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意外吗？」
　　
　　「我觉得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霍司辰气定神闲的敲我家门，「我就想离我儿子近点。」
　　
　　我：……
　　
　　好大儿飞快开门，看看我又看看霍司辰，然后冲我眨眨眼，「妈妈，您怎么看？」
　　
　　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无语。
　　
　　不过他既然是奔着儿子来的，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陪着儿子在客厅玩，我回房打电话。
　　
　　编辑听到我的诉求后，惊讶了下，「你是不是没仔细看合同？人家说你须得留在本城配合他们改编剧本，你还离开？」
　　
　　嗯？
　　
　　有这条吗？
　　
　　编辑见我不信，特意拍了合同条款过来。
　　
　　果然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有这么条要求，「苏舞，要求你协助改编也很正常的。」
　　
　　编辑怕我犯糊涂，苦口婆心的劝着：「违约金可不少，而且咱们这座小城宜居，人文环境都很好，你何苦搬家来着？」
　　
　　呵呵，是挺好，但已经不适合我居住。
　　
　　可我也真没钱赔违约金。
　　
　　「行吧，既然有这条要求，那我自然要全力配合他们。」
　　
　　一文钱都能难倒英雄汉，何况是很多文。
　　
　　我忍。
　　
　　出了房间，就见好大儿正在和霍司辰搭积木，他俩有说有笑的，相处的还挺融洽。
　　
　　「苏舞，我搬新家，今天请你和予南一起吃饭。」
　　
　　霍司辰下了帖子。
　　
　　我想拒绝来着，但好大儿冲我使了眼神，「好啊好啊，谢谢霍叔叔。」
　　
　　叔叔两个字特别响亮，霍司辰的眼皮陡然跳了两下。
　　
　　我在旁边看的好笑。
　　
　　就这么干，让他当叔叔去！
　　
　　晚饭是霍司辰张罗的，他亲自下厨做了满桌子的菜。
　　
　　好大儿在客厅特意辟出来的儿童乐园里玩的不亦乐乎，还不忘夸奖他，「霍叔叔真厉害！」
　　
　　夸奖很到位，但霍司辰笑的并没那么高兴。
　　
　　「能不能让予南改口？」
　　
　　他私下里找我商量，我揶揄道：「那叫伯伯？」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我。
　　
　　我心情大好的扬了唇，「霍先生，我们俩没名没分的，孩子叫你爸爸实在欠妥。」
　　
　　虽然孩子是他的孩子，但谁叫他没能赶上趟呢？
　　
　　「霍叔叔这里的玩具真多。」
　　
　　「霍叔叔，您做菜真好吃，不过比我妈妈的厨艺还差了点。」
　　
　　「霍叔叔，您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居住吗？」
　　
　　「……」
　　
　　吃饭时，好大儿一口一个霍叔叔，叫的霍司辰不想答应，但偏又只能堆着笑脸答应。
　　
　　他要敢不应，估计连叔叔都没得当了。
　　
　　「霍叔叔，您还有奶奶和父母陪着，您真幸福，不像我妈妈，她就只有我了。」
　　
　　喝着汤的好大儿忽然又冒出句话来，听的我惊讶的望向了他。
　　
　　霍司辰也停了筷。
　　
　　「我和妈妈相依为命，过的很好。」
　　
　　好大儿却好像闲话家常似的，小脸上扬着笑，「您刚来就请我们吃饭，以后和我们肯定会是很好的邻居。」
　　
　　我听愣了。
　　
　　这还是个五岁孩子的智商吗？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拿话堵死别人的妄想症，也太厉害了吧。
　　
　　7
　　
　　霍司辰沉默了。
　　
　　好大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给他盛了碗汤，「您做饭辛苦了。」
　　
　　这孩子，从哪学的这么面面俱到？
　　
　　霍司辰脸色深沉起来。
　　
　　我只当没看见，笑着夸了句好大儿有礼貌。
　　
　　虽然他年纪小，但他什么都知道，而且刚刚的话里也点明白了他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妈妈的不容易。
　　
　　所以，霍司辰别想来沾他的边。
　　
