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言
作者:
天航字数:8548更新时间:26/06/10 17:56:05
宋屿刚回家就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脸色刹那阴沉:「你说什么?」
我淡淡道:「宋屿,我们就这样吧,我累了。」
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脸色一寸寸审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没有看宋屿,目光落在孤零零的蛋糕上,脸色更淡:「没有。」
「没有?」宋屿冷笑,暴躁地扯掉领带,「胡思思,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
厌倦忽然自心底升起,我叹了声:「宋屿,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看他皱眉不解,我笑着扔下炸弹,「你今天和林芜吃饭的位置是我提前预定的。」
那样的好位置得提前一个月才订得到。
宋屿好本事,为了真正心爱的女人不惜让餐厅去交涉抢来,也正是因此,接到餐厅打来的电话我才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宋屿猛地顿住!所有的暴躁和火气消散一空,眼中闪过慌乱,他少有地屈尊解释:「今天林芜回国,我们只是吃个饭而已。」
「你……你别多想。」
何其苍白。
他明知林芜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的笑容渐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订位置吗?」也不指望他知道,「宋屿,你在我生日的这天和前任纠缠不清,还不够我和你分手吗。」
宋屿看清我眼中的释然、决绝,特别是那抹失望透顶时,心中忽的涌现出恐慌,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手中快速流逝着。
「思思,今天是我的错,我真的忘了……不是故意在这天去见林芜的。」他快速解释道,并提出补偿,「明天我把生日给你补回来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
看着貌似冷静,实则已经慌了的宋屿,我好像没多少难过了。
他一直都是林芜的,从来不属于我。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会尽快搬走。」
宋屿没想到我这么果决,咬牙:「胡思思,我不分手。」
「分手而已,本来也不需要你的同意。」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宋屿蓦地拔高声音,「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吗胡思思?!」
是啊,三年了。
我笑了,在一起那么久家里早就在催婚了,可宋屿一拖再拖。直到前几天我听他朋友说林芜要回国了,才明白他其实是在等林芜啊。
我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他,该死心了。
「是,我不要了。」
4
我不想再面对宋屿,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出去。
新家就在工作的律所附近。
之所以能进这么好的律所,说来还多亏了宋屿。他再三伤我,我却为了配得上他,咬着牙一路披巾斩棘。
今天阳光甚好,将前些日子的阴霾驱散。
听说我要搬家来了不少热心肠的同事帮忙,我一一笑着道谢,事后叫了不少吃的做谢礼。
「怎么突然要搬家?」
我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到快一米九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装,似乎刚出完庭就赶过来了。
他顶着利落的短发,轮廓硬挺又英俊。
律所的王牌首席,江丞。
我眼中漾起真诚的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房子呢,要不是你,我没那么快搬出来。」
江丞锐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坦荡荡地任他打量。片刻,他挑了挑眉,嗓音低沉:「哦,那胡律师打算怎么谢我?」
虽然江丞是我的顶头上司,但莫名的,我和他相处更像朋友。
我冲他举起咖啡,下颌点了点下面的店,自然地问:「请你喝咖啡,去不去?」
「一杯咖啡就想打发我?」江丞深邃的眼眸分明含笑,「胡律师,知道我一小时的出场费有多高吗。」
「知道知道,走了。」
江丞啧了声,身体倒是听话地动了。
我跟他并肩下去。
一路上不少人瞅我们。
江丞长得太招眼了,每次我和他走在一起就总会有人暧昧地看着我们。我都快习惯了。
「喝什么?美式?」
「我要甜的。」
咖啡哪儿来甜的……我在心里还没吐槽完就忽然被人攥住手腕,拉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入鼻翼。
我想也不想就抬手推开他,江丞顺势将我护在身后。
「你之所以要和我分手,是不是因为他?」宋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质问。
几天不见,他变得有些颓唐,那张曾令我如痴如狂的脸露出难言的愤怒、委屈。
就好像回到了林芜跟他分手的那年。
他就是这样在乎林芜的。
我蹙眉,「宋屿,你胡说些什么?」
宋屿双眼充血,怀疑地握紧拳头:「如果不是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手?你是不是早就出轨了,才想甩掉我和他在一起?」
找我麻烦就算了,扯什么江丞?
