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6758更新时间:26/06/11 11:0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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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声音甜美而熟悉:「贺简同学吗?我是苏华梦,你妈妈在我家……你快来看看吧。」
我匆匆赶去了苏家。
苏家坐落于某寸土寸金的高档别墅区内。
贺红艳跟个疯婆子似的跑过来,却被保安拦着进不去。
但苏华梦刚好回来,认出来贺红艳是她钢琴老师家的钟点工贺阿姨。
想到她每次去学钢琴的时候,贺阿姨都对她极好,苏华梦客客气气把人请到家。
结果贺红艳伸手就上来抓她头发,嘴里囔囔着要去做亲子鉴定。
苏父苏母本来只把她当疯婆子,但贺红艳挣扎间吐露出不少事。
比如当初跟苏母一同在哪个医院生产的,又是怎么把孩子换了的……
苏父苏母面色逐渐凝重。
最后听到我去做了亲子鉴定,显示和贺红艳血缘关系99.99%,这才狠松口气,心知贺红艳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我到苏家的时候,苏父已经联系好两家亲子鉴定中心,并且联系当初生产的医院调监控视频了。
我深感疲惫,但还是陪着苏家人走了一遍又一遍流程。
最后,四份亲子鉴定单摊在了贺红艳面前。
分别是苏华梦和贺红艳无血缘关系的,苏华梦和父母99.99%血缘关系的;
我和苏家人无血缘关系的,以及我和贺红艳系99.99%血缘关系的。
医院那里有点波折,十几年前的监控早就没了。
但苏父还是找到了当年负责那间产房的值班护士。
这位护士已经退休,苏父阐明情况后就直接拿钱开道,请她回忆当年的细节。
她说:「我记得,当年我们市突然来了场台风,很多孕妇都受惊早产了。」
「苏夫人和贺女士是在同天生产的,时间也挨得近,两个孩子长得也像,可能是因为这,贺女士才选中了苏夫人的孩子。」
「早产儿监护室的每个孩子都有编号手环,贺女士可能是太着急害怕,没顾得上手环,只把两个孩子换了。」
「我看到孩子手环和床位对不上,以为是实习护士粗心大意,赶忙又换了回去。」
「哦对了,因为苏夫人大方和气,所以我对她孩子的胎记印象深刻。当时我还特意和她确认了下胎记,肯定不能弄错的……」
8
一切水落石出,贺红艳崩溃了。
曾经她对自己换了有钱人家的女儿有多沾沾自喜,现在发现多年以来虐待的都是自己亲生女儿就有多懊悔绝望。
看着贺红艳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其实,我跟她长得很像,都是高鼻梁、丹凤眼、柳叶眉。
虽然贺红艳经常做头发,做脸,纹眉毛,为人又市侩刻薄,颧骨高耸,削弱了那份相似。
但轮廓依旧是像的。
所以以前贺红艳对我再不好,我也没怀疑过我不是亲生的。
可是贺红艳呢?
她看着我越长越开,面容和她越来越像,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怀疑吗?