　　「我知道予南的意思，相信我们以后肯定会是好邻居的。」
　　
　　良久，霍司辰笑起来。
　　
　　端起那碗汤朝好大儿笑道：「做饭其实也是种乐趣，你若喜欢，我以后还给你做。」
　　
　　「谢谢霍叔叔。」
　　
　　好大儿朝我眨眨眼睛，小脸笑的极甜。
　　
　　我也欣慰的笑了。
　　
　　这孩子，他是在宽我的心呢。
　　
　　霍司辰也是用了心思的，屋子里堆满了小男孩喜欢的各种玩具，我看好大儿喜欢，也就陪着他在这边玩。
　　
　　「苏舞，其实你可以放心，我没有跟你抢孩子的意思。」
　　
　　他泡了茶给我。
　　
　　坐在我对面，认真说道：「我只是想照顾你们娘俩，没想过强行改变什么。」
　　
　　「谢谢，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我笑了笑。
　　
　　又很自然的问道：「你老婆孩子呢，你不照顾她们？」
　　
　　「没结，不想结。」
　　
　　他苦笑了声，「我妈天天催，恨不能我职业相亲才好，从前我还没好理由推辞，但现在我能正大光明的不去相亲了。」
　　
　　我一惊，「你跟他说予南的事情了？」
　　
　　「怎么了？」
　　
　　他诧异的看着我，「这种事瞒也瞒不住的，而且我交代过她，不许打扰你和孩子的清静。」
　　
　　我沉默下来，不想说这茬话。
　　
　　他那个母亲……
　　
　　如果她这么容易就接受霍司辰的安排，我和霍司辰也不会分开。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让她见见孩子。」
　　
　　霍司辰觑着我的神色，小心说道：「这几年她特别想要个孙辈，你让她看看成吗？」
　　
　　「就只是看，不认关系的那种。」
　　
　　他说的很诚恳。
　　
　　但我瞬间冷了脸色，「你想都别想，如果叫她来，我就带予南离开。」
　　
　　「予南，我们回家了！」
　　
　　我喊上好大儿，只留给霍司辰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是不会见那个刻薄女人的。
　　
　　她也休想见我儿子！
　　
　　8
　　
　　霍司辰在我对门住下了。
　　
　　他早出晚归的上班工作，我则日夜颠倒的忙着码字，见面时间其实不多。
　　
　　不过他和好大儿来往的很密切，关系渐佳。
　　
　　我白天睡觉，他就帮忙接送孩子，管孩子的饭，等我傍晚美美的睡醒，一切都妥当了。
　　
　　「苏舞，你也改改作息。」
　　
　　日夜颠倒的生活对身体有很大影响，他就劝我，「白天予南不在家，你完全可以自由码字，晚上刚好有时间陪他玩耍，也能锻炼锻炼身体。」
　　
　　他说着又一言难尽的看看我，「都快瘦成豆芽菜了……」
　　
　　嗯？几个意思？
　　
　　我虽然瘦，但也很有料的好吧。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是该改改作息，正常生活了。
　　
　　好大儿很欣慰的竖了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我：「……」
　　
　　看他有模有样的坐在钢琴旁，我又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钢琴？」
　　
　　「半个月前，霍叔叔说我可以试一试。」
　　
　　好大儿即兴弹了首小蜜蜂。
　　
　　我听着熟悉的曲调，霍司辰就在旁边笑，「我还给他报了围棋和书法，还有篮球，散打……」
　　
　　「停停停，你给他报这么多课，他学的完吗？」
　　
　　想累死孩子是不是。
　　
　　霍司辰却笑的老神在在，「你想错了，我只是叫他对那些东西略有涉猎而已。」
　　
　　「涉及的范围广了，他才能挑出真正喜欢的兴趣。」
　　
　　得，是我肤浅了。
　　
　　我打小没有那些资源，每次人家问起兴趣来，顶多就是看书跑步什么的。
　　
　　现在才知道，触到那个领域了，才能决定喜不喜欢。
　　
　　也许，我还能是个画家呢。
　　
　　「虽然你不承认我的身份，但咱们想为孩子好的心思是一样的。」
　　
　　他看着认真弹琴的好大儿，眼底有着慈爱。
　　
　　「予南聪慧机灵，是难得的好苗子，咱们身为他的父母，有责任把他教养的更好。」
　　
　　道理我懂。
　　
　　我也乐意看着好大儿更有出息。
　　
　　见霍司辰也是真心实意的为孩子着想，这事我也就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我妈来视频了。」
