点还清。」
他愣了半晌。
「你居然没有考砸？！这是怎么回事？」
「小意，你不是说不要我还钱的么？当然，我也不是不还你这个钱，只是我现在还得复读，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来还给你。」
「咱们认识三年了，难道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逼我吗？」
听见这些话，我差点吐了出来。
「我是没有考砸啊，怎么你很意外吗？你到底是有多想让我考砸啊？不惜在我的水里下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是我逼你？这借条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要给我写的。」
「多说无益，准备好还钱吧！」
越哲沉默了许久，最终，盯着我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哈哈哈，这都是你的设计！」
「苏千意，你告诉你，我没那么容易就被打倒！」
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软饭吃多了，嘴倒是变硬了。」
「你最好在十天之内把钱还钱，不然我就只有去法院诉讼了。」
他咬着牙。
「好好好，苏千意，你给我等着。」
毕竟那欠条上的落款是他的名字，要是真闹去了法院，哪个学校敢让他复读？
现在的他已经和我撕破了脸。
除了复读，已经没有了其他可以出人头地的方式。
不过，他爸的确好赌，他妈也不是个善持家的人。要凑齐所有的钱，还是十分困难。
他把钱交给我的时候，身形消瘦了许多，之前放狠话时的倔强，变成了一丝讨好。
「小意，我之前是做过很多错事，可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太穷了，所以很容易就走错路。」
「我和你在一起这三年，也就做过这么一件错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当然，你要是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家东拼西凑就凑了这么十五万，再也没有其他的了，剩下的钱，你就宽限一二吧？」
我收下钱，冷笑一声。
「是啊，你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需要做这么一件事，就可以让我这么多年的辛苦白费。」
「你家里穷又不是我造成的？是我让你爸好赌，让你妈好吃懒做？你的悲剧，不要强加在我身上，更不要期望我会怜悯你。」
「还不了钱，那就法院见。」
心疼男人是什么下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咬着牙，如毒蛇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苏千意，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6
他也是真是豁得出，越家竟然把房子都给卖掉了。
虽说这是越哲爷爷的产业，地段很差，还是老房子，但还是卖了五十万左右。
还了我的钱之后，一家子也搬到了更小更拥挤的房子里，准备复读。
自从他放了狠话之后，这段时间却异常平静。
我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野炊，我在山上被一条毒蛇咬伤。
毒蛇虽然毒性不烈，但也是毒，他竟然敢亲口帮我把毒血吸出来。
当时，我感念他对我的情意，虽说对他算不上太喜欢，也和他约定高考结束就在一起。
也是到死，我才知道，那条毒蛇，本来就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提前早就有所准备，自己一定不会中毒。
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我身边潜伏了整整三年，其耐力可见一斑。
他不过是想着，自己要复读，要高考，要挣来一个光明的前途，等有一天积攒了足够和我对抗的资本之后，再对我进行疯狂的报复。
既然他这么想去复读，那就去好了。
这个假期过得平平无奇，全家都在为我上大学做准备。
在离开A市之前，我在学校的贴吧里爆了几个猛料。
【学霸越哲平时考试都是作弊？高考原形毕露！】
【为了攀附白富美不择手段，竟然放蛇咬人？】
【白天上学，晚上当鸭？为了财富，认富婆当妈？】
前两条是真的，后一条是假的。
好几个复读的朋友都告诉我，这些传言愈演愈烈，没有人在意真假，都津津乐道。
「越哲真是当鸭的么？怎么看不出来啊？」
「他平时考试成绩那么好，动辄就是六百多到七百，高考再发挥失常也不可能就那么四百分啊！他作弊你们看不出来，卖身就能看出来了？」
「真是太恶心了，听说他服务的客人还有男的呢……」
越哲在学校的日子并不好过。
在无数嫌恶鄙视的眼神，和各种阴阳怪气之中，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学习。
「他最近就跟衰神附体一样，整个人都阴郁得不成样子，有人还看见他一个人偷偷在没人的地方痛哭呢。」
「听说他爸赌钱又输了，他都快没有生活费了，一日三餐都是吃的方便面。」
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可怜。
想起上一世，我刚刚复读，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就广为流传。
他们说我爸妈年轻的时候是靠做风俗产业发家致富的，还说我小小年纪就放荡不堪，在校外找男人，玩多人运动。
当时的我百口莫辩，毫不夸张地说，高考失利后接二连三的打击接踵而至，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越哲，是他在我身边陪着我，开导我，也是他用自己的人格担保，为我证明清白。
我当时感动至极。
可后来才知道，这些流言就是他放出来的。
是他带给了我无穷无尽的痛苦，最后残忍地毁掉了我的一切。
我承受过的所有不见天日的绝望，我都要让他也尝尝滋味！
7
很快，校园里的流言已经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
不少同学还公开调侃，问他卖身价格。
但他隐忍力十足，表面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学习。
不过，他的这种「宽宏大量」可不会让事情平息，只会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上一世我复读的时候就知道，十月份的时候，学校会转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同学赵强。
