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本来他们现在已经要举行婚礼了，可无缘无故顾琛却和富婆勾搭上了。
我陪着孟愿进了酒店，孟愿问了前台顾琛在哪个房间，疾步去到了301。
孟愿把相机递给我，嘱咐我：
「一会我踹门，你在后边拍，一定要拍到脸才行。」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觉得别扭，又小声说了句：「谢了，欠你个人情。」
我微微点头，记忆里我和孟愿从来没有这么和平过，也从没有说过谢这个字。
孟愿虽然恋爱脑，可却不是什么人都会要，顾琛对我还有坏心思，孟愿会宽容他大概率是为了好胜心。
但是孟愿带他熟悉和家里合作的各大企业老总，他却趁机勾引富婆，以孟愿为踏板傍上江城的珠宝巨头林花花。
林花花素来和我家公司不和睦，面上友好，其实背地里一套。
顾琛这样做，无疑是在打孟愿乃至我们家的脸。
这婚事家里已经公之于众了，订婚典礼邀请了爸妈多年的老友，如果不是非取消不可，他们是不会同意孟愿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而孟愿非要我帮她一起抓奸，无疑是为了让我当个证人，好取消这婚事。
我虽然恨他们，可说到底，我也并不想看着孟愿嫁给这样的人。
此时站在门口的我们，根本想不到几分钟后我们会深陷火海。
8
孟愿特地等了十几分钟才踹门，房间内的光景让人看了能长针眼。
两人赤裸着，顾琛跪在地上，林花花半坐在床边，两个人正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我将相机抬得高高的，把孟愿也录了进去。
顾琛忙着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林花花一把把被子又抢了过去，两个人尽显狼狈。
「放开被子，你个狗东西！滚出去！」
林花花吼起来，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顾琛裸着跑过来要抢相机，被孟愿一巴掌打倒在地。
林花花边骂边叫了保安，整个酒店躁动起来，我们这层突然传来一股焦味。
没过几秒就听到有人喊叫「着火了！」
各房间的人顾不得看热闹，有的裹着被子直接就跑了出来。
这次火灾来势凶猛，没等人都撤离，迷雾就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进来了就起火了，真的有这么巧吗？
可我来不及思考，孟愿捂住鼻子，拽住我的手往外跑，人太多，而且电梯不能用，我们只能跑步行梯。
跑到门口时，酒店的火势已经蔓延整栋大楼，牌匾不合时宜的朝我们砸下来。
「快走！」
我几乎是出于下意识推开死死拉住我的孟愿，在她瞪大的眼睛中被酒店牌匾砸到，倒在了地上。
我和她虽不和，可她终究是我的亲妹妹，我们的童年没有在一起，可血浓于水，我做不到看着她死。
系统的声音盖过了孟愿的呼喊声，「警告，警告，任务还未完成，宿主即将死亡。」
9
我休克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些事好像全都真实发生过一遍，火灾，捉奸，包括孟愿。
只不过我和孟愿的身份是反过来的，梦里我才是被爸妈带在身边养大的那一个，而孟愿是被抛弃的。
来了城市里的她经常拉着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叫「姐姐。」
而我怕她分走爸妈的爱，经常对她大呼小叫，还不准她分享我的玩具，以及我拥有的一切。
就算我一直对她冷着脸，可她依旧对我很好很好，让我心生愧疚。
而在这个漫长的梦里，孟愿也从来没有干涉过我和顾琛的感情。
顾琛经我的手进了我家公司，然后在那场酒会上认识了林花花，两个人勾搭在一起。
火灾的时候，孟愿替我挡了林花花一刀，而我用尽力气把孟愿从火场推了出去。
脑中画面一转，我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几个医生围着她盖上了白布。
我不断地喊她的名字，可他们却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一样，把孟愿推走了。
孟愿的声音突然回荡在我耳边：「姐，你还在执着什么……为什么不肯醒？」
什么意思？我不懂，我不知道我在哪，像梦，又不像。
10
「孟愿，孟愿！」
我从病床上醒来，惊叫着坐起。
一双冰凉的手摸上我的脸为我擦去满脸的泪水。
我看过去，苏淮禹温柔清澈的眸光撞进我眼里。
我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问道：
「我妹妹呢？孟愿呢？她在哪里？」
他轻轻摁住我的手，拍了拍，说道：「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孟愿正拿着那个相机要出去。
她看我正在看她，轻咳了声，不自然地说了句：
「相机我拿走了，我给你请了护工，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真的。」
看来是我太渴望和她一样得到爸妈的爱才会做这种糊涂梦。
「什么真的？」苏淮禹给我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轻声问我。
「也没什么，就是做了噩梦。」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他不该在这里的。
我追问道：
「淮禹，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眼神满是担忧，记忆里这张俊脸鲜少出现这样忧愁的表情：
「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出事那天孟愿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赶快回来了，还好医生说你没有大事。」
苏淮禹是我从乡下来这里以后的第一个朋友，算得上青梅竹马。
我们一起上了高中，每天一起上下学，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直到我和顾琛谈恋爱那年，他选择了出国去音乐学院进修。
从那以后，我们基本上断了联系，除了节假日他几乎从不主动联系我。
没想到因为我受伤这件事，会让他跨越大半个地球回来照顾我。
自那天起，他开始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孟愿请的护工都成了摆设，只有帮我换换衣服的事情要护工做，其他的他都要亲力亲为。
