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肖野的舔狗，最没有尊严的那种。
肖野渴了我倒水，肖野饿了我做饭，肖野有喜欢的女生了，我主动给他们腾位置，甚至还要给肖野出谋划策怎么讨对方欢心。
肖野还要嘲笑我：“周晴晴，你烦不烦，都叫你滚快点了！”
肖野的死对头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我本能地挡在肖野的面前。
肖野难得的谎了。
我却在下一秒捧住了他的脸，还好，他的脸没事，还像他。
1
周六下午的图书馆，混着书卷气味的空气燥热，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一条特别关心的消息。
肖野：“周晴晴，你说白苗苗会喜欢什么花呢？我要怎么跟她表白啊？”
我的动作一滞，咬了咬唇，回道：“玫瑰花吧，玫瑰花总不会出错。”
过了一会儿，肖野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带着笑意说：“行，我今天下午五点在她寝室楼下表白，你来替我送花吧。”
我沉默了很久，那头好像等不及了似的问道：“你不愿意？”
我回道：“我可以的。”
下午我提前收拾东西从图书馆出来了，替肖野买好花等在寝室楼下，他兴高采烈地指挥我等会儿如何送花，我温顺地一一应下。
肖野喜欢校花白苗苗很久了，从入学的时候就开始追了，不过高岭之花总归是难到手的，追了两年多，被拒绝了无数次才有了点能在一起的迹象。
他这次的表白阵仗很大，在宿舍楼下摆了一圈的心形蜡烛，拿着喇叭叫白苗苗的名字。
很快，周边就围满了人，大家都兴奋又激动地议论着系草和校花的桃色绯闻。
女主角白苗苗姗姗来迟，一袭白裙子在人群中格外亮眼，不知道是多少人心目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我瞅准时机上去送花，把花塞进白苗苗手里的瞬间，肖野也顺势单膝跪下，深情表白。
“苗苗，我喜欢你两年了，以后我还会再爱你二十年，一辈子，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对你好的，和我在一起，好吗？”
我恍惚地好像看见了几年前熟悉的场景，周围一片的起哄声，有人大喊：“答应他！答应他！”
我功成身退，隐没在人群中，却突然听见了关于我的议论声。
“那不是周晴晴吗？她不是喜欢肖野喜欢得不得了吗？怎么还给人家送花呀？”
“你不知道呀？她是我们学院有名的舔狗呀，别说送花了，看着吧，以后说不定还愿意送套呢哈哈哈……”
在起哄声中零星听见的几道我的名字都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让我止不住地回忆起自己过去的两年。
2
我是肖野的舔狗，舔到全校皆知，他渴了我就给他送水，他饿了我就给他做饭，他一抬手我就知道他是想要薯片还是可乐。
可是每当有人在肖野面前打趣我俩，他总是脸色难看地解释我们只是兄弟而已。
偶尔他还会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周晴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啊，你看别人全都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喜欢白苗苗，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心里根本就容不下别人。
可是我也不在乎，我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尽可能地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
依稀记得一年前，肖野第一次向白苗苗表白被拒绝后，伤心地在酒吧买醉，是我半夜翻墙出学校，拖着他从酒吧出来的。
那时他是什么反应呢？他猛地推开了我，让我摔在雨里，险些就要被路过的车辆撞到，他把浑身的酒气和痛苦的情绪通通宣泄在我的身上。
“周晴晴，你贱不贱啊！明知道我喜欢白苗苗，干什么还要上赶着贴上来！我告诉你！我肖野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
雨水像巴掌一样打在我的脸上，但他的话更让我疼痛，可是第二天，我又恢复成没事人的样子，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殷勤地给肖野送去醒酒汤。
只是在那之后，我除了舔肖野之外，还会顺带着讨好白苗苗。因为我知道，肖野真的很喜欢白苗苗，我不想他痛苦难过。
跑腿买双人份的早餐啊，给他们占好自习室的两个位子，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了，等王子和公主出现，我这个灰姑娘就会自觉地退场，不给他们添堵。
可以说，肖野能追到白苗苗，我还真是大功臣。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知道肖野身边有一条舔狗，叫周晴晴。
尤其是白苗苗身边的人，总是轻蔑又鄙夷地看我，一边嘲笑我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一边使唤我到处跑腿。
我也有朋友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我：“肖野到底有什么好的啊？除了长得帅一点还有别的优点吗？他值得你这么舔吗？”
我从来不解释。
只是现在，我抬头看了一眼被围在人群里已经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梦该醒了。
3
肖野和白苗苗在一起了，当天晚上，肖野就大张旗鼓地在KTV包了个包间，请了所有朋友去庆祝唱K，这其中当然也有我。
“今天我肖某终于能够抱得美人归，还要感谢我的军师——周晴晴啊。”酒过三巡，肖野醉醺醺地拿着话筒发言，白苗苗温柔地倚靠在他肩头。
而更多的人则用或戏谑或讥讽或警惕的目光看着我。
但是肖野话还没说完，就吐了出来，白苗苗受惊地往后退了几步，肖野身形不稳，我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他吐了我一身。
整个包间里原本火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都仿佛冻结了，除了喝的太多已经不太清醒的肖野外，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自知身份尴尬，把肖野扶到沙发上坐下后，就赶紧去了洗手间。
