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那天我在刘阿姨充满慈爱的目光中，几次都没能将钥匙成功插进门，最后还是刘阿姨的老公听到她的声音将她叫了回去。

今天是除夕，此刻我正站在门外，在男鬼的指挥下，将对联贴在门上。

最后一个带着兔子图案的福字贴在门的中间，我拍了拍手。

后退两步，和男鬼站在一起。

还行，没贴歪。

回到屋里，对着桌子上的一大堆食材开始挑挑拣拣。

虽然这个房子里就我和男鬼两个，但是年夜饭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打开手机，找到提前下载好的菜谱，开始手忙脚乱的做起来。

简单的菜还好说，但是有些复杂的就忙不过来了，这个时候男鬼终于派上了用场，帮我念食谱。

“倒入葱、姜，小火炒香。”

“倒入调制好的底料，辣椒段，豆瓣酱……”

“鬼哥，你说话能不能快点，我锅都糊了！”

……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六个菜，都端上桌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桌子的一侧，他虚浮在我的对面，像是和我对坐着，电视里放着春晚。

我举起倒在杯子里的可乐，冲着对面的男鬼说到。“新年快乐。”

他不能触碰任何实物，但还是举起了一只手做出碰杯的姿态。

“新年快乐。”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客厅的窗户外突然亮起了光，他身后的天空中数个烟花同时绽放，还有鞭炮的连串响声。

我的视线被烟花吸引，他的视线却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身上。

……

一顿饭结束，桌子上的菜基本没怎么动，以前总听人说做饭的人会减轻食欲，现在看来是真的。

我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对着这一桌自己喜欢吃的菜，竟然没什么胃口。

快要到十二点的时候，我煮了一袋速冻饺子，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动手包的，但是直接死在了擀皮的这一步上，尝试了几次，手掌又红又疼，最后直接放弃。

将煮好的饺子捞出，调好醋和辣椒油，直接放在茶几上，春晚已经接近尾声。

今晚一直看着我吃东西的男鬼突然出声。“要不要试一下蘸糖吃，我觉得会很好吃。”

筷子上夹着的饺子掉进了调料碗，褐色的汤汁崩到木制的茶几上，有些刺眼。

电视机中主持人们已经开始领着倒计时“10-9-8-7-6-5-4-3-2-1-过年好。”

我回过神来，看向旁边和主持人一起倒数的鬼，喃喃出声。“你真的，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我的声音被淹没在新年的钟声里。

10

过年这几天每天都宅在家里，每天解决一样菜。

昨天晚上高中的班长在群里提议说聚一聚，大家对了一下时间，就直接定在了今天。

我到地方的时候，能来的差不多都到齐了，看了一圈剩下的位置，最后我坐到了高中同桌的旁边。

今天男鬼并没有跟着我出来，他迷上了《甄嬛传》，正在家里聚精会神的抱着电视看。

饭桌上大家天南海北的聊着，现在都没毕业，聊的大多是各自学校里的事情，我专心的吃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回到了高中，有人提起了周奕辰。

我抬头看去，是我们班的学委。她迎着我的视线。“对呀，咱们班的童梦，高三的时候可是跟周奕辰好的跟一个认似的，当时就是不在一个班，不然估计一刻都不分开。”

她旁边的人拽了拽她的衣服，但是没能阻止她。

“咱们的学年第一毕业之后就没什么消息，童梦，他现在怎么样啊？”

语气里充满阴阳怪气，她高中的时候和周奕辰告白，被周奕辰当面拒绝，那个时候我和他走的很近，所以她就将矛头指向了我。

我淡淡的开口。 “我也不知道。”

“不能吧，你们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吧，当时周奕辰可是说，他有喜欢的人，高考结束就会告白。现在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什么？”

我心脏猛的一紧，原来，他也打算高考结束告白。可是，

“别说了，王宁，周奕辰高考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我更是如遭雷击。

高三那年，我本打算高考结束后就和周奕辰告白，可是在高考前两天我就联系不上他，他没有参加高考。

等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以为，他是出国，或者其他的原因，怎么会是这样！

11

浑浑噩噩的回到家，男鬼还坐在电视前专注的看着电视。

我径直走进房间，脱力一般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高中时期的画面，最终停在高考前拍毕业照的那天。

我站在一边，等周奕辰和老师们合照完，将他叫到一边。“周奕辰，等高考结束后，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他正要张嘴，正好过来找他的篮球队的队员开始起哄，我难得有些害羞，没听到他的话，直接跑回了班级对队伍。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怎么，想到了男鬼，同样的名字解释，还有那奇葩的吃饺子的方式，植物人。

将所有的事情穿成一条线，男鬼的存在已经不能用客观来解释，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

