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4272更新时间:26/06/10 22:4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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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白苗苗。
我完全不会质疑白苗苗有这个本事,她家境优渥,人脉也广,在校外也有不少哥哥弟弟,几天前因为我的原因,肖野和她分手,闹得沸沸扬扬,肖野居然主动向她提了分手,狠狠地打了白大校花的脸,让全校人都看了她的笑话,我早就听到有混混放出话说要收拾肖野的传闻了。
但我还是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嚣张。
肖野被捆成一团扔在小巷子里,我赶到的时候,他脸上身上全都是淤伤,在他的身前,几个正抽着烟的小混混提着棍子在等我。
白苗苗也在,她站在一边,哪怕是在这么脏污的环境下,她依然优雅得像是一朵白莲,只是看我的眼神却比蛇蝎都要恶毒。
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我几乎是立刻扑到了肖野的身上,想帮他解开绳索,死结打不开,我的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还真是不离不弃啊,这样都敢来啊?”白苗苗凉嗖嗖的声音从一遍传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轻蔑地看了我们一眼,提起棍子朝我们走来。
“那我就先收拾这个小子,再帮你收拾这个娘们儿。”他使了个眼色,让人把我拉到一边。
他棍子落下的那一瞬间,我条件反射地想阻止,力气大到身后的男人都没有按得住我,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了肖野从前对我说的话。
“周小晴,你以后跟着我吧,我罩着你,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而此刻肖野的表情扭曲,瞳孔放大,我的后脑有一股热流不断地涌出,肖野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我全都听不清,耳朵里只有无尽的轰鸣。
白苗苗的尖叫声让我恢复了听力。
“她流血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我身后传来,我眼前只剩下肖野不断挣扎着向我爬来,他想救我,想打急救电话,急得在我耳边嘶吼,但我实在是没了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肖野,这下,我们是彻底地两清了。
7
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肖野死了。
很奇怪,重伤的明明是我,但在梦里,肖野浑身都是血,他的身体挡在我面前,勉强在逼仄的车厢里为我撑出了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
他的血染满了我的衣服,我满身满手都是殷红,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尖,我好像被他融进了骨血里头,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我想让他不要死。
我在喊什么呢?我费力地想要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哦,我说的是:“何晨,不要死。”
下一秒,我睁开了眼睛,无尽的白色刺得我再度合上眼皮,只是滚烫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滑出眼眶。
我想起来了,何晨,我想起来了,我记起你了。
在医院的这几个月,肖野总是来见我,他捧着很多花和水果,又或者是带来他自己做的营养粥,希望我能够赏脸尝一口。
但我不仅不收他的东西,更不愿意见他一面,甚至,我开始厌食。
爸妈知道了这件事,特地从老家赶到这边,听完全部的故事,她们都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良久,妈妈握着我的手,叹了口气:“幺幺儿,你不是很喜欢肖野吗?不如就试着接受他吧。”
我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他们都知道,他们全都知道!知道何晨,知道车祸,也知道肖野,但是所有人都不肯告诉我。
车祸以后,我留下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应激让我得了抑郁症,心理医生费了很大劲儿才让我淡忘了这件事,但我过往二十年的记忆不可能一并抹除,一个模糊又清晰的人设在我的记忆中飘悬,可我却记不清他了,直到肖野的出现。
他和何晨实在是太像了,光是容貌就有八九分相像,像到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从前被仔细封存的记忆全部涌上了心头。
我把他当成了何晨。
那些天,我总是以泪洗面,谁的安抚都没有用,我不能接受,自己在何晨死后,将那些对何晨的爱全部转移到了肖野的身上。
我怎么能这么对他呢?甚至还说什么十年,二十年,我总会忘记你的话。
先忘记你的明明是我。
我怎么能质疑何晨对我的心呢?他永远不会变心,他永远爱我。
是什么让我重新振作起来了呢?
