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出车祸了，急需一笔手术费时，我发现银行卡的十万存款，被男朋友刷走了。
他把我上次在艺术展很喜欢的画，买回来了。
他说这是爱我的表现。
但我妈的小腿差点因此保不住。
他的爱太幼稚了，我不想继续了。

1
我赶到抢救室的时候，妈妈已经要准备手术了。
大货车上的钢钉穿透了妈妈的小腿。
而货车司机肇事逃逸了。
「病人家属，马上准备钱开始手术。」
去缴费的路上，我的双腿都是颤抖的。
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在拮据的日子中攒下了一些存款。
然而当手机页面上弹出「余额不足」的弹窗时。
我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了似的。
怎么会。
我明明还有十万块存款的。
手术室那边又有人来催。
我急着正准备借钱的时候。
手术室里忽然传来一道镇定清冷的声音。
「先救人。」
护士在门口看着我皱眉，「秦医生，这不符合医院规定啊！」
「家属还没缴费。」
我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时，那道毋庸置疑的声音再次传来。
「手术费我垫付，先救人。」
我霎时间瘫软的靠在墙壁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凉风吹过，我抱臂打了个寒颤。
谢天谢地。
老妈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至于老爸，空有其人罢了。
我刚打开银行APP查余额，就发现宋寻给我发了条消息。
「姐姐，回家给你一个惊喜。」
我额角跳了跳，不祥的预感浮上了心头。
光听这得意的语气就知道，宋寻又办了件大手笔的事。
我抿唇把电话拨了出去。
「宋寻，我卡里的十万块钱呢？」
电话那边还在洋洋得意，轻快的语气让我差点捏碎了手机。
「姐姐，你发现啦？」
「我把你在艺术展里喜欢的画买回来了。」
「惊不惊喜？回来要好好奖励我哦。」
「我爱你～」
我紧捏着的手攥了又松，一股火气在胸口处横冲直撞。
话到嘴边，看看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气愤与无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2
老妈两个小时后才被推了出来。
一身形欣长的医生紧跟在后面，看样子是主刀医生。
「还好抢救及时，没有造成感染，腿保住了。」
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这声音我也记得深刻，立马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谢谢医生，手术费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
医生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深邃，口罩下的脸我也看不清楚。
我仔细看了一眼那医生的胸牌就连忙去病房了。
三天后，我才终于回了公司上班。
还没到楼下，我就远远地看见宋寻负气正踢着门口的石狮子。
见我过来，他立马小跑过来。
腮帮子微鼓，眉眼紧皱。
「程予，你是不是故意不回我消息的？」
「我还好心给你准备惊喜！」
是啊
用我的钱给我准备惊喜。
要不是碰到了良心医生，差点断送了我妈的一条腿。
在医院没日没夜的守了三天，我只剩疲惫和乏力了。
我压下无奈，淡淡的看着他回答。
「是，分手吧。」
我无心关注宋寻的反应，上班快迟到了。
只是走出去两步后，宋寻又追上来拉住了我的手腕。
「程予，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我眼含疲惫的看着他。
杨寻身上带着年轻人的张扬和热烈。
舌尖轻顶着脸颊，一如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那天晚上十点我下了夜班，他和几个朋友在醉鬼手中将我救下。
拉着我手腕不放的醉鬼，被他一拳打倒在了地上。
从那之后，杨寻也开始了对我的猛烈追求。
大概是从小没有被爱包围过，我很快就沉浸在了杨寻的温柔乡里。
即便我比他大了五岁。
手腕被捏的好疼，杨寻晃着我的胳膊，语气又软了下来。
「姐姐，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别上班了，我带你去商场好不好，我带你买东西撒气。」
闻言我拧眉挣脱了杨寻的禁锢。
后退半步后，我才捏着眉心开口。
「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十万块的画对你来说只是消遣。」
「可因为你所谓的惊喜，我妈出了车祸，差点因为筹不到钱丢了一条腿。」
杨寻拧眉后面上又带了些不可思议。
仿佛在说：「十万块，就会断送了腿？」
我笑了。
他根本就不能理解。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家庭差距，永远无法逾越。

