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1
临近过年。
急着看她的笑话。
我放假后，就在家专门等着她求救的信息。
果然，就在她落地缅北的第二天下午。
我手机就连着叮咚了好几声。
「姐，你救救我，这里好像都是骗子！」
「他们把我和心悦的护照都给没收了，说到时候再还给我们。」
「你快报警啊！现在还来得及！」
或许是发信息太过于匆忙，信息里好几个错别字。
我不准备回复。
她却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
我顿了几秒后，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立马传来她刻意压低分贝的嗓音，染着深深的恐惧。
「我错了，姐……你快把我救回去，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收我们的手机了。」
我嘴边笑意越来越明显，却装作听不清的样子。
刻意提高嗓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那边立马慌乱了起来，打断我的话：「你小点声！」
我噤言不语，无声嗤笑。
宋涵宁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车子开往的方向越来越偏僻了，我们现在还没被送到园区内，应该还来得及……」
「我现在给你发定位，你快报警。」
说着，她立马给我甩来一个定位。
我继续扯着嗓子大喊：「我这边信号不好——」
话音未落，对面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宋涵宁说到一半的话也跟着戛然而止。
空气一片静寂。
紧接着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我默默放下手机，垂下眸子，肩膀微微耸动。
点开她发来的定位，小绿点还在向郊外继续移动着。
嘴角的笑一点都压制不住。
我笑眼弯弯。
宋涵宁，入网了。
12
昨天她的嚣张的态度与今天求救的态度完全不同。
被放贷者暴打一顿后。
我就没有在家待。
傍晚回来时，却一眼看到家里沙发是湿着的。
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我冲进自己的房间。
果不其然，我的床铺也是湿的，还往下滴着水。
眼底出现冷意。
我一把掀起被子，映入眼帘的是遍布整床的冰块。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功劳。
意料以外又在情理之中。
我被气笑了。
外面冰天雪地，她这是不想让我睡个好觉。
不过……
我侧眸看向她黑漆漆的房间。
把沙发和我的床都弄湿之后，她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转身进了宋涵宁的房间，反锁上门。
睡她的房间。
宋涵宁几个小时后才回来，在外面把门拍的震天响。
「你怎么这么恶心，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你再不滚出来我弄死你！」
「不要脸的东西！滚出来！」
我只觉聒噪，戴上耳塞，全当听不到。
刚才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
我已经叫人换了她房间的锁，她的钥匙打不开。
现在是半夜，她也叫不来开锁师傅。
正是泼水这一行为，让我更加坚定了不救她的决心。
13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我都没有再收到宋涵宁的信息。
与此同时，心悦的社交账号也开始发布一些介绍当地风情的视频。
视频中，她虽然是笑着的，可我还是一眼捕捉到她眼中的疲惫。
仔细看，还能发现她的领口处有着若隐若现的伤口。
评论区有些人还保持着理性。
「为什么只有我感觉博主不太对劲？」
「好虚弱的样子。」
「缅北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博主还是尽早回来吧。」
心悦的回复很乐观：「不用担心，这里现在很安全，你们有空可以来玩。」
我挑了挑眉。
还没来得及翻看更多评论。
屏幕上方就弹出好几条信息。
「宋涵宁」给我发了好几段视频。
我点了进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画面血腥至极。
宋涵宁身上的皮肤没有一点完好之处。
她的两只腿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姿势弯着，应该是被打骨折了。
小指头也被砍掉了一小截。
我忍不住一个激灵，正准备关掉视频的时候，却仿佛听到杂乱的背景音中掺杂着宋涵宁的尖叫声。
我放大声音。
下一秒，她求饶的声音灌进我耳朵。
「我家有钱，我姐手上有几千万块钱！她可以打钱给你们来赎我。」
「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她肯定会给你们拿钱的！」
「你们别打我，跟她要钱！」
14
心顿时凉了半截。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拉着我一起下水。
想得美。
我嘴边扯出讥讽的弧度。
没有理他们。
那些人看我没有否认，好像也听信了她的话。
一边每天坚持不懈的给我发来宋涵宁受虐挨打的视频。
一边威胁我让我筹三千万块钱。
