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周翊礼已经走了。
床边放着一张他留给我的字条。
「早饭我做好了放在厨房，记得热热再吃。」
「一定要吃早饭，不然会胃疼。」
「下班我去接你。」
我平静地看完，随手将便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厨房里，早饭被妥帖地放在桌子上。
不知道周翊礼走了多久，已经很凉了。
我看着面前的早饭，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周翊礼这样，简直像是在完成工作一样。
在这段感情里，周翊礼似乎永远妥帖，永远克制、平静。
他永远扮演着完美的男朋友形象。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周翊礼做饭的时候，很是意外。
周翊礼朝我笑笑，波澜不惊。
「很意外吗？对于我会做饭这件事。」
我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看起来那么严肃的总裁，竟然做饭做的也这么厉害。」
「周翊礼，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周翊礼捏捏我的脸，笑得温柔。
「尝尝？」
周翊礼身上有着远超常人的成熟，同事不止一次地向我表达过艳羡。
我也曾经引以为傲。
但是现在细细想来，也许周翊礼从来没有动过真心吧。
把早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的时候，我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林月。
以前的周翊礼，也是不会做饭的。
但是林月娇气，挑剔，为了保持身材常年不吃早饭的她患上了胃病。
周翊礼为了她，学了好几个假期的做饭，才终于让林月满意。
日记本里，周翊礼小心翼翼地把那段经历记下来。
在林月走后，依旧放在心里某个角落认真珍藏。
从不曾向我透露一分一毫。
我眼前仿佛涌现出周翊礼笨手笨脚地学做饭的样子。
娇气的女孩站在他身后，笑他鸡蛋又炒糊了。
他和林月，青梅竹马，似乎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后来，林月家里突遭变故。
为了拿到资金，林月被迫远走他乡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
年少的周翊礼还不像现在那么稳重，他在日记本里将心里得愤怒全盘托出。
但是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学生，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远嫁他人，痛苦万分。
经年累月，这些事本应该过去。
但是周翊礼似乎心有不甘，日记本里一张张纸上都是对林月的思念。
「我今天又梦到林月了，她哭着跟我说她不想出国，我心里也好难受。」
「林月说她要回国了，她在那个家里过得并不幸福。」
「我今天去接林月了，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林月抱了我，我应该推开她的，但是我发现了我还是拒绝不了她。」
……
周翊礼笔下一个个清峻挺拔的字，无一不在诉说着爱意。
可是作为他未婚妻的我，又算什么呢？
既然周翊礼心里依旧还爱着林月，又为什么要追我，要向我求婚？
我眼前一片恍惚，似乎看见了向我求婚那天的周翊礼。
礼花伴随着音乐声炸开，在现场的气氛被彻底推向高潮的时候。
我激动地转身，却撞进一双依旧冷静如常的眸子里。
微波炉工作完毕的提示音响起，我如梦初醒，脸上冰凉一片。
我骤然打了个冷颤。
5
这天我工作的时候，一直浑浑噩噩，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在我又一次没发现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溢出来的时候，上司宋姐皱着眉头敲我的脑袋。
「姜冉，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今天这么心不在焉的？魂都丢了。」
我慌忙拿纸去擦流在桌子上的咖啡液，用动作掩饰住嘴角牵强的笑。
「抱歉宋姐。」
「我今天，状态不好。」
「怎么了这是？」
我疲惫地摇头。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宋姐放下杯子，抱着胳膊耸了耸肩。
「好吧。」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去了就是镀金，回来之后升职加薪什么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也就三到五年的工夫，忍忍就过去了 要不是我年纪早过了，我都想去了。」
我愣了愣，才想到宋姐说的是什么。
出国去总部工作学习的机会，在公司里是很难得的。
听宋姐说，这次分配给我们这个分公司里的名额只有一个。
宋姐留给了我。
「我知道你刚被求婚，浓情蜜意的，肯定舍不得你家那位。」
见我不回答，宋姐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我私心里还是想让你去的，毕竟机会难得，但是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我勉强地笑了笑。
「谢谢宋姐。」
宋姐端起杯子走出了茶水间。
我坐在椅子上，全没了工作的心思，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心烦气躁。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周翊礼问个清楚。
问清楚他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时间一分一秒，好不容易挨到下班。
我第一次那么着急地离开公司，却在走到楼下大门口的时候全身血液都像是被冻住。
周翊礼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车前向大楼里张望。
他身旁站着林月。
我的脚步像是被黏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林月不知道仰头说了些什么，看起来情绪很是激动的样子。
