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好啊。」
我走过去自然的从许珍珍手里接过红酒杯。
一口滑下嗓子，这名人富豪爱的红酒好像也不过如此。
妈妈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对我的嫌弃。
「看你跟猪八戒一样，连点品味都没有。」
许珍珍微微笑着，腰背依然挺直。
我不得不感叹，这名媛班的确有两把刷子。
有名牌服饰的加持，许珍珍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千金小姐。
我放下酒杯，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珍珍，你贷款贷了多少啊？」
许珍珍竖起一根手指头得意一笑。
我笑的比她更灿烂。
贷款一百万，这个在我们普通人看来天文数字的钱她也敢。
我轻轻一笑，打量了一下屋子。
「是用咱们家这套房子做的抵押吗？」
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半个月前，许珍珍和妈妈轮番给我打电话要钱。
我想了想，就给她们出了这个主意。
「珍珍，舍不孩子套不着狼，你现在没钱包装自己，人家太子爷也不会看上你。你可以把房子抵押出去贷款啊。」
许珍珍毫不犹豫的就去贷款了。
我这么做是有点坏，但前世的我是什么下场，被自己的亲生妹妹用刀捅死又有多疼，没人知道。
坏就坏吧。
许珍珍点了点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姐姐，这套房子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收走，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公寓，你要是想，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
妈妈不满的哼出声：「看她这副穷酸样，跟我们住在一起只会拉低我们的档次。」
我浅笑着抽出手，我提议让她们贷款，目的就是想和她们拉开距离。
所以怎么可能和她们住到一块去？
可笑的是妈妈，现在欠了这么多钱，许珍珍的豪门太太梦还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就以有钱人自持了。
实在是可悲。
我站起身，借口说去屋子里收拾东西。
她们娘俩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快到晚上的时候，我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走出屋子。
许珍珍笑着把一个包装袋递给了我。
她笑的很殷勤：「姐，我晚上有个聚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就穿这身衣服，我特地给你买的呢。」
我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衣服。
一点点布料，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想了想，欣然的接过了袋子。
「好。妹妹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以后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许珍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9
名媛班的二十万块钱花的其实也不亏。
所有在名媛班毕业的女人，都会得到一份有钱人的联系方式和全面资料。
这样，那怕是底层的普通人，也可以凭着这份名单施展个人魅力，成功榜上大款。
许珍珍第一期结束就得到了名单，她带着我从租借的豪车上走下来，直奔市中心五星级酒店。
她说，有个富豪在这里开派对。
「姐姐，你可别说我对你不好，今天我就带你去开开眼。」
她熟练的和各种男人交谈，仿佛一朵明艳的玫瑰绽开了花瓣。
我跟在她的身后则成了陪衬。
奢靡的灯光和醉人的音乐中，许珍珍拉着我到了一间包厢外。
她压低了声音警告我：「姐，这里面坐着的是可都是能一只手就捏死我们的大佬，你待会有点眼力见，别拖我后腿啊。」
我点了点头，心中更加警惕。
推开包厢门，烟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就往鼻子里钻。
我皱了皱眉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许珍珍推了一把。
我始料未及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男人长的肥头大耳， 一双眯眯眼盯着我放亮光。
我慌忙挣脱站了起来。
许珍珍笑着揽住我的肩头，看着男人格外殷勤。
「会长，这就是我姐姐。」
男人「嗯」了一声，恶心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没吭声，许珍珍拉着我坐到男人旁边，把一杯酒递给了我。
「姐姐，喝点吧。」
她笑着，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我接过酒杯，笑着喝了下去。
这时，身边的男人放声大笑，夸我豪爽。
而许珍珍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放松。
