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新婚后第五天，我有一场新书签售会。

但我不在了，汤若换上了名牌衣服，替我出席。

新书的名字，叫做《我的，悲》

顾宴送她到签售会现场，一直陪同着。

当初我的签售会，他却从未出现过。

汤若坐在主位上，听着身边人的恭维。

「汤汁小姐，我是你的书粉！我真的太喜欢你的作品了，太虐了，赚了我好多眼泪，而且后劲好大。」

「汤汁汤汁，你的作品这么悲伤，笔名好可爱啊。」

「汤汁姐姐，这个作品，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吗？」

对的，这本书，改编自汤芷的真实生活。

但汤若不知道，她自以为聪明的回答，「不，这是来自于我的大脑想象。」

书粉们见她穿着打扮很是贵气，便也以为是来自于想象，毕竟一个吃饱穿暖的大小姐，怎么会经历书里写的那些悲剧呢。

看着排成长队的粉丝，我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在签售的名字是汤汁，可心酸到签售的人却不是我自己。

角落里，好像有什么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大概是之前几本书的书粉吧，那时我的作品不温不火，签售会基本没什么人。

如今倒是多了，可我已经不在了。

顾宴坐在一旁，眼睛直视着她的字。

很像吧，我也觉得很像。

汤若从小到大，字迹都和我十分相像，她有时恶作剧，把我的作业开飞机瞎写一通，第二天交上去。

顾宴看了一会，便移开眼揉揉眉心。

明明很累，为什么还要陪她一起呢。

明明很忙，为什么还要答应她来呢。

汤若故意在顾宴面前展示自己的字体，神情倨傲，霸道地占有我的一切。

入夜，我跟在他们身后，进了高档餐厅的包间。

「阿宴……我可以在他们面前这么叫你吗？」

顾宴点头，「可以。」

推门进去，包间里面都是他的好朋友，有的还带了自己的女友、老婆，好不热闹。

顾宴曾经，从未带我出席过这种场合。

他的朋友，我只见过一个，是刑警。

后来，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这次，他也来了。

熟络地和汤若打招呼，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

「嫂子，好久不见，你还记我吗。」

他伸出右手和汤若相握。

「当然记得了。」

她大大方方坐下，给自己和顾宴倒上了酒。

「嫂子……你能喝酒了？」

汤若吓得不轻，赶紧打圆场。

「哎呀，都怪我太紧张，第一次见你们都认错了，我是想要倒点水的。」

她干笑着瞒过去。

从前，我滴酒不沾。

喝多了我就容易发病，一发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别人。

原来顾宴一直知道。

我回过神来，饭桌上的气氛很暧昧。

原来是汤若亲昵地靠在顾宴身旁，说想吃虾。

汤若说的委婉，说是太远了要他帮忙夹一下。

顾宴便夹过来帮她剥好虾，蘸好酱料放进碟子里。

周围的朋友都在起哄，说顾哥和嫂子好甜蜜。

汤若羞红了脸，就要往顾宴身上靠。

顾宴却突兀地开口，「很久没听到你妹妹叫你回家去了，闹矛盾了？」

汤若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悠然开口，「妹妹出国留学了，爸爸妈妈早就已经做好打算，结婚前就已经去了。」

「哎呀，之前不就跟你说了，记性怎么这么不好。」

汤若娇嗔埋怨，顾宴低头自顾自地笑笑。

他的朋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两个人聊天。

饭桌上的氛围，是我渴求又逃避的。

我很少聚餐，和顾宴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是把我囚禁起来的。

他不愿意我出去，也不愿意我社交。

他建造了一个华贵的笼子，将我困住。

我没有挣扎。

被困住，总比随时防着背后带刺的枷锁要好多了。

那时的顾宴，一旦发现我不在他设置的安全范围内，就会发了疯似的找我，整个家都会给他翻过来。

然后双手紧紧锢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

这种近乎疯狂的样子，我至今难以忘记。

他很忙，上市公司的总裁必然是忙碌的。

但他仍旧会准时准点下班，只为了看住我。

我抗拒过，但是都以失败告终了。

可现如今，我看着神色自若的顾宴，看着没有任何禁锢欲望的顾宴，陷入了沉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6