那赵强一米九以上的身高，一身的腱子肉。
当时在学校，没有人敢惹他。
但他明显也不是来读书的，家里有点小钱，高考失利之后，被爸妈转到了这所学校。
之所以他会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当然是因为他经常骚扰男同学。
没错，是男同学。
他个头很大，看起来又很凶，家世不俗，弄得那些男同学苦不堪言。
我也算是为众多的男同学做出贡献了。
自从有越哲美名在外，赵强的目标变得很是清晰。
越哲每天得被他留到半夜十一点才能回家。
即便是这样，他憔悴不堪，疲惫到在学校里晕厥了两次。
他还是坚持了整整一年。
我听说，他的成绩不仅没有退步，反倒还从全校第五冲到了全校第一。
这种负重前行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我，于是我决定，让他更沉重一点，这样才能激发他的潜能。
大雪纷飞的夜晚，他爸因为赌博尝到了甜头，将房子卖了，输了个精光。
一家三口站在雪地里，万家灯火之际，他们吹了一夜的寒风。
同学们都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也不愿意接纳他来得罪我。
不过，还是有不少同学都来打听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再问。
他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天，终于，他放下了尊严，去了赵强家里。
……
「我说，你们女儿好歹也是和我儿子睡过的，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就这么绝情？」
「你害得老子丢了工作，现在还没了房子，怎么说你也得对我们负责吧？」
「好啊，你要是不肯接纳我们也行，我就把你女儿那些破事儿全都抖搂出去！」
越家人被逼得没办法了，越哲的父母竟然来了我家。
他们在门口大喊大叫，吸引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大家都用看热闹的眼神盯着我们。
从前越家人为了博取我爸妈的信任，从来不拿真面目示人，现在粗鄙不堪，我爸妈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你们！这简直是信口雌黄！我女儿和你儿子一直都是正常的交往关系，你这是毁坏我女儿的名誉！赶紧澄清，不然我们报警了！」
两个人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并不害怕。
「你们报警啊！你们报警，我就把你女儿的裸照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不仅和我儿子上床，还和好多男人都上了床！」
「别以为你们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明真相的邻居们虽然并未轻信，但他们怀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爸妈直接报了警。
我站出去，「好啊，那你就把我的裸照发出去吧，最好现在就拿出来看看。」
他们冷嗤一声。
「你这个小婊子，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骗我儿子这么多年，害得他高考都没考好，精神损失费总得赔偿吧！」
我笑起来，「既然你们拿不出那所谓的裸照，那就是在造谣。」
「要饭也得给个态度，站着就想把饭要了？」
两个人不依不饶，在门口大喊大叫。
一直到警察过来，他们依旧无所畏惧。
不过，听说要被拘留十五天的时候，两个人还是老实了。
过后，两个人还是不停来找我爸妈的麻烦，都被保镖给丢出去了。
可是，因为他们的不断骚扰，周围的邻居也都怨声载道，对我们一家的意见也大了起来。
爸妈干脆把这套房子给卖掉，陪着我去了帝都。
又是一个学期，我提前请了假，陪着爸妈回A市。
8
高考那天，我一早就等在了赵强家门口。
赵强和越哲早早就出了家门，看着两个人同时上了车，我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
今天高考，虽然有交警疏通，但路况还是有些拥挤。
眼看这进考场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他们堵在离考场还有十分钟的路上，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前方道路被肃清，他们的车子正要起步，突然听见一声巨响，车胎爆炸了。
越哲急匆匆从车上下来，可是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故，志愿者和交警们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他求助无果，满脸绝望。
「强哥！能不能找人来修修！」
赵强玩了他这么久，显然对他也没有了当初的兴趣，顿时就不耐烦起来。
「真是晦气，老子在家睡觉不好？要不是你非要什么高考，我才不出来呢！」
「修？修你妈修！老子的新车就这么报废了，都是你这个蠢货非要出来！」
越哲拉着他的胳膊，跟小女孩一样撒娇。
赵强一把把他推开，「算了，老子养了你这么久，早就腻了，你今天就自己想办法吧！」
越哲突然朝着他跪了下去，猛然抱住他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强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赵强一脚把他踹开，「你跟着老子，是不是真心的，老子都清楚！」
「之前是不是你说的，跟我在一起十分恶心，只要等你高考结束，就要把老子整死？」
「我今天送你过来，已经是给你留了情面，别让现在就弄死你！」
这话当然不是越哲说的，是我说的。
但赵强可不在意。
他只想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自己摆脱越哲，再去找其他的猎物。
越哲心里委屈，挨了一脚，吐了口血。
赵强走了，约着一个人在马路上嚎啕大哭，朝着考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赶到考场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他在门口朝着工作人员猛然磕头。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求你了！」
工作人员表示很无奈，说什么也不能放他进去。
那天之后，他就大病了一场。
这一年忍辱负重，眼看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