也是何晨,他奶奶来看我了。
老人家一进门,泪就先落了下来。
她也是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或许在她的心里,我早就不是隔壁的小姑娘了,是孙女,或者是孙媳妇儿。
“晴晴,阿晨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我多日来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和奶奶抱头痛哭,我开始吃饭了,我得替何晨活下来,他那么拼命才为我争取到的生的希望,我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8
我不知道白苗苗和那几个小混混后来怎么样了,虽然父母一直坚称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但我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些。
甚至还有一丝感谢,要不是他们,或许我永远也不能想起何晨。
但肖野却总是能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不仅仅是在医院里时,天天来探望我。
出院以后,他也是没有放弃,每天都会来我的出租屋外等我,有时一等就是一整天,哪怕我不接受,他也每天都会给我带点什么,有他从前总指使我去买的城南的豆浆,也有我最爱吃的城北的包子。
他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还为了我开始学着下厨了。
是些我从前总做给他吃的家常菜,他居然学着又做给我了。
但我通通谢绝,也不想再见他了,每次看见他的那张脸,我都会头痛欲裂,想起何晨,想起这两年的种种,总是让我痛苦不堪。
但肖野或许是认为菜不和胃口,他换着法子给我做各种菜式,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我家门口。
直到那道橘子炒肉出现在我家门口,我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我让他进门了。
肖野这些天似乎也过得并不好,虽然不至于到胡子拉碴的模样,但和以往精致的打扮相比起来,也还是差得远了,这些天总是来探望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但他的精神看上去很足的样子,看着我笑得一脸开心:“晴晴,你终于肯见我了,是喜欢这道菜吗?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良久,直到他把所有笑容全部收了起来:“是谁教你做这道菜的?”
肖野的眼神漂移了一会儿,有些磕磕绊绊地说:“没、没谁,我自己做的。”
“你放屁!”我一拍桌子,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连头都有些隐隐作痛:“你根本做不出这道菜来,这是何晨的!”
肖野一下子慌了神,他忙扶我坐下,慌乱地承认了一切:“你别激动,你别激动,是……是我找奶奶偷学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如果你喜欢何晨。”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肖野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就把我当成何晨,行不行?叫我何晨,给我讲讲你们的过去,可以吗?”
9
我拒绝了肖野,何晨无可替代,我和他的过往,我也舍不得向任何一个人分享。
或许是那天的记忆太过深刻,肖野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我让我爸妈帮我向学校申请了休学,我想回家休息一阵子。
回那片我儿时呆过的田和山间再去看看何晨。
我的何晨。
站在他的墓碑前,我的眼眶再度红了,却没再落泪,何晨说过我笑起来比哭好看多了。
我笑是因为,他墓碑上不是什么单调的黑白色照片,而是一张笑得灿烂的彩色照片。
我记得这张照片,因为全貌是一张我们两家人一起拍的大合照。
我突然笑得满足,等我死了,也用这张照片当遗像吧。
我想我不会再有一张照片,能够笑得比当时更灿烂了。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我每天在田间散步舒缓心情,陪陪爷爷奶奶,还有何晨的奶奶。
我拜托爸妈帮我把何晨身边的那个墓地买了下来,一点小小的私心,是希望百年以后还能和他并肩躺着。
在乡下的慢生活真的很能舒缓人的心情,我的病大概慢慢地好全了。
只是肖野时不时给我寄来的贺卡还是会让我有些困扰。
爸妈也委婉地劝过我,或许试着接受肖野也未尝不是个好的选择。
但我通通否决了。
其实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我都已经看开了,那两年里我对他的照顾也无非只是在他身上寄托了五分对何晨的思念罢了。
他总说自己愧疚,想补偿我,但其实也没有必要。
我不是为了他,我只是为了何晨。
而我又拿他当了两年的替身。
我说:“那我们就再扯平一次吧。”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但还是如我所愿,慢慢地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看吧,我说的没错,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但是没关系,我有何晨,他会永远爱我。
10
我叫肖野,十八岁的时候,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让我毕生难忘的女孩儿。
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是从哪天开始认识她的了,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少,主动贴上来的女孩儿也很多,她在其中并不算突出。
那为什么会记住她呢?
