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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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陶桂华儿子病了，她去医院照顾，已经三天没回家。
这些年她前夫不怎么允许她看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和儿子亲近的机会，欢天喜地就去了。
我奶不乐意了，在厨房摔摔打打，陶桂华一走可没人伺候她了。
她不敢使唤我，上回她骂了我一句，我在她和姐妹团跳广场舞的时候，把歌曲换成了她在背后骂姐妹团的录音，人家当场翻脸不带她玩了，从此我奶痛失广场舞这个爱好。
类似的事发生三四次之后，我奶也学聪明了，不再想不开来招惹我。
至于我爸，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她累死自己都不会让我爸碰这些家务活一下。
「男人的手哪能碰这些脏东西，影响运势！」
我白眼翻上天，真不知道我爸这种一毛不赚的寄生虫，运势还有什么下降的空间。
此时我奶满口都是对陶桂华和她儿子的抱怨。
絮叨完，她收拾了个小包裹就往外走，说要去医院看看，别是那孩子早好了，陶桂华躲在医院偷懒。
我奶很快就回来了，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天半夜两点，陶桂华也回来了。
一进门就是寻仇的架势，把我奶的房门砸得震天响。
见我奶迷迷糊糊从屋里出来，陶桂华怒火压不住，拎着她衣领质问她。
「老妖婆！你到底把我儿子怎么了？！医生说他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了脓毒血症，情况严重，已经安排转院了！」
陶桂华在医院寸步不离照顾了孩子三天，一饮一食都遵循医嘱。就只有今天，我奶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叫她去缴费，没守在孩子身边，让我奶看了一会。
没想到晚上孩子病情就恶化了，说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县城的小医院处理不了，让转院。
她前夫听了这消息赶紧赶了回来，冷着脸勒令她以后都不准见孩子。
陶桂华又心疼又委屈，思来想去，肯定是下午我奶照顾孩子的时候，给孩子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我奶听了陶桂华的话，不以为然。
「你可别狗咬吕洞宾！我给那野崽子吃的可是神药，要不是为了让他赶紧好，你赶紧回来伺候我，我可舍不得把这好东西给一个野种吃！」
我奶左一个「野崽子」右一个「野种」，让陶桂华怒火中烧，她抄起桌上的花瓶，摔在我奶脚边，恶狠狠问道:
「你到底！给我儿子吃了什么？！」
花瓶碎片飞起，划伤了我奶的腿。她一向欺软怕硬，看着陶桂华仿佛要吃了她的表情，我奶心虚地后退一步，语气也没那么强硬了。
「那是我让人特意从老家寄来的，东子他爹的坟头土。你不懂，这孩子闹毛病都是鬼祟冲撞，喝了坟头土，祖宗庇佑，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东子是我爸，我奶居然拿我爷的坟头土给孩子喝！
陶桂华气得快疯了，扑过去想撕扯我奶。
我爸见状赶紧从中阻拦，我奶缩在我爸身后，又来了底气，接着辩解。
「到底你那孩子不是我们老赵家的种，承受不住这份庇佑，真是浪费。」
我奶疯狂在陶桂华雷点蹦迪，陶桂华也丧失了所有理智，抄起什么东西都往他们身上砸。
抱枕、遥控器、胶带……
最后，她扔出去一个保温杯，不偏不倚砸在我爸脑袋上。
寂静的夜里爆发了我奶的鬼哭狼嚎。
5
我爸没什么大事，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就出院了。
这两天在医院，陶桂华没露面，再加上有我奶在边上叨叨陶桂华的不是，我爸对陶桂华也满是怨气。
不过陶桂华没来真不怪她，我奶报警把她抓了。
在我奶眼里，陶桂华现在就是大逆不道、企图弑君的祸国妖妃。
陶桂华没被认定为故意伤害，警察那边说这属于家庭暴力。
我爸出院那天，陶桂华接受完批评教育，也被放出来了。
家里气氛格外冷硬，我爸怨陶桂华下手狠，不关心他，陶桂华怪我奶乱给她儿子吃东西，还报警抓她，我奶更是看陶桂华处处不顺眼。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我爸住院期间结识了一位贵人。
据我爸所说，贵人是某港的大老板，刚来内地发展，跟我爸一见如故，发誓要带他一起发财。
我奶乐开了花，她觉得这都是因为我爸优秀出众。
陶桂华觉得我爸是遇上骗子了，劝阻了几次，我爸不听。
我奶还骂她想断我爸财路，她慢慢也就不管了。