我生气了,拉住想要开口的江丞,讽刺笑道:「宋屿,自己敢做不敢当,现在就要这么想别人了是吗?你和林芜藕断丝连我没有质问你,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的事?」
「你不可笑吗,宋屿。」
声音尖锐、冰冷,宋屿愣怔住,似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么跟他说话。他近乎慌乱道:「我没有同意分手,思思,我不同意!你回来吧,我需要你。」
呵,需要我。
我发现自己真是看不懂他:「何必呢,你心里的人是林芜,反正她要回来了一切不是正好吗?」
「思思……」宋屿还想说什么,就被江丞强势打断:「够了,你打扰到我们了。」
你们?宋屿双眼一下子红了。
江丞嘲弄地看着他再次伸出的手,揽着我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宋屿:「宋先生,这是骚扰。你知道我可以告你吗?」
「江丞!」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珍惜者失去不是理所当然吗?」
宋屿倏地看向我,我沉默以对,任由江丞护着自己离开。
这样,也好。
我真的累了。
5
难得的好天气被宋屿打扰之后,似乎也没那么好了。
等我坐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到江丞的办公室去了,愣愣地接住他递来的温水。
江丞冷硬的脸闪过笑意,「傻了?」
我抿唇:「今天的事很抱歉,宋屿因为我冒犯了你,我替他道……」
「你没必要替他道歉。」江丞打断我,叹息,「他既然对不起你,分了就分了,思思,你要学会朝前看。」
我满心都是那些糟心事,一时没注意到他对我的称呼,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自嘲道:「想不开也不行啊,毕竟我样样都不如林芜。家境没她好,长得没她漂亮,还没她聪明。」
「宋屿对她念念不忘才是应该的吧。」
从始至终,我都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刺猬。
话落,江丞久久无声,我疑惑地抬头——
他沉下脸,用夹杂着怒慨、心疼,还有我品不懂的情绪看着我。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江丞说,「你有你的好,你和林芜不一样。你能干,工作努力,细心,还很……可爱。」
可爱?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活阎王嘴里听到这个形容词,我被逗笑了:「感谢领导的认可?」
江丞的耳朵可疑地红了红,面上镇定:「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胡思思,你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这一切。在我眼里,你比她强。」
午休时分,同事结伴出去吃饭,我没什么胃口就留下了。
回忆着江丞安慰我的话,忍不住感慨,活阎王还是有人性的。只是说出去都没人信吧?毕竟江丞在律所的「声誉」可谓是深入人心。
律所上下也就我不是很怕他。
「思思。」
我回过神来,蹙眉看着阴魂不散的宋屿,寒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宋屿拎着保温桶,手上还有几道伤口。他看着我,向来心高气傲的人被再三冷遇也硬是按耐住脾性,轻声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外面吃,特意给你做了饭。」
我却一阵恍惚。
宋屿这样的出生怎么会做饭呢?
当初,林芜一句想吃他亲手做的,他便纡尊降贵地跟着家里的保姆学了几个月。每次约会前都会专门下厨,带给林芜。
可是我们在一起后,他再没进过厨房。
尚且年轻的我潜意识里总想在宋屿的心中比过林芜,她有过的待遇,我也想要有。往后的时光里,我无数次冲他撒娇,可宋屿总说他忙。
直到分手那一天,也依旧如此。
现在,曾那么想要的东西就摆在眼前。我却没了期待,抬起冷淡的眉眼,平静提醒:「宋屿,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屿拎保温桶的手紧了紧,「思思,先不提这个好吗。」
「不提这个,那我跟你还有什么好提的呢?」我笑笑,「哦,对了,林芜不是回来了吗?你为她学的厨艺不能浪费了,拿去给林芜吧。她会喜欢的。」
宋屿瞳孔微颤,白净的脸上闪过挣扎和悲痛。他近乎乞求:「以前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思思,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不说话。
「我和林芜之间什么都没发生,那天是我昏了头才去见她,你原谅我。我们重新来过。」
「宋屿,去见她之前你应该考虑过后果。」我的眼神渐渐锋利起来。
他神色变幻,露出悔色:「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三年的感情,我们又自幼相识十年,思思你真的能彻底放下我?」
「……」
似乎被某句话戳中了,我心里烦躁起来。
十年。
他也知道十年了!