胸口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污渍沾染上了，冷水狠狠地拍在我的脸上，把刘海也打湿了，镜子里的我自己显得格外狼狈，我终于清醒了几分。
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周晴晴，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不是说好了吗？梦醒了，就该退出来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是啊，你早就该退出了，这么坚持，被一遍遍打脸，你贱不贱啊？”
白苗苗踩着小高跟走进来，镜子里反射着她冰冷的目光，像一把把小刀似的扎过来。
“周晴晴，你怎么这么贱啊？都两年了，还不死心吗？明明已经知道肖野喜欢我了，明明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纠缠他！”
她说完，一把将我拽了过来，扇了我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从我脸上传来，刚才喝下去的酒才算是彻底地醒了。
白苗苗面目狰狞，白日里的优雅和温柔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
“周晴晴，你识相的话就感觉滚！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你也不希望肖野恨你吧？”
我捂着脸落荒而逃，狼狈地从ktv里跑走。
是我理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青山，是小溪，是肖野，热情的肖野，肆意的肖野，带着我漫山遍野地跑，下河抓鱼或者是上树摘果子，和现在的肖野几乎无异，无非就是那个肖野的脸庞更加青涩稚嫩一些，眼神更炽热直白一些罢了。
我哭了，在梦里哭了。
是了，我爱肖野，很爱很爱，哪里只是这两年的时光啊，我已经爱了他四分之一个人生了。
只是他已经把我忘记了而已。
4
我和肖野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爸妈都出门务工了，所以把我一个人放在爷爷奶奶家养着，爷爷奶奶总是要忙着务农，我就会跟着邻居家的小哥哥到处皮。
有时候闯祸了，他就会大手一挥，像动画片里的虹猫少侠一样替我抗下所有的惩罚。
村子里有不少留守儿童，三五成群地经常欺负别的小孩儿，像我这种长得白嫩，城里来的尤其是他们针对的对象。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我因为没有爸妈被村里的孩子欺负，他替我出头，跟好几个小男孩打群架，最后我俩灰头土脸，满身是伤地回家后，肖野抻着脖子说是他逼着我跟他出去打架的，硬是被他爸妈打了一个多小时都不吭声。他们罚他站在院子里面壁，不准吃饭。
我就偷偷地从栅栏下的破洞那里钻到他家院子，把饭碗里省下来的鸡腿给他，他毫不客气地抓起来就吃，一边吞咽，一边拍着胸脯跟我保证。
“周小晴，你以后跟着我吧，有我罩着你，肯定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
“等我们长大了，你就嫁给我，给我当媳妇儿，好不好？”
“可是我们还很小诶。”
“那有什么，我很喜欢你啊，我还会再喜欢你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他笃定地说。
小孩子的世界里大概是真的没有假话，他这一护着我，就是十年，哪怕后来爸妈给我接到城里去上学了，他也总是蹬着个自行车来找我。
毫不避讳地向我的同学们介绍自己：“我是周晴晴娃娃亲的对象！”
我羞红了脸，气得打他，但心里大概也是认可的。
毕竟小孩子的世界里是没有假话的，我答应他了。
这样的生活平淡又美好，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但又好像闭上眼睛就是永远。
直到那场意外的发生。
“嘀嘀——嘀嘀——”
一阵闹铃的声音把我从美梦里惊醒，我猛地坐起来，发现后背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不愿意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还未来得及洗漱，就累得睡了过去。
看着那套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衣服，我慢慢地想起了昨晚的全部事情。
抿了抿嘴，起床去洗漱上课了。
梦醒了，我该回归现实了。
之后的日子，我确实如约地躲着肖野，再也没去找过他。
哪怕肖野主动打电话来约我一起去参加朋友的聚餐，我也会找各种理由拒绝。
既然他已经彻底忘掉了从前，我也该为自己的过去买单，比回忆更重要的是脚下的路，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我都得接着走下去。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只要他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哪怕十年，二十年，我总有一天会忘记他的。
就像他忘记我一样，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的生活有这么大的差异，没了我的一厢情愿，执迷不悟，我们就像是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直线，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一点重合的机会。
除了我的坚持外，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一点关于肖野的东西了。
这么明显的变化，饶是肖野这样的粗神经也不会察觉不到，我在刻意地躲他。
终于有一天，我在深夜被肖野的电话吵醒，他那头非常吵闹，嘈杂的音乐声混着无数人的叫嚷，连他的声音都显得远了几分。
“周晴晴！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嘛！你说话啊！”
肖野喝醉了，胡乱地说着撒泼的话，电话很快被他的朋友接过：“喂？周晴晴？来接肖哥，他喝醉了。”我认得他的声音，肖野的狐朋狗友之一。
