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妹妹飞快打开手机直播，我也赶忙登录直播网站一看。
她面庞因失血憔悴，直播间涌入的粉丝游客都忍不住问，「主播怎么回事？真被你姐欺负了？」
妹妹眨了眨眼，才滴好的眼药水如泪珠滑落。
「谢谢宝子们，露露很感谢大家支持，但姐妹一场其实我不想闹得太僵，是希望大家帮我劝劝姐姐。」
「姐，我知道你在看着，你愿意和我说话吗？」她冲着镜头表演一番，又挑衅地瞧了边上我一眼。
我沉默看着直播间人数飞涨。
成百上千到破万，一分钟不到。
公司绝对给她直播间买了推广，还说什么劝我？这是要疯狂造势踩着我尸骨上位搞死我！
水军煽动，直播间都在骂了。
「劝什么劝？这种姐姐揍死算了。」
「没错！凭什么妹妹无家可归，她拿钱上大学？告诉我地址在哪，我上她大学闹去，一定让学校开除这种品德败坏的学生！」
「楼上+1，我去她家门口泼油漆！」
我这时候发言铁定被炮轰，但我还是通过妹妹的视频连麦申请。
直播间热度再次暴涨。
毕竟开撕大戏来了，公司肯定又背后发力。
妹妹一副小白花模样，「姐，我还以为你会躲着，你还愿意和我说话真好。」
「躲着有什么用？」我冷冷道。
躲着也会被人肉出来，到时被说心虚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不如当面解决！
妹妹接着演，「姐，你别这么凶瞪着我，爸妈最后剩下的钱你都拿了，还不满意吗？」
我沉着脸，「首先，是你说不想念书要当主播，其次，爸妈就剩十万只够一个人四年大学费用。」
她狡辩，「那你也不该独占房产，把我赶出家门害我去卖血。」
紧跟着弹幕满屏。
清一色：「支持主播重夺家业，赶走冷血姐姐！」
妹妹稳操胜券般冲我得意地挑眉。
下一秒却被我硬控全场。
「秦露瑶，你怎么不说那天你带打手上门，逼我去借高利贷，我不肯，你还要男人扒光我衣服？」
「哎，别急着否认，那天我家装了监控。」
7
妹妹登时傻眼。
「呵，没料到吧？」有了上一世被坑死的经验，我自然各方面谨慎许多。
「监控可是把你们所作所为都录下来，何况当天我还去警局，这事都备案了。」
「这总不能说我扯谎。来，妹妹呀，你对粉丝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人前小白花，人后小太妹呀？来说呀！」
妹妹被我问得支支吾吾。
她眼珠乱转拼命思考着对策，但想破头就是没法反驳我。
铁证如山！
我给她一锤定音，「骗子，你无话可说了！问我为什么赶你走？因为畜生不配进家门！」
妹妹气鼓鼓地瞪着我。
无可奈何。
霎时间直播间弹幕两极扭转：「我去！姐姐好帅！」
「姐姐有理有据，临危不乱令人佩服。倒是妹妹这死绿茶，差点被她骗了。」
「我宣布，我以后就是这位姐姐的粉了！」
大批人涌入我主页开始关注我。妹妹和她公司宣传造势的红利，反倒被我吃了大半。
看我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她双目几乎滴血。
「谢谢宝子们理解！」我也跟着表演，擦擦硬挤出的泪。
「其实妹妹要是好好说跟我分房，我怎么会不答应？法律也不允许呀。」
但是跟我打官司真是要拉扯挺久呢。
何况诉讼费她有么？
可漂亮话还是要说：「妹妹，我随时欢迎你用法律，用公正的手段解决问题。」
「但你不能加入非法组织，勾结犯罪分子侵害自己的家人！」
这就太挑战道德底线了。
听我这话，很多粉丝受不了纷纷对她取关。
于是妹妹又双眼充血地看她粉丝暴跌。
眼看再说下去这把火都要烧到公司身上，她身旁经纪人连忙插手关闭直播。
「快走吧，别在这丢人！」他连忙把妹妹拽上，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但妹妹的网红主播梦没这么轻易结束。
没几天，我又看她直播。
之前让她声名败坏的直播对线，怎么说也带来热度。
公司一番炒作，又吸引了好奇和看上她颜值的人来关注。
趁话题热度她今晚还带货了。
带的货是一款黑心皮蛋，嗯，很衬她。
有人发问，「主播主播，请问吃了这款皮蛋，会变得和你一样黑心肝吗？」
她忍辱挤出笑容，「你们吃了不就知道了？」
