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林卫被气笑了。
「好好好，安然，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这个脑子。」
我的声音冷到自己都在发抖。
「你最好不要逼我。」
上一世，我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被他暗害。
这一世，我不可能真的任人宰割。
林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哈曼阴冷的眼神也从我脸上扫过。
「她这简直就是在污蔑我。」
「这位病人，我不会给你治病了，请你离开吧！」
我拖着僵硬的腿，去了医院大厅。
刚才围观的还有不少人跟着我。
给了他们一些出国前兑换的泰铢，我借了一部手机，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琳琳，你现在方便吗，我跟你讲一些事……」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悉数道出，她在那边惊讶得五分钟没说出话。
「我靠！然然，你是不是撞鬼了，说瞎话呢！」
我带着哭腔。
「我没有，这都是真的。」
「我现在在泰国市中心的医院，我妈妈在静养，暂时联系不上。我只有你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陪我去大使馆？带我回国？我不敢离开一个人医院，现在只有在这里，我才是安全的。」
那边传来了谩骂声。
「这个林卫真不是个东西，你掏心掏肺对他，他倒好，真要对你掏心掏肺！」
「你等着啊，我现在就飞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林卫想干什么！」
我松了口气。
「好，我等你，你记得多带几个人！」
电话挂断。
我就在医院里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我看到宋琳琳的身影。
「琳琳！」
我扑倒在她怀里，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紧紧抱着我，安慰道：「别哭了，这有啥好苦的？当初我就说了，林卫这个人一看就心术不正，你倒好，就是要和他在一起，要和他结婚。」
「现在好了！算了，我不想骂你了。赶紧跟我去大使馆办护照！」
我哽咽着，跟她出了门。
「琳琳，你真好。」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费心费力冒着危险过来救我的。
可她不一样，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但对我最好的人。
出了医院门口，我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
「对了，我不是让你多带几个人吗，你怎么没带？」
她皱起眉头，「人家都不愿意过来啊，机票不要钱啊？」
「你放心，我今天就在这里，林卫不敢过来的。」
「而且出国前我都去警局备案了，要真出了事，他别想好过！」
我点了点头。
「不过，琳琳，你知道大使馆在哪里吗？」
她晃了晃手机，「来之前我做了攻略了，咱们下车就到。」
她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我和她上了车，外面的灯光急速地闪烁着。
很快，车子停下来了。
但眼前的景象不是大使馆，是一条大马路，周围僻静无人。
我们似乎是被人别车了。
前车忽然下来两个男人。
他们拿着棍子，朝着我们的车缓缓走了过来。
等他们靠近，灯光照耀在他们脸上，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
这是——林卫和哈曼！
7.
此刻是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车。
「下来吧，老婆，你今天真的是太不乖了。」
林卫的整张脸都贴在了窗户上，他微笑着看我，像是催命的死神。
计程车司机吓得满脸惨白，但也不敢打开车门。
我也根本就不敢下车，只能祈祷赶紧有人过来。
「林卫，你这个畜生，你还算不算人了！然然跟了你多少年啊，为了点b钱，你就要杀人灭口？！」
「你赶紧给我滚！要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闺蜜直视着他，但毕竟也是个小姑娘，被他轻轻扫视了一眼之后，声音都小了不少。
「我只说一遍，你自己下来。」
哈曼已经脱去了白大褂，穿了一身辨识度极低的黑色衣裳，附和着林卫。
「小婊子，别让我们亲自动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手段！」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在园区里的一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水牢、电击，还有群殴，甚至是活摘器官，我都已经感受过了。
我知道那有多痛苦。
所以，我更不能打开这扇门。
「琳琳！赶紧报警吧！」
闺蜜这才反应过来，掏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哆哆嗦嗦了半天，也没能按下报警电话。
我把手机抢了过来，她浑身不受控制，越抖越厉害。
「坏了，然然，这车门好像没锁！」
她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我扭头看去的时候，哈曼已经打开了她那边的车门。
我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
一双大手将她拖了出去，直接就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小贱人！还敢和我们作对了！」
闺蜜尖叫着去打他，他毫无反应，一手拽住闺蜜的头发，另一只手还在往里面探索。
我用脚踢、用手打、甚至是用嘴咬。
但没有用。
我的力量在他们面前是那样微不足道。
很快，我就也被他们给拽下来了。
我疯了一样去踢他们，这次他们早有防备，轻松躲过我的攻击。
眼看我就要被他们给拽上车了。
林卫狞笑着，掏出我的手机，对着我晃了晃。
「你放心，我已经和你的所有亲人都发了消息，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因为精神失常自杀，警方不会怀疑我的。」
所以，我真的就只能被他们害死了么？
不，我不甘心。
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的小宇宙爆发了。
我用力挣脱了束缚，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转身疯跑。
身后跟来了两道身影，我惶恐不已，但也松了口气。
只要他们来追我，琳琳就是安全的。
计程车司机应该已经报警了，她很快就会得到解救的。
她被救了，我就算是被抓走，也多了一丝被救的希望。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被他们给抓到。
我朝着最黑暗的地方跑去，那是一片树林。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前方是一处悬崖。
我站在边上，看着深不见底的底部，感受到他们的呼吸已经拍到了我的后颈窝。
「小婊子，这次你跑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8.