我无趣了，他会为我拉小提琴，给他的外国同学打视频陪我一起聊天。
住院这写天，竟然有种度假的感觉。
「我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你这样风趣？」
我和他打趣道。
他淡淡笑道：「但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
苏淮禹看向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许柔和，我和他目光交融的那刻，那份情谊慢慢转变了。
11
这年冬天的初雪那天，我和苏淮禹在一起了。
我和苏淮禹商量来商量去，他决定回国来找工作。
可就在他去办手续的那几天，我在公司突然晕倒，醒来的时候是孟愿守在旁边。
看着她脸色很好的样子，我不禁又想起那个梦，我不止一次做那个梦，甚至还能连贯起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我很害怕，害怕是预知梦。
孟愿从床边抬起头，看到我醒了她第一时间叫了医生来。
我问她我得了什么病，她只是说没几天就可以出院。
出院前一天，她来看我，表情复杂，就跟不认识我了一样。
她问我，「你爱上他了么？」
我微微怔愣，反应过来以后她说的是淮禹，回她道：「爱。」
「那就好，那就好，没有遗憾了。」
我对她的这句话，摸不到头脑。
为什么她会说那就好？
我还想问孟愿个问题，可孟愿根本不给我机会，她红着眼圈跑了出去。
从那天以后，我很久没有见过孟愿，苏淮禹告诉我孟愿公布了那段录像，林花花的公司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而罪魁祸首顾琛，没能从火场里跑出来，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烧的一块好皮都没了。
那场火灾，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意外，可是我们全都忽略了一点，顾琛死于火灾，酒店里的人不同程度烧伤，只有林花花几乎一点皮没破。
没有人去追究责任，酒店赔了些钱这件事就过去了，我的生活也渐渐上了正轨。
12
我和淮禹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他带我去了海边，去了我们那时候开玩笑提到过的所有地方。
高中的时候，我迷上了杂志书，看到了芬兰美丽的极光，那时的我满脸憧憬对他说：
「以后有时间了，我要去一次芬兰，看看这极光，而且你知道吗，听说在极光下许愿很灵的！」
已经很多年了，我早已经抛之脑后，直到那天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带我登上了飞机，在我的疑惑里将我带到了我曾经憧憬的芬兰。
没错，他在极光下和我求婚了，可我却犹豫了。
13
虽然苏淮禹和孟愿都不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可我能感觉出来，我活不了太久了。
所以当苏淮禹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我拒绝了，我不想耽误他，但他依旧每天都在开导我。
「栀栀，我们一起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情绪崩溃的声音不落痕迹全都进了我的耳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难过。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等了你这么多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你为妻。」
不知道是他打动了我，还是我自己的私心作祟，我答应了。
回国后我化了一个很显气色的妆，和他拍了婚纱照，领了证。
婚礼那天，他把能请来的都请来了，包括从小和我不睦的妹妹孟愿。
我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宣读誓词，交换戒指，在掌声中拥吻。
而就在我要陪着苏淮禹去敬酒时，我的病突发了，一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婚纱下摆。
孟愿是第一个跑过来的，时间静止了，所有人都保持自己的动作不动。
她哭着抱住我，拉着我的手：
「姐姐，别怪我，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快醒过来吧，求求你，快离开这里！」
「看着我的肩膀，记住，记住这个地方！」
她把肩膀处的衣服拉开，纹了一朵夹竹桃的花型图。
顿时周围的高楼全部开始崩塌，除了妹妹和苏淮禹外，所有人都开始变成碎片飘走，像二维码一样。
我的胸口猛地钻心的疼，而另一重记忆全部涌入了我的脑海中。
13
原来我一直断断续续做的那个梦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进到的世界是妹妹临死前和苏淮禹编织的系统世界。
出事那天我偷看了顾琛的手机，发现他和林花花约好了在酒店约会。
我往家里打电话让管家来酒店送相机，孟愿可能感觉有事要发生，所以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到的时候，我正堵在顾琛和林花花门口捉奸。
拍完顾琛出轨的视频我拿着相机转身走，不想林花花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匕首，朝我扎过来。
她是上市公司的老总，这段视频流出去，会让她身败名裂。
所以她豁了出去，要杀了我，而赶来的孟愿一把把我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把匕首。
林花花就像疯了一样，把孟愿摁在底下，一刀又一刀地扎到她的身上。
我揪着林花花的头发，去夺她手里的刀子，林花花又朝我扎过来，被孟愿拽住了。
孟愿吐着血，让我赶紧跑。
不知道从哪个房间蔓延来了大火，酒店内易燃品较多，刹那间火势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姐，快走，快走！」
孟愿满身是血地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摇头。
而我也没有幸免于难，房间在三楼，我下楼梯的时间，整栋大楼已经有坍塌的迹象。
