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姨是职业情妇，我跟妈妈都劝妹妹别靠近小姨。
妹妹却非说我这是嫉妒，反而不断问小姨要各种礼物。
直到……小姨用滚烫的热水烫坏了妹妹的皮。
妹妹毁容后，所有人都嫌弃她，只有我陪在她的身边，不断支持鼓励她。
夜半，妹妹拿着把刀站在我的床头，她笑：「姐姐，你把皮给我吧！给我吧……」

1
妈妈带着包满纱布的妹妹回家时，我正在研究烫伤患者的食谱。
听到开门声，我从厨房伸出头来，而妈妈正指着妹妹的脑袋哭着指责：
「我让你别靠近那畜生，你非不听话，你以后可怎么办，整张脸都烫坏了啊，愚蠢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跟你姐姐好好学学呢？」
说着说着，妈妈抱着妹妹大声哭了起来。
实际上，妈妈只是虚虚抱着，并不敢碰到妹妹。
哭了会儿，妈妈又开始指责起来。
我连忙阻止，看着妹妹低垂的脑袋，出声安慰她：「现在科技发展那么快，这伤以后肯定能治好的。」
突然，妹妹身形一顿，慢慢抬起头，眼睛幽幽地望着我，开口：「姐姐，我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嗯？」
我还来不及问，妈妈骂得更厉害了，直指责妹妹是个没良心的坏东西。
妹妹大概是伤重，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充满了敌意。
那眼神，我是真的记了很久。
2
治疗妹妹的伤势需要大量的钱，家里没钱，就去找小姨。
可罪魁祸首失踪了。
爸妈到处找，怎么都找不到小姨。
而妹妹身上的伤势更加严重，家里借遍了亲朋好友的钱，实在是借不出更多。
爸妈哭求不断，终于在各自单位预支了一年的薪水。
但这些对于妹妹的伤势救治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有一天晚上，妈妈走进我的房间，抱着我哭着说对不起。
我不解，只是回抱着安慰妈妈。
随后，不到一周，家里的房子被卖掉了。
卖房款用来给妹妹治病。
为了省钱，爸妈带着我搬到了地下室。
同时，在二楼有阳光明媚处，给妹妹租了一间阳台房。
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少，妈妈的脾气越来越差，爸妈跟亲戚到处找小姨。
而他们也终于找到了。
在……一个荒野外。
小姨赤身裸体，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外面。
或者说……她是被人剥了皮。
现在的小姨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血肉。
妈妈去认尸回来后，不再发脾气了，反而更沉默了。
她跟爸爸大吵了一架，随后拿了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去给小姨买了块墓地，好生安葬了她。
3
爸妈不再想着问小姨要钱，反而是又打了两份工。
爸爸是科员，做惯了办公室，平常最喜欢面子。
可他照样去摆夜摊，对客人低头哈腰、讨好卖笑，只为了能多赚点钱。
妈妈下班后去当饭店的服务员，饭店老板不老实，总是喜欢用奇怪的眼神往妈妈身上乱瞟。
有一天，妈妈哭着跑回来，内里毛衣被撕扯坏了。
爸爸也垂头丧气回来，鼻青脸肿的，右手还被人打伤了。
爸妈看到彼此，齐齐沉默。
一向暴躁的妈妈抱着爸爸哭，委屈脆弱到极点。
一向沉稳儒雅的爸爸用残手撸起袖子，骂骂嚷嚷着说要跟人拼了。
我缩在地下室的阴冷墙角边瑟瑟发抖，又担心又害怕。
慢慢的，我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我在床上，头痛发晕，浑身滚烫。
「妈，妈妈……爸爸……」
我喊出声，但是家里没有人。
我知道自己这是发烧了，自己爬着下床，看到桌子上的爸妈留下来的字条跟十块钱。
字条上写，爸妈出去打工赚钱了，他们要我照顾好妹妹，给妹妹做饭，哄妹妹开心，并且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诉妹妹。
不自觉的，我眼眶酸涩，内心感觉到一股委屈。
4
吃下药后，我不敢睡觉，忍着难受去给妹妹做饭。
我听爸妈的话，也是真的心疼妹妹，鼓励她看开点，安慰她伤势总会好的。
妹妹拿起桌上的东西就朝着我砸过来，大吼：「我不要听这些，你给我滚出去！」
我觉得委屈极了，忍了一天，想跟爸妈说。
可直到我睡着了，还是没有等到他们。
第二天，桌面上又是一样的字条跟钱。