还是她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贺红艳回过神,踉踉跄跄站起身,扑过来想抱我。
我躲开了。
她又蹲在原地号啕大哭,一句一句说着:
「对不起……」
「对不起,简简……」
「妈不知道啊,妈要知道肯定就……」
我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
「别说了。」
「你不可能悔过的。」
「你现在喊对不起,只是因为刀扎到你自己身上而已。」
苏母本来气得想报警的,可听见了这话,目光流转到我身上,又犹豫了。
她小声劝苏父:
「说一千道一万,贺红艳都是贺简的亲妈,贺红艳要是进了局子,有了案底,贺简这孩子以后路就更加难走了。」
「再者这么多年过去了,证据并不齐全,仅凭护士的口供要给贺红艳定罪怕是有点难。」
「罢了罢了,当看贺简这孩子的面子了。」
苏父被气得不轻。
要不是护士严谨敬业,他家的宝贝女儿,差点就被奸人给害了!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实在不能平心静气,气愤道:
「本来我们听华梦说了贺简同学的遭遇,对她很是同情,打算资助贺简同学复读以及之后研究生时期的学费。」
「但既然出了这档子事,那么,资助也没有必要进行了。」
贺红艳哭声戛然而止了,哑着嗓子想说些什么,苏父却直接送客。
我没有怨怼什么,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再次致了歉,拉着贺红艳离开。
9
暑假过去,我重新开始一个人的学业。
我住进了学校的宿舍,还是单人的,这是学校给尖子生的优待,其中或许还有几分怜惜我原生家庭不幸。
我没有推辞,坦然接受,开始了勤学苦读,日日晚睡早起,全身心投入到学海中。
我成绩本来就不错,复习一年让我的基础愈发牢固。
跳出过去那堆烂事之后,我眼界更开阔了,心性也愈发坚韧。
期间,贺红艳经常来学校找我,带着她花心思熬的各种养身补脑汤,还有我爱吃的菜,宫保鸡丁、可乐鸡翅之类的。
我一次也没有见她。
尽管她以往的卑劣行径都是为了「我」,但十八年的伤害已经造成,隔阂也已经产生。
多亏这些年来我们母女感情极其稀薄,现在我才能毫不犹豫将她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
但她还是锲而不舍,隔三差五就来学校找我。
后来校长觉得她打扰我学习,让保安把她拦在大门外。
她见不到我,就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忏悔、卖惨。
这种奇葩事件不出意外地再次引发热度。
一开始贺红艳被全网黑,被人肉。
但黑到深处自然粉。
没过多久,便有人被她的慈母心肠打动,转过来开始劝我。
「亲母女哪有隔夜仇的啊!」
「你妈现在也知道错了,原谅她吧。」
「不管怎么说,你妈好歹生了你,把你养这么大,别那么记仇。」
毕竟刀子没有砍到他们身上,站着说两句话又费不了什么劲,还能显得自己特别仁义。
见我始终不为所动,这些人又慢慢换了口风。
话里话外说我「铁石心肠」,说我「冷血」。
有部分自以为是的粉丝,甚至潜入学校打扰到我正常学习,不胜其烦。
于是在贺红艳再次来学校后,我见了她。
10
一段时间不见,贺红艳沧桑了许多。
她小心翼翼又贪恋地看着我,脸上笑容很谄媚,很讨好,甚至有点卑微。
「简简,你出来了,妈给你做了鸡肉,你以前最爱吃了……」
我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鼻头突然有点酸,别过头去,声音冷淡:
「别再来找我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只会给我带来麻烦和困扰。」
「我现在就只想清清净净地备考,你已经毁过我两次了,还想毁我第三次吗?」
贺红艳惊惶地摇头:「妈没想过要害你了,真的,你相信妈……」
她越说声音越低。
今时今日,她比谁都后悔。
「食堂饭菜很好,营养也全面,我有食堂吃就够了,别再来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我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叙述:
「其实,我不喜欢吃鸡肉。」
「你觉得我喜欢吃是因为我初中的时候,你整天不着家,我饿得没办法只能去给鸡肉店当帮厨,换口吃的。」
身后,贺红艳哭得泣不成声。
那段时间她为什么不着家?
因为她削尖脑袋去做了苏华梦钢琴老师家的钟点工。
只为离苏华梦近一点,再近一点。
之后,贺红艳果然没有再来打扰过我了。
我也一次都没有回过家,继续自己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教室,寝室,图书馆。
逢年过节,导师会把我叫去她家吃顿饭,改善改善伙食。
我心里感激她,知道她是在不动声色关怀我。
转眼到了第二年研究生考试。
我以更高的分数通过了北大的硕士研究生初试。
之后,复试的日子再度来临。
11
这次,我任何外来的东西都没吃。
更是买了七八个花样百出的闹钟,前前后后定了几十个闹铃,生怕自己起不来。
但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导师比我还怕再有类似情况发生。
复试当天,她提心吊胆的,亲自来宿舍敲门。
直到亲手把我送进北大的复试点后,她长舒了口气,后知后觉腿有点软,被旁边的老师赶紧扶住。
我不由失笑。
考场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贺红艳和其他家长一样,穿了一身寓意蟾宫折桂的喜庆旗袍,复杂地望着我背影。
神色中有骄傲、有喜悦、有后悔、有酸涩……
第一场笔试,我握着笔杆,深吸口气,全神贯注,攻克起了卷子。
第二次面试,我整装待发,神采飞扬,对老师们的提问侃侃而谈。
……
考完之后,我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
这一年来我神经绷得太紧了,现在考完,总算可以放松放松。
我又开始了同时打三份工的生活,开始为后续的研究生生涯攒学费。
期间,苏华梦找到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原来,苏父当时虽然生贺红艳的气,撂了话说不会资助我,但事后消气了,觉得实在不该迁怒一个孩子。
他表示,如果我真能考上北大研究生,苏氏集团会给颁发全额奖学金。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贺红艳当年那么无耻,我还没脸皮厚到接受人家的资助。
但是苏华梦说,苏氏集团需要我这样聪明坚韧、吃苦耐劳的人才。
想到苏家人慈善仁义的性格,我欣然点头。
谁不想要这样的老板呢?