　　
　　霍司辰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我立即退到了旁边。
　　
　　他也没避着我，接通了视频，「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我要来看乖孙。」
　　
　　中年女人的声音一如往昔，理直气壮。
　　
　　「司辰，你让我知道有乖孙了却不让我见他，这不存心让我抓心挠肝的睡不着觉吗！」
　　
　　霍司辰看向我，我一脸冷色。
　　
　　他会意，便也拒绝了，「我答应过孩子的妈，不见你们。」
　　
　　「什么话！」
　　
　　霍母一下拔高了声音，怒气冲冲的，「那孩子是我们霍家的种，凭什么不让我们见！」
　　
　　「她要不乐意，那咱们就打官司！」
　　
　　呵，真能耐。
　　
　　我冷冷扫了眼霍司辰，抱起好大儿就径直回家了。
　　
　　我生的孩子，跟他霍家有什么关系？
　　
　　9
　　
　　几分钟后，霍司辰来敲我的门。
　　
　　「苏舞，我已经严令她不许来找我们，你开开门，行不行？」
　　
　　「我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办到 ！」
　　
　　「予南，你开开门！」
　　
　　他在外头呯呯敲门，好大儿担忧的看着我，「妈妈，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您要勇敢面对。」
　　
　　我知道逃避并不是个好办法。
　　
　　但霍母强势惯了，霍司辰虽然已经掌了霍家的权，但也不见得会忤逆她。
　　
　　可是没等我想好开不开门，屋里却陡然一黑。
　　
　　靠，又停电了！
　　
　　「妈妈！」
　　
　　好大儿哪点都好，但就是怕黑，当即吓得一头扎进了我怀里。
　　
　　其实黑不隆咚的，我也害怕。
　　
　　搂着他战战兢兢的往沙发边上退，外边霍司辰的敲门声更急促了，「你们怎么了！开门！」
　　
　　「苏舞，你开门啊！」
　　
　　他嗓子都有些哑了，我定定神，抱起好大儿飞快的打开了门锁。
　　
　　屋里漆黑，他却准确的抱住了我俩。
　　
　　「别怕别怕。」
　　
　　霍司辰有些喘，但却紧紧的抱住了我，「手机在身上吗？打开光源，我来看看保险丝。」
　　
　　他冷静的吩咐着，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打开了手电筒。
　　
　　保险丝没问题，看来就是片区停电。
　　
　　「有备蜡烛吗？」
　　
　　他问着，我告诉他在储物柜里，很快屋子里就亮起了温暖烛光。
　　
　　蜡烛放的高，几乎照亮了整个客厅，虽然朦朦胧胧的像雾里看花，但总好过大片黑暗。
　　
　　好大儿已经困了，我赶紧哄他睡下。
　　
　　等安置好他，出来时霍司辰还在，我皱皱眉头，「刚刚谢谢你。」
　　
　　「不客气。」
　　
　　他笑笑，然后又认真的望着我，「现在能听我的解释了吗？」
　　
　　好吧，看在他的态度上，我听了。
　　
　　「我妈想孙子快想疯了，知道予南的存在后就想亲近他，但我也说了，必须征求你的意见。」
　　
　　「你若不愿意，那咱就不见。」
　　
　　他说的斩钉截铁，我好奇道：「你就不怕挨她的骂？」
　　
　　「我是儿子，也是父亲和丈……哎呀，反正你别担心我，你自己开心就好。」
　　
　　他笑了笑，递茶给我。
　　
　　「刚刚我已经和她说明白了，绝不会再出现在类似于威胁你的事情。」
　　
　　这敢情好。
　　
　　没谁会闲的想去打官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电，你且去睡，等蜡烛燃完我就回去了。」
　　
　　他催促我休息，我想想，也就进了房。
　　
　　他是挺好的。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够好，我就能当作不存在。
　　
　　10
　　
　　知道霍司辰不会走，我给他送了床被子。
　　
　　等我第二天起来，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好大儿也已经吃过早餐了。
　　
　　「妈妈，霍叔叔其实挺好的。」
　　
　　我在洗脸，好大儿就老气横秋的站在门边，跟我分析霍司辰的情况，「他对您也很关心。」
