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醒来时，真千金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出这个家。
父母护着我，哥哥帮我说话，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因为在真假千金文里，名正言顺的永远是真千金。
系统问我害不害怕日后家破人亡的报应。
我摇摇头。
家破人亡的报应我早在战乱时就体会过了。
眼前这个繁荣昌盛的社会，简直像是一场梦。
我哪里会觉得害怕？
1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让我有种身处宫殿的感觉。
华丽中透着浮躁，比财阀还要奢侈。
我的手有点蠢蠢欲动。
这要是都拿出去卖了，能换多少粮食和步枪？
刚融合的身体没给我思考的间隙，太阳穴开始发胀，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我还没仔细甄别这些片段的具体内容，大脑里突然传出一阵声音。
「宿主，你和梁珝安的协议已达成，相关资料已经传送，后续将由我来跟进最终结果。」
系统的话音刚落。
常年在战场上锻炼出的高强度的警敏性，让我迅速感受到背后传来带着杀意的风声。
我瞬间清醒过来，下一刻我迅速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平安落地，我清晰地听到自己脚踝「嘎嘣」一声。
忘记了，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楼下两位中年人和一位青年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张着嘴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转身，侧头盯着楼梯上还在震惊的女生。
她接触我的视线后迅速收敛，先发制人吆喝起来。
「爸妈，哥哥，珝安姐姐好厉害啊，真不愧是梁家大小姐，不像我从小柔柔弱弱的。」
被她叫「爸妈」的两位中年人表情早就整理好了，现在满脸的盛怒。
「什么梁珝安，她是你姐姐。真是一点梁家大小姐的风范都没有！」
那边所谓的「哥哥」也阴沉着脸。
「你是梁家人，别跟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野丫头似的。」
我「嗤」笑，就差给这三位甩出一块大洋了。
妓院里的书寓都没他们能叫。
看着是在教训身后那位，但表情语言都在讽刺我上不了台面。
我懒懒地靠在楼梯把手上，以此减轻脚踝上的痛感。
「梁家算个什么玩意？皇亲国戚？还是百年世家？我跳两脚就惊讶成这样。」
「哦都不是，人皇亲国戚百年世家都有舞刀弄枪的，你们梁家怕不是全是残疾人？」
「梁珝安！」
「梁珝安」的父亲更加震怒，举手投足间一股子封建大老爷的味道。
「梁家好吃好喝的待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梁家的？！」
估摸着是「梁珝安」母亲的中年妇女也气得脸上褶皱抖动。
平复了好半会才扯出个虚假的笑。
「安安，是不是因为秋叶回来，你生爸妈的气了？」
「你可是爸妈放到心尖上宠着的宝贝，没人能代替你的位置。」
那位自称是「我哥」的人也走过来，想牵住我的手，被我一把闪过。
他也不难堪，满眼宠溺地看着我。
「安安，我们都知道你受不了，但哥哥和爸妈跟你保证，不管是谁都不会取代你的位置。」
「梁秋叶就算跟我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梁家的大小姐只会是你。」
我可算寻思过来了。
合着「梁珝安」是梁家的假千金，刚刚的梁秋叶才是真千金。
这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中，按道理大家都该对假千金嗤之以鼻。
梁家一家人却一反常态。
挂着一抹虚伪的假笑，对假千金言听计从。
那边的真千金梁秋叶一副被伤到了的模样，泪眼欲滴地嗫嚅着唇。
「爸爸妈妈，哥哥，我才是你们的亲人啊。」
真是一家子豺狼虎豹。
怪不得「梁珝安」要我来这一遭。
我直接抓住她的头发向后仰，丝毫没有客气。
「装过头了，刚推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柔弱。」
「既然大家都觉得梁秋叶不配，那这么恶毒的人，现在就把她赶出梁家如何？」
2
梁秋叶刺耳的尖叫声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爸妈，你们快救我！梁珝安她是个神经病！」
梁父梁母顿时有些慌乱，梁母还扯着笑意安抚我。
「珝安，毕竟是和爸妈有血缘关系的，赶出家门对我们梁家的名声影响不好。」
梁哥假意紧张。
「妹妹你快别说了，爸妈一贯观大局，我们只管好好听父母话就行了。」
梁父唱着红脸。
「像什么话？！都知道梁秋叶是我梁家人，赶出去成何体统！」
「今天开始，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反思好哪里错了，再给我出门！」
哟哟哟，怎么不让我跪宗祠呢？
你们梁家不会人少到没宗祠吧？
一个个虚张声势玩的倒挺厉害的，就是没点真本事。