顾宴喝了很多酒，路都快走不稳了。

我甚至从没有见过他这模样。

而汤若却以为她可以趁着酒劲和顾宴发生关系，这样就算以后兜不住了，也可以用孩子拴住他。

那她的算盘要落空了。

顾宴近乎没有欲望。

他的自控能力很强。

两个人结婚也有一段日子了，都没有同过房，睡在一张床上过。

这让汤若快要抓狂。

她很是费劲地松开他的皮带，欲行不轨之事。

顾宴醒了。

睁开眼睛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汤若站在卧室门口，欲言又止，「阿宴，我看你喝多了，就想着帮你换衣服。」

顾宴又倒了一杯水，拿着进了书房。

「我没醉，装醉才可以让他们不再灌我的酒。」

汤若傻眼了。

那她刚刚主动的去解皮带，她算什么了？

汤若自我安慰说他肯定是醉了。

她觉得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喝醉。

她说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顾宴一定会发现她不是汤芷，睁眼戳穿她，可是顾宴没有。

她说得多了，我也误以为事实就是如此。

翌日一早，一切又恢复如初。

我飘在一旁，却发觉自己的形态有些变淡了。

要离开了啊。

尸体还在大海里飘着，也没有人发现我的消失。

如果我没有生病就好了。

如果我的爸爸妈妈再爱我一点点就好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幸福长大，有很多自己的好朋友。

也不至于现在死了，都没有人发觉。

今天的顾宴没有去上班，反而带着汤若去了一个地方。

不得不说，我和这个地方，还真是有不解之缘。

爸爸妈妈将我抛尸在这里，顾宴的爸妈死于这片海上。

这里也是幼时的我最喜欢来的地方。

我喜欢听着海的声音，看着书，在本子上写下我的创作灵感。

是我的灵感缪斯，也是我的葬身之处。

多么可笑啊。

海风很大，吹得汤若头发纷飞。

她知道这是父母处理尸体的地方，很疑惑，也很害怕。

她底气不足，一边整理吹乱的头发一边询问顾宴。

「阿宴，你心情不好嘛。」

顾宴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她。

这句话很熟悉，因为我经常说，「顾宴，你心情好吗，你累吗。」

看来这些日子里，汤若下了不少功夫。

顾宴嗓子有些许干涩，「嗯，有点累。」

汤若其实并不理解，顾宴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她眼底的茫然一览无余。

顾宴是在试探吗。

这里，是我一次又一次被顾宴捡回去的地方。

我发病时，很想要逃离，但我无处可去。

我只能来到这里，吹着海风，渐渐冷静下来。

顾宴找到我时，总是大汗淋漓，但他也会静静地陪我坐着。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的父母死于一场海难。

我们像是两艘在汪洋里迷路的帆船，因为地球是圆的，所以我们相遇，又因为我们是同类，而惺惺相惜。

顾宴问她，「这是我求婚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汤若愣了一下，想起我从未在日记里提到过求婚，但也顺着接下去了。

「记得啊，当然记得。」

欲盖弥彰的样子过于可笑，连我这孤魂都忍不住要笑出声。

我和顾宴的婚姻，没有求婚。

是顾宴发现了。

发现她不是我了。

这一瞬间，我的心情难以言喻。

我的父母为了妹妹的余生选择置我于死地，让妹妹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人生。

可笑的是，我以为最不可能发现我死亡的顾宴，却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太讽刺了……

7

二人驱车回家，路上，顾宴没什么话。

不过，他向来如此。

书房里，顾宴坐在电脑前，指尖不停敲击键盘。

我无法靠近他，只能站在远处。

我不能离开汤若太远，像是被禁锢住了。

「喂，对的，是我报的警，失踪时间不明，可能……有段日子了。」

他嗓音沙哑，很是疲惫。

顾宴在找我，他报了警，到处在找我。

失踪？我的尸体确实是失踪了。

在书房的隔间里，有一张小桌子，那是我平常办公写作的地方。

那里采光很好，光线充足，虽然很狭小，但这一方天地，是我的写作的全世界。

我从这里开头，但没有在这里结尾。

顾宴坐在那张椅子上，撑着额角，眉头紧锁。

像是在懊悔。

懊悔什么呢？

我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顾宴像是有什么感应，忽然起身，拉开了我尘封已久的书桌最后一格抽屉。