　　
　　「何以见得？」
　　
　　「他带我的时候，经常会问您的情况。」
　　
　　好大儿掰着手指头说道：「这阵子霍叔叔做的菜，都是您爱吃的口味。」
　　
　　「还有您的化妆品，他都悄悄给您换新了，出门前还给您留早餐，生怕您会饿着似的。」
　　
　　「他对我，都没有对您上心。」
　　
　　好大儿嘟囔了句。
　　
　　我晾毛巾的动作一顿，有吗？
　　
　　不过仔细看看，屋里确实添置了不少小物件。
　　
　　只怪霍司辰平时就把家务给做完了，我只管吃和睡，也没闲到去清点那些东西。
　　
　　「您种的花，也都换新了。」
　　
　　好大儿拉着我去阳台。
　　
　　果然几日不见，我那些养废了的花已经全部换新，而且还多了两盆我最喜欢的蝴蝶兰。
　　
　　这人倒是，默默的做了不少事。
　　
　　「您喜欢吧？」
　　
　　好大儿调皮的看着我，「喜欢您就要说出来，不能憋在心里的。」
　　
　　我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才没有。」
　　
　　好大儿摇头，「我永远跟您一条心，只是霍叔叔默默的付出了不少，咱们也不能忽视。」
　　
　　很好，我家儿子办事真公正。
　　
　　我想想，「那不如，今晚我下厨，咱们请他吃顿饭？」
　　
　　好大儿自然没意见。
　　
　　我已在刻意扭转作息习惯，周末陪孩子，工作日就白天码字，晚上再陪孩子玩会儿。
　　
　　说好请客吃饭的，傍晚我给霍司辰发了消息，就带着好大儿出门了。
　　
　　没想到晚高峰堵成了狗。
　　
　　我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干脆把车停在远处，和好大儿徒步回家。
　　
　　街边已经亮起路灯，小巷里却是一片昏暗，我心里捏着把汗，带着儿子匆匆往前走。
　　
　　眼看要到小区，巷口却站了几个抽烟的男人，嘻皮笑脸的伸手拦住我。
　　
　　「小媳妇要到哪里去？」
　　
　　「瘦是瘦了点，模样儿还是挺漂亮的。」
　　
　　「想去哪里，我们哥几个送你一程，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怎么样？」
　　
　　我沉了脸。
　　
　　小区就在对街，却遇了几个拦路恶狗。
　　
　　11
　　
　　「我买菜回来的，我老公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做饭，他脾气可不怎么好。」
　　
　　我望了眼小区的保安室，「真想送，跟我过马路就是了。」
　　
　　恶狗却摆出了涎脸的架势。
　　
　　嘻皮笑脸的凑上来，就想动手动脚，我立即将儿子护到身后，尖叫起来，「予南，喊人！」
　　
　　「救命啊！来人啊！」
　　
　　孩子的声音清脆尖厉，在夜风里飘的很远。
　　
　　那几条恶狗立即就想冲上来捂他的嘴，但我死命的护着，让儿子就只管叫。
　　
　　可我终究不是对手。
　　
　　精心挑选的菜被扬的满天飞，还遭了打，披头散发的已经看不出模样，好大儿嗓子都哭哑了。
　　
　　「臭娘们，还敢跟我玩心眼？」
　　
　　有人恶狠狠的啐了口痰，一巴掌扇过来，「老实点，不然……啊，痛痛痛！」
　　
　　惨叫声响的突然，骨头折断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清晰。
　　
　　我猛然抬头，便看见了满脸戾意的霍司辰。
　　
　　「找死！」
　　
　　森冷凌厉的字眼如钢刀似的，震的那几个混混都惊惶起来，对视了眼，立即就要跑。
　　
　　但霍司辰没给他们机会，大长腿飞起几脚，很快就将那群人揍趴下了。
　　
　　我抱着好大儿缩在角落里，想笑又想哭。
　　
　　幸亏他及时来了。
　　
　　否则我和好大儿落到那些混混手里，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霍司辰报了警。
　　
　　等走完流程回到家，都快深夜了。
　　
　　我和好大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而霍司辰挽起袖子，很快煮了三碗鸡蛋面出来。
　　
　　好大儿明天要上学，吃过面就回房间睡觉了。
　　
　　我看着碗里的面条，低低哽咽道：「谢谢你啊，不然，不然就……」
　　
　　「我不会让你们发生那种情况的。」
　　