豪门大家里的关系犹如高墙深宫，各种利益盘根交错。
他们对你笑，却从来不在笑。
你身在其中，却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局中还是局外。
笑话，这种场景我见过得比他们吃过的盐还多，跟我装？
我当然知道赶不走了。
但我向来睚眦必报，有仇必须当场报。
不然说不定下一次我再见到仇人的时候，她已经了无生息。
这让我找谁说理去？
我放开抓着沈秋叶头发的手，众人的表情刚松了一口气。
我立马抬脚把她踹倒在地。
梁秋叶当场脸着地跪在我面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了。
要是朝我跪着就更好看了。
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中，我又慢悠悠地收回腿。
「脚滑。」
面前三人再也顾不得跟我吵了，匆忙把梁秋叶扶起来，叫着家庭医生。
等到客厅又安静下来，我才从容不迫地抬脚上楼。
按照系统的指示，我慢悠悠地回到「梁珝安」的房间，顺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格局。
到了房间，我也整理好了「梁珝安」的大致资料。
也就是戏文里狸猫换太子的老套情节。
「梁珝安」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如今发现不是亲生的。
她父母除了以为了面子为借口，把真假千金的户口对调外，还给真千金换了姓。
他们对她表面上做足了功夫，没让她改姓氏。
「梁珝安」不疑有他，还以为父母爱着她，以此便有了安慰。
但很快，父母说着不欢迎假千金，但对假千金欺负她的事处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珝安」为了家庭和睦，选择了忍让。
后来在父母的安排下，她嫁给了一个高干子弟。
却不承想他有家暴倾向，经常将她打得半死不活，而且在外面花天酒地出轨成性。
她找到父母，却发现父母变了面孔，直言威胁她不准离婚讨好丈夫。
真千金得意洋洋，吐露出真相。
她这才得知，自己早就在成了假千金那一刻，成了一个被规划好的弃子。
她留在梁家的最后一点价值，就是嫁给高干子弟帮助梁家和政界搭上线。
梁珝安最后被活活打死，她的怨气促使她找到了我。
让我帮她报仇，以及告诉她的父母，她并不是非要梁家人不可。
我若成功，便可以获得新的一生。
虽然我觉得梁珝安这条件，有点智障到搞笑。
人的价值向来不是证明出来的，从来都是靠自己赋予的。
她所谓的「非梁家不可」，只不过是在对自己无能的反驳。
从她任由假千金私底下欺负她开始，她的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更或者，从她接受强权压迫不敢奋起反抗时，这样的悲剧就已经在未来等着她了。
但我同意了。
我想活着，我巴不得能活着。
当我见到炮弹从自己面前炸响，带血的残肢血肉横飞。
可战后，还是要一边吐的胃里翻滚的胃液，一边去收拾着战友的尸体的场景。
我就巴不得能够活着。
苟延残喘半死不活，管它是什么，我就要活着。
用我的眼睛，替他们看着这盛世。
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他们用血肉拼出来的未来。
想必就算是他们，也是愿意的。
3
由此，系统找到我，成为我们这桩买卖的见证人。
系统有些五味杂陈。
「宿主，你的脚踝不疼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撩开裤腿后脚踝肿得可怕。
我长叹一声。
「这小身板不行啊，以后要加强锻炼。」
系统忽得正音。
「宿主，现在你的灵魂和身体还处在磨合期，如果你后悔的话，我可以替你取消协议。」
「为什么后悔？」
「你难道就不担心日后梁家家破人亡，世上只有你孤单一人？」
我笑得有些怀念。
「如果你见过真正的家破人亡，就不会这么问我了。」
「况且，世上从来不会只有我一人。」
梁父果真是把我锁到了家里，就连饭也没让佣人送。
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吧？
我翻窗而出，躲着佣人溜了出去，趁着时间把这个社会了解个透彻。
百年已过，这片土地早已翻天覆地。
也再也轮不到一群又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毅然穿上军装。
也不需要一群人远涉重洋去弯着腰学习。
我在这里，看到的是青涩的未来，是挺直的腰板。
盛世美好如斯。
但我也知道，这里的大地主名亡实存，老鼠依旧在下水道彻夜狂欢。
「梁珝安」的遭遇，又何尝不是死在了老鼠的啃咬下。
这难免让我有些伤感。
百年前的我，何尝不是豆蔻年华。
上面的腐败懈怠，让几乎整个国家的人都为此付出了半个世纪的努力。
说到底，我们都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沙。
现在，两粒沙相遇，就像是两颗粒子发生了碰撞。
让我我成为梁珝安。
这段时间，我在仔细了解这个盛世，梁家人都没意识到我的逃跑。
或者说，他们意识到了，但觉得无关痛痒。
当梁母示好般地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陪着她一起做美容保养的时候。
我刚跑完步，准备去图书馆抢座位。
做美容保养？