周翊礼看起来很无奈，长长的叹息之后他伸出手紧紧把林月搂进怀里。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这两人才是彻头彻尾的一对。
也许我要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远处的周翊礼揽着林月，把她送上副驾驶，面上温柔。
不远处，我看到周翊礼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点开了什么，把手机放到耳边。
下一秒，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周翊礼的电话。
我平静地接过，周翊礼带着些许歉意的声音传来。
「冉冉，抱歉，公司这边临时通知我有个会要开。」
「你今天打车回去好吗？打车费我报销。」
以往周翊礼也不是没有被加急的会议绊住过，我总能贴心地理解他。
可是今天……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是吗？」
「嗯，实在抱歉，我今天晚上回家给你带你喜欢的蛋糕作为补偿好吗？实在是很突然……」
「阿礼。」
我打断他。
「我今天不想自己回家。」
「你来接我，好吗？」
我很少这样任性，但是今天我突然想任性一回。
周翊礼，答应我。
就答应我这一回好吗。
我不自觉地抿嘴，语气里染上急躁。
「我要你来接我，周翊礼。」
手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周翊礼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管他口中的会议是真是假，我只想要任性这一次。
就这一次。
良久，周翊礼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周翊礼不会答应了。
「不要任性好吗冉冉。」
「我有些忙，先挂了，晚上见。」
周翊礼将手机揣进兜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躁。
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像是在嘲笑我自以为是的试探。
看着大门外逐渐驶远的车，我脱力般地苦笑一声。
6
客厅里的钟表指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周翊礼才推门进来。
看到在沙发上坐着的我，他好像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周翊礼。
周翊礼把手里的小蛋糕放到客厅上，坐在了我身边。
我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周翊礼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还没睡觉？」
「特意在客厅里等我吗？」
我垂着眸，盯着虚空中一点出神。
「抱歉了，今天是我失约了。」
「想要什么补偿？」
周翊礼惯会使这些小手段来哄我。
我眨眨眼睛，将视线移到周翊礼身上，对上他带着些许歉意的眸子。
周翊礼叹了口气。
「生气了？」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生气了。
生气于周翊礼对我又一次的欺骗。
如果他身上没有那股熟悉的饭香味，也许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也许他是真的有紧急会议要开，而不是为了陪那个林月。
只是再一次，他为了林月欺骗了我。
他既然放不下林月，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客厅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安静的只听得到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良久，周翊礼再次开口。
「冉冉，我错了。」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直直地盯着周翊礼，看进他的眼底。
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心虚。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突然间我觉得心里很是疲惫。
视线对上被放在桌子上的小蛋糕，蛋糕包装精致完美。
像是周翊礼口中对我的爱一般。
「阿礼。」
「冉冉，怎么了？」
「你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我的语气很轻。
周翊礼似乎愣了愣，一副不明白我在问什么的表情。
「你想听什么？」
果然啊，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不愿意说的事，我怎么也是问不出来的。
只是周翊礼，我的耐心也要这样被你一点点耗干净了。
「没什么。」
「我累了，想睡觉了。」
周翊礼揽住我的肩膀，在我额头上亲了亲。
「晚安，做个好梦。」
周翊礼转身去洗漱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般地回过头，坐在沙发上拆开了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蛋糕似乎放得很久了，奶油已经化得七七八八，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看着黏腻的奶油，我突然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小蛋糕最终还是被扔进了垃圾桶，和早晨被扔掉的纸团一起面目全非。
就像我对周翊礼的爱一样。
7
接下来的几天，周翊礼对我格外殷勤。
不仅每天下午准时来接我下班，手里还总带着花。
甚至还会主动来给我送饭。
一时间惹得公司里不少女同事艳羡不已。
就连宋姐也啧啧称奇，感慨家里有这么一个男人，怪不得去总部的机会摆在眼前我都会犹豫。
我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
直到这天林月拎着饭盒出现在公司楼下，我才知道我一直在担心着什么。
林月入职周翊礼公司的事，我是知道的。
只是她会出现在这里，我还是有些意外。
看到她的瞬间，我顿时就沉了脸。
「姜小姐。」
「好久不见。」
林月看着我笑得满脸温柔，只是眼里的打量令我浑身不舒服。