宋屿多少了解我,见状眼睛亮了亮,再接再厉:「而且两家父母也早就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分手了,你怎么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说够……」了没?
「胡律师。」
身后蓦地响起江丞的声音,我惊喜回头,见他脱下西服外套横在手臂上,衬衫顶上的扣子解开两颗,随性又雅痞。
那一霎那,我仿佛看见了他背后的佛光!
「工作结束了吗?」他问。
我赶紧点头:「结束了。」活阎王,不对,菩萨来救她出苦海了!
江丞在宋屿阴沉的目光下,自然地走到我身旁。他太高了,我只能费劲儿地仰头看他,江丞的手撑在我身旁,垂眸:「我订了位置,一起?」
我看他有多欢喜,宋屿看他就有多扎眼。
「不必了,思思会和我一起。」
「是吗。」江丞意味不明地笑了,故意点我,「胡律师?」
我咳了声:「走。」
江丞冲宋屿礼貌地颔首,莫名挑衅:「那我们就先走了,不过,宋先生还是快些离开的好。不然计较起来,这一屋子的律师宋先生可能会吃不消。」
说完,突然伸手虚虚揽住我的腰。
属于男性的气息萦绕在身侧,无形间,霸道又强势地彰显存在感。我有些意外,但还是配合他,徒留宋屿一人恨不得用视线在我们身上凿个洞。
最终,电梯闭合,隔绝了他的视线。
我松了口气,江丞顺势放开手,绅士地说:「 抱歉,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不知道为什么,往日听惯了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很性感。
「是我该谢谢你。」我定了定神,认真道,「江丞,谢谢你替我解围。」
6
那天之后,宋屿没有放弃。
我本以为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被我甩掉,自尊心作祟,亦或者仅仅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才会出口挽留我。
这份热度很快就会过去。
但在拉黑了宋屿一个又一个电话时,我有些烦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前看,他倒不愿意了,因为那些可笑的理由到处给我添堵。
「思思,原谅我。」
「我们见一面,给我一次机会,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我很想你,思思。」
类似的短信源源不断,比过去他一年发给我的都多。
这些话要是能早半个月发给我,我可能做梦都会笑醒吧,可惜现在的我不会再回应他,甚至熟练地删除、拉黑一条龙操作。
日子归于平淡。
某天出门时,我惊讶地发现江丞:「你怎么在这里?」
江丞闻言挑眉:「怎么,只许胡律师住在这里?未免霸道了些。」
我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丞不再兜圈子,高冷地扬起下颌:「你忘了这是谁给你租的房子?」
「所以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替我抢下了一手资源?」我调侃他,心里有暖流涌过。和江丞相处很舒服。
「知道还不谢我?」
「……好。」我叹息,这活阎王还真不客气。「请你吃饭?」
「我也不吃外面的。」
「我做行了吧?」
江丞看着倨傲、不好相处,但实际上礼数周全。他来时带了不少伴手礼,我收得不太好意思,只能同意他下次蹭饭的要求。
一来一回,倒真成了朋友。
蹭饭蹭多了,江丞似乎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破天荒地主动提出他来做饭。
这位爷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葱水的,抱着好奇的心思,我答应了。
刚走到楼下,我就远远看见宋屿。
半月不见,恍若隔世,之前种种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
他叼着烟,白雾之下看不清神情。我扫过地上那堆烟屁股,已经懒得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平静地擦过他。
宋屿拉住我,「思思。」
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像是被锯的枯木。
我停下,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原谅我了?」我沉默,他见状微微哽咽地又问,「你真的要放弃我们的感情、放弃我了是吗?」
我终于回头。
看清他苍凉的脸,无奈的感慨自心底而起,我缓缓说:「对,宋屿,我不要你了。」
抓住我的手猛然用力。
我直视他露出绝望的双眼,坚定无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依旧在搜寻林芜的消息。你其实并不爱我。」
不爱?不爱又怎么会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子!
