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那天晚上江封屿没有回来。
整个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
空的出奇，安静的出奇。
不到晚上十点，我就关了灯。
把自己整个人都包在了被窝里。
窗外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时不时照亮我的世界。
如果换到以前，在这种天气，他早就回来陪我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都变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18岁，他19岁。
那年我们在大一，都选修了数学。
他天生聪颖，对数学很感兴趣，每次找不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图书馆。
我常问他题。
一来二去，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他喜欢打排球，他在球场驰骋的时候，我总会买好水，坐着默默看着他。
他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我眼睛亮亮的，偷偷为他鼓掌。
他打出一个完美的球时，总会不自觉的朝我看过来。
对着我笑笑。
看到我为他鼓掌，他整张脸都红了。
他这个人本身条件很优秀，他长相像明星，很有气质。
会打篮球，会打排球，会羽毛球，会乒乓球，还会画画，数学也很好。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可是他最大的缺点是不会聊天。
常常把那些女生噎的无话可说。
那时候我和他刚刚熟悉起来，我把拍的照片给他看。
「灯光太强了，室友给我拍的照片像鬼诶。」
他轻笑出声。
「鬼也有漂亮的啊。」
我：……
顿时给我气笑了。
后来他每次打球我都会去看，久而久之，他的那些球友总会起哄。
「江封屿啊，你小女朋友又来了。」
他眼睛亮亮的，朝着我走过来。
那个时候我们都很青涩，他的眼里也只有我一个。
后来他和我表白。
后来我们一起规划未来。
后来我们决定要一起做够99件小事。
后来，他和别人一起做了这些事。
8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晕眩起来。
嘴里出现一股腥味，我强撑着让自己坐起来。
手指触碰到手机，无意识的拨叫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不出三秒，那边传来江封屿低沉的嗓音。
「怎么了？有事？」
听到他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我立马清醒了过来。
擦干眼角的湿润，我才开了口。
「没事，打错了。」
江封屿滞了一下，瞬间挂断电话。
手机里传出嘟嘟嘟的挂断声。
我看着被挂断的页面，忍不住勾起一抹讥笑。
压下嘴里的腥气，我从床头柜里摸出药，来不及倒水。
就直接生吞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蔓延。
我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待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后，我才下了床。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相框。
是我和妈妈还有江封屿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们俩很青涩。
我妈在中间，笑的很温柔也很开心。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肯定会坚持让我去治疗的吧。
可她已经走了两年了。
这两年来，我自己照顾自己，成长了很多。
可是身边关心我的人却一个个离我远去。
江封屿……也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我靠坐在床头，一张张查看那些我和他的照片。
然后一张张删除。
黑夜漆黑而又漫长。
我像麻木的一个机器人，机械又无聊的重复着那些动作。
直到门口传来一些声响。
江封屿推门进来，在看到我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
接着恢复了那副冷漠淡然。
「白瑶，骗我很搞笑是吗？」
与此同时，外面一道惊雷响起，我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他明显注意到了，但不为所动。
只是始终用讥讽的眼神看着我。
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他妈真的是疯了。竟然会觉得你会出什么事。」
我垂下头：「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他呼吸一滞，被我堵的半晌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我余光注意着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无奈似的叹了口气：「被吓到了？脸色那么苍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勾了勾唇角，摇摇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我跟你说了我病了。」
他脸色顿时变得更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我们曾经是人人艳羡的情侣，如今在同一个屋檐下，说话却都说不了几句。
想来真是够可笑。
他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难言的尴尬。
他深深看我一眼，都不带避讳的按了接听：「苏琪？怎么了。」
何苏琪的声音有点委屈，但是又仿佛带着一丝倔强。
「封屿，你去哪儿了。」
「你不是说你很快就回来吗，怎么那么久还不来。」
「外面打雷了，我喝了点酒，不敢自己回家……」