或许是因为她的坚持吧。
我一度很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我,每次见到我时眼中的爱意,汹涌得都快要溢出来了,饶是我都要被吓一跳。
她愿意为了我做一切,哪怕被人嘲笑是舔狗也毫不在意,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开始关注她了。
但我那时候是不承认自己喜欢她的,毕竟我喜欢的人是白大校花,是高岭之花,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而她,和白苗苗相必就太黯淡了一点。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白苗苗不是很好追,偶尔用她来消遣一下也很不错,我想。
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开始讨好白苗苗,只为了撮合我们俩,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有些生气。
她就这么卑微吗?
但我还是和白苗苗在一起了,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只是在那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白苗苗脾气没有看上去那么好,管我管的很严,大小姐脾气也远不如周晴晴好。
而她……似乎在我表白那天以后就开始疏远我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从前她总是无处不在,能从每个角落里窜出来,似乎充满了我的世界,但是直到那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爱喝酒,和我的狐朋狗友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我很烦躁,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她还是喜欢我的,所以我把她约到了酒吧,想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躲着我。
我想,哪怕做不了情侣,也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啊,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吧。
但她却告诉我,我们已经两清了。
她从前对我的好只是因为,她欠我的。
而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被她气笑了,从第二天就开始纠缠她,想让她把话说清楚,为此白苗苗没少来找我闹过,但我根本没心思管她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周晴晴对我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被白苗苗报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我把她甩了,白大校花很丢面子,但周晴晴会来救我是我没想到的。
明明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过我的电话了。
看到她替我挡下那一棍子,头破血流的瞬间,我彻底慌了,我爬向她,看着她晕倒,声嘶力竭地向巷子外嘶吼求救,直到一个路人帮忙打了120,我的喉咙已经剧痛到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我终于认清了,我已经爱上周晴晴了,我想和她在一起,可是她却告诉我。
原来我只是个替身,是她搞错了,她的爱人,叫何晨。
多讽刺,多可笑,可我还是不想走,我从何晨奶奶那里听完了他们全部的故事。
我沉默了,不怪周晴晴对他念念不忘,这样的白月光,换谁都忘不了吧。
我想我是疯了,明知道周晴晴喜欢的不是我,但还是屁颠颠地上赶着去求她见我一面,甚至说出了这辈子最羞耻的话。
“你把我当成何晨吧。”
几乎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肖野潇洒恣意了二十年,哪里有这么低声下气过?不过哪怕如此,周晴晴也没有答应,她不肯见我。
后来周晴晴回家休息的日子里,我去了一趟她和何晨的老家,小镇不大,短短几天我就走遍了所有留有他们足迹的地方,甚至遇见了几个她的老同学。
每个人说起她与何晨都是那样的艳羡,我轻易就可以想象到,他们曾经是多么般配的一对。
酸涩的情绪翻涌起来,我不服,但也不得不服。
后来周晴晴休学了,我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学业,倒是彻底消停了,戒烟戒酒,唯一坚持的爱好就是给周晴晴寄明信片——哪怕她从来不会回我。
其实我还是有机会的吧,我小心翼翼地想,毕竟我和何晨那么像,她再也找不到一个和他这么像的人了。
一年后的情人节,我看见许久没有动静的周晴晴的朋友圈终于更新了,是两块墓地的合照,还有她的灿烂笑脸。
她过得很开心,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谁家好人情人节发墓地的照片啊,妈的,是不是神经病啊?
终于,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了,何晨,我确实输给你了,而且一辈子都比不上你了。
比白月光更有杀伤力的是死去的白月光,而他还是在最爱的时候死去的白月光,周晴晴怎么可能忘得了他呢?
我笑了,那我又要怎么忘掉周晴晴呢?
或许时间会是永远的良药吧,时间可以让我忘掉一切。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地回忆起自己的一生,突然就释怀了。
周晴晴,你说错了,我们现在才刚刚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