　　霍司辰把他碗里的鸡蛋挑给了我，言语温柔，「你愿意请我吃饭，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其余事，不是咱们的错。」
　　
　　我知道。
　　
　　我也不会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只是心里依然慌的很。
　　
　　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最怕你掉金豆豆了。」
　　
　　我一时没忍住泪意，慌的他赶紧抽纸巾帮我擦眼泪。
　　
　　「是我没保护好你和予南，你要心里不痛快，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哭了好不好？」
　　
　　「小祖宗，姑奶奶，别哭了成吗？」
　　
　　他也红了眼眶。
　　
　　心疼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完全没了方才对阵小混混时的戾意。
　　
　　倒像是，从前哄我开心时的那般模样。
　　
　　「快吃鸡蛋。」
　　
　　我不哭了，他才高高兴兴的说道：「这次是我的错，就罚我天天给你做饭，行不行？」
　　
　　这又哪里是他的错了。
　　
　　但看他期待的望着我，我还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好大儿说的对。
　　
　　他对我好，我也该礼尚往来。
　　
　　12
　　
　　霍司辰在我这边的时间越来越多。
　　
　　好大儿是他接送的，家务是他一手操持的，就连饭菜也是他做的。
　　
　　除了在这睡，已经俨然是男主人的模样。
　　
　　晚上我和他带着好大儿出门散步，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都会逗趣几句，「你老公可算回来了。」
　　
　　「还别说，这孩子长的和他爸真像！」
　　
　　「你算是熬出头了！」
　　
　　大爷大妈们笑说几句，我也就抿唇笑笑，并不解释我和霍司辰之间的关系。
　　
　　他的确是好大儿的亲爹，但并不是我亲老公。
　　
　　说出去只会招人闲话。
　　
　　好大儿和霍司辰也混熟了，霍司辰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他给好大儿报的那些兴趣他自己也有涉猎，父子俩经常讨论问题，显得很是亲昵。
　　
　　我也不拦着他俩亲近。
　　
　　自从上次遇险后，我也明白了一个男人对于家庭的重要性。
　　
　　他对好大儿如此用心，我也很欣慰。
　　
　　日子晃晃悠悠的过着，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但是我却炸了。
　　
　　我码字的时候接到幼儿园的消息，好大儿失踪了。
　　
　　火急火燎的赶到幼儿园，老师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予南在大课间时和小朋友一起玩耍，但后来说校外有人找他，他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了。」
　　
　　「监控，查监控！」
　　
　　我血往头上涌，跌跌撞撞的就往保安室跑。
　　
　　老师也急哭了，跟着我跑，「我查过了，那人刚好站在监控死角！」
　　
　　故意站在死角的？
　　
　　我一下停住，手脚冰冷的都打哆嗦了。
　　
　　拐卖？还是诈骗？
　　
　　不不不，好大儿那么机灵，不可能跟不认识的人离开。
　　
　　我努力抑着狂跳的心脏，给我几个熟悉的朋友打电话，但均都表示没找过予南。
　　
　　我给霍司辰打过去，他也急了，「我马上来幼儿园！」
　　
　　他来的极快。
　　
　　到幼儿园就风风火火的查监控，果然如老师所说，那人站在监控死角的。
　　
　　只能看见好大儿走进死角，就没再出现过。
　　
　　「别急，去查周围监控。」
　　
　　霍司辰明明也急的眼睛都红了，但还在竭力安抚我的情绪，而我已经急的哭不出声来。
　　
　　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跟不认识的人走了？
　　
　　他分明也不是那样的性格！
　　
　　学校对面有小商店，我和霍司辰又求又塞钱的，把那条街的商店监控全看完了。
　　