我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大概是过了三四秒，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撞击袭来，剧痛使我快要丧失意识。
「这贱货还真敢跳啊！」
「赶紧下去找，这里不深，摔不死的！别让她活了，到时候麻烦就多了！」
我拖着已经发麻的腿，拼了命爬上一颗大树。
我躲在上面，一声不敢吭，也不敢报警，我怕他们听见我的声音，在警察赶来之前将我杀死。
一直到远处传来了灯光，我已经被茂密的树叶遮住。
蚊子和各种虫子爬上我的身体，两个人正好在树下停住。
「都找遍了，没找到她！她是不是真的摔死了？」
「不，这不可能的，我刚刚还听见了脚步声！」
「要不然，咱们就守在这附近，这里毒虫蛇蚁很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蛇给咬了，自己死了。」
「老子要的是她的器官，买家的钱我都收了，人要是中毒了，我拿你去抵！」
两个人骂骂咧咧，干脆就在下面坐着。
「叮铃铃」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我的手机响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明明已经开了静音！
树下，两个人幽幽地抬起头，一片黑暗里，他们的眼睛冒着绿光。
「好啊！原来在这里！」
两个人立马开始爬树，这树虽然很大，足以支撑我们的重量。
但毕竟我在上面，用脚轻松能将他们踢下去。
两个人干脆开始车轮战。
我的力气也渐渐快要用光了。
终于，他们扯住了我的脚踝，用力将我往下拉。
这时候，我听见了「嘶嘶」的声音。
正前方，一条蛇盘坐在对面的树枝上，扬起前半身，对着我吐露着蛇信子。
一条，剧毒的蛇。
看着底下两个疯狂的人，我咬着牙，使劲打断了那条树枝。
毒蛇掉在地上，受惊后很快和两人缠斗起来。
趁他们被毒蛇追赶离开时，我赶紧下了树，跑向之前在树上就观察好的一处小山洞里面。
我打开手机，看着未接来电。
是闺蜜打来的电话。
对，我给她设置了特别来电提醒，倒是忘了。
我赶紧给她回了个电话过去。
「然然，你现在在哪里呢？我已经被警察给救了！」
「赶紧告诉我位置，我们过来救你！」
「这两个畜生，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这次跑不了了！」
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给她开了个定位。
「就在这里，赶紧过来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我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外面的脚步声，不是两个人可以发出来的。
强烈的手电筒不同于刚才林卫二人的手机电筒光芒，闺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
「然然，你快出来，我带警察来救你了！」
我欣喜若狂，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洞口。
站在我面前的，是三个人。
林卫哈曼和宋琳琳。
他们歪着头看我，月色下，一张脸惨白如死人，嘴角还挂着诡异阴狠的笑容。
9.
他们竟然是一伙儿的！
「阿卫，你说得没错，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猪，我们在一起了三年，她竟然什么都没察觉。」
「亏她以前成绩那么好，人缘那么好，简直就是浪费。」
「她也配和我们抢拆迁款么？」
她得意地笑着，挽着林卫的胳膊，高傲得像是斗胜的公鸡。
我紧紧地盯着她，心痛和恐惧将我包裹。
「为什么？」
她冷哼一声，「有什么为什么？单纯讨厌你罢了。」
「从小你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得那么普通，不过就是能读点死书罢了，就事事压我一头。」
「我爸妈拿你和我作比较，老师也拿你和我作比较，比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现在好了，你马上就要消失了，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我无法接受这一切。
但腾腾而来的杀气被迫让我迅速接受了。
他们堵在洞口，并没有给我能够逃生的机会。
很快，我被他们拖了出来。
「悠着点，别让她真死了！新鲜的器官才好卖！」
「老子要亲眼看着她被摘掉器官！」
「有什么用呢，连自己的老公都看不住。」
一管液体要从针头输送进我体内，我仿佛看见了死神在跟我招手。
我忽然大笑出声。
「琳琳，你的演技真的很好。现在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10.