想要冲到客厅去和男鬼证实，但是怎么都无法睁开眼睛，头疼欲裂，身上像压了一座山，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来气，意识逐渐陷入一片黑暗。

12

“路上注意安全，下午上课的时候要准时回来。”

班主任叮嘱完，将签好的假条递给我。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走出教学楼，我走向和食堂相反的方向，学校大门。

最近上火，牙疼的厉害，今天实在是忍不住，找班主任开了假条，趁着午休的时候出去看一看。

我们学校是半封闭式管理，除了放学，别的时间不可以出校门。

现在是高三第一学期，学校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不想耽误下午的课，我打算直接打车去医院。

正低头叫车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 “同学，快让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上，然后整个人飞向了天空，又狠狠的砸向地面。

我想要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也只不过是腿在地上蹬了两下。

似乎有人正向这边跑来。

就在这时，眼前落下一片黑影，紧接着身体被车轮重重碾过。

我的意识飘向天空，然后停住。

我终于看清了跑过来的人，是周奕辰。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肇事的车子前，跪在我的身边。他颤抖的伸出手，却僵在空气中，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身体此时凄惨无比，已经不成人形，四肢扭曲的摆在地上，胸腹深深凹陷，脸完全被血糊住。

驾驶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身形不稳得走了下来，看到我的尸体后，脚软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我在空中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那个跪着痛声哭泣的男生。

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就连在梦里，这也是第一次。

“这不是梦。”

13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讶异的看过去，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他身披斗篷，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

“这才是你本来的人生。童梦，女，高三时请假就医，被同校老师酒后开车撞致当场死亡。”

“怎么会？”

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啊。

他没有为我解释，而是手一挥，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我再次看到了自己拿着假条走向校门口。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但是他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我只能跟着他，以第三视角看着下面的自己。

我看到，就当我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被周奕辰叫住。

我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还真是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这一次，场景里的我和记忆中的我重合，故事按照我熟悉的过去开展。

他缠着我让我给他补课，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下来，又加了好友。

这一次，我成功的打到车。

对了，上车没多久，在学校的不远处，我确实目睹了一场车祸，但是那辆车是撞在了电线杆上。

和撞我的车是同一辆！

心中充满疑惑，得不到解答，只能继续看着。

后面的剧情开始飞速加速，我看到我和周奕辰逐渐越走越近，最后在学校里形影不离。

直到高考前，拍毕业照的这天，速度降了下来。

我回到班级队伍后，他拍完照也回到了自己的班级队伍。

放学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书，因为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回家。

我们没多说什么，直接在校门分开。

画面一转，这次的单人主角不再是我，而是周奕辰。

我看到他从公交车上下来后，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很乖，虽然有的人见两边没车，抬脚开始过马路。

他捧着厚厚的一摞书，手上还拎着好几个袋子。安静的站在斑马线上，终于，绿灯亮起。

我站在上帝视角，看着他沉稳而快速的走着，就在这时，不远处，驶来一辆大货车，丝毫没有减速，就这么冲着周奕辰而去。

“周奕辰！快让开！”

我吓得大喊出声，希望他能赶紧躲开。

但是，并没有，他整个人都被刹车不及的货车压在了下面。

14

“这就是试图改变别人命运的人的下场。"

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哑着声音问道，双眼紧闭，不敢看向下面。

“本来，你已经死了，但是一次波动，将时空的秩序大乱，周奕辰穿越回了高三，阻止了你的死亡，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因此被改变，包括你们在内。”

“世间万物，自诞生起，就有他既定的轨迹，一旦因外力而改变，那么这股外力自然也要受到惩罚。”

“而这次的车祸，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他的代价，是”

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还没有死。”

男人猜到了我没有说出口话，同时让我心中一喜。

没死，那聚会上说的，他成为了植物人，看来是真的。这是不是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刚刚升起的希望，被身旁的人无情刺破。

“他没有直接死亡，是我们给他的一次机会。”

“元宵节那天，南湖广场会发生一场小型爆炸，但是无人伤亡。如果他能将你带过去，那么，他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然后苏醒，正常的活下去。”

“如果他没有带我去呢？”

“那他永远都是一个植物人。”

“而你，也会受到影响，偷来的命，不是那么好活的。”

“他同意了？”

“是的，他答应我，会在那天准时将你带到那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直接等着看结果不就好了吗？”

“为了确保不再出意外而已。”

15

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恍惚。

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天还没有大量，屋子里有些昏暗。

手心传来异样的感觉，抬起手，一张极小的符纸从手中飘落，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这张符纸是那个男人消失前留给我的，是为元宵节那天做的第二手准备。