转眼复试成绩公布,实际分数比我自己估的还要更高一点。
我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录取北大金融专业!
我仿佛卸下千钧重负一般脱力地坐在地上,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年寒窗,终于,如愿以偿!
我抓起电话,迫不及待向导师报了喜,
导师也很高兴:「好好好,好好好……你终于靠着自己,闯出了一片天、一条路!」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招生办的老师特意给我打电话致歉:「贺简同学,非常抱歉上次误会了你,是我片面了……北大欢迎你!」
六月,我如愿接到了北大的硕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一切尘埃落定,终得圆满。
12
去北大报道的前几天,贺红艳找到我,递给我一张卡,里面是她多年的积蓄。
她怯怯地说:「简简,这里面有二十万块钱,你拿着用,把你没有的东西都置办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台不卡的电脑吗……」
「以后妈每个月会往卡里打两千块钱,你在大学好好学习,千万别再因为打工苦着自己,别担心生活费……」
我没要。
考上北大,学校的奖学金、政府的补贴、以及苏氏集团的奖励,足够我衣食无忧地度过硕士三年。
贺红艳低头搓着手:
「简简,妈给你钱不是要你回报什么,妈就是想能弥补你一点是一点……」
「你都不知道,想到我的亲生女儿能成为北大的研究生,妈都有多高兴……妈为你做再多都心甘情愿……」
可无论她怎么说,我都不为所动。
我最需要钱的时候,是站在零食摊子旁,看着其他小孩冲爸妈撒个娇就有棉花糖吃,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的童年。
是因为饥饿小小年纪去给鸡肉店做帮厨,被压榨被欺负,还要给老板家做家务的初中时代。
是因为穷困潦倒,一年四季都穿一套校服,一天只敢换一片卫生巾的高中。
而不是现在。
那些年的心酸岁月里,我遇到过很多好人。
比如看我可怜给我买棉花糖的路人。
比如在我被鸡肉店老板骂哭时,挺身而出主持公道的客人。
比如每次都主动借卫生巾给我的高中同桌。
以及偷偷叫我去办公室帮我缝补校服的前班主任,经常叫我去她家吃饭的前导师。
每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都要比贺红艳这张卡、这点钱,来得更加珍贵。
贺红艳抹着眼泪,难过地走了。
她知道,这辈子,她跟我之间的关系,最好最好也就是如今这样了。
13
研究生三年我非常充实,还在北大看到了大我一级的学姐苏华梦。
我和她在北大校园辩论赛上偶遇。
我们分别作为正反双方的一辩,言辞犀利,言谈有物,各自挥洒自如。
整个过程酣畅淋漓,双方都深觉过瘾,胜负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结束后,我们笑着跟对方握手,眼里尽是欣赏。
还在食堂约了顿饭。
本来我以为贺红艳做出的事情摆在那里,苏华梦对我最多是同情。
哪怕没对我心怀恶感,应该也不会想深交才对。
结果苏华梦却是认真交朋友的架势。
约饭,送礼物,求帮忙,还经常拉我见她的朋友。
苏华梦性格单纯,澄澈而透明,却有小动物般的直觉,朋友不多却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再有苏华梦作为开心果、小太阳在其中调剂,我和她的朋友们相处起来也十分愉快。
我内心感叹,她这样温暖的性格,只有苏家父母才养得出。
一时间,我真的庆幸当年没有互换成功。
她是高贵的花,就应该在温室长大,被养得纯洁如洗、美丽圣洁。
而我是坚韧的草,在经历过风吹雨打烈火燎原后,才能再获新生。
14
毕业后,我偶尔会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城市,看望曾经照顾过我的班主任和导师。
至于贺红艳,我一次也没去看过。
每个月,我会按照赡养费最低标准往她卡里打钱。 