爸妈越来越忙，而照顾妹妹的责任似乎全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妹妹的脾气越来越差，她不敢出门，天天都在阳光出租屋里怨天尤人，又打又骂。
有一天，房东受不住了，把妹妹拽出来，把她赶了出去。
房东太粗鲁，帽子口罩从妹妹脸上掉下，恰好被路人看到。
他们大喊：「啊，有鬼啊！」
「妖怪啊！」
众人四散。
妹妹被吓哭，连连摆手说自己不是。
路人害怕，甚至拿起了扫把去打妹妹。
而一向对我呼呼喝喝的妹妹，却突然脆弱起来，摔倒在地上，哭着求那人别打她。
当棍子落下的时候，我挡在妹妹面前。
后脑勺一疼，我几乎要晕过去。
吃痛过后，我并没有顾得上自己，而是大吼起来：「滚啊，再敢碰我妹妹，老娘打死你！」
粗鲁凶悍的我，成功吓退了众人。
当我要去扶起妹妹的时候，她又粗鲁把我推开，斥责我假好心，指责我没用。
5
为了照顾妹妹，爸妈不得不从各自单位辞职。
因为妹妹的恐怖面相，房东也将我们一家都赶了出去。
后来，爸妈带着我跟妹妹搬了一家又一家，找遍了省内外的皮肤治疗专家。
每一次妹妹都哭天抢地，说不想活了，说要自杀。
爸妈安慰她哄她，就指责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用，没能保护好妹妹。
可晚上，爸妈又会跟我道歉，说我辛苦了，抱着我说对不起我。
渐渐的，时间久了，爸妈也不想哄妹妹了。
莫名的，他们也注意到了我。
时隔三年，爸妈发现我瘦成竹竿，明明是读高中的人了，却大半年都没来月经。
给我买上了新的衣服，丢掉那些没法穿的旧衣服。
妈妈一边丢，一边骂着我哭：「你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你才十五岁，每年都在长个呢，你这些衣服都小了啊。」
爸爸问我想吃什么，我哑言。
我不是不想吃，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想吃什么。
爸爸自责的拍了拍脑袋，带着我去饭店好好吃了一顿。
爸妈开始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我身上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这些，都被妹妹看在了眼里。
有一天，她突然亲近起我，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对着我撒娇。
看到妹妹的转变，我跟爸妈都高兴不已。
晚上，妹妹拉着我一起睡觉。
睡前，妹妹还在跟我说：「这些年爸妈过得都不容易，以后，他们就轻松了。」
我还在感叹妹妹长大了，终于走出阴霾了。
6
当晚，一抹寒光闪过我的眼睛。
我被惊醒，看到眼前拿着锋利尖刀的妹妹，我吓得尖叫。
月光洒下，妹妹披散着长发，脸上满是疤痕增生，肉糊糊一团，只有两个黑黑的眼睛，尤其明显。
她阴恻恻：「姐姐，你太虚伪了，明明你总是刺激我伤害我，但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所有人都讨厌我，都只喜欢你，都只夸奖赞同你，凭什么啊！」
「因为我这么个难堪的存在，你就显得那么美好那么善良是吗？」
「姐姐啊，你实在是太歹毒了！这样的心肠实在是配不上你这身皮！」
我被吓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往前跑。
可跑到一半，我的后脑勺吃痛，摔在了地上。
看着妹妹拿着刀朝着我靠近，月光皎皎，显得刀尖更加锋利。
「嘿嘿，姐姐，你把皮给我吧！给我吧……」
7
剥皮之痛折磨了我一整晚。
我被痛昏过去，妹妹又把我弄醒，她说：「姐姐，这些年你给我那么多折磨，我不会放过你的。这剥皮之刑，堪比凌迟，姐姐你得给我好好受着。」
随后，一觉醒来，我变成了我妹妹。
看着镜子里糊成一团的脸，那秃了一大半的头皮，我被自己吓到了。
我从镜子前闪开，顿了顿，又回到了镜子前。
解开了身上的衣服，熟悉的伤势映照在眼前。
平常都是我给妹妹擦药包扎，无数次的操作，现在，这身伤势成了我自己的。
好丑！
真的好丑！
我崩溃不已，四处探看，想要求助。
突然，门被打开，爸妈怒气冲冲走进屋。
而顶着我的皮的妹妹，哭着跑入：「爸爸妈妈，都是姐……都是她，把我砸成这样，我都快疼死了。」
说着，妹妹对我挑了下眉毛，眼里满是得意。
她继续说：「爸妈，妹妹这幅样子以后怎么见人啊，而且她良心又那么坏，不如……把她赶出去，丢进垃圾场吧。」
她笑着，笑得张扬。
8
