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我妈脸上的刻薄、得意瞬间冻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死......死了？」
「不可能！晴晴明明说昨天......」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苏晴，寻求一个解释。
苏晴此刻已经面无人色，身体止不住颤抖。
刚才那副镇定自若荡然无存。
她不敢看任何人，捂着脸狼狈不堪的就向教室外冲去。
我妈下意识地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出去。
我爸却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叫住了我妈。
他愤怒起身，两步并作一步冲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和来不及阻止的惊呼中，狠狠扇向了我。
「林疏桐，你太过分了！你告诉林晚，她以后想装病就装病，装死就装死！但我们，不会再心疼她了！你们在这里联手做局污蔑晴晴，是要逼死晴晴吗？林疏桐，你和林晚就是杀人犯！晴晴要是出事了，我一定会弄死你们俩！」
我妈愣了下，随即立马接受了我爸的胡言乱语，一同指责我起来。
「对啊，晴晴那么乖，成绩又好，不可能撒谎」
「林晚能给你们多少钱？她不会为了让你们联手做局，还出卖自己的身体吧？真是个小贱人！」
「你告诉林晚，她再闹下去，我的钱就全给晴晴，一分都不会留给她！」
班主任冲上前用力推开了我爸，挡在我身前，厉声道：
「林先生，林夫人，警方早已定论，林晚同学自杀死了！你们现在说这些，是想逼死另一个女儿吗！」
可我的父母根本不听，依然坚持他们的想法。
我惨笑一声，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
我目光扫过班上众人。
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表现出了难过、可惜、气愤，以及对我的同情。
有几个关系好的女生更是难过的痛哭。
够了，这样显得妹妹更可悲了。
她曾经渴望的父爱母爱，到头来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原来这就是他们得知妹妹死讯后的反应啊。
晚晚啊。
你怎么这么傻，用自己的生命也无法惩治这可笑的父母。
太亏了。
我僵硬地站了起来，摊开边缘磨损得起毛的笔记本，抽出两张纸，毫不客气的甩在了这对可笑的夫妇脸上。
我爸气急败坏的从脸上取下纸张，却在看见醒目的标题后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我来说。
「断绝亲子关系协议，签了，我们两不相欠。」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们不同意也无所谓，我可以单方面解除关系。」
我妈听后不屑地笑了。
「就凭你？」
我盯着我爸骤然变得凶狠的眼睛，和我妈涂得鲜红的嘴唇，冰冷地提醒道：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也是妹妹的十八岁。可惜，她停在了十七岁。」
「从今天起，我和林晚，与你们林家，再无瓜葛。」
我在爸妈的怒骂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找到了教导主任，平静地说明了来意。
妹妹走了，学籍留着也没用了。
教导主任面露哀色，心情沉重的替妹妹办理好了手续。
「林同学，千万别放弃，你还有无限的未来。」
我接过纸张，平静地向教导主任提出了我的退学申请。
他愣了下，再三确认后，无奈摇头。
班主任知道后连忙赶来，神情复杂的看着我。
「疏桐，高考就剩两个月了......老师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或则......」
我摇头，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
「老师，你知道......陈梅老师埋在哪了吗？」
7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难得的感受到了轻松。
我回了趟林家，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提着就离开了。
班主任和我说，陈老师去了北方。
我拿到了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却没了拨通的勇气。
我想带妹妹去看看陈老师。
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最终我选择留下了妹妹的手机，将我的手机卖掉换了几百块，找了个便宜的招待所住下。
我回了趟那个所谓的「家」，只是为了拿走属于我和晚晚最后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陈老师送她的诗集，还有晚晚最喜欢的一个掉了漆的发卡。