宋涵宁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甚至有时候会出现无差别攻击行为。
一旦发疯，她就会被打的更狠，还给她禁食禁水。
她一度瘦成皮包骨头。
任谁都认不出她就是从前那个风光靓丽的宋涵宁。
我看的津津有味。
连续十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对面看我久久不拿钱，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竟然直接给我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我立马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眼睛。
硬生生的挤出几滴泪后，我接通电话。
镜头摇晃，那边的环境条件很差。
墙上都挂着数不清的蜘蛛网，外面天冷的要命，宋涵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她被打的奄奄一息，可在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还是眼睛亮了亮。
「姐，我真的知错了，你救救我……」
话音刚落，迎接她的又是重重的一脚。
「闭嘴！」
那道声音很是粗犷，下一秒就转向我。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几千万块钱还没有好吗，！」
「再不打钱过来，信不信我们撕票啊！」
听到撕票的那一刻，宋涵宁吓得一个激灵，身体都僵了。
我装出无辜的样子。
「钱已经在筹集了，你们再给点时间。」
「千万别撕票，我妹妹很怕疼。」
「她最怕别人打她了。」
15
缅甸那些人个个心理变态。
听到我这么说必然会打的更狠，以此来要挟我。
果不其然，他们面面相觑。
意见达成统一后，对着宋涵宁就展开了新一轮的殴打。
还有一个专门的人拿着照给我看，语气恶劣。
「怕疼？那我们更得好好照顾她了不是。」
「这钱，你一天拿不出来，你妹妹就多挨一天打。」
「要是哪天被打死了我们可不管。」
妹妹顿时嚎叫连天。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忍不住一阵心惊胆颤。
泪水模糊双眼，我大吼道。
「你们这么肆意妄为，做着违法的勾当，早晚都会被抓捕归案的！」
「到时候你们面临的都是死刑！」
「我劝你们赶紧收手！」
可我越是这么说，他们就越是生气。
满腔怒气都撒在了宋涵宁的身上。
宋涵宁最后被打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法分子中的老大还不解气，举起一旁的刀就重重的砍了下去。
宋涵宁吓得惨叫一声，向旁边一躲。
刀子落在她的头边。
她两眼一黑，当即吓晕了过去。
在最后一刻，我捕捉到她眼中明显可见的滔天恨意。
嘴边勾了勾，我挂断视频。
15
那天过后，那边不管再怎么给我发信息，我都一律不回了。
没了宋涵宁的日子我也乐得自在。
几周后，心悦的账号也不再更新。
众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真的遇害，吓得更不敢往边界去了。
时间又一晃过去了两个月。
正当我完全放松下来时，一则新闻在极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热搜第一。
#警方成功解救被困缅甸人员，他们将于今晚乘机回国#
被解救人数过多，警方就没有公布名单。
可我知道这其中有她。
因为……
宋涵宁已经飞快的注册了个账号。
在上面开始了卖惨。
16
词条热搜居高不下。
宋涵宁直播间的热度同样很高。
她哭的声泪俱下，自称是被解救者之一，在直播间内展示了自己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先是讲述自己被困缅甸时，惨无人道的对待。
这件事很有噱头。
直播间人数一度突破数十万。
见时候差不多了，她眼珠子一转，竟然开始了对我的控诉。
「对我来说，肉体上的伤口并不是最让我痛苦的。」
「最让我寒心的是，我姐姐的冷手旁观。」
「两个多月前，不法分子常给我姐姐发消息，让她拿钱来赎我，而我姐姐明明有钱，却不愿意来救我。」
「我在进去之前给她发信息，她也置之不理，甚至让我被发现偷打电话……」
话音刚落，弹幕区都安静了一瞬。
宋涵宁眼中闪过快意，继续添油加醋道。
「我和姐姐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她对我一直都不好。」
「当初我误以为自己中了奖，要去缅甸之时，她没有拦我，在我被困缅甸时她也不救我，反而冷嘲热讽，甚至刺激那些不法分子对我进行殴打！」
「我们是亲姐妹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而我在临走前一天，还在为她着想。」
这番话她越说越伤心。
到最后甚至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网友进入直播间，听到她的哭诉。
当即为她抱不平。
「这是什么姐姐呀？这是杀人恶魔吧。」
「建议博主好好查查，是不是你姐姐把你送进去的？」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应该被送去缅甸的人。挨千刀都不为过，恶心！」
「这姐肯定是雌竞女，去他妈的，凭什么……」
「把你姐的账号给爆出来，让我们去真实她！」
宋涵宁也看到了这条弹幕，「非常」不经意的露出我的账号id。
她还在继续哭诉。