「林月。」
「你怎么会在这？」
我朝她身后看去，不见周翊礼的身影。
「阿礼呢？」
「你说周总啊？他公司临时有事，所以拜托我来给你送饭。」
「对了，忘记说。」
林月伸出手，把饭盒递到我面前，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现在是翊礼的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几个字被着重强调。
我看着眼前的林月，突然就笑了。
「翊礼……」
我在嘴边品味着这两个字，品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来。
「林助理叫得还真是亲切。」
「终于不装了吗？」
我沉沉地盯着林月。
林月满脸坦然，终于在和我对视不久之后温柔地弯起了嘴角。
「姜冉，你还算聪明。」
轻轻地，林月在我意外的眼神中松开了握着饭盒的手。
饭盒骤然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看着地上因为撞击而破裂的饭盒，心头无名火起。
「你这是做什么？」
这毕竟是周翊礼挤出时间特意为我做的饭。
就这么被林月平白无故给糟蹋了。
「呀，姜小姐。」
「你怎么不拿好呀？」
林月捂着嘴，好像刚反应过来一般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故意的。」
「林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月看着我眨眨眼，嘴角甜甜地笑了。
「姜小姐，你是聪明人。」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想干什么吗？」
「当然是，挑拨离间啊！」
我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由得攥紧了。
「林月。」
「姜小姐，不要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看我，我会害怕的。」
「不如我们来猜猜，翊礼他是会信你，还是信我？」
林月满脸胜券在握。
我攥紧的拳头却慢慢泄了力，茫然地垂在身侧。
林月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姜小姐，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翊礼一会看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林月转身离开了，背影里都带着得意洋洋的嚣张。
我站在原地良久，蹲下身收拾地上狼藉的时候，却不小心被碎掉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手指。
刺痛传来，鲜血点点渗出。
我盯着指腹上的血迹出神。
半晌，我将收拾好的东西打包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拨通了宋姐的电话。
「怎么了姜冉。」
「宋姐，我想好了。」
「我决定去总部。」
8
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打开门便和满屋饭香拥了个满怀。
周翊礼身上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了。」
我坐在饭桌上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怎么做那么多好吃的？」
桌子上大大小小摆了快十个盘子，全是我爱吃的。
我不由得食指大动。
周翊礼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冲我笑。
「没什么事就不能犒劳我未婚妻了吗？」
「你先吃，汤马上就好。」
我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等周翊礼把煮好的汤端上桌之后，满屋飘香。
看得出来，为了讨好林月的胃，周翊礼真的下了不少功夫。
周翊礼盛好汤递给我，鲜香的味道顿时在我味蕾上炸开。
「好喝吗？」
「好喝。」
周翊礼看着我笑。
「冉冉，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我喝汤的动作登时顿住。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还是现在说吧。」
周翊礼摇头，把一筷子鱼香肉丝夹进我碗里，我机械地全塞进嘴里。
「今天中午的饭好吃吗？」
「好吃。」
周翊礼摇头。
「冉冉，你在说谎。」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眼角都开始泛上泪花。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欺负她？跟她过不去？」
「还是说，我赌气故意摔了饭盒？」
周翊礼看着我，好像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冉冉，你又生气了。」
我扯扯嘴角。
「林月她，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邻居。」
「只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些变故，就去国外结婚定居了。」
「她前段时间回国找我，说她的丈夫家暴她，她实在受不了要离婚。」
周翊礼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对林月浓浓的同情。
「我见她可怜，林叔叔林阿姨又走得早，这才在公司里给了她一个职位。」
「冉冉，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迎上周翊礼的眼神，用带着些自虐性的语气问道。
「所以你给了她私人助理的职位，你觉得我吃醋所以才会故意为难她。」
「我说的对吗，阿礼。」
周翊礼眼里涌上不悦。
「冉冉，你太任性了。」
我自嘲地勾勾唇角，反问道。
「阿礼，我是你的未婚妻。」
「既然你一早就猜到我可能会吃醋，为什么还要给她私人助理的职位？」
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是因为你心里还爱着她。
你心里从始至终都割舍不下林月。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但我相信我和周翊礼都心知肚明。