　　最终发现是个打着伞的女人，将我儿子带上了车。
　　
　　「她就是故意的！」
　　
　　我红着眼睛哭起来，「不跟学校报备，还打伞遮脸，我要找到她，我饶不了她！」
　　
　　「姑娘，你赶紧报警吧，孩子是大事。」
　　
　　商店的老板娘满脸不忍，催促我赶紧报警找到孩子再说。
　　
　　我边谢她边摸手机，霍司辰却一把拽住了我的手，眼晴红的像是有血在流动。
　　
　　「我知道是谁。」
　　
　　「我交待过她的，她却依然我行我素！」
　　
　　13
　　
　　找到好大儿时，他正紧抿着唇发脾气。
　　
　　看到我时才哭出声来。
　　
　　「妈妈，我不要跟她走！她就是个坏女人！」
　　
　　我抱紧了他。
　　
　　我怎么会不知道霍司辰的母亲有多坏，知道她有多瞧不起我，恨不能将我碾进泥里才好。
　　
　　「我看你就是不识好歹！」
　　
　　霍母阴着脸，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跟你妈一样，都不识抬举！」
　　
　　「坏女人！」
　　
　　好大儿气的哇哇哭，「谁稀罕你啊！」
　　
　　「没错，纵然你有万贯家财，我们也不稀罕你半点，你搁我们面前摆什么谱？」
　　
　　我想到这半日来的惊慌焦急，怒意就止不住的涌上心头。
　　
　　「我告诉你，这事我跟你没完。」
　　
　　「私自带走我的儿子，还想囚禁他，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跟警察说理去吧！」
　　
　　判不了她的大罪，我也让她尝尝坐牢的滋味！
　　
　　霍母阴冷的盯着我。
　　
　　没几秒，眼神又落到了霍司辰的身上，「你就看着她如此欺负我？」
　　
　　「那怎么办？是你先不听劝告的。」
　　
　　霍司辰面有怒意。
　　
　　厉声说道：「苏予南是苏舞的孩子，她享有完全的监护权，你私自带走孩子，就是你不对！」
　　
　　「那是我霍家的孩子！她只是个下贱女人而已！」
　　
　　哗啦！
　　
　　我一扬手，满杯咖啡就泼在了她脸上，「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从前年轻，我忍了她许多。
　　
　　而且她当着霍司辰的面还能收敛点，但背了霍司辰那就不得了，怎么侮辱人就怎么来。
　　
　　我骂让她骂了，打也让她打了，结果换来的还是她的蔑视和羞辱。
　　
　　逼的我不得不离开霍司辰。
　　
　　可她现在还想跟我摆她富家太太的谱，那她就找错人了！
　　
　　「你竟然敢泼我？」
　　
　　霍母急眼了，扑上来就想撕我。
　　
　　但霍司辰稳稳的挡在我面前，任由霍母怎么打他骂他也不还手，更不让开。
　　
　　最后还是警察来了，这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14
　　
　　我还是坚持己见，要拘留霍母。
　　
　　霍母骂霍司辰，说他没良心，但霍司辰始终都没有开口替她求情。
　　
　　最后闹的霍家人都来了。
　　
　　霍父把霍母拽到旁边狠骂去了，老太太这会儿清醒着，看看霍司辰又看看我怀里的好大儿，「予南对不对？」
　　
　　好大儿乖乖点头，「太奶奶好。」
　　
　　「哎，真乖！」
　　
　　老太太眉开眼笑的哄了孩子几句，然后又歉意的看向我，「苏舞，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摇摇头，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我要她受到惩罚。」
　　
　　太猖狂了。
　　
　　如此蛮横不讲理，我治不了她，还有法律能治得了她！
　　
　　老太太叹息了声，「这个你随意。」
　　
　　「她向来脾气骄纵，我行我素，这次吃吃亏，长长记性也是件好事。」
　　
　　我讶异了下。
　　
　　看来霍母在家时也没少闹腾啊。
　　
　　霍父拽着霍母过来，无奈道：「苏舞，我从前知道你和司辰恋爱的事，没想到后来你俩分了。」
　　
　　「现在你看你俩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看是不是也考虑下复合？」
　　
　　看来他是不知道霍母做的事。
　　
　　我刚想开口，霍母却恶狠狠的尖叫起来，「我宁愿拘留，也不同意她进霍家的门！」
　　
　　「您听到了吧，她不同意。」
　　
