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高考 650 分。
我为了让她上学，被重男轻女的爸爸打成残疾后，又拖着断了的腿，带她走了十几公里，逃到了镇上。
我为了给她凑学费，饿着肚子连轴打工，躲开地头蛇的敲诈，几次差点死了。
我反复告诉她：「晶晶，你要好好上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
结果，她在学校里爱上了校霸，不仅为他拿走了我所有积蓄，还打了三次胎，被学校劝退。
校霸要跟她分手，她还下药挽留，最终进了局子，毁了人生。
我想办法帮她减刑，可她从监狱出来后，一刀捅死了我:
「要不是你逼我读书，把我害成了书呆子，他才不会跟我分手！我的人生，是被你给毁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妹妹跟我说，她考了650分的时候。
我按了按胸口，那里有我的成绩单，700分。

1
「姐，你快看呀，我的成绩出了，650分！」
妹妹激动的声音唤回我的意识，我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回到了老家那间阴暗潮湿的小网吧。
可是这一次，面对激动地摇晃着我的胳膊的周晶晶，我只是淡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周晶晶没有意识到我的异样。
她很快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看了一眼我后，面带失落。
「考这么高的分的有什么用，爸一定不能让我去上。」
说着，她期待地抓着我的手。
「姐，我要是真的能去上大学，以后的日子都会不一样吧？」
上一世，面对周晶晶渴望的双眼。
我告诉她，没错，只有好好上学，才能改变你的命运。
在我们的村里，没人愿意相信女人也能读书。
尽管我和周晶晶，永远包揽着全校的前两名。
落在村民的口中，也只是戏谑的一句。
「老周，你们家两个姑娘学习这么好，彩礼得要不少钱吧？」
女人，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男人的沙包，喂鸡喂猪的机器。
为了将妹妹送出这片吃人的泥潭，不再重复这样的命运。
我带她回家收拾行李，想去镇上打工凑学费。
却没想过，这个决定会让我陷入那般田地。
更是在最后，被既得利益者周晶晶埋怨，痛斥我一定要她上学的举动。
既然不想去，那就不要去了！
我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引诱着她。
「上大学再好，也要看家里的条件。」
「爸不让你去，不管大学附近有多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饭菜，我们也都不能去。」
周晶晶有些失望。
「姐，你不是常说，读书改变命运吗？」
「我不像你，我考了这么高的分，好好和爸说说的话，他应该会让我去上学的吧！」
真是好笑。
上一世我一力主张让她去上学，反倒被她怨恨。
如今我劝说她不去，又要惹她不满。
我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心脏的跳动将那张薄薄的纸染上温热。
那是我刚在学校打印出来的成绩单。
上面印着我的分数，700分。
上一世，我因为帮妹妹上学，被爸爸打成残废。
也因此，只攒够了一个人上学的钱。
我选择将这笔钱给周晶晶。
我要让妹妹带着我们两个人的愿望，扶摇直上，鹏程万里。
可是，被我的血肉托出淤泥的周晶晶。
却并没有如我所愿地开出夺目的鲜花。
而是将我拉入泥沼，就此共沉沦。
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我敛起神色。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去上大学，就自己回去和爸说吧。」

2
回到家时，周建国正在喝酒。
他常年酗酒，脸已经喝成了猪肝色，看起来分外吓人。
周晶晶向我身后缩了缩。
「姐，你去帮我和爸说吧，我害怕。」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无论周建国骂人还是动手，我都会挡在周晶晶的面前。
只因为，这是我们早逝的妈曾经的嘱托。
妈是生周晶晶的时候，难产去世的。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她说，周建国一直都想要个儿子，但周晶晶仍然是个女儿，如果我不护着她，周建国会弄死她来泄愤的。
于是，自从将襁褓中的周晶晶从产房中抱出来后。
我便和她寸步不离。
她是我的妹妹，也像我一点点拉扯长大的女儿。
正是因为我对周晶晶如此用心，上辈子的境遇才让我更加心痛。
看着缩在我身后，迟迟不肯进门的周晶晶。
我佯作安慰。
「晶晶，要不然这学，咱们就不去上了……」
「不行！」
周晶晶大吼一声。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换回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姐，我想上学，你就帮帮我吧！」
我像上一世那样将她留在外面，自己独自一人去收拾她的衣物。
也不出意料的，被周建国堵住了门。
他一边剔着发黄的牙齿，一边摇头晃脑地问道。
「你们收拾东西，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没理他，只是将手中的衣物证件统统塞进包裹。
「去镇上玩两天，很快就回来。」
周建国双眼猩红，猛地将酒瓶摔碎在地上。
「死孩子，连你爹都敢骗！我听老王说，你们去查那个什么高考成绩了？」
我低着头，佯作倔强地不肯出声。
周建国发了飙。
「上什么大学，你想都别想！我没有供外人的钱！隔壁村老高给了我五万块，你俩明天就嫁过去！」
老高家里有两个一生下来就是智障的儿子，多少年来，都娶不上媳妇。
于是他们就想娶两个能读书的来「中和」一下智商，想获得正常的后代。
早在我们考上高中的时候。
老高就给周建国送来了定金。
只等着高考出分，看看够不够他们的「标准」。
在其他的地方，这样的分数，不可不谓天之骄子。
可是在这个粗野的山村。
我和周晶晶的一生加起来，总价值五万块。
上一世的我，听到这个消息，连忙拼命的将手中的包裹丢了出去，让周晶晶快逃。
也因此惹怒了周建国。
他结实的拳头一下接一下的擂在我的身上，竟然硬生生将我打到吐血。
就算不能起身，我也挣扎着抱住了周建国的腿。
「晶晶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让你毁了她！」
周建国酒精上头，更是理智全无。
他疯狂的踩踹着我的小腿骨，直到我听见闷闷的咔嚓一声。
剧痛几乎让我昏迷过去。
可在朦胧之中，察觉到周建国有出门的举动时，我还是扑了上去，狠狠咬在他的腿上。
不知道周建国拳脚相加的暴行持续了多久。
我只知道，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
右小腿，已经完全断了。
回忆起那种锥心的痛楚，我不禁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为了周晶晶这个白眼狼多做分毫！