行李箱很轻，轻得承载不住我们十七年的重量。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林家夫妇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
苏晴坐在他们中间，红肿着眼，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看来，她知道自己又赢了。
下一秒，林父便气愤地怒骂我，命令我把晚晚找回来，跪下跟所有人道歉。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啊。
妹妹尸骨未寒，而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地被他们护在羽翼之下。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苏晴。
「道歉？该道歉的是你们。」
「妹妹死了，因为你们挂断了她每一个求救电话，因为你们把钱都花在了这个骗子上！」
「你们，都是凶手。」
林母尖叫起来，破口大骂：
「你胡说！你妹妹都没死，你别想泼脏水给晴晴！」
林父更是暴怒，又想冲上来。
我拉开距离，面无表情地掏出了钥匙，丢在了他们脚跟旁。
「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我回来只是拿走我和晚晚的东西。」
「再见，以后不用联系了。」
林父气愤地叫住我，还在痴心妄想的同我放狠话。
「你们以为断绝关系那么容易？没有我们，你和林晚算什么东西？流落街头都没人要！」
我顿了顿：「嗯，早知如此，我宁愿带着妹妹流落街头，也不回来。」
明明班主任告诉了他们实情，甚至他们动用自己的钞能力便能查到真相。
可他们。
还是选择了相信苏晴。
相信妹妹只是故意装死骗他们钱。
真是可笑啊。

8
我很快就找到了工作。
半个月后，我偶然刷到了林家夫妇高调召开的发布会。
西装革履的男人与盛装华服的妇人含笑端坐。
而苏晴，穿着一身崭新的高定连衣裙，像一朵精心培育的温室花朵，温顺地偎依在母亲身边，脸上是毫无破绽的羞怯和感激。
她的颈间，戴着一条我之前在苏晴朋友圈见过的、镶钻的铂金项链，熠熠生辉。
媒体硕大且醒目的标题更是让我发笑：
【著名企业家夫妇大爱收孤，品学兼优苏晴成林家新女】
视频里，这对夫妇毫不吝啬的在发布会上夸赞苏晴。
「晴晴善良上进，在艰难的时候，一直温暖我们！」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家的正式成员，我们决定，将名下的一部分家族信托基金提前划拨到晴晴名下，作为她的教育基金和成年礼！希望她未来能继续优秀下去，成为我们家的骄傲！」
路过的老板娘瞥了眼，不屑嗤笑：
「还大爱收孤呢！小女儿死了都没反应的！」
我无声笑笑，盯着苏晴颈间的钻石项链看了许久。
我记得晚晚十六岁生日那天，她曾在商场橱窗外，盯着一条普通的银项链看了很久，眼里是藏不住的渴望。
「姐姐，你戴这条项链肯定很好看......你说，我要是下次考试进步了，爸妈会不会......」
她没说完，自己便摇头苦笑。
「算了，他们肯定会说浪费钱。还是等我以后自己挣钱，给姐姐买吧。」
可那条项链的价格，连苏晴颈间的钻石项链的零头都不到。
晚晚，你说可不可笑？
他们不是没钱，只是觉得我们不配。
他们的爱和钱。
都让人感到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视频，将手机扔到一边。
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嫉妒，而是为晚晚感到的、深入骨髓的悲凉和不值。

9
在餐厅端盘子了大半个月，路费总算攒够了。
临走前，我再次爬上小山坡，取回了妹妹。
「晚晚，姐姐带你去北方找陈老师。」
「以后，再也不会有恶心的人伤害你了。」
可就在我回到招待所的路上。
竟然撞见了那一家三口。
林母嫌弃的捂着鼻子，小声埋怨：
「这味道可真恶心。晴晴，妈妈有鼻炎就不过去了，在这等你。」
「你抓紧时间，咱们一会儿还得去把那套别墅过户给你呢。」
林父冷冷地扫视我，语气不屑：
「有些人断绝关系了也好，省心！」
我攥紧了提着骨灰盒的袋子，看着苏晴做作的走到了我跟前。
我一时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她又想做什么。
直到。
她笑着将手中的塑料袋丢在了我脚前。
「这是我拜托爸爸妈妈，从国外给你和林晚带回来的海鲜，让你也尝尝。」
「哎呀，你怎么没接住啊。」
我微微瞥了眼脚底，那刺鼻的恶臭味差点让我吐出来。
我默默后退了一步。
苏晴却紧跟不舍，又逼近我。
「爸爸妈妈怕我在原来的学校受欺负，便把我转去了贵族学校，先休学一年，明年参加高考。」
我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波动，直接侧开身子向出租屋走去。
苏晴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变本加厉地贴上来。
她涂着浅粉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压低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