　　霍母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我笑笑，「知道我为什么会和霍司辰分开吗？」
　　
　　「因为她当着你们对我还算和蔼，但背了你们却对我非打即骂，各种羞辱，这样的婆婆，我苏舞无福消受。」
　　
　　从前我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我也可以替自己做主了。
　　
　　他们霍家，我也同样瞧不上。
　　
　　霍司辰愣住了。
　　
　　急急的拽住我手，「所以说，你是因为我妈才离开我，而不是因为你腻了？」
　　
　　「有区别吗？」
　　
　　我拂开他的手，淡淡道：「谁求情都没用，她必须受惩罚。」
　　
　　从前就受够了她的气，今日休想我罢手。
　　
　　15
　　
　　霍司辰僵住了。
　　
　　霍母还在那谩骂，「她就是个孤儿，要什么没什么，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孤儿怎么了？孤儿吃你家的饭了？」
　　
　　好大儿忽然开了腔。
　　
　　小脸紧绷，脸色冷冷的，「我妈妈的确是孤儿，但她懂礼义廉耻，不胡乱骂人，而你虽然不是孤儿，但你没教养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
　　
　　「而且，我妈妈现在有我了，她有了家人，她就再也不是孤儿。」
　　
　　好大儿亲了我一下，「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我一下红了眼眶。
　　
　　这孩子早慧的让人心疼，也着实温暖了我艰难的岁月。
　　
　　霍父亮了眼睛，「这孩子……」
　　
　　「他很聪明，琴棋书画一点就通，功课也很好，但他并不是我们霍家的人……」
　　
　　霍司辰失神的喃喃着，满眼痛苦。
　　
　　霍母又在骂，说什么就是霍家的孩子，不行就打官司。
　　
　　然后她就挨了老太太一巴掌。
　　
　　「着实不懂事！」
　　
　　老太太顿着拐杖，恨铁不成钢的骂，「人家坚持的好，你进去后自己好好的反思过错！」
　　
　　霍母捂了脸。
　　
　　很快又一脸恨色的怒瞪我，「想我不吵你也可以。」
　　
　　「霍司辰是我的儿子，但他为了你这个贱女人屡次忤逆我这个亲娘，我受不得这个气。」
　　
　　「他买版权为你，搬到这里来住也是为你。」
　　
　　「苏舞，他为了你放弃了大好前程，你也害了我精心培养的儿子！」
　　
　　「只要你放过我儿子，我就放过你儿子！」
　　
　　什么逻辑？
　　
　　霍司辰都是当爹的年纪了，霍母还想要掌控他的思想，替他谋划所谓的前程？
　　
　　不过没想到，版权竟然是霍司辰买走的。
　　
　　好大儿说的对，他的确有心。
　　
　　「只要你离开他，这次的事我也不找你麻烦了，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见。」
　　
　　霍母死死的盯着我，撂下了自认为满意的处理方式。
　　
　　我听笑了。
　　
　　扭头看着失神怅惘的霍司辰，「满意你母亲的处理办法吗？」
　　
　　「不，我不满意！」
　　
　　他如梦初醒，坚定的站到了我身边，「你和孩子在哪，我就在哪，我不同意和你分开。」
　　
　　「霍司辰！」
　　
　　「妈！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霍司辰态度坚决，拉着我就往外走，「爸，奶奶，她就交给你们了。」
　　
　　「慌什么？」
　　
　　我顿住脚，笑吟吟的看着气急败坏的霍母，「你不是从头到尾都看不起我，想我离开他吗？」
　　
　　「那我告诉你，我还偏就要和他在一起。」
　　
　　我要让她看着我幸福。
　　
　　看着霍司辰和我在一起，到底有多开心和满足。
　　
　　也让她知道，她错的有多彻底。
　　
　　16
　　
　　霍母拘留了七日，接受批评教育。
　　
　　霍司辰在厨房里做饭，我问他：「你妈被我送进去了，你怨不怨我？」
　　
　　「怨她自己。」
　　
　　他摇头，歉意道：「从前害你受委屈了，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是挺委屈的，但那也过去了。」
　　
　　那会儿我恨过霍母的尖酸刻薄，也怨过霍司辰的不懂察言观色。
　　
　　但终归是我自己没有底气。
　　
　　若有今日的英勇，又何至于被霍母欺负？
　　