现在，什么都化作了泡沫，再也不会有了。
9
暑假，不少老同学都联系我出去聚聚。
让我没想到的是，越哲竟然也在。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人群中，他对着我噗通一声跪下。
「小意，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个人，我已经遭到了报应。」
「求求你，原谅我吧！」
人群的目光都转移到我身上，大家欲言又止。
越哲咬着牙，泪如雨下。
「当初，我是故意想要让你考得不好，可是，我只是太自卑了，我家庭很差，没有钱，根本就配不上你。」
「我很害怕你离开我，所以才出此下策，只是想能够让你多爱我一点！」
「小意，你今天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一直到死！反正，没有你，我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和越哲的事情，班里的同学们大部分也都知道。
曾经，他们都很羡慕我们的感情，也对越哲对我的付出感到感动。
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突然对他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原来是因为这个，小意，他是做得过分了一点，可是一年他也受了不少罪，你也该息怒了吧？」
「他平时最自尊自强了，都给你下跪了……小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你可以不再和他在一起，可好歹让他好受一点吧？」
「他以前对你也挺好的。」
道德绑架这一套之所以好用，就是因为太多不明真相的人，会偏向看起来弱势的那一方。
估计是他这段时间在学校里过得也太可怜了，同学们显然对他很是同情。
加上我们一家最近的风评也不太好，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跪在那里又挺直了腰板，大有一副真要跪死在那里的决心。
我嘴角微微上扬，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你说这件事情啊？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从前你救了我好多次，我也不真是狼心狗肺的人，只希望你好好复习，备战明年的高考吧。」
他怎么备战呢？
为了他今年的复读，家里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他被他爸给打了一顿，他妈也日夜抱怨。
他也是破罐子破摔，死活不肯起来，「我觉得你并没有真的原谅我，与其日夜经受自责煎熬之苦，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看上这样的人。
死缠烂打，死皮赖脸，为了他那恶毒的计划，甚至不惜牺牲他最重要的自尊。
「那你说，要怎样才肯起来？」
他眼底的阴暗藏得很深，抬起头，又是满脸的泪痕。
「我只是想能再和你去一趟游乐场，弥补我们之间的遗憾。」
我深吸了口气。
「好。」
10
越哲和我在游乐园，还是有不少的回忆。
不过现在想想，用我的钱，买我的开心，似乎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提议要和我一起去坐过山车。
我欣然答应。
「我以前胆子小，从来不敢尝试这些危险的项目。」
坐在车上，我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旁边的他，微微一笑，「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他并没有认真听我说话，眼里的阴鸷呼之欲出，随口敷衍道：「为什么不怕了？」
车子缓缓朝着前方驰去，高速行驶的过山车急匆匆地爬上山坡。
眼看着车子即将下坡，我紧紧地拉着他身上的安全带。
我的座椅突然松动，我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了半秒，周围的人都发现了我的异样，纷纷尖叫起来。
幸好，我已经提前将自己的手牢牢绑在他的座椅上，我提前安排的工作人员，也在一瞬间停下了过山车。
时间就好像是静止了一秒，越哲突然疯了一样来拍打我的手。
「你这个贱人！你松手！你得死！你必须死！」
「贱人！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我的身体就悬在半空中，他彻底疯狂。
可我旁边乃至他旁边的人，都是我安排好的保镖。
他们轻松地从他手里将我救下。
警方来了，经过调查，越哲在座椅上做手脚的事情证据确凿。
他疯了，根本没想过要消灭证据。
他只想我死，哪怕自己也死。
11
他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同时警方还查出他怂恿爸妈去四处诋毁我的事情。
一时间，我的清白被洗干净了。
而他爸妈也进去蹲了半年，全家团聚了。
大一结束时，我去监狱里看了他。
发现他穿的不是囚服，而是病号服。
狱警说，他被感染了艾滋病，一点小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想都不想用，肯定是赵强太不「怜香惜玉」了，他现在甚至都憋不住排泄了。
他站在玻璃窗的对面，一言不发，就用阴冷的眼神盯着我。
「为什么？我的计划明明就很周全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可能失败！」
我淡淡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会死了。」
「在死之前，我得告诉你几个好消息。」
「你爸赌钱又输了，这一次，被砍断了一只手一只脚，被人送去了偏远地区，靠乞讨生活呢。你妈也被她给卖了，现在都下落不明。」
他大笑起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本来就没用。」
「苏千意，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
他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在我的努力下，他在监狱里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挨打挨骂那都是家常便饭，时不时地还得扮狗学几声狗叫。
这样的痛苦，他整整经历了两年。
可惜，还是没能等到出来跟我复仇的那天。
他死了，我让人去领了他的骨灰，直接冲进下水道。
我和爸妈已经去了帝都定居，未来，势必一片光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