我适时的拍了一嘴我爸的马屁，给他膨胀的自信心，又添上一把火。
我爸跟着贵人投了几笔，五天时间就赚了八千多块。
不仅如此，贵人还把一个分公司交给我爸管理，承诺年底给他分红。
他从无业游民一跃成了公司总经理。
陶桂华一见这阵仗，把怀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每天做小伏低，把我爸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爸打扮得越来越有暴发户老板的派头，穿着西装，夹着挎包，天天叼着烟四处晃荡炫耀。
陶桂华也对我爸越来越不放心，趁他睡着，偷偷查他手机。
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惊喜。
我爸勾搭了公司一个叫小薇的前台，俩人的聊天记录不堪入目，全是需要打码的暴露照片和露骨言语。
陶桂华气疯了，当场闹了起来。
我爸和我奶倒是不以为意，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人家小薇年轻，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你呢，人老珠黄，怕是都停经了吧！」
「我儿子现在可是大老板，你要是不识好歹，可别怪我们家翻脸无情！」
我奶说话一贯尖酸刻薄，陶桂华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她决定直接去公司撕小三。
再加上她以前就是搞直播的，互联网玩得溜，在网上哭诉卖惨，营造了一个可怜的原配形象。
吸引了足够的关注之后，她开着直播去了我爸公司，进门就把那小前台揪了出来。
摄像头怼着人家脸拍，嘴上也没闲着，不干不净地辱骂。
小前台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一声不敢吭。
陶桂华还不肯罢休，伸手去扯小前台衣服，让她赤身裸体曝光在镜头之下。
直播热度很高，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最后还是警察出面解救了前台小姑娘。
陶桂华在警察面前还不知收敛，大闹着辱骂警察被狐狸精勾了魂，偏帮小三。
警察拉她的时候她还挠花了其中一个警察的脸。
这下她的罪名除了侮辱罪，又多了一条袭警。
而我爸早就发现了楼下的闹剧，等陶桂华被警察带走了，才敢下楼安抚小前台。
小前台甩了我爸一个耳光，让他滚，然后一瘸一拐去医院验伤了。
6
我爸作为「陶桂华打小三」事件的男主角，被警察传唤了。
但由于他没亲自动手，事发当时也没在现场，警察批评教育他之后就放他走了。
顺便告知他，陶桂华的行为已经涉及了违法犯罪，目前是被拘留状态，如果后续受害者不出具谅解书，陶桂华是要坐牢的。
再加上陶桂华的直播，网上关于这件事，吵得沸沸扬扬。
网友主要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陶桂华占理，打小三不磕碜，原配都应该像她这样勇敢起来！
另一派认为陶桂华的行为太过激进，老公出轨应该及时离婚止损，随便殴打羞辱小三是不理智的违法行为。
不过不管是哪一派，对我爸这个婚内出轨的渣男，都是一致地口诛笔伐，吓得我爸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别人认出他。
等网上舆论发酵扩大之后，我用小号，将陶桂华早年间的言论一一扒了出来。
尤其是她的「女人贤惠论」让网友们都开了眼，风向纷纷倒向了嘲讽她的那边。
「她以前不是说了，男人出轨嫖娼都是妻子的错，让妻子多多反思。怎么轮到自己，就是小三的错了？」
「她还让原配感谢小三呢，说小三也不容易，做原配要有容人之量。」
「笑死，现在她怎么不去感谢小三呢？」
……
「说白了，她就是爱雌竟爱媚男，这次她也是只打小三，动都没动她的亲亲老公一下呢！」
这位网友真相了，我给她点了个大大的赞。陶桂华就是雌竟媚男天花板，从来只会跟女性起冲突。
在我家起矛盾也都是冲着我奶去，从来舍不得跟我爸红脸。
我看着网友们对陶桂华的嘲讽痛骂，心舒气顺。
而身在警察局的陶桂华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被她挠了脸的警察没打算跟她计较，按规章制度罚了款，这事就过去了，没算她袭警。
但是被她殴打还扒衣的前台辛小薇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她，闹着要告她起诉她。
再加上她当时在直播，性质更加恶劣，警察告诉她，辛小薇执意起诉的话，她最少被判刑三年。
陶桂华这才知道怕了，怕里又掺杂了一点难以置信。
「我……我是打小三，是那不知廉耻的女人先勾引我老公的，怎么……怎么是我犯法呢？」
警察听了这法盲言论也是无语极了，但还是给她普法。