我安静的听着。
江封屿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又望了一眼窗外越来越频繁的雷电。
「白瑶，只要你挽留一句，我就在家陪着你。」
家？
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笑出了声，摇摇头。
勉强忍下自己的难受难过：「我也不是三年前的白瑶了。」
现在的我，不再那么害怕雷电。
这几年来不管有多少个这样的黑夜，也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9
江封屿终究还是走了。
在他气急败坏离开之前，给我留下了两句话。
「我以后，永远不会再相信你。」
「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他问出了这句话，可是却没有给我一个回答的时间，就转身走了。
走的那么干脆利落。
他这人可真是够奇怪，明明陪何苏琪一起做了那么多事，却还会因为我一句话回到家。
我有点搞不懂他了。
三年前，他被爆出比赛作弊。
一夜之间被骂上了热搜。
他哪里被这么对待过，当天就给我打电话解释。
说他并没有作弊。
我和他在一起了那么久，当然对他深信不疑。
得到我的安抚之后，他才沉沉睡去。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着之后，他妈妈就给我打电话。
让我借此机会和他提出分手，转移舆论。
这样，他就能受到更少的谩骂。
将谩骂声转移到我的身上，别人对他的关注度就会少点。
我当时只觉得羞愤，并没有答应。
我知道，他父母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家是普通家庭，我们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可是他不一样，他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我妈被查出了白血病。
我发现我妈的检查单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
高昂的医疗费让我难以支撑。
于是，他妈妈就提出一个附加条件，说可以帮我妈付医疗费。
她说如果我不同意和他分手，她就会断了江封屿的生活费，然后把我妈患病的事告诉他。
以他的性格，知道这件事后，宁愿不要家里的钱，必定也会和我一起勤工俭学挣我妈的医疗费。
既会拖延我妈的治疗时间，又会破坏他和家人的关系。
两边都得不偿失。
10
而最终，我也做出了最无奈的一个结果。
在我当着记者的面说出和他分手的时候，整颗心都在滴血。
他在我的旁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问我为什么。
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眼，我怕我会心软。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他每天来我宿舍楼下。
执着的想要从我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可是啊。我能怎么办。
我想躲他，可他直接找到我上课的班级。
一向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他，那天在我面前流了泪。
我全程眼神躲闪。
昧着良心说自己不喜欢他了，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新欢。
那天我说了很多刺伤他的话。
他恨我是理所应当的。
或许是我说的话太过于伤人心，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即使在学校偶尔看到我，他也会绕道走。
作弊事件过后，他整个人在学校的名声也变得极其差。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看到他都是指指点点，说他给学校抹黑。
当然，见到我也是。
后来，我妈妈病情加重。
我不得不退学，陪着我妈治疗，全心全力照顾他。
或许是心里有了执念吧，在三年后的同一天，他再一次参加了比赛。
向全国证明，他没有作弊。
11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苏琪每天都在更新朋友圈，在记录他们一起做的那些小事。
仿佛在向我昭告着什么。
我佯装没有看到，照例去医院检查。
看来要多加点药了，随着病情恶化，我的身体越来越疼。
那些药已经不足以支撑我了。
可是我没想到，在医院门口，我遇到了江封屿和何苏琪。
那是我第一次和何苏琪碰面。
见到她的那一刻，她明显愣了一下。
自然而然的挽住他的胳膊看向我：「封屿，她和我长得有点像啊。」
我没有力气跟她瞎扯，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进医院。
我刚转身，江封屿就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防备，向后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江封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神态自若：「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勾了勾唇：「我看病啊。」
我从未想过要刻意隐瞒他这件事。
可是他始终不信。
就像现在，我一说我生病，他立马沉下来脸。
「做戏做那么足？都跑到医院门口来和我演了。」
我现在浑身难受，谁还有空跟他演戏啊。
何苏琪看他始终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明显表现出来不乐意。
她撇了撇嘴，挽他的胳膊更紧。
他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身上，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你本来就感冒了，不能再受凉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何苏琪冲着我挑了挑眉。