果然，周翊礼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强硬。
「冉冉，我和她只是邻居。」
「不要让我为难。」
看着满桌子我爱吃的饭菜，我突然就没了胃口。
「抱歉了周总。」
我夺门而出，离开了那个我和周翊礼所谓的家。
9
自从那晚之后，我和周翊礼就开始了冷战。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是林月的挑拨离间真的很有作用。。
她只是简单挑拨了几句，就引得周翊礼大动干戈地找我兴师问罪。
我站在公司的阳台上，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发什么呆呢？」
宋姐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如梦初醒，匆忙把戒指揣进兜里。
「怎么了宋姐？」
「总部那边的文件批下来了，下个星期就走。」
我接过宋姐递过来的文件，有些意外。
「这么着急？」
宋姐看着我拧紧了眉。
「姜冉，你不要现在告诉我你反悔了。」
「你要是现在反悔，以后出门都不要说认识我。」
我摇了摇头。
「没有，没反悔。」
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彩信。
是陌生号码，只不过发来的照片上的人，我再熟悉不过。
照片上周翊礼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起来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苦恼。
宋姐看到，会心一笑。
「打算什么时候办婚宴？」
我心不在焉地将手机息屏。
「再说吧。」
就算对面不说，我也能猜到发照片的人是谁。
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拍，这么大胆的挑衅。
除了那位林月林助理，也没有其他人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难得悠闲，慢慢悠悠地回到我妈家。
却在楼下看到了一辆十分眼熟的车。
周翊礼正倚在车上抽烟。
见我走近，他慌忙熄灭烟头。
我目不斜视，绕过他就要上楼。
「冉冉。」
周翊礼欠身，挡在了我面前。
「周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周翊礼苦笑。
「周总哪里的话。」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周总还是请回吧。」
「免得我再惹周总生气。」
周翊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冉冉，可以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周总想谈什么？」
「我和林月之间，其实……」
「小周？你怎么来了？」
我身形一愣。
我妈热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忘记了，这个点刚好是我妈买菜回来的时间。
「快别在楼下站着了，走跟阿姨上楼。」
周翊礼被我妈半强硬似的拉上了楼，嘴角的笑带着些被迫和得意。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妈拉着周翊礼走出好一段路才想起我，回头朝我大喊。
「你这孩子，快跟上啊。」
我无奈地抬脚。
「来了妈。」
10
我妈对周翊礼这个女婿很是满意。
见周翊礼来了，就连她珍藏的补品都全被拿了出来 
周翊礼笑得妥帖，一举一动都讨长辈欢心。
这些长辈中，我妈尤甚。
见周翊礼风度翩翩地和我妈唠闲篇，我面上不显，心里却在不屑地翻白眼。
周翊礼，你真的好会装啊。
骗过了我妈，也骗过了我。
「你跟冉冉先聊着，我去做饭。」
「小周想吃什么？」
「都行。」
我妈站起来，背对着周翊礼朝我使眼色，低声道。
「你这孩子，啥也不说就跑回家来住，我问也不说。」
「小周都找上门来了，你跟人好好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翊礼站起身坐到我身旁，语气里带着些讨好。
「冉冉，我错了。」
「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木着脸嗑瓜子，心不在焉地答道。
「是吗。」
「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周翊礼轻笑一声。
「冉冉，你真的很可爱。」
「林月的事，是我处理的不妥。」
「那天我公司刚好有急事，她自作主张去给你送饭，也是个意外。」
我将视线移到周翊礼身上。
「这样啊。」
「还有吗？」
周翊礼笑笑，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冉冉还想让我说些什么？」
「我都交代。」
周翊礼眼里带着笑，却让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
他在避重就轻。
哪怕是周翊礼今天主动来找我求和，他心里依旧认为我只不过是因为吃林月的醋。
他默认了我因为吃醋而为难林月的事，话里话外却不曾怀疑过林月口中话语的真实性。
我满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下来。
「没什么。」
良久，我听到我轻轻的声音。
「没什么了。」
我们俩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了。
周翊礼似乎伸出胳膊来牵我的手，在看到我手上的创可贴时动作顿了顿。
他皱起了眉头，盯着那处创可贴看。
「冉冉，你手怎么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静静地收回手。
「没什么，不小心磕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翊礼语气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待会回去路过药房，我去买几盒创可贴。」
我妈手脚麻利，做饭一向很快。
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子，周翊礼在饭桌上把我妈夸得心花怒放。
「那个小周啊，你和冉冉，你们打算时候结婚啊？」
周翊礼覆上我的手，嘴角笑得安稳。
「看冉冉。」
「我当然是越快越好。」
