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心跳漏了一拍，被烫着一般快速缩回手。
「苏邶，你是不是晚上喝高了？我们现在是继兄妹，是不可以结婚的！法律根本不可能允许！」
苏邶眼底一片黑沉沉，他盯着我。
我以为他该发飙了，谁知道他却忽然笑了出来。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跟我分手的。」
他含笑的语气是那么笃定，笃定到我有些心慌。
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我脑子里闪过这句话。
「不！」我想也不想的断然否认。
「你太过自以为是，总觉得什么都能掌控，所以我当时喜欢上了一个事事以我为先的男人。」
苏邶嗤笑，「那他人呢？」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
「分手了啊。」
「你看，你就是这样让人窒息，就连我和另一个男友在不在一起都要管。」
苏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锐利的眼神一寸寸在我脸上刮过，仿佛是要看清楚我这副皮囊下隐藏的一切。
也许是意识到了我的坚决不配合，苏邶的语气里多了沉郁。
「我不会允许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放心，我没打算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那辆浸满苏邶气息的车子，回家开门时拿钥匙的手都在发抖。
我知道苏邶的车在我楼下停了很久。
因为，他停了多久，我就在窗帘后站了多久。
后半夜三点多，我拖动麻木的双腿，缓缓地倒在床上，伸手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泪止不住的流。
真的要打掉这个孩子吗？
为了和妈妈的亲情，我放弃了和苏邶之间的爱情。
可是妈妈再婚后我才发现，因为她嫁的人是苏邶的爸爸，我不敢去接近那个家庭。
我失去苏邶，也失去了她。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
却又像是冥冥中老天补偿给我的，最后的亲人。
6
我以为经过昨晚的那番狠话，苏邶应该不会再来找我。
没想到，一大清早， 苏邶就找上门来。
门口除了长身玉立的苏邶，更显眼的是他手里推着的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我警惕的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是突然发疯，拿着行李想要过来强行同居了吧？
对于我显而易见的抗拒，苏邶的情绪也明显更加不悦。
他黑着脸，「先让我把东西送进去。」
我死死卡住门，咬牙道：「你死心吧，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了，更不可能和你同居的！」
苏邶冷笑一声。
嘲讽之意铺满他冰冷的黑眸。
「别自作多情了，这是给孩子准备的。」
趁我一个愣怔，苏邶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进门，根本没管还站在门口的我。
不一会，狭小的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母婴用品。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苏邶想把我家当做母婴用品仓库。
「前三个月是最不安稳的时候，你注意不要跑跳、抻腰，别提重物。」
「如果有孕吐反应，别相信那些熬一熬就过去的话，早点去医院面诊，该吃药吃药。」
「还有……」
清晨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苏邶颀长的身躯，他面无表情却又无比细致的说着各种注意事项。
他把家里所有带尖角的家具全都包上防撞角。
他把浴室里铺上防滑地垫。
一切我未曾注意过的，可能伤害到我和宝宝的细节，他全都想到了。
就像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替我把很多事提前设想周到那样。
恍惚间，仿佛我们的分手、别离，以及一切互相伤害的过去都没存在过。
我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一些早就被尘封的记忆。
那时候我跟苏邶对未来充满希望，毕业，工作，家庭，孩子……
我们会挤在公寓软绵绵沙发里一起看综艺，然后苏邶会红着耳根，若无其事的问我，以后想要几个孩子。
我故意逗他，说想生一个足球队。
认认真真的苏邶被我气的不轻，把我按在沙发上挠痒痒，闹着闹着两个人就继续抱在一起看综艺。
然后，他很认真的告诉我，他想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回忆里的苏邶与眼前的人重叠，他们隔着时光，对我问出了同一句话。
我忘了从前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了。
现在，我冷漠又固执的看着他，对他下逐客令。
「我什么都不想要，更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请你带着这些东西离开我家，否则我就要叫保安来赶人了。」
苏邶抿着薄唇，眼角有一抹细微的水光。
「孟钰，你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呢？」
我一下子没了声音。
三年前，我说喜欢上别人，要和他分手那天。
他也是这样问我的。
无数句伤人的，伤己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团锋锐的石子。
苏邶高大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朝我倾倒过来。
在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之前，他伸出手，抱住了我。
「小钰，我求你，留下这个孩子，好吗？」
苏邶带着哽咽的声调扎进我的耳膜，我需要很用力的攥紧双手，让指甲把掌心抠到生疼，才能克制住回抱他，安慰他的冲动。