3
杨寻是富二代，还在上学。
我们的相识就是因为那场阴差阳错下的英雄救美。
后来一次次的早晚接送，都成了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的理由。
在一起时，杨寻定了999朵的玫瑰花。
送到了我的公司门口。
娇艳欲滴的玫瑰和杨寻一样。
张扬、热烈，又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在一起三个月，杨寻的父母就找了过来。
他们明面上以我的年纪作为理由反对。
可我知道，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我做好了分手的打算，可是我低估了杨寻的决心。
他拉着我的手，在他父母面前放下狠话。
「我非程予不娶！」
「你们有本事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一辈子单身吧。」
杨寻的爸妈没办法，只能停了他的银行卡。
每个月只有1500块的生活费。
含着金汤匙的大少爷一下子被现实禁锢住了手脚。
我把杨寻的微信绑定上了自己的工资卡。
「姐姐，你自己不会生活拮据吧？」
我笑着叉腰，「姐姐工资一万，每个月分出来一半给你。」
可后来。
杨寻往家里买来8000块的床垫。
「姐姐这样睡觉才舒服嘛。」
感受着身下的松软，我只能忍着肉疼。
再后来，3000块的艺术家情侣水杯。
7000块的耳钉作为生日礼物。
甚至还有出去玩时，三天20000块的酒店。
「姐姐喜欢吧？」
「等我毕业了就自己去找工作。」
「到时候我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姐姐！」
我都一一咬着牙忍了。
毕竟杨寻奢侈惯了，不能委屈了他。
可这次，我妈做手术的十万块，让我彻底认清了我和杨寻之间的鸿沟。
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和杨寻本就不是一路人。

4
我上了一天班，杨寻就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一天。
晚上下班后，杨寻一路跟着我到了医院。
甚至还来了病房门口。
「你干什么？」
我压着声音，不想打扰老妈休息。
杨寻不知道从哪买了一大束百合花送到了我面前。
「姐姐，我不知道阿姨病了。」
「上次的画我是看你喜欢，我进去看看阿姨。」
杨寻说着就要往里闯。
我妈心思细腻，一颗心几乎都扑在了我身上。
杨寻幼稚又口无遮拦，进去后还不知道要和我妈说些什么。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推开。
「你到底想干嘛？」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
杨寻打断我。
「姐姐，这花用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被你推坏了。」
无力感从心而生，蔓延至全身。
杨寻当初为了和我在一起，把父母得罪的彻底。
每个月除了这1500，多余的一分都没有。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这花？我再去买一束其他的。」
我正想拦住他时，身后忽然走过来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花被他接到了怀里。
「是挺香的。」
「不过病人似乎对花粉过敏，你还是带走吧。」 

5
我和杨寻都愣了愣。
「你是谁？」
杨寻拧着眉，怒意占了整张脸。
「你凭什么拿我送给女朋友妈妈的花啊！拿过来！」
我揉着眉心看着这一切。
这很杨寻，永远这么冲动又有坏脾气。
秦医生低头，用指尖敲了敲白大褂上的工牌。
「我是程予妈妈的主治医生。」
杨寻怔愣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即又伸出手来。
「秦医生，我是程予的男……」
我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杨寻，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快点走？」
「纠缠不清难道是你的行事风格吗？」
杨寻伸出来的手滞在了半空中。
我收回目光，又往他口袋里塞了1500块钱。
「谢谢你的花，以后不必了。」
「你去告诉你妈妈，我们分手了，你可以过以前的正常日子了。」
说完，我直接进了病房。
秦医生给我妈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回办公室时，我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6
杨寻买回来的画，我卖了五万块钱。
「秦医生，谢谢你，这钱你先收着。」
「还有五万，我一定会尽快还上。」
秦医生没动，反而看向了我。
「刚刚还给你那小男朋友钱，心疼他在学校过不好？」
我错愕了下，但刚刚的事已经被秦医生看到，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已经分手了，我是不想欠他的。」
秦医生点点头，看了那钱一眼，又指着办公室的摄像头挑挑眉。
「想恩将仇报，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
我哑然，孩子似的把钱又藏在了背后。
秦医生摘下口罩，嘴角微微向上扬着。
「程予，不认识我了？」
修长的手指落在工作牌上。
秦澈
秦澈……
看了片刻后我才恍然睁大了眼睛。
「你、学长？」
当初临床系的天才学生，一毕业就被各大医院到处抢的秦澈。
秦澈的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些。
「是我眼拙了，之前居然没认出来。」
「谢谢学长帮我这个忙，我妈的腿多亏你了。」
我身后的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犹豫片刻后，我试探着拿出了手机。
「要不然咱们加个微信？我线上转给你。」
我有些忐忑。
秦澈现在好像是这家医院的招牌医生。
据说一号难求。
却没想到他居然爽快的拿出手机，「好。」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妈花粉过敏的？」
秦澈墨色的眸子眨了下，顿了顿才薄唇轻启。
「偶然得知的。」
嗯……
医生就是细心。
临走前，秦澈又给我拿出来了一袋子药。
「这些药比医院里的便宜还有效，你拿回去给阿姨吃吧。」
我惊喜的接过后连连道谢。
说来惭愧，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积蓄被花干净，老妈住院后我的日子立马就捉襟见肘了。
回去后一看，吃法都写在了药盒上。
网上挨个查了一遍后我才发现，每盒药才不到20块钱。
如果是杨寻……
「给阿姨用最贵的药！」