底下嘲讽更甚，「我才不敢吃，你黑心肝，谁知道会不会卖臭蛋给我们！」
整场直播下来皮蛋没卖多少，骂她的话倒是一箩筐。
看完这睡前娱乐节目，我正躺下准备休息，手机却突然震动。
是妹妹打来，「姐，我看见你来我直播间了。」
「嗯，来看小丑。」
电话那头她如气急的斗牛，发出重重的吸气声，「不管怎样有关注度就是红，黑红也是红，至少我出名了！」
出名了，也就更多被压榨。
到时候钱赚到手发现不归自己管，不知道她会不会气炸？
但目前她还是斗志满满，「老板给我联系了大客户，明晚我要伺候好他，往后就有金主捧我！」
「怎么样，要不要来亲眼见证我飞黄腾达的一刻？」
8
我知道，妹妹是想让我看她榜上大腿，好当面炫耀她成了人上人出口恶气。
可当我看到她发来的酒店地址，还是愣了下。
「真巧……」我明晚正好也要去那地方。
我并没有特意要和她碰面，只是奔赴一场饭局，第二天却在酒店洗手间撞见她。
妹妹满身酒气正对镜子补妆。
瞧见我，她阴阳怪气：「哟，打你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不来了，结果呢？」
她用力抿了抿口红，上下打量我，「就你这还打扮上了，想跟我抢大佬啊？」
我当她空气直接走开。
她跳脚上来挑衅，「装什么清高，被我戳穿不好意思要跑啦？没事你留下好了，反正黄老板已经被我搞定。」
「自以为是！」我斜睨她。
「你！」妹妹正要还嘴，往前一看却突然露出谄媚笑容。
「黄老板，您怎么出来了？在里面等太久想我啦？不好意思！」
我看她朝个秃头中年油腻男扑上去，本来要拥抱，却被对方大肚子顶开。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挽住那粗胳膊，扭着腰向我显摆。
「姐你看，这就是黄老板！往后是我榜一大哥，给我打榜冲热度，还会给我拉关系带货，带大牌。」
「哼，到时候那抽成你几辈子赚不来！」
然而，黄老板此刻却双眼火热盯着我，「露露，这就是你姐姐，也很漂亮嘛！」
妹妹神色一紧，慌忙撒娇，「老板！都说好了今晚让我陪您，我们还有很多小游戏要玩，我姐她懂什么？」
妹妹媚眼如丝，勾得黄老板口水都要下来，被她一哄乐呵呵转身就要走。
她回头笑着冲我做出口型。
「姐，你斗不过我的……」
话未说完，她半张的嘴却僵住，只见我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英挺身影上前。
「秦小姐，您出去这么久没回，我不放心来看看，您这是遇到什么麻烦？」
来人是我之前投资的公司总裁。
这回因为我资金注入，公司盈利项目得以提前启动，为表感谢他请我们几个股东出来吃饭。
此时他周身贵气逼人，已初具未来大佬风范。
妹妹看得眼睛都发直了，酸道：「姐，你什么时候也榜上这么一个款爷？高啊！」
我都被她气笑，「少在那造黄谣！这是我入股公司的老板，我是股东，往后只要坐着拿分红就好。」
「何必像有人跪着当奴才，还担心老爷不开心她就没饭吃？妹妹，你说是吗？」
当场贴脸嘲讽。
妹妹气得脸红脖子粗，长长的美甲深深刺入掌心。
她还嘴硬，「哈，这年头谁都能开公司自称老板，可不是人人都像黄老板这样的大佬，能捧得人一飞冲天。」
「别我到时候身家都千万，你那破小公司破产清算才几万。」
我笑笑，「那走着瞧。」
转身回包厢吃饭，不再纠缠。
我不否认黄老板财力雄厚，但有钱见识多了，追求的刺激也不一般……
妹妹，她能挺住吗？
9
我回忆前世，多少想出名或者被公司安排的女主播，被抬着从黄老板房间出来？
许多人事后崩溃大哭。
身上印迹触目惊心，什么鞭痕、蜡渍……整个身子像开了染坊。
而我那时因为所在摇花手团队突然暴火，公司怕我这摇钱树折腾出个万一，才让我逃过一劫。
可我还是没逃过妹妹这关死劫。
如今她上赶着找虐？报应。
几天后我看她一改往日暴露打扮，长袖长裤上了直播镜头。
「主播怎么突然换风格了？」
弹幕齐刷刷发问，妹妹搪塞一句：「没什么，露露最近有些贫血，怕冷。」
怕是满身伤痕不好给人看见。
我看她动作缓慢，像我前世见多的那些主播，稍微一动就怕扯痛了伤口。
唉，看她镜头前这么卖力，都是为了打赏和抽成，想想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真是更绝望了呢。
