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多月，我妈现在也接受了妹妹的选择……
有句话她经常挂在嘴边。
「我不接受也不行，也不能强硬把她带回来绑在家里，你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只是每每这么说，她要看看我，才能感到欣慰一些。
妹妹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当然是等着裴牧到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做慈善活动，好对她一见钟情。
和上辈子一样，裴牧在这个月的十五号当天，来到了妹妹现在所在的村子。
这场慈善活动也是为了宣传整个裴氏集团，原本那是个贫困村，得知当地突然出现了一个网红之后，裴牧的工作团队第一时间联系了妹妹，村干部也第一时间邀请妹妹加入迎接团。
就这样，妹妹如愿以偿和裴牧见面，并握手了。
两人在镜头面前看上去根红苗正，殊不知当场就暗送秋波了。
那老头子头上估计很快就会绿油油的一片。
因为妹妹的热度，再加上裴氏集团的影响力，这次的慈善活动办得相当圆满，比裴氏集团预期的还要令他们满意。
我妈每天都在关注妹妹的新闻，我没课回家看她的时候，她跟我说：「你妹妹当时说的那个裴少，是不是就是这个裴牧？」
我点头。
我妈喟然一叹，「她也不小了，怎么就不明白……」
话音未落，家门就打开了。
竟然是妹妹回来了。
她穿得和平时直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凸显身材的紧身衣裤，性感少妇的打扮。
原本喜气洋洋的脸在看到我妈的愁容时，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你又怎么了？」她没什么好气地问，「我欢欢喜喜回来告诉你们好消息，结果你可倒好，一开门就看到你哭丧个脸，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我妈担心惦记她两个多月，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她数落一顿，我妈就算再母爱泛滥，这会心也凉了。
「我还不是担心你，你看看你现在，学也不上，跟一个老头子在村子里搞些乱七八糟的，还弄得人尽皆知，现在别说网上的了，就连咱们这个小区里，谁不知道你，谁不笑话你？」
妹妹却根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反而还一脸的神气，「他们爱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迟早有他们羡慕的那一天。」
我上下扫了妹妹一圈，「看你这架势，你已经把裴少拿下了？」
妹妹冲我得意地挑了挑眉，「那还用说？叶雨时，上辈子……」
扫了眼我妈，妹妹把这话又连忙咽了下去，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反正裴少现在对我好得很，很快我就能嫁进裴家做京圈少奶奶了，到时候谁不高看我一眼？
「那些看不起我，嘲笑我的人，坐火箭也追不上我了。」
我妈都被妹妹气笑了，「就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可你跟那个老头子不清不楚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裴家能要你吗？」
妹妹扬起下巴，「换成别人肯定不会要，但我不一样，我有本事有手段。」
一阵敲门声响起。
妹妹去开了门，好几个人拎着东西往我们家里运，很快就在我们家客厅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7
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妈才问：「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
妹妹绕过那座小山，在沙发上落座，对堆在地上那些奢侈品牌并未多看一眼。
「这些都是我用裴少给我的钱给你们买的，衣服啊鞋子包包什么的都有，妈，你穿出去给他们看看，我看谁还敢笑话你，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说着又看向我，「虽然你利用我的热度也没少赚钱，但我也给你带份了，你和妈妈分吧。
「姐，我算对你不错吧？咱们两个之前的仇怨，就彻底两清了，以后咱们两个还是好姐妹，你说呢？」
我心下冷笑。
她怎么可能跟我做好姐妹？
只不过如果我不理她的话，她没人显摆就是了。
我妈脸色很难看，沉声道：「你把这些拿走，我不要。
「我出去穿得再好人家也笑话我，说我的钱不是好道来的，是我女儿通过……」
妹妹翻了个白眼，「谁爱说你就让他们说去呗，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再说了，这世道本就笑贫不笑娼，现在他们笑话你，那都是嫉妒，过去你穷他们笑话你，那才是真笑话呢。」
我妈失望地看着妹妹良久，终是什么都没再说，起身回房了。
妹妹抿了抿唇，神色不悦，「老土鳖就是老土鳖。」
她看向我，「姐，你该不会也在笑话我吧？」
我勾起唇角，「没有，我尊重你的选择。」
妹妹走到我面前，我们两个个头一般高，她与我平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坚定之色。