我估摸着时间，约莫两分钟后，我捂着头眼神迷离。
「珍珍，我好难受啊。」
许珍珍立马站起来扶住了我。
「姐，我带你去休息。」
我假装意识不清，很快就被许珍珍带到了一间套房。
她把我扔到床上，把我胸前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许知知，会长就喜欢雏，他看上我了，但是我的第一次可不能给这种恶心的男人。」
「所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她阴笑着转身离开，而我在心里数着她的脚步声。
「一，二，三，四……」
咚——
我睁开眼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许知知躺在地上，纤细的身材曲线令人血脉喷张。
我自嘲的笑了笑。
从小，我呵护她，对她有求必应。
可是她却忘了我对所有药物免疫。
更让我觉得可笑的是，我们亲姐妹，最后竟然会沦落到这种互相算计的地步。
刚刚她喝下的酒水里，我放了安眠药。
脸上划过一滴泪，我站起来擦去了泪花。
许知知，从来都是我问心无愧。
既然你为了前程可以牺牲我这个姐姐，那么后果就由你自己来承担吧。
10
林阿姨做事果然很迅速。
她给我打来电话，语气很是和蔼。
「小许啊，我都给你问好了。厉小少爷需要一位数学家教老师，你数学好不好啊？能教初中的学生吗？」
这还真是老天帮我！
从小到大，我理科比文科好。
教初中的学生根本不在怕的。
我一口答应了。
很快，林阿姨就带我去了厉家。
厉家在市中心，别墅占地大，奢华的装饰是我这种人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高度。
林阿姨小声叮嘱我，说在厉家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
我点头说好。
紧接着林阿姨把我带到了管家面前。
管家是一位40多岁的大叔，他很客气的接待了我。
说给我时薪三百，叫我务必把小少爷的数学成绩提上来。
我点头答应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厉小少爷的房间。
我以为，厉小少爷会是那种顽劣高傲的小孩子。
没想到进去的时候看到他乖巧的坐在书桌前写字，看到我进来温和的笑了笑。
「许老师你好，我是厉言。」
我松了口气，微笑着回应。
第一次给厉言上课非常愉快。
他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一点就通。
不明白他这样的孩子怎么会需要家教。
我在回家的途中，接到了许珍珍的电话。
「许知知！你在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电话那头，许知知好像已经疯了。
我淡淡的回复：「我在厉家，你要来找我吗？」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那个厉家？」
「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厉家啊。」
她又沉默了几秒，随之声音变得尖细。
「你在厉家干什么？啊？」
「做家教啊，我还见到了厉庭宴呢。」我轻声回应，眼睛看向车窗外。
不出我所料，我一说完，许知知的语气马上就变了.
「姐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在厉家一定能打听到厉庭宴的消息吧？」
我嗯了一声。
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啊，等我成功拿下厉庭宴，妹妹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好妹妹，我就是要帮你才费尽心思进的厉家啊。
「傻妹妹，我肯定是要帮你的。我发你一个地址，能不能拿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真的吗？」
许珍珍的声音已经变得激动了。
我勾起了嘴角，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最近缺点钱……」
「多少钱？我给你！」她好像已经看到胜利了一样。
我轻笑一声，说出了奶奶被她们抢走的钱。
「不多，八万六千。」
许珍珍迅速把钱转了过来，而我也不客气，收下钱挂断电话发了地址过去。
11
我没见到厉庭宴，但是我从管家的嘴里听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厉庭宴要去万佛寺。
普通人想遇到他，只要这一次机会。
这通电话过后，我的生活归于平静。
白天，我在诊所上班。
下班了我去医院看看奶奶。
三五六是我去厉家的日子。
星期六诊所人很多，下了班我打了车急匆匆往厉家赶。
到了厉家，是林阿姨给我开的门。
她脸色很不好，小心翼翼的告诉我：「小许，待会小少爷无论怎么做，你什么话都不要说知道了吗？」
我心里预感不好，点了点头。
林阿姨带着我走进别墅，刚一进门，我就看到许珍珍坐在沙发上依偎在一个男人怀中。
她脸上挂着泪，而男人则面带厌烦。
「庭宴，我只是想和他好好相处，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男人穿着禅衣，腕上带着佛珠，无疑是厉庭宴。
林阿姨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角，然后向厉庭宴低了低头。
「少爷好。」