我如约进入苏氏集团,凭借力争上游的韧性,很快升了高管。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踏足婚姻,因为我实在没有信心做好一个母亲。
但我还是遇到了灵魂伴侣。
经过深思熟虑,我和他步入了婚姻殿堂。
他是在正常且幸福的家庭长大的,没有经历过我的苦难。
却也理解我,尊重我,从不劝我跟贺红艳和解。
我们还生了一个健康伶俐的女儿。
原生家庭的不幸让我没有好妈妈的学习榜样,但我遵从本心,天性自然地爱着我的女儿。
若干年以后,我带她和丈夫回去探望过往恩师,偶然遇见贺红艳。
她看起来格外苍老。
头发花白,皱纹爬满了整脸,佝偻着背。
一个人坐在公园里,拄着拐杖,孤零零的。
她看见我,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目光落到了我女儿身上,又哭又笑地凑过来想摸她。
「这就是囡囡吧,囡囡……」
我下意识地挡了挡,目光警惕。
她尴尬地收回手。
「简简,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妈最近老做梦,梦到当初妈没起歪心思,而是……」
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冷淡:「我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
寒暄几句,我便牵着女儿离开了。
现在的她看起来可怜极了,但是那又怎么样?
可怜就能将曾经的罪孽一笔勾销?
可怜就能让对她死心的女儿不计前嫌?
抱歉,我做不到。
她已是我的过去式了,而我,永远向前看。
我眺望着远处明媚的天光,笑着扬声:「囡囡,跑慢点……」

番外
我叫贺红艳,我怀孕那年,只有十九岁。
我没文化,又傻,被个混社会的孬仔给骗了,稀里糊涂大了肚子。
养父母怒骂我不要脸,跟我断绝了关系。
所有人都劝我把孩子打了,以后还能找个好男人嫁。
我不听,我已经没亲生父母了,但是肚里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骨肉相连的亲人。
她以后是要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地,她流着我的血。
世界上只有她永远不会背叛我。
我决定要把她生下来。
然后好好对她,好好爱她,把我以前没有的东西都补给她!
可是,随着肚子变大,我不能工作,才渐渐发现。
养活一个孩子,不是有爱就行,还要有钱。
我最缺的就是钱。
穷人的孩子生下来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没有人比现在的我更清楚。
不行!
我绝不能,我绝不能让自己女儿也过那种日子!
但是,我应该怎么办呢?
也许苍天还是眷顾我的,我快生的时候来了一场台风,竟然把苏夫人吹来了。
这个苏夫人和她老公经常在电视上出现,据说是什么慈善家,做房地产生意的,特别有钱!
这样的人物跟我一个产房,她生的女儿跟我生的女儿在一个保育室!
两个孩子还格外相似!
电光火石间,一个阴暗的念头袭上心头。
凭我自己,女儿一辈子也过不上苏家人那样的生活。
但是,如果把孩子换了呢?
今天台风,医院里人手不足,那些护士脚步匆匆,很少注意这边,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时上天给我的机会,是命运的安排!
这么想着,我的手已经伸向了苏夫人女儿……
那之后第一年,我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生怕苏家人找上门。
第二年,我逐渐没那么警觉了。
第三年,我开始松懈和得意。
第四年,我总是千方百计打听搜索有关女儿华梦的消息。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我打听到女儿华梦钢琴老师家缺阿姨,千方百计地凑了过去,由此有了光明正大跟她相处的机会。
我每天掏空心思给她带礼物,只为她能展露笑靥,甜甜笑着说谢谢贺阿姨。
每天华梦来学钢琴的时间就是我最幸福、开心的日子。
至于贺简?