　　「小舞，我想……」
　　
　　他忽然踌躇起来，忐忑又郑重的看着我，「我想和你在一起，行吗？」
　　
　　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我想和你结婚，共同培养予南长大。」
　　
　　锅里还烧着菜，他翻炒了几下又急急看我，「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求婚时机，但我一想到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就……小舞，你给我照顾你的机会好不好？」
　　
　　其实我很喜欢霍司辰。
　　
　　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为了留在他身边，而选择忍气吞声。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表现我也看见了。
　　
　　值得我托付终身。
　　
　　但，我挑挑眉，故意道：「你妈出来了肯定还会找茬，你怎么办？」
　　
　　「我护着你。」
　　
　　「那如果我永远不原谅她呢？」
　　
　　「那就叫她别出现在你眼前，她走她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谁都不惹谁。」
　　
　　这主意倒是挺好。
　　
　　我阻止不了霍母见霍司辰，但我可以永远不和她见面。
　　
　　我神色稍缓，霍司辰也跟着小心翼翼的笑起来，「小舞，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哼，予南需要个爸爸，你刚好还能凑合。」
　　
　　「谢谢肯定！」
　　
　　他笑起来，麻利的炒好菜又端给我，「花里胡哨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三餐四季，我都为你洗手做羹汤。」
　　
　　菜碟里是我喜欢的油焖大虾，颜色金红油亮的，配上香菜，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我满意的嗅了嗅香气，的确是很朴素的话。
　　
　　但却是我最爱的。
　　
　　曾经错失的时光，那就用未来弥补吧！
　　
　　17
　　
　　我和霍司辰领了证。
　　
　　当晚，霍母就打来了电话。
　　
　　「司辰，妈知道错了，你的婚礼就由妈来操持吧？」
　　
　　「妈，您还是好好养着身体吧，我和小舞事情我们自己来处理就行。」
　　
　　霍司辰直接就回绝了。
　　
　　霍母在电话那头伤心啜泣，「你也不肯原谅妈妈？」
　　
　　「您没有伤害我，何来我原谅您的话？」
　　
　　霍司辰拥住我，语气很坚决，「儿子依然还是您的儿子，但儿媳妇和孙子就算了。」
　　
　　「可是……」
　　
　　「妈，您也不希望我妻离子散吧？」
　　
　　霍司辰加重了语气，「六年前我就应该获得幸福的，您说呢？」
　　
　　电话那头的啜泣声更甚。
　　
　　但是霍司辰并有强迫我去和霍母说什么，安慰了霍母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我倚在他胸前，低低道：「你后悔吗？」
　　
　　「不后悔。」
　　
　　他放缓了声音，悠悠道：「我孝顺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但我已成人，也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对父母如此，以后我若糊涂，予南也可对我如此。」
　　
　　「孩子大了，就该放手让他去飞。」
　　
　　他紧了紧手臂，说的坦然自在，「而且他们也不曾生养你，你从心即可。」
　　
　　我动容的轻嗯了声。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即刻原谅伤害我的人。
　　
　　也许以后我可能会因为霍司辰而改变想法，但现在我不想见她，那就是不愿意见她。
　　
　　和霍司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也感谢他对我的体谅和坚持。
　　
　　愿未来，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