「林疏桐，你爸妈说了，你和林晚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知道吗，他们到现在都还相信我的话，以为林晚还没死呢，哈哈哈哈......」
「林晚可真失败啊，自以为利用跳楼就能威胁到你们爸妈回心转意了？真是个蠢货！」
我攥紧拳头，席卷全身的火气在瞥见了手中的骨灰盒后又瞬间归为了平静。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又一次出现的晚霞。
我低下头，冲苏晴点了点头。
「说完了吧，先走了。」
我无视苏晴的惊愕，径直离去。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骨灰，坐上了前往北方的火车。

10
坐了54小时，跨越了半个中国。
直到站在了大西北的土地上。
我才敢尝试着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总算被人接起。
我颤抖着嗓子，正要开口，却在听见对面的声音时慌了神。
「喂？请问你哪位？」
我愣在原地，总算在对面挂断前说明了来意。
这次换成对面沉默了。
我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局促的看着远方山脉。
对面总算出声，询问了我的位置后，便让我留在原地等他来接。
姓沈的哥哥将车开在了一孤儿院停下。
经他解释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孤儿院的院长。
他带我下车后，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领着我走到了不远处的......墓地前。
我看着碑上熟悉的笑容，干涩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没想到，她竟然葬在了这么......简陋的地方。
犹如之前的妹妹。
我张了张嘴，沙土便向我袭来。
沈院长和我说，这是陈老师曾经的家，也是她最想回到的地方。
于是他带着她的骨灰，回到了这。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照片，将妹妹的骨灰盒埋在了陈老师身边。
令我意外的是，陈老师留了两封信。
一封给我，一封是给妹妹的。
看完信后，我决定留在这里，沈院长接纳了我。
我接替了陈老师的一部分工作，教孤儿院的孩子们读书写字。
他们天真烂漫的笑容，像荒漠中的甘泉，一点点滋养着我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里，我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我重新拿起了书本，白天照顾孩子们，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复习。
一年后，我暂别孤儿院，前往高考考场。
高考三天结束，我随意找了家小店吃了碗牛肉面。
起身正准备离开。
却瞧见了不远处熟悉又陌生的两道身影。


11
在得知林疏桐退房销号辞去了所有兼职后。
林父只是不屑的冷哼：
「苦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又想回头找我们兜底了。」
林母担心苏晴会没有安全感，连忙安慰她：
「晴晴，你别担心，爸爸妈妈更爱你。我们不会轻易让这两个白眼狼回来的。」
苏晴亲昵的靠在林母身上撒着娇，得意洋洋。
到了开学季，夫妇两人特地抽空，亲自送苏晴去了贵族学校。
「晴晴，要是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了，记得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为你出气！」
苏晴高兴极了，连忙拉着两人又拍了张照，发在了朋友圈。
她习惯性的艾特了林疏桐。
可惜，林疏桐这次依然没有反应。
但她也并不在意，没有林疏桐这个怂货。
她在新学校也能找到可以欺负的替代品。
一个月后。
林母突然有些慌了。
「怎么林疏桐和林晚还没动静的？」
林父有些气愤，不满抱怨：
「翅膀硬了呗，连我前几天的生日都没反应，果然是白眼狼！」
「别管她们！咱们现在有晴晴，就够了。」
可一个月又一个月的过去。
随着苏晴陡然下滑的成绩，以及接二连三的接到学校电话。
夫妇俩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常年稳居第二名第三名的两个女儿。
可两人如同石沉大海，依然没有任何哀求或妥协的信号传来。
恍惚间，林母又想起了一年前的家长会。
她忍不住询问丈夫：
「晚晚.......真的只是逃学吗？」
她指尖冰凉，思绪又回到了在出租屋前瞧见林疏桐的模样。
她当时手里紧紧攥着的袋子。
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林晚又在哪里？
她们姐妹俩犹如连体婴儿从来没分开过，为什么她们没看见林晚？
班主任和其他人说的话......