「你爱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反正这辈子，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姐，我也会向你证明，你前世跟我说的那些，都是错的。」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你自己开心就好，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
「开心啊，我当然开心。」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开心一样，妹妹哈哈大笑了出来。
简直跟魔怔了一样。
这辈子根本我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她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8
妹妹当天晚上没有留在家里，直接走了。
我知道，她肯定又跟裴牧那个死变态搞在了一起。
其实我对裴牧一点都不了解，只是上辈子在我被妹妹卖给老头子，并放话我是为了吸引裴牧的注意才自愿跟老头子发生关系之后，裴牧来找过我。
他长得确实很帅，家世也好，仿佛这天底下的便宜全让他一个人给占了。
却也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秧子而已。
「你叫叶雨时？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自愿给一个老头子上，真没看出你小小年纪，竟然又这么大的单量。」
他边说边抬起我的下巴仔细打量我的脸，落在我脸上的视线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谁会真的喜欢身上有老人味的女人？」
他甩开我的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碰到我下巴的手指，神色之间满是厌恶。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得到我的注意，那我就成全你，你先去洗干净吧，赶紧把你身上那股老人味全部洗掉，恶心死了。」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裴牧瞬间就失去了耐心。
「没听到我说的话？」
那是我上辈子最屈辱的时刻，可我没有能力报复裴牧。
而事实上，他也只是侮辱了我几句而已，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真正害死我的，是我的亲生妹妹。
我没有和裴牧说一句话，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
身后传来裴牧不悦的咒骂声，「妈的，都成了婊子，还在这装什么？」
和裴牧分开之后，我就去找了妹妹。
我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可是她的亲姐姐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可她却因为裴牧找上我，对我的恨变本加厉，大喊着让我去死，将我从天台上推下去……
我遍体生寒，连忙做了个深呼吸，将自己从前世可怕的回忆里抽身出来。
裴牧那个混蛋，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毁了多少个女孩，妹妹就是其中之一。
这辈子裴牧之所以和妹妹睡了，我知道原因，他现在想利用妹妹的热度，帮他做好这次慈善活动，彻底在裴氏站稳脚跟。
现在妹妹对他有用，他自然对妹妹如珠似宝。
等哪一天妹妹失去了她唯一的用处，她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不用我多说。
9
和裴牧在一起之后，妹妹依旧每天直播，更新视频，但她现在的内容不再是关于她和那个老头子的，而是关于裴氏集团的慈善活动的。
「这次裴氏的慈善活动，我们村派我出来对接，能够跟裴氏集团，尤其是跟裴少合作，这是我的荣幸。」
直播间里有网友问妹妹，【你和那个老头子怎么样了？】
直接被妹妹给拉黑了。
并且屏蔽了相关词语，关于老头子的热度越来越低。
于是就有人跑去老头子儿女的直播间里问他们，妹妹是不是只是在利用他们提高热度，现在妹妹傍上了裴氏集团，就一脚把他们都踢开了。
老头子的儿女们怕了，就又闹到了我们家。
我妈为了不耽误我学习，没有告诉我，我是接到邻居的电话才知道，我妈被那老头子的儿女们给围住了。
我赶回去的时候，他们都在我家里不可能走。
看到我，那几个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你就是那个叶雨时吧，叶雨晴的妹妹。」
「哥，你看她是不是也行，叶雨晴要是不肯跟咱们回去，那就让她跟咱们回去吧。」
说着就朝我走来，握住我的胳膊，「你妹妹不跟我们回去，那你跟我们回去，反正你也没少利用我们带来的热度赚钱……」
「放开我女儿！」我扑上来，用力想要推开他们。
「我不管，你那个女儿不管我们了，你必须再给我们一个，你们母女利用我们赚了那么多钱，现在赚到钱了不管我们了，要是不让她跟我们走，那我们也不走了……」