我心里诧异林阿姨的举动，但还是学着她点了点头。
抬起头时，目光恰好与许珍珍相碰。
她得意的扬起嘴角，身子更加贴近了厉庭宴。
我迅速垂下眼睑，刚想抬步走，就听见这座别墅的主人开了口。
「林阿姨，她就是那位家教老师？」
「是的，少爷。」
林阿姨小心翼翼的回复了一句。
我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眼神在打量着我，我没敢抬眼对视，只是沉默着。
过了十几秒，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好教。」
我点头说好，给林阿姨使了个眼色迅速上了楼。
敲开厉言的屋门，我走进去时看到他背靠着椅子两手交叉放在腿面上，眼神发狠似的盯着前面。
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额，要不我明晚再来吧？」
少年回过头来，犀利的眸子在我的脸上转来转去。
这时，我才意识到少年根本就不是我看到的那样。
「你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他咬牙切齿的发问，我点了点头。
他又讥笑一声继续说：「那个婊子竟然敢碰我妈留下的东西，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我装懵懂明知故问。
「很严重吗？」
他没有再说话，而我也识趣的关上门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时不时的看一眼厉言，少年的戾气更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删除了我发给许珍珍的消息。
其实也没有什么。
我只是「顺嘴」告诉许珍珍自己打听到的八卦。
厉言是厉庭宴白月光的儿子。
许珍珍这种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得意忘形。
她成功上床后，就觉得自己能取代白月光的位置。
故意挑衅厉言，甚至出言讽刺白月光。
于是她成功的在厉家给自己精准的找到了一位最强大的仇敌。
12
许珍珍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豪车、珠宝、名牌。
她在厉家越发嚣张，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正所谓树大招风，她有多得意，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惨。
厉言看着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年，但心计很深。
在许珍珍得意忘形教训厉家的保姆，妄图指点厉言时。
厉言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割开了手腕。
旁边，还放着他母亲的遗照。
厉庭宴得到消息几乎是飞着回到厉家的，在看到白月光和自己唯一的孩子奄奄一息时。
厉庭宴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他恶狠狠的掐着许珍珍的脖子说：「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的，但你自己作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林阿姨说，那一天晚上。
许珍珍是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别墅。
林阿姨向我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许珍珍的惨状，我淡淡回应。
「一个人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许珍珍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林阿姨笑着夸我就是通透。
告别林阿姨，我心情沉重的准备去医院看望奶奶，顺便把奶奶的钱还给她。
没想到路上碰到了妈妈。
她从豪车上走了下来，一身的名牌像个暴发户。
「许知知，你瞎了吗？」
明明是她不看路撞到我的，却故意发难。
我喊了一声妈，她嫌弃的拢紧披肩翻了个白眼。
「别叫我妈，我可没有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
我只好改口。
「阿姨。」
她又冲我翻了个白眼，笑着挽住了一旁的光头男人。
「龙哥，今晚你可一定要带我赢啊，要不然我可亏死了！」
男人说着好，和她腻歪着进了一家麻将馆。
我摇摇头继续往医院走。
许珍珍自身都难保了，妈妈还在挥霍，也不知道最后这些窟窿她们能不能补上。
13
奶奶气色好了很多。
今天刚好是她出院的日子，所以小老太太一早把自己收拾利索坐在床铺上等我。
我走进病房，喊了一声奶奶。
她中气十足的回应我：「哎！」
我笑着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办理出院手续后，我带奶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出租屋被我布置的很温馨。
奶奶惊奇的四处打量，最后竟然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被妈妈她给赶出来了。
我把煮好的面端给奶奶，又给她倒了杯水随便解释两句糊弄了过去。