我能养活她就不错了。
她的贱命是上天给的,不是我害的。
抱着这种心思,我极少管贺简。
或者说,不敢面对贺简。
我知道她过得不好,但那又怎么样,我反正不可能给她多少钱。
这么多年我什么杂活都做,什么累活都干,还顶着被人骂为老不尊,拍视频又唱又跳攒的钱,都是华梦的!
尽管华梦不会缺,但,这是我个做妈的心意。
一晃十八年过去了,贺简也快要参加高考了。
我本来不想管,可是偶然听到她跟朋友说志愿是北大。
北大!华梦也想要报北大,万一她们在北大碰到怎么办?
万一苏夫人他们去北大遇上贺简了怎么办?
虽然知道概率小得可怜,但我不想冒任何的风险。
华梦这辈子都必须是苏家大小姐,贺简不能有任何威胁到她的机会!
于是我将一盆米饭放了一个星期,黏糊到一起,让贺简吃。
对不起了,贺简,谁让你也要报北大。
看着贺简有些惊喜地吃着丰盛的饭菜,我眼神复杂。
后来,贺简吵着要复读。
我知道她对北大不死心,我更不可能给她机会,我说她天生贱命,不配上北大。
贺简哭着上了二本,可她不死心又想考研,目标还是北大。
我恼火了,为了断了她考研的心思,我甚至不给她学费和生活费。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贺简,可那又怎么样,华梦过得好就行了!
可我没想到,贺简简直像烧不尽的野草、打不死的小强。
她居然通过了北大的研究生初试!
要知道,华梦也是保研了北大的研究生。
于是我买来了安眠药,一点一点,碾成粉末,加进了牛奶里。
有一瞬间,我差点没把整瓶安眠药倒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威胁到华梦!
但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还是给贺简留下一条命。
或许是我不想背上杀人重罪,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我的华梦吧。
可是老天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我当年那场阴谋,并没有实现!
华梦不是我女儿,贺简,才是我女儿!
这么多年我苛待的,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女儿!!!
可我都做了什么?
我去讨好关心别人的女儿,我无视她,我苛待她。
我对她冷嘲热讽,我让她囊中羞涩地度过整个青春,吃不饱穿不暖……
我还给她下毒,让她没法参加高考。
给她下药,让她错过北大。
我一次次打击她,璀璨她!
待在苏家庭院里放声嚎啕时,我心里只觉得悲凉。
真是世事无常,报应,报应!
真相大白后,简简不认我了。
我不怨怼简简,毕竟她变成今天的样子都是我这个亲妈害的!
幸好,我的简简不止是优秀的,还是坚韧的、顽强的。
即便她被我害得错过北大,重整旗鼓之后,依旧取得了极好的成绩。
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骄傲,这就意味着我的简简会走向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我的简简,我的简简……
几年后,简简毕业了。
她参加工作了,结婚了,生女了……
我真想看看简简的女儿啊,肯定特别可爱吧。
我还掏空积蓄给她打了一个小小的金锁。
可惜,简简不来瞧我,我始终没机会送出去……我真想看看简简的女儿啊。
每个月我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收到简简的汇款短信。
因为通过这种方式,我可以知道我的简简平安。
再多的,就是奢求了。
后来啊,我头发白了,牙齿松了,眼睛也花了。
病魔的折磨让我四肢百骸都像针扎似的痛。
我知道,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孤零零地死了。
死后,灵魂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游荡在简陋的屋子里。
直到尸体开始发烂发臭,邻居报警,警察又通知了简简。
简简匆匆赶来,在尸体旁站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接二连三砸落下来。
我看得既高兴又心酸,傻孩子,哭什么,为我哭,不值得……
简简给我操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丧仪。
在葬礼上,囡囡戴着那枚小小的金锁。
简简握住囡囡的手站在牌位前:
「囡囡,给外婆敬柱香。」
听到那声外婆,我哭得声嘶力竭,可哭完了,又感觉到几丝释然。
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我知道自己要消失了。
半是不舍、半是欣慰地闭了眼。
再次醒来,我回到了自己二十岁那年,我要换孩子的时候!
我满眼都是惊喜的眼泪,用力抱住怀里小小的、软软的简简,不住地在心里叩谢满天神佛。
感谢祂们,给了我,再养简简一次的机会!
我低下头,温柔亲吻简简的额头。
简简,这次,妈妈要让你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