我妈也不让他们把话说完，冲进厨房抄了把菜刀出来就往他们身上砍。
「滚！都给我滚！」
那些人见我妈来真的，都灰溜溜地跑了。
我妈立刻去把门锁上，回来抱住我大哭出来。
我轻轻拍着我妈的后背，声音哽咽，「妈，你别哭，我没事，而且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报警了。」
我妈手一松，菜刀掉在地上。
她紧紧抱住我，「这都是叶雨晴那个冤孽惹得，差点害了你，雨时你别怕，妈妈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忍不住去想，上辈子我妈一下子失去两个女儿，她该有多痛苦。
但现在，我还有机会在我妈怀里，还有机会继续孝顺她。
「妈……」
我妈突然又松开我，擦掉眼泪，「这都是叶雨晴造出来的孽，她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连累你，我……我以后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了，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雨时，以后妈妈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坚定地点头，「我会的。」
我一定会好好的。
所以重来一世，我才不选择报复。
为了叶雨晴那样的人，手里沾上人命不值得。
10
我的账号还在继续涨粉丝，但我现在的更新内容已经完全跟妹妹无关了，我成了一名学习博主。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我的账号能够起来，确实是蹭到了妹妹的热度。
现在，我的账号已经涨到一百万粉丝了。
因为没有再提到妹妹，新涨的粉丝全部都是被我的内容吸引的。
宿舍里原本也想蹭妹妹热度的舍友们，现在也都不再提起那些事了，反而和我一起做正能量的内容。
「雨时，说实话，其实一开始你不带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听没生气的，觉得你很小气。」
「但现在我们明白了，你妹妹那件事，早晚会被反噬的，你都第一时间改变内容了，更何况是我们。」
我已经做好了整个大学都不交朋友的准备，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我就交到了新朋友。
「那我们一起努力涨粉，其实只要我们做好的内容，肯定会积累越来越多的粉丝的。」
「对呀，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做大网红，能赚点钱，做个小富婆我们就很心满意足了。」
我点点头，看了眼她们几个现在的粉丝量，一人都十几万了。
「那咱们联动一下吧，我拍一期VLOG，到时候@你们。」
「啊啊啊！雨时，你真好！」
她们围上来抱住我。
开心过后，她们又问：「那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我扯唇笑了笑，「她现在跟裴牧在一起，应该挺好的，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其中一个舍友耸耸肩，「虽然她是你亲妹妹，但我还是想说，怎么可能有人因为男人一句喜欢老人味人妻，就真跟一个老头子搞在一起呢？」
「雨时，你还是劝劝你妹妹早点抽身吧，别等到最后……」
另外一个舍友推了她一下，她立刻咽下没说完的话。
我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上辈子我劝过了，以死收场。
这辈子……
我早说了，就让她自求多福吧。
……
周五上午，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问我这个礼拜回不回家。
我听出我妈的语气有些异样，心底涌起焦急，「妈，是不是那一家人又去咱们家闹了？我马上就回去！」
只不过这一次不能事先报警了。
上次警察到了，发现那一家人已经走了，有些埋怨我。
我妈安抚道：「没有，他们要是还敢来，我真砍了他们。
「是你妹妹，她今天回来，你要是不想看到她，今晚就先别回来了，等她走了我给你打电话，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煎带鱼和猪肘子。」
我稍稍松了口气，「没事，我回去。」
我也不放心我妈跟妹妹单独在一起。
现在我妈对妹妹彻底失望了，我担心她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妹妹，她上辈子都能弄死我，这辈子又怎可能会念在亲情的份上饶了我妈呢？
下午回到家，果然看到了妹妹还在。
她身上全都是大牌，用奢侈品的logo堆砌出她现在的金钱和地位。
看到我自然又是一阵显摆。
光是显摆还不够，还不忘踩我一脚。
「姐，你现在该不会还靠那一百多万的粉丝吃饭吧？要不你跟我干吧，裴少有个兄弟，也是京圈的，家里有钱有权，不过他不喜欢有老人味的人妻，他喜欢那种胸大细腰的洋娃娃美女，你去垫个胸，再抽几根肋骨，钱不够的话我帮你……」
「你给我闭嘴！」我妈怒声打断妹妹的话，声音发颤，「叶雨晴你是不是疯了？你自甘堕落我不管你，你要是敢拉你姐姐下水，我……我就打死你！」
妹妹猛地站起身，「我怎么自甘堕落了？你那么多奢侈品是谁给你买的？」
我妈大步回到房间，把之前妹妹买的那些奢侈品原封不动地都丢到她身上。