我抱着枕头在床上笑得打滚。
期待那一刻到来。
不过眼下妹妹还在做美梦，黄老板确实说到做到，给她不断打赏造势。
不出小半月，妹妹粉丝涨到几十万。
而她装扮也从长袖长裤，升级到高领手套。
肉眼可见消瘦下去。
我发去消息，「如何？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主播生活，怎么看样子不太吃得消？」
直播镜头里，她拿起身旁手机看了看又放下，脸色铁青。
有粉丝关心询问。
她勉强笑道：「露露就是最近太努力工作，好累，宝子们关心我就多多支持。」
「来，今晚带货这款大牌太阳镜，露露为你们拿下最优价，宝子们喜欢就冲呀，咱们露家军加油！」
妹妹示威般冲镜头高呼，疯狂，冲动。
又无比贴合这令人迷失的流量时代。
等直播完毕她的劲还没下去，一通电话又打给我，「姐，我今晚爆单了！」
「哦。」反正下金蛋也不是她自己的。
「你怎么这么冷淡？哼，你装吧！其实你心里一定嫉妒得不行。我再告诉你，公司还要奖励我一辆库里南！」
妹妹兴奋得音调都拔高，「他们说我表现优秀，应得的。公司真大方，终于我也有库里南！」
我一听就懂，妹妹还在意我前世摇花手摇出一辆库里南。
她就要跟我比。
但我们都被骗了。
前世，我什么时候有过库里南？
可她还兴冲冲，「姐，后天我让人把车停在之前咱家楼下，你来呀，我让你长长眼！」
10
后天我还是如约回到老房子楼下，毕竟开学就忙起来了，这之前多看点🧒笑话。
妹妹正和她经纪人叽叽喳喳，完全没注意我悄悄靠近。
「你说怎样？等下我带我姐开车兜风，今晚直播你让水军炒作，什么‘眼看妹妹发达，黑心姐姐蹭车要好处’。」
「这不就给我洗白，话题热度都有了！」
我冷笑，果然搁这算计我呢。
闻言经纪人却摇头，「恐怕不太行。你姐看着就不好搞，万一路上你们争执出车祸怎么办？」
妹妹固执道：「出车祸我自己负责行吧！何况这车是我的，有什么损失是我自己事！」
无知。
该说从她签约那一刻起，她的所有都是公司的。
经纪人这就给她当头一棒，「不好意思呀露露，还没告诉你这车是租的，要出车祸公司要赔钱的。」
妹妹狠狠一愣，「不是说奖励我吗？」
经纪人摊手，「对啊奖励你帮你租一辆车，让你平时有活动开出去用，多给你涨面子。」
妹妹顿时如遭雷击，两眼一黑整个人差点厥倒。
「你、混蛋你们！骗我……」她气得语无伦次，颤抖着扶着墙才慢慢站稳。
这时候我拍拍手走上去，「精彩呀妹妹！原来买不起车你租也要租名牌，真是体面人。」
我无情嘲讽。
妹妹气得扑上去，抓住经纪人衣领疯狂摇晃，「都是你们害我丢人，你们这什么破公司！」
不奇怪，上辈子这公司也是租车撑场面。
一来省钱，二来骗钱。
让人误以为他们公司网红真很赚钱，骗更多无知青年来签约，榨取他们培训费，违约金。
此时妹妹眼中也闪过一丝恍然，「我就说呢，当初姐姐怎么会那么快买了库里南……」
她表情瞬间有怀疑、有动摇。
经纪人都要被她摇吐了，连忙按住她手，「露露你听我说，现在你是明日之星前途大好，何必在意这一点蝇头小利。」
新一轮忽悠又来了。
「我跟你说，等下个月你把打赏和抽成提现，到时有你笑的！」
妹妹神色稍缓。
看来她也不想这就闹掰，签约后主播账号也由公司统一管理，改成每月一提现。
这钱还要公司打款呢。
「行吧，我到时候再看看。」妹妹手一松，恨恨地把经纪人推开，路过我时肩膀用力一撞。
「滚！有什么好笑？你笑太早了！」
我闲闲道：「笑还分什么早晚？多亏你，我接下来恐怕要一直笑下去了。」
毕竟，妹妹身上是好戏不断。
11
直到下个月打款日，妹妹都没动静。
我问她，「不是说好拿钱就买房？」
她振振有词，「下个月再说。公司培养我不容易，我这月分红先給他们，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令人发笑。
以妹妹贪钱强势的性格，钱被夺走这能忍？
我在直播间找到答案。
只见她戴一顶假发，浓密的发丝遮住两侧耳朵。
我记得，在直播基地有能赚钱的网红不听话，一开始就先忽悠，忽悠不住，上手！
先把头发剪成狗啃一样羞辱你，再不服，拳脚招呼。
耳朵是柔软敏感的地方，少不了连掐带拧。
甚至撕裂！
看那长发间隐约透出的白纱布，我了然。
我看妹妹直播到第四个月，她热情明显下降，镜头前说话开始有一搭没搭懒洋洋。