梁母无非是想将我打扮的精细点，好达到一个商品能够售卖的标准。
我懒得应付，直接挂断了电话。
既然梁家已经将我的户口迁出，那我就没必要再跟梁家有牵扯。
报仇需要徐徐图之，成长也是。
我抓住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汲取我能学到的一切。
命运使然一般，让我也了解到了一些我曾经从未了解过的内容。
我眼睛一亮，那些内容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有些人显然仍旧被裹挟在固定的思维里。
沈秋叶身后跟着一群人找到我时，我恍然还以为自己某年看到一群土匪截村的场景。
再眨眼一看，她没那气势。
「哟这不是梁大小姐吗？怎么落魄到穿着一身破烂货了？」
「一个假千金，鸠占鹊巢了二十年，野鸡永远就是野鸡，变不成凤凰！」
梁秋叶身后的两个小跟班张牙舞爪，活像两个丫鬟。
她故作不解，盯着我的书本笑嘻嘻地捂嘴。
「姐姐怎么待在这里看书，今天妈妈可专门带我去做美容保养了呢。」
「姐姐皮肤都这么干燥了，再不保养谁能看得上姐姐？」
「听说妈妈给你到处相亲呢，可惜没人能看得上姐姐，妈妈累的几晚没合上眼。」
「哎呀，我是不是我多嘴了，姐姐你不会伤心吧？」
我本想把她当空气，但她一张小嘴叭叭的实在是烦。
我随手拿了一支笔抵着她的脖子，笑得比她还甜。
「梁秋叶，你爱做保养就做保养，爱炫耀就炫耀，别在我面前，也别打扰我就行。」
俯身凑到梁秋叶耳边，我悄声警告。
「你倘若真的以为我好欺负，就尽管来，我顺便撕烂你这张嘴。」
梁秋叶满脸惊恐，嘴巴哆嗦。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
红色的笔芯在她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印记。
我瞥了一眼，随手将她扔到一边，她已经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几人没反应过来，她就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4
梁秋叶的报复来得很快。
当晚我踩着门禁时间从校外兼职回来后，高朝的反侦察能力让我立马感知到有人在跟踪我。
而且人数不少，估计有六七个青壮年。
我低下头笑出了声，然后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巷。
那里漆黑，偏僻，且没有监控。
在我刚了解到监控的时候，我就觉得，它真是个新时代的好产物。
十分钟后，我脚踩着几个混混的脑袋，笑吟吟地开口。
「既然这样，那就别要嘴好了。」
我从十三岁开始流浪，到二十岁女扮男装当上营长。
偷过野鸡吃过死老鼠当过土匪最后跟着大部队。
你说我能没一点实力吗？
不久，梁父梁母让我回一趟老家，我欣然赴约。
一回家，梁母就拉着我左看右看全是不满意。
「最近怎么搞的，黑了，瘦了，皮肤也干燥了，这头发怎么也剪短了？」
「张妈，带她上去好好收拾下。」
我扯开手，大步向前走。
「不用了。」
梁母的声音尖锐。
「怎么不用了？你又怎么了梁珝安？你把自己弄的不男不女的，你要气死谁？！」
「你这样等会儿怎么见人？谁能看得上你？！」
我嗤笑，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
「气死你呗。」
「给我找相亲对象啊？巧了，我就是来告诉你的，我不会嫁。」
梁母气得胸口起伏，一边的佣人连忙扶住她。
「你！你要气死我！」
我朝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梁秋叶抬了抬下巴。
「诺，这不是有你亲闺女吗？让她去。」
梁母气得白眼翻过去，被佣人紧急带她去楼上找药。
她一走，梁秋叶立马变了脸朝我挑衅。
「梁珝安，就算你在家里待了二十年又如何？我永远都是梁家真正的大小姐。」
「你只配被送出去相亲，而我，那可是要八抬大轿嫁给有权有势的人。」
在二十一世纪，我还能听到这种话，我真感觉匪夷所思。
九年义务教育救不了缺失脑干的人。
「你的脑子里只有结婚吗？」
梁秋叶一愣，然后得意一笑。
「你嫉妒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梁珝安，爸妈根本不喜欢你，你迟早要被爸妈丢弃的。」
「而我，呵呵，你将会永远也高攀不起。」
同样是被当作商品交换出去，从她嘴里还听出了莫大的荣誉。
我看她的眼中露出同情。
她和我曾经见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裹着小脚，她裹着小脑。
我没有理会她，随手拿起茶杯，跟她的被子碰了碰。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梁秋叶以为我怕了，得意扬扬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我慢慢，勾起了唇。
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系统出声。
「宿主，这是新时代，你的毒能被查到的。」
我漫不经心。
「放心，查不到。」
「报仇嘛，总该来点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