胜券在握的样子，像是在和我炫耀。
我怎么可能不懂她这小女生心思。
但是他们什么样都和我无关了。
如果说当初答应江封屿的求婚是为了多陪他一段时间，那么现在，我对他算是彻底死心了。
我看着他眼中只有何苏琪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酸。
没有在此耗费太多时间，我率先进了医院。
李医生面色复杂，他说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12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的回了家。
还和我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反常的说要亲自下厨，不出一个小时就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面对面而坐，他示意我动筷子。
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他玩味的表情，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
尝了一口之后，我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他做的所有的饭菜都口味极重。
太甜，太油，太辣，太咸。
我脸色一白，转头就吐了出来。
他皮笑肉不笑：「吃啊，你怎么不吃。」
「我给过你那么多张银行卡，给你少说也有几百万。怎么，让你当个试吃员你都不愿意？」
「你当谁的钱那么好挣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对他越来越陌生。
我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我是病人。你让一个病人吃高油高糖食物，你的良心呢？」
我知道他又不信。
果不其然，他呵呵笑出了声。
我跟着笑了出来，苦涩而又心酸。
他不信就不信吧。
反正我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鼻子里好像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我用手指擦了一下，低头时眼前一片眩晕。
天旋地转。
江封屿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凭借自己的意识扶住墙边，却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瘫软的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
我看到江封屿整个人脸色大变，朝着我奔来。
然后，我的意识彻底消散。
13
我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才刚上大学，才刚刚和江封屿认识。
国庆小假期我回了家。
满心欢喜的和我妈分享这段时间我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我妈始终温柔的笑着看我，认真听着。
从未打断我的话。
她给我做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在我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给我夹菜。
我整张嘴巴都被食物塞的满满的。
却还是不肯停下来。
我妈笑意盈盈，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我内心小小的纠结一下，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开口：「妈，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他各方面条件都优秀，我还让他教我高数题呢。」
我妈笑意更深，点了点我的脑瓜。
「瑶瑶，你也长大了，都上大学了。喜欢就拿下他。」
听我妈这么说，我的脸蹭的一下变得通红。
我妈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支支吾吾，还在想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妈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轻笑出声，温柔到了极致。
她满脸骄傲：「我自己亲闺女！我当然比谁都了解了。」
「你这丫头，我可没见过你提起哪个男生的时候这么羞涩。」
「我女儿长大啦，情窦初开嘛，我可以理解。」
「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
时间一转，满脸笑意的我妈躺在了icu病床上。
浑身插满了管子。
她是那么爱美的一个人，那么有气质的一个人，那时却面黄肌瘦。
整个人都没了神采。
那天她回光返照，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很多话。
她给我讲怎么和我爸相识相知相恋的。
她给我讲我爸为国牺牲时，她多为他骄傲。
她还给我讲我小时候一点都不听话，就喜欢爬别人家墙头。
她还自恋了一把。
「瑶瑶，我好厉害的呦。」
「没了你爸，我一个人也把你拉扯这么大喽。」
她喋喋不休，喘不过气来也要说。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几个字说。
到最后她完全在用气息和我说话。
她说：「我们瑶瑶永远开心快乐，我们瑶瑶长命百岁。」
我当时哭着答应了她，她才放心走。
可是妈妈。
对不起。
我做不到喽。
我也……活不过一个月喽。
14
他们好吵。
我听见李医生正在劈头盖脸的骂江封屿。
问他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些食物。
我本来得的就是胃癌，根本碰不得那些食物。
江封屿低着头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周围环境真是够聒噪。
我慢慢睁开眼睛，聚焦视线到江封屿的脸上。
他眼眶微红，被李医生骂的没有一丝怨言。