我嘴角弯弯，眼里复杂的情绪翻涌。
不多时，周翊礼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挂断，似乎不想接。
但那头的人很是锲而不舍，一直坚持打。
「去接一下吧。」
我看着周翊礼皱紧的眉，大概能猜出对面是谁。
周翊礼低声道了一句抱歉，拿着手机走上了阳台。
隐约中，我听到女人一会哭一会笑的声音，伴随着离婚的字眼。
看着满桌的饭菜，我彻底没了食欲。
「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我妈愣了愣。
「这就不吃了？那小周呢？」
「他有事，不用管他。」
11
马上就要到飞总部的时间了，我最近忙的脚不沾地。
不仅要和新同事对接工作上的事宜 还要忙着办签证收拾东西。
就连微信聊天框里，周翊礼给我发的最近一条的消息都在好几天前。
我好几天没回他了。
等到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才终于有时间松了一口气。
桌子上摆着的纸箱子，装满了我要带走的东西。
把收拾完这些，就再没有其他的事要忙了。
被调来对接我工作的同事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姜姐，一路顺风。」
我笑笑，不置可否。
「谢谢。」
端着箱子走进电梯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我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甸甸的。
只不过这份沉重还没有持续多久，我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月摘下脸上的墨镜，远远地朝我挥手。
我顿时沉了脸。
林月笑笑，优雅地走近。
「姜小姐，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对面大楼的咖啡厅里，林月懒懒地用汤匙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几天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林月的气色似乎变得更好了些。
我端起咖啡大口灌进嘴里，很苦。
林月见了，忍不住笑我。
「姜小姐，咖啡不是这么喝的。」
「这咖啡啊，就像男人。」
「要细品，才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林月说这话得时候，眼角堆满了笑。
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是吗？」
我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
「可是对我而言，无论是咖啡还是男人。」
「都只是消遣品罢了，林助理觉得呢？」
林月托着下巴，作出满脸天真。
「江小姐，你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怪不得翊礼会喜欢你。」
「但是啊，你不够幸运。」
我抬起头，眼眸深深第看着林月。
「你想说什么？」
林月朝我比了个嘘的手势，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推到我面前。
离婚证。
我面上波澜不惊。
「姜小姐，我离婚了。」
「所以呢？」
「所以啊，我的意思是……」
林月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苦恼。
「所以姜小姐，你现在有点多余。」
「因为，我发现我还是有点喜欢翊礼的。」
「让我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结婚，我真的回受不了。」
「林助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才是周翊礼的未婚妻。」
我盯着林月，面色沉沉。
「我知道啊，可是你们并没有结婚不是吗？」
「就算结了，不还可以离吗？像我一样。」
「而且，据我观察，翊礼手上从来没有戴过戒指哦！」
林月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随意地放在手里把玩着。
我的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那是属于周翊礼的那枚戒指。
「姜小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对于翊礼，我比你了解的多。」
林月看着我，眼里满是挑衅。
「你主动离开，事情还可以不至于闹得那么难看。」
「毕竟，如果我们两个起了冲突。」
「翊礼他，也会很为难啊。」
「你什么意思？」
林月笑笑，收回了桌上的离婚证。
「姜小姐最近似乎有点忙，好久没回家了吧？」
「我说的是你和翊礼的新房。」
「那里我去过了，我很喜欢，姜小姐品味很好。」
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你说什么？」
「我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说一个日记本？」
林月把那枚戒指递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或者说，另一枚戒指。」
12
林月说完便离开了，我坐在原地沉默地将面前的戒指揣进了兜里。
巨大的疲惫感淹没了我，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我冥思苦想，大概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沉疴已久，伤筋动骨。
良久，我结账抱着箱子走出咖啡厅。
既然周翊礼已经知道了一切，和那个家，确实也该做个了断了。
说起来，我还有东西在那里还没拿回来。
把东西送回我妈家，我来到我和周翊礼的新房。
时间是下午，门竟然没锁。
我挑挑眉，推门走了进去。
周翊礼正瘫坐在客厅的地上吞云吐雾，脚边还扔着好几个空的酒瓶子。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周翊礼。
他面前的桌子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上放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那本该是出现在我手指上的。