跑到门口时，我被突然掉下来的牌匾砸到了背，一块木桩朝我的头掉下来。
那时我失去了意识，但是在梦境中我以第三视角去看这件事，那块木桩根本没有砸到我。
而是砸到了苏淮禹，他前一天回国来办手续，也是孟愿来的时候告诉他我可能会有事，让他来帮忙。
他挡到了我身上，那块木桩正好落到了他头上，他当场人就没了。
死之前还在紧紧抓着我的手。
所以他们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而我受了重伤，正在被抢救。
孟愿利用我的执念开了这个系统世界，和我的身份互换，为了让我对顾琛的执念彻底消失，不停地针对我，虐我，让我看到顾琛的真面目。
她只是为了让我对顾琛的执念消失，在现实世界里醒过来。
所以我在这里爱上了苏淮禹以后，对顾琛的执念彻底消失，才会病入膏肓，这其实都是因为现实世界里我正在被抢救。
14
孟愿和苏淮禹的身体也在慢慢消失，这个世界马上要消失了。
「栀栀，快回去，好好生活，娶了你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苏淮禹的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原本炯炯有神的黑眸正慢慢涣散。
他手里攥着我们的合照，也滑落到地上，红色的底面现在却显得无比刺眼。
「不要，不可以，淮禹，你说过的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不会回去的，我要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我不要回去！」
执念，执念是吗？
好，那我现在的执念是孟愿和苏淮禹，孟愿说了，我是因为执念才不会醒的。
只要我不醒，我就可以和他们在一起。
系统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形成一栋红色的墙：
「宿主即将回归原世界。」
「不可以！我的任务，你不是说只要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就会死在这里吗？我就不能回去吗？」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任务点由孟愿设置。」
任凭我怎么哭喊，依旧阻止不了这个世界的坍塌，我亲眼看着孟愿和苏淮禹变成光点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爱和最爱我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15
我醒了，他们用尽自己最后的能力把我推了出来。
「快！心跳恢复，准备心脏起搏！」
「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奇迹！明明没了心跳这么久……」
「肾上腺素。」
密密麻麻的声音闯进我的脑中，我缓缓睁开眼睛，好几个医生正围着我忙来忙去。
门外是爸妈的哭喊声，「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女儿了，求求你们了，医生，救救她。」
对，妹妹，我要去找孟愿和苏淮禹。
我在床上挣扎着要起来，医生把我摁住，以为我是因为肾上腺素而亢奋。
「让我见见他们，求你们了，让我看看他们。」
16
我被观察了一天后，医生确定我没有生命危险，才让爸妈进来。
「爸妈，孟愿呢？淮禹呢？」
我想下床，却没有力气，一下子从床上滚下来。
爸妈红着眼睛，哽咽道：「你妹妹，你妹妹在太平间，淮禹也是。」
他们不让我去看，说我还没有恢复，怕我受不了。
晚上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了过去看他们，太平间又大又冷，我提着一颗心找着他们两个的名字。
当看到他们的名字时，我的喉咙像瞬间掐爆了一颗柠檬，难受的要窒息。
我自顾自和他们说着我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说的话，说着我的南柯一梦。
可我突然想到了离开系统世界前孟愿让我看的那纹身，那朵夹竹桃。
夹竹桃有剧毒，她是想告诉我什么事情吗？
肯定是的，孟愿从不喜欢在自己身上乱纹，她一定想告诉我什么，但是没来得及说或者不能开口。
我慢慢把孟愿的尸体拉出来，掀开那块白布，看到了她的肩膀，肩膀处用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个草字头。
她的右手手指也有被刀片划过的痕迹，应该是她临死前自己刺的，她想告诉我的到底是什么？
17
我在医院住院的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看到新闻的时候。
那场火灾被定义为意外，孟家大小姐的未婚夫，也就是顾琛，当场死亡。
酒店内所有人不同程度烧伤，只有林花花没有大面积受伤。
和系统世界里一样，我开始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花，妹妹没有写完的肩膀上的草字头，还有她让我看的那夹竹桃纹身，我明白了。
我不顾医生的反对，提前出院去了警局说明我的猜想，原本已经定性了，很难再用猜想撼动这件事的结果。
可我很幸运，有一位老刑警和我有一样的疑问，他们去了林花花的公司把她带来协查，可林花花早跑了。
警察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上出国的飞机。
在她的口供中，林花花根本没有看上顾琛，她从一开始就想利用顾琛，来引起我对她的愤怒。
然后故意透露给我他们要去开房的消息，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制造了一场火灾，杀了我，杀了爸爸妈妈苦心培养的继承人。
她没想到，孟愿也来了，因为我家的生意一直压着她，她就把怨气全部撒到孟愿身上，一刀一刀刺穿她。
我在警局哭的上不来气，我的妹妹是替我死的，我的妹妹，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面对对她那样苛待的我，她还愿意付出生命换我活着。
我对不起淮禹，更对不起孟愿。
18
康复后，我又去了一次芬兰，带着妹妹和淮禹的那份愿望。
这场梦，轰轰烈烈却又转瞬即逝。
「淮禹，你问我的愿望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
还有妹妹，我们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