「我不可能……」
抱着我的那双手猛然收紧，苏邶的眼泪烫着我的颈窝。
「小钰，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妈去世以后，我遇到了你，我以为我们会组成家庭。」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知道你怀孕，我其实很高兴。」
我的心脏随着他的话在颤抖，昨晚以为哭干了的眼泪好像又要不听话的流出来了。
我听着苏邶卑微的恳求着。
「小钰，我请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论你还是孩子，都是我仅有的家人了。」
苏邶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我记忆里的冷杉香气。
如果三年前，我妈没有找过我。
也许我们现在就不该是抱在一起哭，而是抱着彼此高高兴兴分享有了宝宝的喜讯吧。
我闭了闭眼，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苏邶，你冷静一点。」
我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一点点推开。
铁灰色的西装袖口终于擦过我淡蓝色的毛绒睡衣，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块色调。
我抬头去看苏邶的脸，嘴里的那句「这个孩子不该留」，怎么都说不出来。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天塌了，而他也快要彻底撑不住的表情。
鬼使神差的，我在苏邶希冀的目光中问他。
「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苏邶走了。
留下了一堆母婴用品，满屋子的安全细节，以及好似渗透过皮肤，滴落在我心头的眼泪。
很多个夜晚降临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
孩子是在我肚子里，我悄悄去医院打掉，苏邶也不会知道。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可是当一夜无眠之后，望着窗外朦胧的黎明微光，我又会忍不住把把自己缩回被子里。
再过一天吧。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隔着皮肉触碰着那个属于我和苏邶的小朋友。
苏邶说这是他仅有的亲人了。
大概就是这句话，让我没能在那天，对他说出更多拒绝。
这也是我仅有的亲人了。
长时间的反复纠结，让我开始陷入一夜又一夜的失眠。
床头柜里有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安眠药。
没有人知道，出国后我曾经长时间失眠，抑郁，到了不得不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心理医生说，我对睡眠感到恐惧，极端的恐惧令我给大脑下达了不可以睡觉的指令。
是的，活了二十多年，我才发现，睡觉是一件那样可怕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梦到苏邶失魂落魄的追问我，孟钰，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也有时候，我会梦到我和苏邶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突然所有人都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
说我们是兄妹，说我们恶心至极。
还有的时候，我会梦到我妈。
那是唯一笑着出现的人，她会温柔的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小钰，谢谢你，妈妈很幸福，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女儿。
最后一种梦，比前面所有的梦都令我害怕。
我时时刻刻都在战战兢兢，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打电话给苏邶哭诉，害怕自己会冲动买机票回国，害怕……会毁了我妈得之不易的幸福。
在国外看了一年多的心理医生，我才能渐渐找回睡眠。
谁知道，回国后发生了怀孕这场意外，让失眠又找上了我。
好多次，我拉开床头的抽屉，看着从国外带回来的药瓶。
甚至有那么一两次，药片都被我倒出来了。
我还是把它们塞回了抽屉。
下意识的，我想到以前听说过的，怀孕时候不能乱吃药，会影响孩子。

尽管我忍耐住没吃安眠药，半个月后的早晨，我还是开始感到不正常的腹痛。
而且，我见红了。
我可能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这句话压在我心口，令我几乎难以喘息。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车到医院，挂号，急切的向医生询问，我的孩子是不是不好了。
「孟女士，长时间的焦虑、抑郁，并且无法正常休息，对你身体损害很大。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猛地攥紧手里的病历，纸张边缘划伤我的手指，我却感觉不到疼了。
「医生，那我该怎么做？我现在不能吃安眠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别急，我们先做一下其他尝试，你自己也要好好调节心情。」
走出诊室，我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回忆着刚才一瞬间的窒息着急。
我是想留住这个孩子的。
很想。
我可以不跟苏邶在一起，不让人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样，我就可以拥有一个亲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大压力，都土崩瓦解。
「孟钰！」