宋屿忽然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胡思思说分手前,他心里确实对她不以为然,也不甚在意。可当她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宋屿猝不及防地慌了。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恐惧胡思思离开他!这种感觉在看到胡思思和江丞站在一起时,到达顶峰。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抵不住失去她的恐慌。
「思思……我喜欢的是你,真的是你啊!」身份调转,宋屿像是过去的我一样,用低进尘埃的姿态卑微求爱,哭着说:「我对林芜只是执念而已,思思,我只喜欢你啊。」
「我对你也有执念,整整十年。」
在宋屿微震的目光下,我轻快地叹息:「宋屿,我喜欢你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啊,可惜你从来都看不见我,如今我也不想再追逐你了。」
「我累了,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好在我也终于能放下对你的执念了。」
我每说一句,宋屿的脸就惨白一分。
他强势地将我拉入怀中,双臂箍住我,仿佛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他。
感觉到肩上一片温热的水汽,我丝毫不觉得心疼,只是感叹我竟然有一天能放下宋屿。放下我十年的青春。
不过,还有一句话,我想替过去的自己问他:「宋屿,你真的不知道我暗恋过你吗?」
宋屿浑身一颤。
我笑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什么都知道,然后将我对他的好理所当然地照单全收。
「思思,该回家吃饭了。」
江丞拾阶而下,深邃的眼眸晦涩地看着我们,嗓音泛冷。
7
「菜要凉了。」
江丞直直看着我,平静强调,垂落身侧的手莫名用力。
这活阎王可真是我的菩萨啊。
我用劲儿推开宋屿,大声应了句:「来了!」
宋屿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再伸手,指尖却只擦过发丝,什么也抓不住。他看着我们,不甘又绝望:「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当初他和林芜在一起时,思思就是这种感觉吗?
痛苦又窒息。
我站在江丞身边,平淡道:「我的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思思……」
「十年了,我总该学会爱自己了。」
就算如宋屿所说,他真的喜欢上我了又怎么样?太迟了,再接受他怎么对得起过去的自己?
我跟着江丞上楼,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去他家。
明明是邻居,里面的构造却天差地别。
看着比我家大两倍的面积,还是复式的!我承认我酸了。
从刚才起,江丞紧拧着的眉头就没松过,他将拖鞋递给我,沉声开口:「你们……」
「江律师什么时候喜欢听八卦了?」我刻意俏皮道。
谁知江丞根本不接茬,看着我,又是那种我品不懂的眼神。最终,他没说什么,带我去了客厅,上面摆满了菜。
就是卖相有点惨。
「这些都是我做的。」江丞抿着唇,「我没想到做菜比司法考试还要难。」
我失笑,吃了一口安慰他:「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丞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认真说:「厨艺不好,我会慢慢学的。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学着做。」
我蹙起眉,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不等我深想,江丞忽然话锋一转:「我很心疼你,思思。」
「……」
「十年啊,思思,我不敢想象这十年你过得有多委屈。」江丞坚毅冷峻的脸颊化作水,眼神疼惜。
他说,我委屈。
第一次有人明白我的委屈。
分手那天我没有哭,宋屿求我原谅时我也没有哭,现下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但我忍住了。
江丞英俊的脸上流露深情,郑重道:「思思,让我来照顾你吧。」
我惊愕地睁大眼,没想到他会向自己表白。片刻后,我渐渐冷静下来,没有马上回答。江丞也不催我,我们默契又沉默地用完了这一餐。
在最后,我终于开口:「抱歉,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江丞并不意外:「我知道你没那么快能接受下一个人,没关系,我愿意等你。直到你点头的那天。」
「……值得吗。」
「是你的话,值得。」
8
江丞的表白让我辗转反侧。
当晚,我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满脑子都是江丞的我下意识接了:「喂?」
对面许久都没开口,装神弄鬼的,正想挂了就听见曾今一度令我如临大敌的声音:
「好久不见,胡思思。」
我滞了滞,诧异:「是你。」
林芜哼了声,连虚伪的寒暄都省了,向我打直球:「我要和你见一面,胡思思。」
理所当然的态度,和过去的宋屿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回神,淡淡道:「我不想见你。」