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张纸，一张写着白纸黑字，却独独没有结尾署名的遗书。

是我和顾宴结识之前，在某个压抑不住情绪的晚上提笔写下的。

后来，我有了作品，再后来，我结识了顾宴。

此刻，顾宴无助得蹲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得像是要把薄薄的纸张揉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又要抛下我一个人。」

我也蹲下身，用我没有实体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好想安慰他别哭，别伤心。

他大概是跟我一样的人。

父母离开后，他寄人篱下地长大，看人眼色吃饭。

还好，他很有出息，没让他的爸爸妈妈失望，也有了离开寄宿家的资本。

他抱着头痛哭，又开始自顾自地道歉。

他说，他没有照顾好我，也没有能力治好我的病。

他说，他很想我。

他说，他很爱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如果不死这一遭，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我怕是活着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

也不能怪他不说。

若是他说了，我只会逃离得更加厉害。

顾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要谢谢你。

是你在悬崖边上，拉回了半只脚已经踏出去的我。

电话铃声响起时，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是有线索了吗？」

顾宴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在接到电话时近乎迫切得渴求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不可能，不需要，她不会死的，她不会……」

顾宴站起身来，我看到了他下颚细小的胡渣。

原来他这样精致的成功男士，也会长出刺人的胡渣啊。

顾宴红着眼冲出去，用蛮力踹开了汤若的卧室门，她正在午睡。

看到那张脸，他又突然冷静下来了。

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惊醒的汤若，微凉的双手抚上她的肩膀，慢慢的，滑到肩头。

「顾宴……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嘛。」

顾宴笑了，「是啊，是一场噩梦。」

他突然狠戾，掐住她的脖子，「她去哪了，阿芷，阿芷在哪里？！」

汤若这会是真的醒了。

「什么阿芷在哪，顾宴，你真是睡傻了，我在这里呀，阿芷哪里都没去呢。」

她强装镇定，努力伸手想要抱住他。

「汤若，别逼我。」

「你以为你学得很像吗？

阿芷她不会像你一样主动，哪怕你已经刻意收敛，哪怕你学她的一举一动再像，我都能认出来。

你，不是阿芷。」

汤若有点呼吸困难，想要努力挣开顾宴掐着她脖子的手。

「顾宴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顾宴再次用力一分，「你不需要多说……」

电话铃声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8

接完电话，顾宴恨不得能掐死面前的女人。

汤芷死了。

他的汤汁，没了。

很久之前，那个笑着对他说要做他的人生调味料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哥，节哀顺变，渔民发现的那具尸体，我们通过DNA比对，确实是汤芷。你要不来一趟公安局……送送她。」

我目送着顾宴冲出房门，跌跌撞撞地开门下电梯。

顾宴，不是你送我，是我送你出门呢。

再见啦，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

9

顾宴到公安局时，汤芷的父母已经到了。

他们拽着顾宴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着，号着。

大喊着还我女儿。

顾宴没什么心情搭理他们，自顾自往里走。

他的心里只想着汤芷，汤芷在等他。

「尸体在海里漂了很久，已经……看不出样子了。」

「另外，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已经能够断案，是汤芷的父母和她的孪生妹妹三人一起谋划且伤害的。」

顾宴沉默，眼睛里充斥着可怖的红血丝。

「会怎么判。」

顾宴出来时，肩膀沉沉。

门口的夫妻俩还在闹事，大喊着还我女儿。

多么可笑。

顾宴想，若是汤芷在这，一定会拉着他快速离开，当作没看见。

然后整晚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总是逃避。

他也没有主动。

所以，他很懊悔。

懊悔世事无情

懊悔人间无意。

懊悔自己的一切。

10

法院判刑的那一天，顾宴一人坐在原告席。

一身黑西装笔挺，眼神紧盯着那三个杀人凶手。

这段日子里，他不眠不休，一闭眼就是汤芷在海里无助求助的样子。

每晚，他都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巨大的悔意充斥着他。

如果，如果那天他放下会议，陪她一起回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

如果他坚持打破不必要的新郎新娘新婚前夜要分开的习俗，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思绪回笼，法官的法槌落下。

「全体起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现判决如下：本院认为，被告人秦歌、汤壮和、汤若杀害他人犯故意杀人罪，判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行为已构成，应予惩处。