苏邶的声音由远及近，我看着他朝我走来。
带着澎湃的怒气。

「苏邶，我决定了。」
我仰头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是这个决定，应该能让他高兴一点吧？
苏邶黑眸如炬般快要从我身上烫出窟窿来。
「孟钰，你这个女人真的没有心。
「如果我今天没看到你，你是不是打算等手术做完，在随便通知我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苏邶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我有种，他恨不能直接把我咬死的感觉。
「不是的，你误会了。」
苏邶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在人来人往的妇产科走廊，压低了嗓音对我质问。
「我误会什么？
「难道你要说，你悄悄来医院，来妇产科，是因为愿意生下孩子？
「孟钰，你就这么不愿意生下我们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他没控制住音量。
周围很多人都对我们投来八卦的视线。
苏邶在这家医院显然是挺有名声的，路过的护士都在偷偷看他，以及看我。
这样太不体面了。
一点都不苏邶。
我心里这么想着，把手里的病历和检查单递给他。
「我的确是为了保住孩子才来的，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我透露的信息超过了苏邶的预计范围，他机械的拿过那几张纸，下意识的低头开始看。
苏邶越看，脸色越白。
「小钰，对不起，是我给你压力太大了。」
他沮丧的垂着头，懊悔得像是恨不得一脑袋撞墙上去。
「你知道就好。现在可以让我回家休息了吗？」
本以为这句话可以让苏邶别在缠着我。
没想到，他直接把白大褂一脱，塞给旁边看热闹的护士。
「帮我去跟我们主任请个假。」
他甚至很多余的，补了一句不该存在的谎话。
「我女朋友怀孕了，情况不太好，我送她回家。」

苏邶送我回家的一路都很高兴。
我的心却惴惴不安。
「小钰，你跟我回家一趟，我们拿了证件就去领证。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再补办婚礼。」
果然，他把我愿意生下孩子，当成了愿意复合的讯号。
当我告诉他，我只想生孩子，并不想搞出什么兄妹结婚的事情，苏邶顿时脸黑了。
「这个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这回答让我更加不安。

当我妈找上门的时候，我有种噩梦成真的恐慌感。
我下意识的想挡住门，我妈却用力推开我，像是个冲锋的女战士一般闯了进来。
她犀利的视线在各种母婴用品上赚了一圈，脸色变得铁青。
我一个字都来不及说，迎面先挨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耳朵嗡鸣着，我看到我妈愤怒的说了什么，可是我完全没听清。
因为我不说话，我妈掏出手机，把屏幕怼在我眼前，愤怒的朝着我咆哮。
屏幕上是我妈的一个朋友给她发的照片。
我和苏邶在医院的时候没注意，被人拍到了。
难怪我妈会这么快上门。
「你说啊，孩子是不是苏邶的？！
「你们可是兄妹啊，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你是想丢光我的脸吗？」
逐渐清晰的咆哮，以命令句做结尾。
「我给你预约了手术，你现在跟我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打掉！」
我甩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不，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妈不可置信的瞪着我，脸上表情倏忽变化，似是委屈，似是恨意。
「你是故意报复我吗？」她极轻的问我，「你恨我对不对？所以你要毁了我的幸福，你就是不想让我人生最后几十年过的快乐一点！」
一声声质问和罪名，到最后已经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被笼罩在她深浓的恨意中，竟是不合时宜的有些想笑。
第一声笑出来，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妈，我如果要和你抢，我三年前为什么不留下？
「你的幸福重要，那我的幸福呢？
「我现在只是想要个孩子，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亲人，你能不能放过我啊？」
我妈心虚的撇开视线，很快又理直气壮的看向我。
「小钰，你离开苏邶那三年，不是也过的好好的吗？
「妈妈说的没错，你还年轻，你的感情也不深刻。
「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他还没出生，现在拿掉，不会太痛苦的。
「这种事你经历过一次，你明白的，对不对？」
是啊，我明白，我可太明白了。
无数个失眠日日夜夜。
无数次打开又关上的买机票回国的界面。
无数次在街头冲动去拉住陌生的男人，等人家回头再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然后告诉自己，苏邶恨死你了，苏邶不会来找你的。
「妈，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你要的爱情，不能总拿我来献祭。」
我妈脸色蓦地涨红，那是一种叫做恼羞成怒的颜色。
「那你以后就别叫我妈！我不要你这种白眼狼的女儿！」
她再度抬手，想要继续掌掴这个狼心狗肺的女儿。
一道高大的人影挡在我面前，也捉住了我妈的巴掌。
我妈失声惊叫：「苏邶！」
苏邶松开手，声音冷沉。
「阿姨，你不要，我要。
「请你以后对小钰客气一些，她是我要用一辈子去珍惜的人。」
我妈踉跄后退，面如土色。
「疯了，你们疯了！你们是兄妹啊，你想丢光苏家的脸面吗？你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同意什么？」
苏叔叔从半开的门口走进来，拧着眉头看着一团混乱的我们。

房间里的静默，让苏叔叔又问了一句。
「苏邶，你找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我妈慌乱的走上前去，试图遮掩。