林父严厉的语气打断了她思绪。
「你瞎想什么！晴晴不都说了吗！那孩子没死，就是不懂事！」
「等她们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们！这次，我绝不手软！」
可他眼神深处，却泄露了一丝不安。
第二天一早，两人默契的前往贵族学校，想试探苏晴。
可当他们瞧见苏晴犹如一个太妹，恶劣的一脚踹在低年级学生肩上后。
他们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们急不可待的上前质问她。
「苏晴！你在做什么！」
苏晴吓了一跳，面上的心虚藏也藏不住。
「爸爸妈妈......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12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接戳在了她脸上，不分场合的叱骂苏晴。
「我们要是不来，又怎会撞见你另一面呢！」
「我们花这么多钱培养你，送你来贵族学校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你竟然......」
她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脸当即阴沉了三分。
可她还没问出口，就被林父拉走了。
一回家，林父终于决定，花重金聘请了最好的私家侦探开始调查事情真相。
不到三天，就调查清楚了。
可当他们得知真相后，自责愧疚却将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林母更是撕心裂肺的哭晕进了医院。
林父看着那厚厚一沓的照片。
全是林晚被霸凌的照片。
侦探说，有些照片甚至被苏晴直接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可他们，竟然从来没发现过。
他翻出了林晚的死亡证明，看着上面的死亡时间，血液一点点凝固了。
那天，林晚打了几十通电话。
是苏晴，撒娇的抢过手机。
「叔叔阿姨不是说了今天要扮演我的爸爸妈妈吗？那可不能分心哦。」
为了扮演孤儿的父母，他们却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下一秒。
苏晴满脸堆笑的闯入了书房。
「爸爸，在忙吗？」
「对啦爸爸，我看最近C家出的新款包包好可爱，好适合我！爸爸可不可以送给我啊？」
林父气急了，直接将照片砸在了她脸上。
他死死掐住苏晴脖子，语气森冷：
「你也配？」
「你居然敢骗我们，还害得晚晚患上重病！让她错过了最佳治疗！也让她因此跳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才17岁啊！她都还没成年啊！」
「苏晴，你竟然敢骗我们！」
一开始，苏晴还装傻不承认。
直到那一沓又一沓的证据资料甩在了她脚边，她开始慌了。
「爸爸，你听我解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我是太羡慕了.......我羡慕林疏桐和林晚，能有你们这么好的爸爸妈妈爱她们。」
「他们根本不懂你们的良苦用心，只知道叫苦，根本不配当你们的女儿！我才适合啊！我从小就没了爸爸妈妈，一直都渴望有爸爸妈妈。正巧你们也不喜欢自己的女儿们，不是吗？」
「我们重组的家庭不好吗？爸爸，你为什么要去调查我呢？你怎么能爱着我的时候又想另一个女儿呢？」
林父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养女心理有多恐怖。
他毫不犹豫，便决定将苏晴赶出林家。
苏晴彻底慌了，磕头道歉却依然换不来林父的谅解。
她冷笑声，索性破罐破摔。
「装什么受害者呢，恶不恶心啊！林晚跳楼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们不信任她，觉得她是撒谎骗你们的钱，得不到救治才选择的跳楼不是吗？」
「还有林疏桐，她不也是被你们逼的吗？当初可是你们夫妻俩执意要带着我出现在她面前，想故意刺激她。我顶多算是你们手上的一枚棋子，凭什么让我来背锅啊！」
林父彻底破防，直接一巴掌甩在了苏晴脸上。
发泄了心中怒意后，他二话没说叫人将伤痕累累的苏晴赶出了林家。
林母出院后，两人便将全心思都放在了找寻林疏桐。
可花出去的钱全都石沉大海，一点林疏桐的消息都没有。
没有办法，他们又舔着脸召开了发布会，隔着互联网喊话林疏桐。
圈子里的人都嘲笑他们，可他们却无法反驳。
他们曾询问过身边的人，为什么不将真相告诉他们。
「我们说了啊，但你们没信。」
「忘了吗？因为这件事，你还命人断了我们家几个项目呢。」
......