显然钱没到账，没动力。
说来当初我那不到一成的打赏，还要被层层盘剥，隔几个月才发下来，订单抽成更是没有。
妹妹显然是无法承受。
这一晚她打着酒嗝，又拨打电话朝我宣泄，「姐，真是老天没眼又叫你蒙对，最近你投资那公司势头不错。」
何止不错？
人家那公司和各大企业合作，势头强劲。
妹妹真是醉了，「你分红一定不少吧，要不给我点花花？虽然闹矛盾但我们毕竟是亲姐妹，我之前还小不懂事……」
「做梦。」我断然拒绝。
她还觉得我过分，「你太无情了！你现在念的985，我一打听计算机专业出来不少年薪百万，你就算养我又怎么了？」
真是无耻！
我气道：「那你不是还说当大网红大主播吗？你自己买豪车豪宅不行？还是说你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
一番话正中靶心。
妹妹被我狠狠刺痛，「谁说我倒贴？我的选择才不会错！都是你们的错……」
然而收不到钱一再失望，她分明都已经绝望到借酒浇愁，谁看不出来？
可她就不愿承认自己又一次失败，她不如我。
「行，那你没错。」我冷酷道：「现在你像烂泥一样在地上永远翻不了身，也没错！」
电话那头妹妹暴跳如雷，打砸不断。
可不论前世今生她都要迁怒我，那我也不客气。
骂完，我直接要拉黑她。
最后只听她阴冷道：「对不起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
几天后我注意到一则新闻报道，大型火灾致数十人身亡。
火灾地点，赫然是我熟悉的直播基地！
而公开的嫌犯照片……
是妹妹。
12
监控显示是妹妹在基地纵火。
直播公司的老板连同她经纪人，以及之前上门那几个打手，统统葬身火海。
曾压榨欺凌我的人没了，大快人心。
妹妹也被通缉，不知所踪。
而一周过去我上课学习风平浪静，走街上还被男生搭讪。
对方上来就很直接，「这位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能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吗？」
「好啊。」我笑容灿烂。
送上门的，真好。
当对方把我领进阴暗小巷，回身一刀朝我刺来，我早有准备抽出防狼电击棍一下捅去。
男生在抽搐中倒下。
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我说：「很奇怪吗？我为什么防着你？」
可怎么能不防？仇人就出现在我眼前，这是上辈子和妹妹一起砍死我的那个人！
就是那混混！
我一看他脸就觉得危险，直觉和妹妹有关。
但不如趁这机会将计就计，把他们都揪出来，省得成天提心吊胆怕被暗害。
警察赶来一盘问，果然是妹妹花钱雇他杀我，为此纵火前还特意去借了黑贷付款。
对我执念不可谓不深……
以至于警察顺藤摸瓜抓到妹妹时，她还在大喊着叨叨我：「凭什么！老天不公平，秦思雨你怎么不当网红也能成功！」
「重来一回结果我自己栽进坑里，换你好运……」
她肠子都悔青了。
我还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没办法，谁叫你脑袋空空，而我知道上辈子哪些公司崛起？」
「秦露瑶你输了，一败涂地。」
「老实说，看你一步步跌进我曾经经历的大坑里，还挺爽的。」
妹妹一扭头惊愕地看向我，「你也重生了……」
我咬牙，「对，重生向你复仇来了！事实证明，重活一世你这草包也还是草包，被耍得团团转！」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想要骂我却被警察押上车，硬是憋着一肚子火走了。
此去该是永别。
毕竟几十条人命在身上，妹妹的人生这一世也提早宣告结束了。
此时我手机叮一下。
提示到账，嗯，分红金额喜人。
大学四年费用不必担心，我很快就能提早实现财富自由。
我打给舍友，「下午第一堂课麻烦帮我把课本带过去一下，晚上请你们吃大餐！」
边说我匆匆迈出脚步，这还来得及赶去上课呢。
迎着阳光我伸了个懒腰，笑容舒展。
而前方风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