三个人一脸疑惑，宋琳琳的一张脸更是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
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琳琳，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帮忙杀掉林卫？属于他的那二百五十万拆迁款，我一分不少给你。」
「哈曼，你这戏做得还真像，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了，赶紧把林卫绑了，送去活摘器官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冷意。
很快，林卫的声音响起了。
「咱们别相信她，她肯定又在胡说八道！」
「赶紧把她送走，免得夜长梦多！」
三个人恢复了理智，又要给我打针。
我大叫了一声。
「好啊，宋琳琳，原来你真的想先杀了我，再杀了林卫，私吞这五百万！你外面那么多的情人，这么多钱怕是也不够分吧！」
「哈曼，你明明就答应了我卖掉林卫的！我记得你园区里有二十条大狼狗，你的手下眉心有一颗黑痣！林卫，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看他的手机，是不是有和别人商量卖掉你器官的记录！」
「还有你，林卫，你答应过我的，这二百五十万要留着买房，为什么拿去投资了，血本无归！我明明就有心脏病，你还卖我的器官，你是不是想骗哈曼的钱？」
话音落地，三个人无法再冷静了。
「你竟然拿二百五十万投资？你是不是蠢猪啊，那么多钱，你都不给我分一万！亏我和你好了那么多年！」
「哈曼，把你手机给我看看，立刻马上！」
「老子还没说你呢，我就怀疑你这贱货不对劲，原来除了我还有男人！」
三个人拼命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可是，他们却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这些话几乎都是真的。
是我上一世在临死之前听见的。
很快，三个人都在彼此的猜忌之中怒火中烧。
「杂种！」
哈曼被气得飙出了中文，「你竟然敢骗我！」
一拳打在林卫的脸上，他气急败坏，一拳又砸在了哈曼的肚子上。
这一拳不轻，哈曼顿时就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宋琳琳大叫一声，冲过去，掏出一把小刀，对着林卫的肚子就刺了过去。
「你竟然一分钱都不给我！一分都不给我！」
林卫轻松躲闪，红着眼睛，一拳打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宋琳琳尖叫了一声，瞬间晕死在地上。
哈曼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破口大骂，一只手在腰间摩挲着什么。
林卫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他赶紧抢过宋琳琳手中的小刀。
一刀精准刺入了哈曼的腹部，可怜的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再没了呼吸。
林卫阴冷的眼神终于扫到了我身上。
他朝着我冲了过来。
「所有人都得死。」
「谁也别想分我的钱！」
11.
我就站在哈曼旁边。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已经将他包里的刀子掏了出来。
虽然有了武器，但现在的我并不是林卫的对手。
我一脚踢在宋琳琳脸上，迅速跑到了她身后。
她猛然惊醒，只能看见拿着刀子朝着我过来的林卫，她看不见我，自然以为，林卫的目标是她。
她大叫起来。
「好啊你，果然是要杀了我！你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是没有心的！」
她捡起我刚刚掉在旁边的刀子，朝着林卫冲了过去。
林卫惊慌地看着这一幕，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她将刀子插入自己的胸口，他的双眸渐渐失去了光彩。
最后的一个眼神泛着凶狠，宋琳琳的肚子也被他的刀子刺穿。
夜色里，血腥味在热气里疯狂弥漫。
我打开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不，并没有。
还有那个买主。
上一世，我在临死之前，曾听见哈曼和买主的电话。
「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对，就是她的。」
「你放心，人是活着的，器官新鲜度绝对保证。」
「对，当然是活摘了，疼点不要紧……」
我打开哈曼的手机。
在他的通讯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国内的电话。
那是我倒背如流的电话。
12.
很快，警察到场了。
我被带去了警局。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时间调查，最终确认林卫三个人死于互殴，而我也被无罪释放。
在大使馆的帮助下，我很快回了国。
回国之后，我的拆迁款也刚好下来了。
我买了个二室一厅的小房子，剩余的钱开始创业。
房子装修好的那一天，我也迎接来了生意中的第一桶金。
吃着庆功宴，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边，是她没有波澜的声音。
「然然，你来一趟医院吧，妈妈的情况很不好。」
南山的疗养院里，妈妈披着一席单薄的毛毯，银色的头发在风中摇曳。
看见我，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前段时间在国外的旅行开心吗？」
「妈妈没几天活头了，还是不肯跟妈妈说句话吗？」
她对着我笑。
温和慈祥的样子一如记忆中的她。
我不能理解。
「所以，你就想拿我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吗？」
花一百万从哈曼那里要买我器官的人是她。
她患了很严重的后天心脏病，需要换心。
她笑了笑，「不可以吗？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啊。」
「如果你是个男孩子，你父亲也不会怪我，我也不会郁郁寡欢一直到得了心脏病。」
「他也不会出轨，不会让我带着你过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所以呢？」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可我知道，她这些年的确过得很辛苦。
「你即便是买走了我的心，又如何能保证手术成功呢？现在国内的医疗水平，换心成功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五。」
她笑得更温柔了。
「那又如何呢？我死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你不过是我悲痛生活的罪魁祸首，是我和你父亲在这个世界上的附属品。」
「可惜，我现在要死了，却带不走你。」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出轨了，他责怪你，跟我是女孩有什么关系？」
「他和那个女人好了十年，在你怀孕之前就已经好上了。」
「他不过是给自己的龌龊找一个理由，偏偏你还深陷其中。」
她眼睛一红。
「对不起，我真的过得很痛苦。」
「我无法怪他，我真的很爱他。」
「我只能怪你。」
「女儿，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要死了，你能再叫我一声妈妈吗？」
这声「妈妈」，我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给你存钱治病。你买我心脏的一百万，有七十万都是我给你的。」
「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所有。」
「以后，我们别再见面。」
在她如释重负的眼神里，我离开了。
13.
她死了，死在夏季的黑夜中。
她临死之前握着那个留在家里的一件衬衫。
医院通知我去领遗体，我并没有过去。
这些事情已经与我无关。
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我可以坦然地和过去挥手告别，迎接美好的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