7
老妈住院，我开始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公司之间。
精疲力竭之际，杨寻又又来了。
我被他堵在了医院门口。
要不是上次给了他1500，我真的要以为他穷的吃不起饭了。
好瘦。
「姐姐，咱们谈谈好不好……」
我挣脱了杨寻的大手看向别处，「我说的很清楚，你能不能不要纠缠了？」
「你爸妈不同意是对的。」
「杨寻，你能不能不这么幼稚了？」
杨寻的丹凤眼明显受挫，眼中的张扬和明媚也不似从前。
但片刻后，他还是拉上了我的衣袖。
「姐姐，对不起。」
「阿姨的伤好些了吗？我已经把自己的球鞋卖了，卖了10万，咱们先给阿姨看病好不好？」
我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杨寻的哪一双鞋拎出来都要好几万块钱。
现在这是着急讨好我，所以全都低价处理，赔了这么多？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无力。
面对杨寻，我只剩下深深地无力感。
杨寻想把我塞进我手里。
但一番拉扯后，我一个大力就把卡给扔了出去。
我和杨寻都怔了怔。
杨寻这个富家公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
「程予！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杨寻咬着后槽牙，双目微红。
「上次买画我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谁知道你妈妈好好地忽然出了车祸了？现在腿不是好好的吗。」
「就算腿坏了！老子给她买最好的轮椅，请最贵的护工照顾一辈子！」
「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不能把这些都强安在我头上吧！」
「老子把鞋都卖了！你知道我攒了多……」
啪的一声，世界都安静了。

8
怒意在胸腔中翻滚。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杨寻的口中说出来的。
记忆中那个开朗张扬，玩世不恭却又能明理辨恶的少年，实在很难和面前这口无遮拦，目露凶光的富二代重合。
从前我只觉得杨寻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少爷。
他能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从醉鬼手中救下我。
又能一边看不起好手好脚的行乞者，一边随手放进去些零钱。
虽然冲动幼稚，但人总是好的。
可现在我才发现。
刻在他骨子里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观念怎么也改不掉。
钱或许能给他解决一切的底气，但却不能成为他肆意妄为的理由。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杨寻被我打的侧了头，整个人都快要炸毛了。
「程予！」
杨寻咬着牙关低吼了一声，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杨寻抬手就冲我挥了过来。
我侧头闭眼，想象中的痛意却迟迟没有传来。
睁眼一看，一道宽厚的肩膀挡在我前面。
而杨寻的手腕则被他紧紧攥着。
「放手！这是我和女朋友的事，你算老几！？」
周围驻足的人越来越多。
我担心会对秦澈有什么负面影响，忙拍了拍他的手臂。
秦澈淡淡的看着杨寻，眉眼间带着我第一次见到的淡漠。
片刻后，他才似笑非笑着开口。
「大学生了，还这么不懂事？」
「既然你能给患者最好的医疗条件，为什么还因为那十万块，让患者身陷囹圄？」
杨寻憋红了脸，「那是因为我的银行卡被我妈冻结了！」
秦澈笑了，松开了杨寻的手腕。
「没断奶的小孩，还是乖乖回家找家长去吧。」
秦澈带我一起走了。
「老子第一次见到医生管得这么宽，我看你是对我女朋友见色起意！」
我回头看了杨寻一眼。
「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