他还真是，想的足够周到。

虽然还早，但是我完全没有了睡意。

将符纸收好，披上外套，推开门，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甄嬛传，但是没看到他。

想到昨天晚上的梦，一股难掩的酸涩涌上心头。

“周……，一名”

差点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又硬生生的止住。

他还是没有出现。

我走到沙发前，拿起昨天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算将电视机关掉。

“宝娟，我的嗓子~，我的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一道幽幽的男声，从我的身后传来，虽然他还是没有现身，但是周身感受到了微微的凉意，他此刻应该就在我的身侧。

“闭嘴！男夹子。”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伤心和痛苦都喂了狗。怎么变成鬼，他还被释放了天性呢！

16

之后的几天，我再也没出去过。

我想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好好珍惜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

但是，我不想和一个男甄嬛呆在一起啊，喂！

比如此刻，我吃饭的时候。

“罢了罢了，终究是无人关心我的。”

一开始，我还能应付两句。

“怎么了，鬼哥。”

“你吃你的饭就是了，我如何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运了运气，我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发疯的男鬼，埋头吃饭。

“唉，臣妾终究是错付了，你且吃饭吧，万不可为我的事而烦心劳神。”

……

“你可知，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你不知！臣妾却是知道的。”

“罢了罢了，多说无用，还扰了你用膳的心情，臣妾给你赔个不是。”

手中的碗狠狠放在桌子上，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大步的走向电视机。

“别念了别念了！我给你放还不行吗！”

玛德，好好的一个鬼，爱上了甄嬛传，一遍没看够，还要二刷。

我怀疑他不打算元宵节那天将我骗到南湖广场炸死我，他是想直接气死我。

电视打开，他立马在沙发上找好了位置，等我给他放好甄嬛传。

转身准备回去消停的吃饭的时候，他还从沙发上浮起，虚虚行了一礼。 “您有心了，你会因为善良而得到福报的。”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狗吃屎。

17

时间从不会静止，它一直向前走，没有尽头，只有路口。

元宵节就这样，在万家灯火期盼中，如期而至。

我等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了他主动开口。

“晚上我们出去看烟花吧，你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我丝毫没有犹豫。语气带着欢快。 “好啊，你想去哪？”

“中央公园吧，你不是说那里有本市最高的摩天轮吗，但是你一直是一个人，自己坐有点害怕，今天去坐的话正好可以在空中看烟花。”

我迅速转身，仰起头，将眼中涌起的湿意努力的憋回去。

但怎么也阻止不了鼻尖处传来阵阵酸涩。

他似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说完之后转过头再次看起了电视。

三点多的时候，我给自己画了精致的妆容。

穿上了年前奖励自己努力工作买的最贵的一条连衣裙，配上很少穿的高跟鞋和浅色的呢子大衣，然后和男鬼出了门。

“你又吃不了，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站在海底捞的外面，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应付着眼前有些疑惑的看着我的服务员。

带着耳机，目不斜视，实则是和男鬼吵架。

我这么一身打扮，还特特喷了香水，我以为我的最后一餐会是精致，浪漫，难忘。

谁知道这个男鬼偏偏要吃火锅。

等你好了之后你天天吃火锅都行啊！

“过节就是要吃这种氛围感拉满的东西吗！你看看，多有人间烟火气，吃嘛吃嘛，我看着你吃也很有感觉啊。”

他大概不知道，今天早上醒来，我就能看清他的脸了。他的脸之前被那人动了手脚，现在那一层朦胧已经消失。

他顶着那张，拥有我全部青春的悸动的脸，和我撒娇。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我再次妥协。

算了，最后一天，还是做回自己。

跟着服务员走到位置上，点完东西后，吃的还没上，一个服务员抱着海底捞的品牌关怀——单身娃娃，走了过来。

刚要放在我对面的位置，被我出声制止。

“不用了，有人陪着我。”

服务员微微一顿， “是还有人要来吗？”

我摇了摇头，他更加疑惑。

然后恍然大悟般， “女士，您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最后，那个娃娃还是没能放下。

我的对面，他就坐在那里，尽管脸上透明毫无血色，但是眉眼弯弯，温柔的注视着我。

一如在高中食堂吃饭时，他总是吃的很快，我又吃的比较慢，他吃完后就会坐在对面，从不催促，静静的等着我。

18

吃完饭出来已经7点，距离那人所说的爆炸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呼出的气化作一团白雾，逐渐升起，随之消散。

“我不想去坐摩天轮了，感觉吃太多肚子有些难受，我们回家吧。”

我仰起头，对飘在旁边的人说到。

他神色未变，点了点头。

“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好打车吧。”

“我们走回去，正好当饭后消食。”

“还是打车吧，今天这么冷，走回去你都快冻僵了。”