下一瞬。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一向心疼偏让妹妹的妈妈怒不可遏，指着妹妹的鼻子骂：「小玥，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没看到小琪哭成这样？！」
爸爸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小玥，小琪是你妹妹啊，你平常不是对她最好了吗，怎么今天能够说出这种话，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啊！」
两人齐齐指责，顶着我的皮的妹妹满脸狰狞，显得是那么的气急败坏。
爸妈走到我的面前，爸爸抱着我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妈妈软声哄我。
妹妹……不，叶琪琪突然开始又摔又砸，疯狂发火。
「爸妈，不是，你们疯了吧！她现在这幅样子，丑得跟个妖怪一样，没有人会喜欢她的，都会讨厌她打她！以后也没有男人会要她，她嫁不出去的！」
「爸妈，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个废物！还要花那么那么多钱，心肠还那么坏！」
「爸爸，妈妈，你们留着她干嘛啊，把她赶出去吧！赶出去吧！」
回应叶琪琪的，是妈妈响亮的巴掌声跟爸爸的怒斥声：
「滚！我没你这个女儿，滚出去！」
叶琪琪不敢置信，捂着脸发懵。
她一副世界都碎裂了的样子，满脸迷茫，忽然不懂事情怎么会是这种走向。
趁机，我抓住了爸妈的手，想开口说我被叶琪琪换了皮。
可到紧要关头，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张着嘴巴「啊」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
见此，爸妈着急了，还以为我怎么了，连忙抓住我的手发问。
而叶琪琪却高兴了，她挑了下眉，笑得弯起了腰：「哈，哈哈哈！」
她笑得过分，我很生气，没能忍住，直接冲过去打她。
我大吼，发出的却只有：「啊……啊……」
我想要她把我的皮还给我，但什么都说不了。
反而叶琪琪笑得更加高兴，说：「行吧，这样也行，看到你那么可怜的样子，我就允许你留下来——赎罪！」
9
赎罪？
赎什么罪！
如果我包容着叶琪琪的坏脾气，体贴照顾她，把她当做家人疼爱是罪的话。
那我的确罪该万死。
我去求过叶琪琪，当我们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我竟能说出关于「换皮」的事了。
可每次，迎接我的，都是妹妹的嘲弄与得意。
她说：「姐姐，你终于体会到我的痛苦与无奈了，哈哈哈！我真的好高兴啊！」
后来，她觉得这样戏弄我实在是没有意思。
叶琪琪就用「换皮」引诱着我，带着我走出室外，走到人多的场合。
她生怕其他人注意不到我，故意拿了个大喇叭，大喊：「快来看啊，这边有个怪物，是个怪物啊！」
突然，很多人围拢过来。
叶琪琪趁机上前，摘掉了我的帽子口罩，又扯开我的衣服，将皮肤上的丑陋伤势展示给大众看。
「啊！」
马上就有人被吓到了，路人惊恐尖叫，吓着后退。
众人讨论着我，议论着我，躲避着我。
我害怕起来，想要逃跑，但是叶琪琪拿着大喇叭对我围追堵截。
她喊：「来看怪物啊，快来看啊！」
10
我想躲，却躲不掉。
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叶琪琪见此，笑得更开心了。
她说：「看你还敢下次那么虚伪的鼓励我！哈哈哈，姐姐，你勇敢一点啊，不要害怕，勇敢一点嘛！」
突然，人群中闯入两人。
是爸妈！
爸爸抢过叶琪琪手中的大喇叭，把她一脚踹倒在地上。
爸爸眼眶通红，气出眼泪，怒吼：「你个畜生，她是你妹妹啊，你这是要逼死她啊！你怎么能那么做？」
妈妈脱下身上的衣服，把我的头脸围住。
她紧紧抱着我，软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妈妈跟爸爸来了，小琪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躲在妈妈的怀抱中，闻着温暖的洗衣粉味道。
诡异地，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平静。
我把衣服下拉，漏出两只眼睛，看到爸妈紧紧护着我，悲愤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