我的手下意识动了动
「阿礼。」
我打开灯，轻声开口。
周翊礼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看我，慌张地熄灭了手里的烟头。
「冉冉……」
周翊礼肉眼可见的开心，摇晃着身体站起身就要来抱我。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冉冉，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周翊礼的声音异常嘶哑。
我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晌，我声音平静地开口。
「阿礼，我是来收拾我的东西的。」
周翊礼的身体随着这句话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手掌紧紧握住我的肩膀，眼里有着克制的痛楚。
「冉冉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的日记本上，语气淡淡。
「阿礼，我什么意思。」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周翊礼握着我肩膀的手骤然脱了力。
「冉冉，我对不起你。」
「真的很抱歉。」
「我和林月认识了很多年，我心里确实还放不下她。」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轻松地笑了笑。
「我知道。」
「你日记本里写的很清楚。」
周翊礼苦笑一声。
「冉冉，我……」
「可是我也真的很喜欢你，不然我不会想和你结婚的。」
「冉冉，谁没有过去呢？」
「你一向是最贴心的，你能原谅我吗？」
周翊礼盯着我的眼睛里满是希冀。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卑微的周翊礼。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目光扫过周翊礼空荡荡的手指。
「可是阿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我是怕你……」
「怕我吃醋？」
我牵上周翊礼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从来没和我提过关于林月的事吗？」
周翊礼眨了眨眼，酒精似乎麻痹了他的神经。
让他有些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我和林月，我们之间。」
「我只是心里还有执念，我以为。」
「我以为这些都会过去的，我不想给你造成负担，冉冉……」
周翊礼痛苦地抱住了头。
我扯开他的胳膊，手指抚上他皱紧的眉头。
「阿礼，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周翊礼抬头看我，眼里有着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冉冉，你想问什么？」
「阿礼，为什么你从来不戴戒指？」
周翊礼的脑袋似乎卡壳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戒指，慢慢地套在了周翊礼的手上。
「阿礼。」
我凑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他。
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他了。
「这枚戒指，还给你。」
「我们，分开吧。」
我的声音很低，像是恋人般的呢喃。
周翊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拉着我的手红了眼圈。
「冉冉，不。」
「不要。」
「别抛下我，不要抛下我好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拨开了他紧紧攥着我手腕的手。
「阿礼，抱歉了。」
「我不能答应你。」
周翊礼愣愣地盯着我，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枚戒指掉在地上，在灯光下闪着冷调的光。
就这样吧，周翊礼。
这次，我不能跟你走了。
13
我离开的那天，周翊礼坚持要来送我。
不过几天没见，他好像憔悴了很多。
就连眼圈下，也多了一层乌青，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过的样子。
「冉冉。」
周翊礼朝我笑，笑里却带着浓浓的疲惫。
「到那边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最起码，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本想拒绝。
但看到周翊礼脸上卑微得的色，还是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
「那冉冉，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周翊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林月打断了。
几天没见，林月全没了那天警告我时的优雅和趾高气昂。
「翊礼，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解雇我？」
「你说过，你会娶我的，你不能抛下我。」
「你为什么拒绝我？我都已经离婚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周翊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不堪其扰的样子。
「林月，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林月状似疯癫，一直拉着他不肯松手。
知道保安来，才把林月带走。
只是被林月纠缠的时候，周翊礼的眼神却一直在望向我。
只是这一次，我却再也不会对他做出回应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手机上收到了宋姐的消息。
「一路顺风。」
我笑笑，关上了手机。
从今以后，一路顺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