陶桂华没太听懂，但她搞清楚了一件事:拿不到辛小薇的谅解书，她就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陶桂华的嚣张气焰终于下去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跟辛小薇道歉。
最后，陶桂华用上半辈子攒下的二十万积蓄，赔给了辛小薇，才被放了出来。
出来一看，自己已经被骂上热搜第一了。
一时间急火攻心，出了警察局直接进了医院。
等她出了院，想回家让我爸和我奶把那二十万补给她，却发现家里门锁换了，她连家门都进不去。
陶桂华气得鼻子都歪了。
7
早在陶桂华从看守所放出来之前，我爸和我奶就琢磨着回老家避避风头。
网上群情激奋，我爸的手机号都被人肉出来了，经常有人给他打骚扰电话。
我爸快刀斩乱麻，换了手机号，又置办了一身好行头，带着我们回老家祭祖。
尽管他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可老家小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啊，看着他衣锦还乡的气派样子，纷纷奉承他有出息有派头。
我爸被捧得飘飘然，再加上这段时间被骂得憋屈，急需被人奉承被人夸。
他高调地请了一堆人帮忙祭祖，他被簇拥在中间，像要登基的皇帝似的。
我和我奶因为是女子，不允许跟着祭祖，只能在家等。
不过我奶也没闲着，跟院子里的七姑六婆夸夸其谈，说我爸是如何优秀，如何会赚钱，有多少女人抢着想嫁给他，一脸的与有荣焉。
我家摆了十几桌，请全村人吃饭。说是感谢他们帮忙祭祖，实际就是为了摆阔，享受别人的奉承和羡慕。
推杯换盏间，我爸也有点喝高了。
一会儿这个孩子的工作包在他身上，一会儿那个借钱的随便借，不用还。
就在大家感慨我爸真是咸鱼翻身了时，警车的鸣笛声响彻云霄。
一众警察冲进来就把我爸按在饭桌上，双手反剪扣上了手铐。
我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了。
罪名是经济犯罪和诈骗罪。
他那个贵人其实是个诈骗犯，利用他洗钱而已。
人家精心设计，给了他点甜头，他就一股脑跳进了陷阱。
人家让他做公司法人，他欢天喜地就答应了。
现在公司出了事，诈骗犯早就卷钱跑了，留下一个空壳公司和一个顶罪的法人——我爸。
天上哪里会掉馅饼，我爸没学历没能力，怎么会有人看中他让他管理公司。
这必然是个巨大的陷阱，而我，乐见其成的推了一把，这都是他欠我妈的。
村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所有人绕着我家门走，背地里对我家指指点点。
我奶这次可是丢了个大脸，她一直自诩赵家尊贵，是皇室后裔，以前就看不起村里的人。
如今被当众打脸，被人戳着脊梁骨数落，她无地自容。
再加上她担心我爸，连夜就催着我带她回城里，让我赶紧去奔走，赶紧把我爸救出来。
我泫然欲泣，把她以前说我是个「赔钱货」、「指望不上」的话都原封不动还给了她。
「奶奶，我就是个丫头片子，又不是男孩，哪有那么大本事？」
我奶气得不行，又无话可说。
不过我还是带她回了城里，不然哪来的好戏看？
一回家，就看见了蹲守在门口的陶桂华。
果然，俩人一照面就把矛盾激化了。
但我奶没空再搭理陶桂华，一肘子撞开她，拿上保险柜里的钱和银行卡就走，忙着行贿捞我爸去了。
我看着陶桂华气得发红的脸，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陶姨你嫁到我家这么久，也没得到什么好处，那镯子，你拿走吧，它该是你的。」
我遥遥指向我奶没来得及锁起来的保险柜，陶桂华眼睛一亮。
她感激地握住我的手，感慨我们家就我一个好人，然后欢天喜地拿走了那只「传世玉镯」。
我目送陶桂华的身影走远，厌恶地进屋洗了三遍手。
真期待啊，陶桂华得知她心心念念的玉镯是假的以后，脸上的表情会多么精彩！
8
陶桂华拿着手镯，去找了当初那个陪我演戏的摊主。
摊主早就忘了以前演的戏，陶桂华开口就要三千万，差点把他下巴惊掉。
摊主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颤抖着手把镯子还给陶桂华。
「大姐，你这镯子是玻璃的啊，别说三千万了，三块我都不要！」
「怎么可能！」陶桂华音调都变了，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
「当初不是你说这镯子值三千万的吗？为了这镯子，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
摊主听得云里雾里，认定陶桂华是来碰瓷找茬的，赶紧挥手赶她走。
陶桂华被赶得没脸，留下一句「不识货」后离开了。
可惜她来来回回逛遍了三个市场，没有一家愿意收她的镯子，都说她这东西不值钱，一百块都不值。
陶桂华给我打电话，劈头盖脸问我玉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是无辜极了，奶奶只给我看过一次手镯，手镯真假跟我有什么干系。