林芜被噎住了,似乎没想到当年唯唯诺诺、卑微暗恋的女孩儿也敢拒绝她。她冷笑一声,「好歹也是你师姐,怎么,就这么怕见我啊?」
我平静指出:「我们不是一个系,你算不上我的师姐。」
律师专业的分可比设计高得多。
林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恼羞地放狠话:「明天你要是不来,我就去律所找你。」
第二天。
午休的时候,我还是去了。
单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律所造成困扰。
我没有刻意打扮,和平常一样化了淡妆;索性皮肤很好,仅仅铺了一层粉就很白净。要是放在以往,估计我会盛装打扮,以求拉近和林芜的距离吧。
她约在附近的咖啡厅。
我推门进去,看到林芜坐在窗边,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依旧那么漂亮、纤瘦,娇滴滴的。
「林芜。」我在她面前坐下。
我不会再自卑了。
因为不喜欢宋屿了,更不会在意林芜。
林芜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打转,审视着我,半晌她勾起唇:「变化这么大,难怪宋屿会喜欢上你啊。」
我淡淡自嘲:「谁不知道你才是宋屿的白月光?林芜,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没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冷淡,一副真的放下了的模样。
林芜眯起眼:「既然知道宋屿心里有我,现在我回来了,还是劝你早些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以后不要再纠缠他了。」
「我和宋屿才是门当户对。」
究竟是谁纠缠谁?真可笑。
林芜总共警告过我两次不要纠缠宋屿,一次是宋屿向她告白的那天,一次是今天。
相似的情景,处境却截然相反。
那次她是作为胜利者,这次可就未必了。
我笑了,反问她:「林芜,你当年不是很自信宋屿是你的吗?如今怎么反过来,又要我放过他了?」
9
我的话戳中林芜的痛点。
她从小得风得雨,今天能「纡尊降贵」地来找我,已经暴露了软肋。
「还不是因为你!」林芜冷笑,「是你趁着我出国的时候,趁虚而入。」
我平静回:「宋屿没告诉过你,是他先问我在一起吗。」
林芜咬着下唇,「那又怎么样?宋屿说过会一直等我,现在我回来了,他最终也会回到我的身边。」
「是吗,我也是这么想的,提前恭喜你们?」
林芜却以为我在讽刺她,眼神愠怒:「胡思思,你知不知道宋屿这几日天天都在哭?你根本就不在乎他,更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原本胜券在握的人被迫发现宋屿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以林芜的性格根本不能忍,这才找到我。
我八风不动,拿出公堂对峙的唇舌:「是,你配,你们天造地设。是宋屿犯贱才为我哭。」
「你!」
林芜成功被我气到了:「这都是一时的,只要你退出,宋屿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我叹息,意味深长地说:「你就这么怕我回心转意?」
林芜脸色难看。
「我和宋屿已经分手了,以后这些事不必来找我。」我下最后通牒。
正想起身离开,林芜咚地一声放下咖啡,寒声说:「离开这里。」我愣住,她盯着我继续,「只有你离开这里,宋屿才会跟我和好如初。」
……越说越诨。
凭什么要我走,来成全他们?
我心中冷笑,再也抑制不住长期压抑的情绪,轻飘飘地吐出:「林芜,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我都分手了,宋屿还是不肯看你一眼吗?」
「怪不得要来找我啊。」
话落,林芜再也端不住,盯着我睚眦欲裂,脸色苍白,唇瓣张了又张却无话可辩。
我知道她被我刺到了。
可我却没有报复的快感,一丝都没有,当年的事情我竟然真的不在意了。
10
那天后,林芜就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江丞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她来找过我,刚回律所,就把我叫去了办公室。我过去时,看他脸色难看得厉害,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连忙跟着肃了脸色。
谁知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茫然:「啊?」
江丞抿了抿唇:「林芜。」见我露出诧异,又解释,「我不是宋屿,到处不折手段地打听你的消息,我只是偶然间看到。」
我失笑:「她没有欺负到我。」顿了顿,狡黠地补充,「是我反过来把她欺负了。」
「那就好。」江丞松了口气。
看他担心的模样,我忽然想起昨晚的表白,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
脑海中,又一幕幕闪过我们平时相处的碎片,发现江丞对我的喜欢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律所上下,他唯独对我不一样。
在我面前他堪称亲和,所以也唯独我不怕他。我有任何事他都会随意地站出来,然后第一个帮我……
甚至,同事也只打趣我们。
表白之后,江丞对我不再含蓄,大大方方地追求我。
坦荡的姿态一时让我无从拒绝。