「老苏，是……」
「孟钰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苏邶极其冷静的，在屋子里抛下了一枚炸弹。
我妈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你说什么？」苏叔叔被这个消息震得表情都空白了三秒。
「孟钰怀了我的孩子。」苏邶迅速重复了一遍。
苏叔叔顺手抓起桌上的水壶，怒气冲冲的想要砸死这个混账儿子。
我连忙抱住苏叔叔的胳膊，水壶应声落地，砸了个粉碎。
「苏叔叔，不是苏邶强迫我的！你冷静！」
苏邶将我抱到他身后，不悦的警告苏叔叔，「小钰怀孕了，你别吓唬她！」
苏叔叔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我妈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不断给他顺气。
等苏叔叔冷静下来，苏邶言简意赅的将我俩这些年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说到我三年前提出分手，而后迅速出国，苏叔叔朝着我妈瞥了一眼。
「老苏，不是的，你不要误会，是小钰她主动……」
「够了。」
苏叔叔抬手制止了我妈继续辩解，他起身朝着我深深鞠躬。
「孩子，是叔叔对不起你。」
我往后退开一步，没受这个礼。
对我提出要求的是我妈，做出选择的是我，被伤害的是苏邶。
不管怎么说，最该道歉的人都不是苏叔叔。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事情，就应该给你们一个交代。」
苏叔叔郑重表态。
「孟钰，你不用担心孩子未来的身份问题。我会尽快和你妈妈办理离婚，这样你们就不再是兄妹身份了。」
我妈从他们坐下后就开始无声的掉眼泪。
听到苏叔叔这一番话，她登时呜咽出声，双手捂着脸，双肩不断颤抖。
我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不然，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出国。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被苏邶抢先一步打断。
「你能不能别总是决定别人的人生？
「当初为了你的事业，你断了我妈的生路。
「现在为了你的心安，又要抛弃第二任妻子？」
苏叔叔呼吸一滞，念及过世的妻子，浓重的愧疚让他的身形佝偻了几分。
他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局面就此凝滞。

「离婚吧。」
我妈忽然开了口。
她抬头看向我，是我从未见过的，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会搬回老家去，以后就自己生活，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
说罢，她就要起身离开。
我心中有种难言的预感。
有什么生命中重要的部分，要跟着她一起离开我了。
我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妈！」
如果最后还是这个结果，那我三年前的退让有什么意义？
「阿姨，你不必和我爸离婚。」
我妈顿住脚步，不太相信的望着苏邶。
而苏邶抓着我的手，低下头，有些忐忑的瞅着我。
俊朗的男人脸上露出少年才有的纯情和青涩。
「小钰，我已经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了。我们可以作为两个独立户口的成年人在一起，这样我们父母的婚姻关系，就影响不到我们了。」
苏邶给我展示了一条我从未想过的路。
「这样可以吗？」我的心怦然颤动，有有些不安。
「当然可以。」苏邶看向苏叔叔和我妈，「至于你们的问题，就不归我们负责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苏叔叔给拉着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邶。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说开，所有的误会都不再是阻碍。
他从裤兜里掏出户口本，郑重其事的放到我手里。
「孟钰小姐，请问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成为你和孩子永远的家人吗？」
这个求婚方式，可太坏了。
他肯定是知道，我这辈子最拒绝不了的诱惑，就是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
我破涕为笑，伸手拍了他一下。
「哪有人出门随身带着户口本的？」
苏邶用袖子帮我擦眼泪，轻声哄着我，「不给你看到你怎么会安心嫁给我？」
「谁要嫁给你了？」我带着鼻音哼他。
苏邶重重叹了口气，高大的身躯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弯腰，把那张俊朗的脸贴在我肚子上。
他假模假式的哀叹：「唉，宝宝，你妈妈是不是想带球跑啊？」
「苏邶！你别跟孩子乱说话！」
我真是要被他气笑了。
「那你嫁不嫁？」苏邶抱着我，含笑威胁，「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天天跟宝宝哭诉你始乱终弃。」
「宝宝都要跟着你学坏了！」
我抱着苏邶结实的身躯，闻着久违的冷杉香气，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苏邶一下下摸着我的头发，温润的嗓音带着向往。
「小钰，以后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家，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的。」
「嗯，我们会幸福的。」
苏邶为了我们的爱情和幸福，已经努力的走完了前面最艰难的99步。
我不能再一次抛下他了。
我要为了自己，自私一次，走完这最后一步，拥抱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