这一次，我没有妥协，直接向着家的方向走回去。

他终于不再冷静，有些焦急的在我旁边飞着，嘴上不停的劝说，想让我改变主意。

甚至几次伸手，想要拉住我，但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手只会从我的身体上穿过去，什么都触摸不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小时候放学后，妈妈常领着我去的一个公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秋千，滑梯，还有各种运动器材。

平日里每天都会有很多家长领着孩子来这里玩，还有许多的老人在这里健身。

而此刻，这里却没什么人，估计是大家都在过节活着去看礼花和灯展了。

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公园的正门。

【南湖广场】

抬脚就要走进去。

“童梦！”

身边的男鬼大声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回头，笑着看向他。

这个傻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他根本就没打算像那个男人说的那样将我骗过来，因为中央公园和南湖广场完全是两个方向。

“陪我走走吧，周奕辰。”

19

他的身影迟迟没有动，我不再看他，径直走进去。没一会儿，他就默默的飘了过来。

虽然这个公园里没有烟花，也没有华丽的灯展。

但是整个公园还是被打扮了一番，灯缠绕在树上，一闪一闪的，组成了各种形状。

路灯昏黄，圆月挂在天空，我和他走在小路上，有着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最后，在爆炸地点不远处的长椅坐下来。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但是我血液沸腾无比。

“你都知道了？”

我没有说话。

“回家吧，童梦。”

摇了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多给了我两年的生命。”

“你第一次这样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我记得，你是最害怕鬼神之说的，明明那么大只，胆子却比我的还小。”

说到这，我扑哧乐出了声。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我和他一起去鬼屋的时候，他全程眼睛紧闭。

一米八多的人，愣是从头到尾挂在了我的身上，别人喊，他就闭着眼睛跟着喊，手一直紧紧的抓着我。

从鬼屋出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假模假样的拍拍我的肩膀，彷佛一路都是他在保护着我，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被吓得要死，只是为了保住他的面子，不好戳穿他。

笑够了，我仰起头，看向他。

“周奕辰，陪我坐会嘛，你这样我一直仰着头很累的。”

眼角的余光瞥到什么。

“喂！小孩，晚上不要自己跑到公园来，一会儿这会有专门抓小孩的怪物哦~”

公园的入口刚刚跑进来的小男孩被我的声音吓到，直接停在了原地，手中的仙女棒发出星星光亮。

“你骗人，你就是想和哥哥偷偷谈恋爱。”

说完，举着快要燃尽的仙女棒跑走。

20

之前的气氛被小孩这么一打岔，周奕辰无奈的坐下。

“活着不好吗？唐梦。”

“活着很好，周奕辰。”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时间已经来到7:57。

我站起身，想要向前走。

脚却彷佛被定住一般。

“我说了，童梦，回家。”

我的身体有些开始逐渐不受控制，他此时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整张脸开始变得狰狞，眼中闪过红光。

“住手！”

我心下大惊，但是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话。

没想到，还是要用上那张符纸。

一直放在口袋中的右手，艰难的动了动，终于将符纸撕裂。

然后，身上的禁锢感逐渐消失，他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但是这还没有结束，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直到缓缓的闭上。

这张符纸可以控制他，一旦撕碎，他就会暂时的失去意识。

等我死后，他的意识就会回到他的身体里。

是那个男人给我的。

21

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我被气流推出的瞬间，无数的碎片扎进身体。

腹部直接被东西飞穿，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哪里，地上一片湿濡。

落地的姿势是脸朝下，我费力的想要将自己翻个面，但是没能成功，最后，只是将脸扭了过来，让自己能看到像睡着一般坐在长椅上的人。

“周奕辰啊。”

缓缓地吐出他的名字，胃部翻涌，身体里像被火烧一般，呕出大股腥甜。

眼睛被发丝扎的生疼，但是已经抬不起手将它拨开，我此时的惨样一定和车祸的时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瞎了我今天出门前的好一顿折腾。

在破碎的视线中，将那人的模样再次在脑海里重新描绘，这也是我这几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

我要把他，刻在我的心上。

周奕辰啊，我知道，你没有答应他，你从一开始来到我身边就一直在向我透露你的身份。

你想让我活下去。

但是，我在一个月前就查出了胰腺肿瘤，恶性。

那个人说的对，偷来的命，不是那么好活得。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说的，他会醒来，没骗我吧。”

“我从不骗人，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罢了。”

“好，我可是地下有人，你如果骗我，我不会让你安宁的……”

再也没有力气，周奕辰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我也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陷入了黑暗。

那天在梦里，男人要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你要我自己去送死，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希望，他醒来的时候，不要记得我，我希望你，将我从他的人生中抹去。”

“好。”

周奕辰啊，我困住你两次。

这一次，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