「法庭审理结束，现在休庭。请法警将被告人押回监所继续羁押。」

法槌落下，万事定音。

人群散去，顾宴迟迟未动。

直到工作人员请他出去时，才发现他拿着和汤若的合照泪流满面……

11

我目送顾宴离开后，就来到了这里。

这个像公园一样的地方。

这里很热闹，很多人步履匆匆，好像在赶路。

也有人不喜欢这里，喊着要回去。

更有人在这里重逢，满是喜悦得携手同行。

只有我，无悲无喜。

在入口处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给我引路，给我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我听得津津有味，一路附和点头。

他们带我到了一位阿婆身边，阿婆给我递了一碗汤，说请我喝汤。

我记得。

这是孟婆，孟婆给的，是忘却前尘往事的孟婆汤。

「阿婆，这个汤苦嘛，我可怕苦啦。」

阿婆笑笑，她说这次是甜的，跟糖果一样甜。

她让我放心。

我还没来得及喝，突然发现身边站着个丁点大的小娃娃，喊我妈妈。

虽然我死前确实是姨妈推迟了三周，但顾宴措施做得好，大概率是不会的。

「小妹妹，你认错人啦，我不是你妈妈。」

小女孩没走，继续扯着我的衣袖。

我索性一口干了孟婆汤，想继续跟小女孩说清楚。

但小女孩不依不挠，拽着我的手腕就要往前走。

我无奈失笑，随她去了。

没走两步，发现前面还站着两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妻。

「孩子，受苦了。」

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说，认识我。

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儿子经常提起的女孩儿。

我说我我不记得了。

夫妻俩也没生气，还说很感谢我，是我让他们的儿子重新活了过来。

我心想我也不是个医生呀。

虽然一头雾水，但我知道不能驳了他们的善意，认错就认错了吧。

小女孩管他们叫奶奶，夫妻俩带着我们继续在这座公园里走，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走着走着，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叫声。

他说，汤汁。

我心想，怎么会有人的名字和汤汁同音呢，太有趣了。

后来，那个声音追上了我。

原来，我叫汤汁啊。

这个男人很帅气，应该不会认错人的。

他说他好想我，怕我一个人孤单，来找我了。

噢，那我们现在，是五个人一起走啦！

顾宴番外：

1

小时候

我在别人家长大，羡慕别人的爸爸妈妈疼爱他们的样子。

可我的爸爸妈妈，被大海带走了。

我求求大海能不能把他们还给我。

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后来，我在这里找到一处能和爸爸妈妈说话的地方。

海风很大，那天我去时，有个小女孩也坐在那里，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有过去，因为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后来几次，她没有再来了。

等我再次遇到她时，她很难过。

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像是被人撕的。

这回我没有站在后面了，我递给她一张纸，帮她把书包擦干净。

原来，她是受欺负了……

她说谢谢，转头就跑得没影了，把衣服弄脏了回家，她会不会挨骂呀。

糟糕，我又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2

我的姑姑觉得我是个扫把星，自从我进了她家的门，她们家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大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经营不好的家庭，怪罪到小孩子身上。

她的儿子很骄纵，吃得膘肥体壮，可惜还是打不过我，徒有一身膘肉，力气却还没我大。

他成绩糟糕，成天想着欺负我，去姑姑地方告我的状。

一来二去，姑姑也怨上了我。

后来，他们夫妻就经常爆发一些矛盾，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我长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出去，搬离这个家。

创业成功后，我寄了一笔钱给他们，当作赡养费吧。

再后来，我又遇到了她。

那个不知姓名的小女孩儿。

她在一个角落里，缩着身子，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心里就想着，我要带她回家，带回去，藏起来。

让谁都不能再伤害她。

我也的确是这么做了。

没想到居然，伤害她的人是她自己。

汤芷发病时，眼里认不清人，我只能让她冷静，冷静下来。

哪怕是伤害我，也不能让她再伤害自己了。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我咨询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关于用药知识，注意事项，我都倒背如流。