我们开始同进同出,他减少出差,把时间都花在了做饭上。每天亲自投喂我照顾我,短短的两个月里,厨艺突飞猛进……
我也胖了不少。
江丞骄傲地捏了捏我脸上的软肉,「没有枉费我的一片用心。」
哪个女人喜欢胖?我闻言瞪他。
而江丞的坦荡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同事的注意,纷纷惊奇地看着活阎王对我「献媚」,有不怕死的灌了两瓶啤酒就来找江丞。
「江律师,你和胡律师是不是有情况啊?嘿嘿。」
江丞挑起眉,难得没有削人。他向后一仰,勾起说不清的风流笑意:「是啊,不过革命尚未成功。」
他本身就长得极为优秀,只是平时活阎王的形象太甚,掩盖住了这项优点。
现下一放松,英俊得不行。
瞬间,全律所哗然。
我再次变成了「女性公敌」,和读书那会儿不同,同事对我没有恶意。
说开之后,江丞也愈发得寸进尺,连下班都要粘着我。他还一本正经:「多相处可以培养感情,思思,今天我革命成功了吗?」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眼底却溢满了笑意。
后来,宋屿又找过我一次。
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不再激动,看着我不死心地问:「思思,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江丞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我无心纠缠,对上那双充满绝望又暗藏期冀的双眼,再次明确道:「我们不可能了。」
宋屿的眼睛渐渐灰暗,许久,他苦笑一声:「我们还是错过了。思思,是我太自大,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曾辜负了你,抱歉。」
到底是爱了十年的人,见他愿意好聚好散,我也心生感慨:「不用道歉,宋屿,我也要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对过去的我来说,你就是一道光,一道照亮灰暗岁月的光。」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终究是保护过我。
宋屿眼眶泛红,含着泪,哽咽:「思思,很遗憾我以后再也做不了你的光了。」
11
我的生活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过得分外快活。
干涸的心渐渐回暖。
时光荏苒,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有些我以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好不了的伤口,还有恐于面对的事,都意外轻松地过去了。根本没什么。
我想,这些都要归功于一人。
「想什么呢思思?跟你说话也不理人。」妈妈不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缓缓眨眼,回神:「嗯?」
手上那张饺子皮都快被我握化了。
妈妈顾不得教训我,一脸八卦地同我分享:「你听说了吗?宋屿就要结婚了,说是家里相亲认识的人。」
我侧目。
「人宋屿动作可真快啊,再看看你!」妈妈狠狠瞪我。我们分手的事,对双方父母的说辞一律是感情不合,和平分手。
但任谁都看得出宋屿不想分,这些年,他们也清楚我对宋屿的感情。都是过来人了,一看就知道是宋屿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只是我们嘴巴紧,这么久都没问出什么也就勉强信了。
我只是惊讶:「他的新娘不是林芜?」
妈妈闻言,倏地眯起眼:「林芜?他那个前女友?好啊,果然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说着,饺子也不包了,起来翻出请帖就扔到我面前。
「这个场子咱们家必须找回来,你看着办吧!」
然后我就被轰出去了。
我站在门口,手上捏着张饺子皮还有请帖,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宋屿结婚的事我没什么感觉,永远地错过了而已。
又不重要。
只是认识我们的人都惊掉了下巴,新娘不是我也就算了,连林芜都不是。感情三角恋了这么多年最后被个相亲女截胡了?
在他们激烈的讨论中,我得知林芜又出国了。
晚上,江丞叫我过去吃饭。
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颊、还有胜于宋屿的优秀,我忽然想起妈妈让我找回场子的话。
我干咳一声,提起:「江丞,我听说宋屿要结婚了。」
江丞的脸色瞬间难看:「这么关注他,怎么,你是想去抢婚吗?」
「你瞎说什么?」我瞪他一眼,话到嘴边又莫名不太好意思,低着头不自然地问,「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以男朋友的身份。
一把年纪了,说完居然还脸红了,丢死人!
江丞闻言愣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深邃好看的眼眸荡起惊喜。一米九的大高个开心得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大声说:
「要!」
绯红的喜帖静静躺在角落,风吹开封面,露出宋屿的名字。
再见,宋屿。
你好,江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