余光注意到我睁开了眼睛，江封屿猛的扭头，瞬间冲到了我的病床边，不由分说的握住我的手，眼眶瞬间变的猩红。
「瑶瑶……那么严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弯了弯嘴角，浑身酸疼，我甚至很难笑出声。
「我没给你说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可是你不信。」
「你不信我生病，我有什么办法。」
他张了张口，眸中染上浓浓的愧疚感：「对不起，对不起……」
「瑶瑶，为什么不治疗。」
「我的钱很多，我带着你，我们努力配合治疗，好不好？我陪着你。」
「好不好，配合治疗。」
他近乎哀求的声音染上了哽咽，双手捧着我的脸。
晚了。
绿叶早就变得枯黄，融入泥土了。
早就来不及了。
就算来得及，我也不想治疗了，这世界上没有我牵挂的人了。
与其生不如死的化疗治疗，还不如彻底解脱。
我闭上眼不愿意看他。
他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浑身颤抖。
是在害怕吗。
我努力想睁眼看看他，可是眼皮很沉。
果然，如李医生所说。
这病后期可真折磨人啊。
全身都疼。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在想。
妈妈当初接受化疗时，也是一直在忍受这种疼痛吗。
15
江封屿一直要坚持为我治疗。
可我不答应。
他总是喜欢在我床边跟我说话。
他跟我说，他找何苏琪就是为了气我，他是为了让我吃醋。
所以他和她一起去做那些事。
他说他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他只是不甘心，我当初那么轻易就放弃他，他不甘心。
他还说他已经在网上发布了声明，把他获奖，以及求婚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他说他为我澄清了一切。
他说我现在在网上的风评很好。
很多网友都在祈祷我健康出院。
还有很多人在跟我表达歉意。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笑了笑。
这样还挺好的，至少我离世的时候，不会是带着满身谩骂见我爸我妈的。
后面，我沉睡的时间居多。
但是我能听得到他们说话。
何苏琪好像来医院闹了，闹着要江封屿回去陪她。
结果被江封屿给骂了一顿，还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
他当着她的面说自己爱的人是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人对自己的死亡是有感知的。
在我弥留之际，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挺遗憾可悲的。
我爸牺牲的时候我才六七岁。
我妈在我刚长大时就确诊了白血病。
我自己也在正好的年纪确诊了胃癌晚期。
命运可真会捉弄人。
我之前规划的好多事都还没有做呢。
我还没蹦过极，没滑过雪。
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
可惜，我见不到喽。
意识渐渐下沉。
一片白光和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我爸我妈。
世上最爱我的两个人。
他们牵着手，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
我爸浑身正气，帅气英勇。
我妈穿着旗袍长裙，温柔气质。
我眼睛放亮，浑身的疼痛在一瞬间突然就消失了。
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走到他们身边，我妈揉了揉我的头发。
「瑶瑶没有长命百岁也没关系。」
「瑶瑶开心，这就够了。」
16
江封屿视角：
白瑶去世后，他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整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根据白瑶的遗嘱，他把她和她妈妈埋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在网上澄清了一切，那些曾经谩骂她的网友无不流泪。
隔空和她道歉，为她祈福。
可是都晚了。
在她走后第十天，他亲自为她收拾了房间。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给她的钱，她从来就没有动过。
她自己去医院买药的钱，以及自己生活中需要用到的费用，全都是她自己存起来的。
全都是她自己挣得。
她把他给他的卡尽数还给了他，白瑶不欠他任何东西。
看到那一沓银行卡的那一刻，他崩溃大哭。
他继续往下收拾，发现了很多她即将吃空的药盒。看着那数不清的药，他怔在了原地。
如果。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是不是他再早发现，就可以把她救回来。
他们是不是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白瑶没有太多的东西。她本就比较节俭，没有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他很快就收拾好了。
直到最后，他在抽屉底层的最下边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相框。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张照片。
那是他当初和她在一起后，第一次去她家。
她妈妈高兴的拉着他们俩拍下了那张照片。
可是……
这张照片已经被拿出来剪开了。
把他给剪掉了。
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他拆开相框。
想把照片重新拿出来粘上。
却无意间发现照片后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
那字体很稚嫩。
是几年前白瑶写的。
「要和江封屿一起做够99件小事：第一件事去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