五花八门的理由，却让他们无法反驳。
因为苏晴说得对，是他们自己不愿因相信自己的孩子。
才短短一年，两人苍老了好几倍。
可这一年里，依然没有她的消息。
直到高考，私家侦探突然说在西北的某个高校考场外。
发现了和林疏桐相似的身影。
他们马不停蹄的跨越半个中国赶来。
果然看见了他们唯一在世的女儿。

13
我认出是林家夫妇后，并没有多惊讶。
半年前两人低声下气老泪纵横的在发布会上向我道歉的视频在网上实在是太火了。
就连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跑来询问我：
「姐姐，他们是在找你吗？你们的名字一样诶。」
我大概也能猜到缘由。
纸包不住火，苏晴的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可没有意义。
妹妹已经不在了。
我转过身，朝着反方向离开。
他们却追了上来。
「桐桐......爸爸妈妈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这么远了啊。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你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
「爸爸妈妈再也不克扣你了，以后你想用啥想买啥，我们都满足你！我们赚来的钱本来就是给你们花的啊。」
「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我们也把苏晴赶出林家了。桐桐，回家吧，我们始终是一家人啊。」
我停下脚步。
回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们。
他们虽看着苍老了许多，但精致的衣着，娇嫩的肌肤。
与这质朴的大地格格不入。
而我，也早已入乡随俗。
我轻声一笑，让他们同我去个地方。
他们连忙答应了。
我找到了来接我的沈院长，让他们一同上了车。
他们局促的坐在后座，眼底依然会流露出轻蔑。
林母更是被扬起的黄沙惹得不停咳嗽。
回到孤儿院，我便领着他们去了陈老师和妹妹的墓地。
那刻着「陈晚」的木牌并没有立在这。
沈院长说太轻了，容易被卷走。
他自掏腰包，帮我给妹妹立了墓碑。
名字，依然是「陈晚」。
他们反应了过来，眼眶都红了。
「疏桐，你怎么给晚晚立的墓碑姓陈啊？」
「她是我们的女儿，该姓林才对啊！」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们都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对吗？」
他们不吭声，我便继续说道：
「那你们，一定也调查到了，妹妹是怎么生病的才对。」
「是苏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艾滋病人的血，趁妹妹不注意就将针扎在了她手臂上。」
「她每个月要吃一千多的药。可你们，只给了我们一年500块的生活费。不吃不喝也不够妹妹的药费。」
「我省吃俭用，勤工苦学，给妹妹买药稳定病情。可是她还是得了并发症。」
「她患了淋巴癌，要做手术。她给你们打了无数通电话，你们没有一个人接的。」
「你们知道吗？就在她跳楼前，她给我打了通电话。」
「那时候我正在大街捡瓶子。那天运气特别不好，两个小时都没有捡到一个。我以为妹妹是又疼了，接起电话后，她却和我说.......」
我顿了顿，痛苦的回忆又一次包围住了我。
我缓缓抬起头，才继续说道：
「妹妹和我说，姐姐你抬头，天上的晚霞好美。」
「她说，要是一直这么美就好了。」
「后来，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的反应......也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我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泣不成声的二人。
「妹妹是被你们害死的。」
「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你们？」

14
他们走了。
他们在孤儿院这只坚持了三天。
晚晚的事，在网上闹得人尽皆知。
很快，这对夫妻的产业也遭受到了打压，没多久就破产了。
听说，他们最后选择跳楼自杀了。
有人问我，要不要去给他们收尸。
我拒绝了。
我怕把他们安葬后，他们会脏了晚晚的轮回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