3
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无缝切换到了一副无助的表情。
「爸，我考得不好，出去也上不了什么大学。你说的话，我都考虑过了，我愿意嫁到高叔他们家。」
「但是晶晶考得特别好，她可能不会愿意留在村里…」
说着说着，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求你了，你就让晶晶出去读书吧，她考了650分啊，将来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帮周晶晶求情，我当然不是真心的。
周建国此人，软硬不吃，越是这样声泪俱下的陈词，越能惹得他恼怒异常。
但在窗外偷听的周晶晶，由于被我保护得太好，从来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周建国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明显是被我气得狠了。
他扬起手，毫不留情的扇了我一巴掌。
我趴伏在地上，耳中阵阵嗡鸣，口中也传出淡淡的血腥味。
但却扬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微笑。
没了我的阻碍，周建国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屋门，将周晶晶扯进了柴房。
我早就知道，周晶晶不会有逃跑的脑子的。
毕竟上一世，就算她拿到了自己的衣服证件，都没能走出村里。
她被周建国从村头抓回来，和我关在一起。
明明有手有脚，却什么都不做，只是自己一个人缩在墙角。
还是我拖着疼痛不已的身体爬起来，带着她撬开门锁，一连走了几十公里，才逃到镇上。
门外周晶晶的哭喊打断我的思绪。
「姐！救命啊！姐，你救救我！」
周建国嫌她吵闹，像上一世对我那样拳脚相加。
可是现在，站在屋外看热闹的人是我。
周建国恶狠狠地问着。
「你还敢不敢提上学的事了？老子告诉你，我的钱绝不会给你这么个外姓人！」
周晶晶的勇气不知从何而来，她尖叫着。
「我就是要上学！上了大学就能买好看的衣服！上了大学就能和男生谈恋爱，而不是嫁给老高家的智障儿子！」
原来我一直教导的，上学改变命运，就是被她这样的理解的。
上学对她来说，不是掌握知识，提升自己的手段，而是嫁得更好的倚仗。
我真是心疼上一世我拼命赚到的那些钱！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接下来就是周建国左右开弓的巴掌声。
而我则趁着这一片混乱，拿好自己的证件，从小路向镇上逃去。
临走前，还不忘将周晶晶的包袱丢进了井中。

4
我想去上学，就必须自己赚够学费。
邻镇就是最好的地方。
不仅来钱快，还不会被周建国轻易找到。
我像上一世那样，和一家面馆谈妥。
我帮他们打工，他们可以少给一点工资，但要提供吃住。
上一世的时候，周晶晶死活不肯住在饭店。
她嫌弃这间面馆人多眼杂，口口声声说着这些人行为粗鄙，影响她上学的心情。
我稍加斥责，她就开始发疯。
「从小到大，你一直逼我学习，其他的事都不让我做！我明明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不给我提供一个上学的环境！」
「这种地方又脏又吵，到了大学别人都会嫌弃我身上有味道！我不在这里住！」
我拿她没办法，就只能从本就不宽裕的工资中再挤出一笔钱，送她去住小旅店。
就算周晶晶如愿以偿的住进了旅店，她也仍不满足。
不仅屡屡向我要钱在没用的花销上。
更是在一次外出中，惹上了当地有名的混混。
那个混混抢了她身上的东西不说，还误以为她是有钱人，扬言如果周晶晶不给他足够的钱，就把她绑了，再卖到山里。
周晶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向我求助。
可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高中生，除了去求那个混混不要为难我们外，并没有其他的办法。
混混执意不肯，屡屡上门威逼。
最过分的一次，就是带着手下砸烂了旅店的房间。
我的后脑，也被撞到了桌角上，当场昏迷。
这才把他们吓得一哄而散。
惹不起，我们只能辗转躲着。
我们居无定所，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
全靠我饿着肚子拼命攒钱，才把周晶晶送上了前往大学的火车。
我选择这间面馆，也是有理由的。
那几个混混经常在这里集会，而这一次，我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给老板看了自己的成绩单。
明晃晃的700分足以让他知道我就是一个活招牌。
于是老板借着我的名号，上架了一个叫做状元面的新菜。
不少家长慕名前来。
几天后，我终于等到了我的目标。
那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生，正因为期中考试考得不好，在被她的父亲训斥。
我借着送餐，教了她几道题。
并告诉她的父亲，这个女孩很像我的妹妹，我愿意免费给她辅导。
女孩的父亲认出我是那个考了700分的人，忙对我连声道谢。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我选择帮她，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警察。
小混混在来到这间面馆的时候，果然发现了我这个新来的女生。
我太了解这样的人。
一看到看起来文静一点的独身女孩，就会拼尽全力的在她面前卖弄。
上一世，周晶晶也是因为独自一人逛街，被他们盯上。
可是，我不是周晶晶。
面对混混不怀好意伸出的手，我直接抓起酒瓶，在他头上开了个瓢。
混混瞪大了双眼。
「你这娘们还敢打我！兄弟们，上，把她给我弄死！」
没有一个人动手。
因为，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