我的私信却顷刻间就被挤爆。
全是骂我的。
我看着信息越来越多，却面容轻松的笑了笑。
流量？
正中我下怀。
18
二话不说，我直接把当初她说要去缅甸当网红割网友韭菜的录音给放了出来。
当初她借贷后的生活奢靡。
我瞠目结舌，假意问她。
实则在录音收集证据。
她没有设防，朝着我这边撇了一眼，漫不经心：「姐，我以后可是要当大网红的人。」
「你可别心疼自己的钱，没有投资哪有回报啊？」
「你放心，这些钱以后我都会还给你的。」
我点了点头，嘴边漾开笑意，反问道。
「人人都想当网红。」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你拍的视频一定会爆火呢？」
闻言，她有些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姐，你傻啊。」
「你也不想想我去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缅北。」
「就算我拍视频火不了，到时候等我回国后就开直播卖惨，说自己是被警方解救回来的，不行吗？」
「那些网友没有一点判断能力，消费能力还高。到时候我开直播，分分钟月入百万！」
「还怕以后还不上钱？」
……
这番话一出，全网立刻炸开了。
原本对我的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的是她被骂的狗血淋头。
「我们同情你的遭遇，你竟然在背后这么想我们。我们网友不是傻子！」
「差点就被带节奏了，人生第一次骂脏话还骂错人了，草！」
「自导自演好玩吗大姐。」
「我刚刚还在疑惑，怎么一回国就开直播搞噱头，原来是编的啊，身上那些伤口都是自己搞出来的吧！」
「肯定是看到今天的热搜临时起意，要割我们韭菜！」
「你姐姐好惨啊，还被你这么泼脏水。」
……
网友们众说纷纭，宋涵宁觉察到网络风向变化。
立马就慌乱了起来。
拼命解释那些都是自己的真实经历。
可她没什么证据，没人信。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好关了直播。
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与此同时，还是有一些人觉得我也脱不了干系。
可还好我的邻居们都是好人。
见我有要被网暴的趋势，他们纷纷出面替我发声。
「宋辞宁其实是一个很合格的姐姐，她一人把宋涵宁拉扯大，辛苦得很。」
「她对宋涵宁的好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宋涵宁的什么要求她都尽量满足。」
反响很好。
宋涵宁那边被骂的更惨了。
我的账号则是涨了不少粉。
19
不出一分钟，宋涵宁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不用想就知道是来质问我的。
我毫不犹豫挂断，转头给当初那些放贷者打了电话。
宋涵宁回国了。
也是时候还款了。
20
宋涵宁明显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以至于当放贷者找上她的时候，她先是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眼中浮现无尽的恐惧。
思绪被拉回几个月前的暴打，她瑟瑟发抖，看向我的眼神闪过狠厉。
「你竟然没替我还钱？」
这心安理得的语气引得我一阵阵发笑。
我嗤笑道：「笑死，我早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凭什么要替你还钱？」
她愣了一下，知道我已经把户口迁出去后，她崩溃大叫。
我愈发不耐烦。
她刚回国，自然是没有钱的。
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看向那些放贷者。
「大哥，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刚回国……」
这句话一出，他们就知道她还不上了。
顿时来了气。
不听她任何解释，对着她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靠在门框边，看着她抱头求饶的样子，啧啧不已。
自作孽，不可活。
21
被暴打一顿后，宋涵宁面如死灰。
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和我争辩了。
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我，始终不曾挪开视线。
我大胆的迎着她的目光，淡淡道。
「这是我家，你尽快搬走。」
闻言，她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眼底染上一层猩红。
她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可才刚刚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就又裂开，流出汩汩鲜血。
她痛的面目扭曲，头发凌乱，像是流落街头的疯子一般。
下一秒又重新跌了回去。
她啐了一口，嘴上不服输。
「宋辞宁，我是蛇年之子，你这么对我，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祝你出门被车撞死！」
「我是锦鲤，惹了我，你一定会有被反噬的那一天！」
迷信害人。
我看即将要遭报应的是她才对。
这套房子是我全款买下的，房本也是我的名字。