再学下去，我都可以成为这方面的专家了。

但学得再多，她还是很怕我。

甚至，想逃离我。

我只能动用一些手段留她在身边，可却忘了她内心的抵触。

幸好，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是感动到她了。

只是哥拿的剧本有点可怜，居然是个病娇➕囚禁狂魔。

我一步步打开她的心扉，督促她用药，果然，病情有所好转了。

医生说长此以往，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也更加拼命地去赚钱养家。

毕竟治这个病，真挺烧钱的。

不过没事儿，哥有钱有本事有魅力，不怕没钱花，就怕没地儿花。

有一次

我看到她站在戒指展示架前走不动道了。

我立马会意，安排人定制了一个独一无二的钻戒。

我要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给我的女孩儿。

于是，我赶紧安排时间上门提亲。

他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的汤汁吃了不少苦。

但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笔彩礼时，我什么也没说，直接打到他们卡里。

钱到位了，就闭嘴吧，别来打扰我们汤汁了，看着就烦。

我欢欢喜喜回家。

果然，汤汁见完那些人之后，情绪低落了很久，晚上又开始失眠了，需要依靠安眠药来入睡。

没办法，谁让这是正常流程呢，就是苦了汤汁了。

婚礼前夜，新娘回了娘家。

我万分不舍，最终还是为世俗低头。

来了来了。

当她走上台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圆满了。

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我的脑子被酒精麻痹了一部分，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第二天，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不是汤汁，她是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妹妹。

该死，把我的汤汁藏到哪里去了？！

他们这一家子肯定是嫉妒我的汤汁，才想着来个狸猫换太子。

我呸！

真当我傻呢？

我怕打草惊蛇，让他们再偷偷转移了汤汁，私下里偷偷安排了人调查汤汁的行踪。

我笃定他们一家子虽然恶心，但不至于杀人，所以没往那方面想。

但我安排的人一次又一次无信而归的时候，我很崩溃。

好几次我都差点没兜住情绪，想直接逼问汤若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他们家住的地方监控不多，根本无从查找。

那晚汤汁回家后，一家子没有出过门，汤汁也是。

难道关在家里？

也没有，我找了。

到处都没有我的汤汁。

我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看着冒牌货出入朋友的宴会，开新书签售会，我恨得牙痒痒！

3

他们说，汤汁很可能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

那些线索都是假的，为什么要说我的汤汁死了？！

他说，接到渔民报警，说是看见了尸体。

我还是不相信。

是个尸体就说是汤汁的，不可能！

DNA告诉我，那个尸体就是汤汁的。

科学给了我狠狠一巴掌，生疼生疼的。

我的汤汁，也被大海带走了。

这一家子黑心的，居然杀人抛尸……

尸检结果出来了。

疑似怀孕。

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

我他妈就该组织她回那个家，什么破习惯，什么接亲，从新郎家接到新郎家怎么了？！

我本来，不会失去我的汤汁的。

孩子，大概是我把她吃的避孕药换成了补药后的那一次吧。

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才害得她们母子俩……

我亲手把她们一家三口送进了监狱，永无翻身之日。

可即便这样，我的汤汁也回不来了，这群恶霸，简直不配为人父母！

汤汁，我的汤汁。

我把自己灌醉，用酒精麻痹自己。

果然，喝多了就容易出现幻觉。

我看到汤汁了，她在同我招手，和我打招呼。

汤汁，我真的好想你。

你看到那场世纪婚礼了吗，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

酒醒后，一切如常。

我继续工作，在办公楼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人人都说我疯了。

嗯，差不多，快疯了。

如今我已孑然一身，除了这公司，我一无所有。

可这公司，也是我为了让汤汁能拥有更好的生活努力出来的作品。

汤汁，都不在了。

4

一年后

我去看了关在监狱里的三个东西。

她们在监狱里受尽屈辱，那是我的安排。

谁让他们作恶多端，活该。

现在求着我，晚了。

我捐了我的全部身家给慈善机构。

也把公司给了更有能力的人去经营。

自己来到了当初的海边。

人人都说要有大海一样宽阔的胸怀，心怀天下，大度宽容。

可大海收走了我的父母，带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一个也没给我留下。

我想，最狠心的莫过于大海了。

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我的一切支柱。

无情应似有。

海风很大，海浪一次又一次拍上岸，我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好像又回到了我的小时候。

无助、孤独，又茫然无措。

阿芷，你慢些走。

等等你的，来世丈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