在我的四两拨千斤之下，陶桂华决定去找我奶当面对峙。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本来就是冲着钱冲着玉镯结的婚，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在我们家做牛做马伺候人就算了，上半辈子的全部存款都因为打小三搭进去了。
陶桂华此刻已经被怒火烧去了所有理智，在我的指路下，冲着我奶所在的公安局就过去了。
再说我奶，天天拿着一沓钱去警察局，求人家网开一面，放了她儿子。
值班小警察最无语，前几天刚被打小三的疯婆娘抓伤了脸，现在又来个癫婆。
非要往他怀里塞钱，公然行贿。
在警察的严词拒绝和拘留恐吓之下，我奶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警察局的门。
迎面就遇上了陶桂华。
见着陶桂华手里的镯子，我奶那梗在喉头的气就全冲她发了出来。
「好你个小贱人，这就想着偷我东西逃跑了是吧？」
我奶伸手去拽镯子，拉扯之间，镯子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我奶有一瞬懵，但丝毫不见心疼。
陶桂华一看这反应，更加确定了镯子是假货。
她推搡了我奶一把，质问她为什么要拿假镯子出来骗人。
我奶被推，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张口就问候了陶桂华全家。
陶桂华情绪崩溃了，抄起路边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我奶头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和乱糟糟的呼喊声里，我转身离开。
9
我奶被陶桂华在公安局门口砸死了。
陶桂华公然藐视法理，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最后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她被抓的时候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那块石头。
不停喃喃着她只是一时冲动，她没想杀人。
但是不是冲动已经不重要了，她必须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刑期未至，我去探视了陶桂华。
她见到我，情绪很是激动。
「赵莹！是你故意用镯子骗我嫁进你家，是你故意煽风点火！可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我冷笑一声:「陶阿姨谨慎说话，你落到如今这个下场，都是你的选择，怨不得别人。至于我们之间，那可是仇深似海啊……」
说到这，我极力压抑的悲伤情绪还是涌了上来。
我妈被他们间接害死，杀人凶手们不仅不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他们甚至都忘了我妈，在这一脸无辜地说我们之间无冤无仇。
我把当年陶桂华网暴我妈和我妈跳楼的新闻截图怼到她眼前，压低了嗓音:
「这都是你们以前做的孽，该你们还的！」
陶桂华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我没再理会她，径直离开了。
我去殡仪馆领了我奶的骨灰，她重男轻女了一辈子，可惜最后能送她一程的还是我这个「赔钱货」孙女。
她口中的女性那样低贱，想必她也认为自己不配进祖坟的吧。
我随便找了个臭水沟，把她的骨灰扬了进去。
至于我爸，替人做法人，也替人顶了罪，被判了十五年。
他这个年纪，判十五年和判无期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有幸能出来，也只能是个看子女脸色生活的老翁。
日子兴许还没牢里好过。
10
阳光普照的小山村里，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申请了乡村支教。
我教这里的女孩子读书写字，也教她们识礼明志。
我告诉她们，女性和男性是平等的，没有人该因为性别被歧视。
我告诉她们，家暴是错误的，爸爸是不可以打妈妈的。
我告诉她们，被伤害是可以求助的，向警察求助，向妇联求助，向心理医生求助，也可以向我求助。
女孩们眨着单纯懵懂的眼睛，乖巧地点头。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陆续离开了教室。
最后离开的女孩，回头冲我甜甜一笑。那眉眼和神态，像极了我妈。
我呆愣在原地，泪水涌上眼眶。
亲爱的妈妈，若有来生，一定要勇敢，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