「带着你这些东西给我滚！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滚……」
妹妹早就不在乎骨肉亲情了。
她点点头，「好，这可是你赶我的。」
她指着我，「你给我作证，将来我飞黄腾达了，你们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们了！」
一脚推开脚下那堆奢侈品，妹妹大步出去。
只留给我们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背影。
11
可是几天之后，妹妹竟然找到了我们学校。
「姐，那天我不该跟你发脾气，对不起呀。」她说着，拿出一个爱马仕橙的袋子递给我，「这是我送你的包包，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都没看那个包，只是冷眼看着她。
「是不是那老头子一家找到你了？缠着你不肯放你，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去？」
妹妹……
不，她早就不是我妹妹了。
叶雨晴神色一顿，索性也就不装了。
「你替我过去，我给你一百万。」
我指了指这偌大的校园，「一百万我自己会挣，但是你，这辈子都别来这里上课了。」
讽刺的话说完，我便不再看叶雨晴一眼，转身进了教学楼。
我这边不行，妹妹就只能去找裴牧，让裴牧帮忙解决了那一家子。
正好我们学校里就有跟裴牧一个圈子的，妹妹去找裴牧帮忙的时候，那个同学也在。
她录下视频传给我。
妹妹跟裴牧说完之后，裴牧突然大笑了出来，然后跟身边的人说：「她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引得众人也都笑了出来。
妹妹一怔过后，不解地问裴牧，「你怎么……」
裴牧突然推开妹妹，神色厌恶，「离我远点！
「如果不是看中了你身上的热度，你真当我愿意上你？浑身上下都是那个老头子的味道，丑得要死。
「滚滚滚！」
一个女人依偎到了裴牧的怀里，鄙夷地看着叶雨晴，「慈善活动结束了，你的热度也利用完了，你还不滚？」
叶雨晴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牧，「所以，你说的都是假的？你根本没爱过我是不是？」
这话又引来一阵哄笑。
裴牧懒得再搭理叶雨晴，转头就跟那个女人拥吻在了一起。
……
我收到视频，只看到这里就关掉了，继续学习，晚点还要剪辑视频。
12
但我却依旧能收到关于叶雨晴的消息。
她不想放弃裴牧这块肥肉，天天缠着裴牧。
最后裴牧实在是烦了，直接把叶雨晴又给送回到了那个村子里。
这一次，妹妹再也没能从那个村子里出来过。
那一家人，尤其是那个老头子怕她跑了，据说拿绳子给她拴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我也陆陆续续又收到了一些别的消息，但都没敢告诉我妈。
我也希望我妈就当没有叶雨晴这个女儿。
直到有一天，一个惊人的消息砸了下来。
那已经是我放寒假的时候了。
警察突然找上门来，问我和我妈知不知道叶雨晴的下落。
我和我妈这才知道，叶雨晴为了逃离那个村子，把那一家人都杀了。
我妈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
警察帮我送我妈去医院。
我想到了什么，跟警察说：「她很可能会来找我。」
两名警察点点头，又派了些人在我身边的暗处。
却在这时，其中一名警察手机铃声响起。
他挂断电话之后，一脸沉重地看向我，「叶雨晴又杀了个人。」
我心下一咯噔，「是裴牧吗？」
警察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那下一刻就应该是我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叶雨晴真的来找我了。
杀了裴牧之后，她没有再躲避，直接打我的电话。
看到我，她突然就笑了出来。
「哈哈，姐，你现在可以尽情笑话我了，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所以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活该，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姐，其实我后悔了，我应该听你的。可现在来不及了，我这辈子的人生已经完全毁了。
「但没关系，我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我自己不敢，姐，你陪我好不好？下辈子我一定听你的。」
她唇边笑容大开，露出森柏的牙齿，扬起了手中的刀子就朝我走来。
「嘭！」
叶雨晴应声倒地。
她的腿被打伤，依旧紧紧握着刀子往我这边爬，直到暗中的警察一拥而上，将她制服在地。
一年之后，叶雨晴的案子下来了。
死刑。
她执行之前，我妈还是去了，见了她最后一面。
出来的时候，我妈双眼早已哭得通红。
「你妹妹还说什么重生，我看她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我抱住我妈，「妈，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管叶雨晴会不会重生，也不管我们的下辈子会怎样，我只在乎眼前当下。
我会和我妈一起，过好我们的每一天。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