我张了张嘴，都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我能拒绝他的要求，所有人都笃定，我一定拒绝不了肖野。
周晴晴永远会爱肖野。
我把电话打给了白苗苗，那是她的男朋友，哪怕出了什么事情，也应该是她去接。但一次又一次的拨打，都只换来了冰冷的机械女音提醒。
我扔掉手机，用被子蒙住了脑袋，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睡觉。
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肖野的，凌晨十二点，我拿上外套跑去酒吧接他。
5
见到肖野的时候，他喝的烂醉，瘫倒在吧台，但还尚有一丝意识，一见到我，就笑着跟身边的兄弟说：“看，我就知道，她肯定会来接我的。”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我最后的真情，淋着雨跨越半座城市来接他，居然只是他和人随口打的一个赌。
突然又想起来一年前的那个雨夜，肖野把我推倒在路边，他把满身的怒气都宣泄在我身上。
他早就变了，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肖野了，只有我好执迷不悟地等在原地。
我几乎是立刻就转身要离开，没走几步就被肖野拉住了，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眼眶里晕着红血丝，已经不知道喝了多久了，他的眉眼间甚至隐隐有几分委屈：“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啊周晴晴？你说清楚再走，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冷笑了一下：“肖野，你没有得罪我，但是我们两清了，我不欠你了，以后也就不用再见面了。”
他像是彻底蒙了一样，在原地呆愣了几秒，焦急地上前来抓我的胳膊，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你欠我什么？两清？难道你以前对我的好都只是为了还债？”
我被他缠得烦躁，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他。
“是！既然你已经忘记了，那也没必要想起来了，就这样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甩手走进雨里，把肖野和过去的一切都丢在身后，无论他怎么叫喊我都不再回头。
大雨打湿了我浑身的衣服和头发，连我眼前的全世界都变得模糊了，一时间，我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一片，两年了，居然已经过去两年了，两年前，肖野出车祸的那天，好像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吧。
我的话好像对肖野造成了很大的刺激，在那天以后，他日日都会来我们学院堵我，可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再和他说一句话。
我俩的纠缠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围观，毕竟从前总是我一味地纠缠着他不放，更不要说前阵子他大张旗鼓的表白还历历在目。
与之相关的绯闻和议论声不绝于耳，肖野只当没有听见，我更是缩起脖子当了鸵鸟，不想理会这些议论，也不想见肖野。
这天下课，我为了躲肖野特地绕了一条人少的路走，却看见了白苗苗，她带着几个姐妹等在那里，只一眼，我就知道，她们是在等我的。
白苗苗一如既往地温柔美丽，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身后的女生却没有她那么沉得住气了，上来就要给我一个耳光，我猛地朝后退了几步才堪堪躲过。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皱起眉头问她们，眼睛直直地看着白苗苗：“我已经不再纠缠肖野了。”
“是！你现在不缠着肖野了。”她身后的短发女生气得大声说：“你是给他下蛊了是吧？！这些天他晾着我们苗苗不理会，天天来找你做什么？！”
白苗苗拦住了她，上前几步，温声对我说：“周晴晴，你答应我的，你会消失在肖野的生活里，你也是希望我们可以幸福的吧？”她的声音温柔，眼神却格外狠厉。
我恍惚了一瞬，是啊，我一直是希望肖野能够幸福的，所以哪怕自己再痛苦也会强忍着撮合他们，帮肖野牵线拉桥。
“是，可是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短发女生听完又想上来打我，被白苗苗一把拉住，她步步紧逼，我渐渐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逼进了墙角，这里是监控死角，平时也鲜少有人路过。
白苗苗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脸，尖利的美甲划破了我的脸颊：“晴晴，你就不能为了肖野和我的幸福，再多付出一点吗？你就不能，退学吗？”
我几乎是立刻瞪大了眼睛，猛地推开她，白苗苗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的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一道暴吓在她们身后想起，白苗苗吓得立刻转身想解释，肖野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愤怒，他不顾白苗苗的辩解，拉着我往外走。
离开前的最后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白苗苗表情扭曲，恶狠狠地瞪着我，满眼都是恶毒与仇恨。
我却突然想起肖野不久之前向白苗苗表白时说过的话。
“苗苗，以后我还会再爱你二十年，一辈子，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对你好的。”
“不用你管。”我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6
“肖野都快被人打死了，你也不打算来看看吗？”
收到这条短信，我几乎是立刻从床上窜了起来，没来得及经过过多的思考，我已经狂奔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