如今她跟我没了任何关系。
以后街头和桥洞就是她的家。
22
宋涵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惨一点。
她身无分文，身上那些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纷纷被感染，化了脓。
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臭味。
不仅如此，她还没钱吃饭。
短短一周时间，她就又被饿瘦了十斤，变得皮包骨头，看起来骇人的很。
看到她时，我都不可避免的被吓了一跳。
她也注意到了我，眼底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我捂着鼻子，丢给她一张银行卡。
她顿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讥讽道。
「你这是来侮辱我吗？」
我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复她的话。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
「你还欠着债，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上钱，以后他们只会打的越来越狠。」
「你还不如想点来钱快的法子，还了钱后，也能顾得上自己的生活。」
她自嘲的笑了笑，颓废低下头。
「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
「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真让人恶心！」
「给我滚。」
我无动于衷，轻笑出声。
淡淡开口道：「你当初不是还赢了点钱吗？」
我说的，是她当初去赌博那天。
23
她仿佛想起了之前赌博的日子。
愣在当地，神色有些动容。
我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上一世，宋涵宁指使人贩子对我剖心挖肺。
这一世，我也要让她生不如死。
而现在，她才只是成为了乞丐。
还远远不够。
不足我解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贪心大。
我知道她会去。
24
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是在一周后。
电话是赌场老板给我打来的。
我刚一接起，他就开门见山道。
「宋涵宁是你妹妹吧，她在我这里赌博，欠下了十几万块钱了！」
「事到如今还想着赢钱……」
「我劝你尽早把十几万块钱准备好！替她还债！否则别怪我们对你妹妹不客气！」
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慢条斯理道。
「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啊！现在她不是我妹妹了。」
那边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调扬高了不少：「什么？！」
「那她欠我的十几万拿什么还！」
与此同时，那边传来宋涵宁带着哭腔的求饶声音：「老板，我可以给你打工。」
这句话还没落地，重重的一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说的好听！你浑身是伤，又被网暴，现在谁不认识你！」
「给我打工我都嫌你丢人！」
宋涵宁顿时被吓得不敢吭声。
我心底闪过快意，及时开了口。
「我和她没关系了，以后不管她怎么样，你都别联系我了。」
「她的话……任你处置吧。」
说出那番话，我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赌场老板是混黑道的，自然有办法处置宋涵宁。
听说，最后赌场老板又把宋涵宁送去了缅北。
任凭她怎么求饶都没用。
用她的身体换来的一大笔钱，垫上那十几万后，剩下的都被还给了那些放贷者。
宋涵宁走投无路，后来又给我发过好几次信息。
全是求着我救救她的。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一律当看不到。
时间还没过去几天，那边就彻底杳无音信了。
上次能被救回来是她的幸运。
这次，相信就算再给她十条命，她也逃不回来。
余生这几十年，她都要在无尽的恐惧中度过。
邻居心悦自从上次被从缅甸解救回来后，情况也不太好。
长时间被控制，她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虽然没有被再卖出去，可她的家里人也利欲熏心，逼着她开直播赚钱。
后来，一次偶然间，她忍无可忍跑了出去。
却被闯红灯的大货车撞出十几米远，当场去世。
网友们知道这些消息后，一片哗然。
纷纷感叹缅甸害人不浅。
一阵热度过去之后，她也逐渐被人遗忘。
25
上次网暴事件发生后，我涨粉无数。
连带着给公司也带来了不少效益。
股票一路上升，公司领导喜意溢表，又念在我工作能力出众，给我升了职。
把我调到了总公司。
那边有更大的发展机会。
我把房子卖掉，换了个城市生活。
顺便换掉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以后任何小人都打扰不到我。
自己生活在阳光之下，就已经惬意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