奶奶也没说什么，等她吃完了，我把卡放到了奶奶的手心里。
「奶奶，你的钱，我给您要回来了。」
奶奶愣住了。
「知知，你咋要回来的？你妈和珍珍可不是善茬啊。」
我握紧了奶奶的手笑了笑：「奶，妈妈和珍珍现在是有钱人了，根本不在乎这点钱。这钱你拿好，以后咱们俩一起过活。」
奶奶的眼睛里突然就多了泪花。
「好，咱们一起过活。」
14
厉家的工作我辞了。
我安心在诊所上班，因为工作出众，我被另一家诊所挖走了。
他们给我的薪酬非常可观。
发工资的第一个月，我就带奶奶换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出租屋。
每天下班回家，奶奶会做好饭等我。
生活里没有了妈妈和许珍珍，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的事业和爱情都越来越顺了。
但这天下班的时候，妈妈突然拦住了我。
她蓬头垢面，跪在地上抓住了我的手。
「知知，你救救妈妈，救救妈妈！他们要打死我！」
我惊诧的抬起头，看到三个彪形大汉到了跟前。
其中一个人像拎小鸡似的把妈妈一把扯了过去，然后凶神恶煞的瞪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还没回话，妈妈已经急着出声了。
「她是我女儿，她有钱，她可以帮我还债！」
「是吗？」男人皱着眉头看向我。
我笑了笑。
「阿姨，你怎么乱认女儿啊？你怎么可能有我这么寒酸的女儿呢？」
丢下我们四年不管，回来之后偏心许珍珍。
腊月里，让我一个十岁的孩子给她洗衣服。
夏天了，给许珍珍穿清凉的小裙子，给我穿冬天的毛衣。
在我被许珍珍乱刀捅死后，甚至没有一丝对我的怜悯。
这样的妈妈，我实在不敢要。
听了我的话，妈妈惊诧的张大嘴巴，好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妈妈，这话是你说的，你怎么就哑口无言了呢？
我转身离开，那三个人没有为难我。
妈妈在身后嘶哑着嗓子喊了几声就被汽车的轰鸣声，奶茶店里的音乐声掩盖了。
15
许珍珍回来了。
不过她已经疯了。
是警察联系我，我才去警局把她带回来的。
一看到我，她哭着跑上来抓着我的手臂哭喊。
「姐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话啊！他们都是一群恶魔！恶魔！」
林阿姨说，那晚之后，许珍珍在厉家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从管家的嘴里知道了原来许珍珍是被厉庭宴送到了地下交易场所。
数不清的变态只要出钱就能凌虐她。
有的女孩撑不过几天就自杀死了。
而许珍珍愣是挺住了，最后也没有逃脱疯了的下场。
我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平稳而凝重。
「许珍珍，我之前告诫过你。可是你杀了我，现在重来一次，你短暂的得到了想要的，可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所以，你活该。」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看在血缘亲情上，我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立冬那天，我又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妈妈快不行了。
我去警局接她的时候，她面黄肌瘦的坐在椅子上头耷拉着。
我走过去，她吓得抱住头满脸惊恐。
「别打我，别打我，我一定会还钱的。」
警察告诉我，妈妈是被他们救出来的。
有人报案，某酒吧聚众赌博。
警察潜伏进去抓捕的时候就看到妈妈跪在地上给人端酒盘。
妈妈要是敢动一下旁边就有男人用鞭子抽她。
警察捣毁了窝点，也将我妈救了出来。
但是经过医生检查，妈妈的身体被注入了大量不明药物所以她活不长了。
我把妈妈带回了家，哦，不对，是以前的老房子。
老房子漏水，风一吹窗户还会吱吱响。
我把妈妈放在炕上，身子底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和床单。
爸爸死后，妈妈回来后，我睡得床就是这样的。
妈妈躺在床上总是喊疼，我买了止疼药一把一把的给她喂。
刚开始还能起点作用。
后面就没有用了。
她意识清醒的时候，瞪着我恶毒的诅咒，
「当年要不是生下了你，我早就和你爸离婚过上好日子了，你这个祸害！」
哦，原来她不喜欢是因为这个。
我问她当年走了为什么又回来，她流着泪含糊不清的说：「要不是……我欠了别人钱，才不会回来……」
多年疑问解开，我释然一笑。
我就知道，她不会是因为挂念两个孩子才回来的。
她临走的那几天，她一有意识就咒骂我。
说我该死，说我是扫把星。
我就坐在板凳上听着。
看着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事后，我把她埋在了很远的一个地方。
因为我怕爸爸看到她会觉得晦气。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奶奶煮了热腾腾的面。
她笑着问我工作累不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
妈妈和许珍珍，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也该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