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第二天，我到教室时，班里只到了几个同学。

我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后，看着旁边摆放整齐却空荡荡的椅子。

或许，再也看不到曾经坐在这里的男生，翘着二郎腿，椅背靠墙，独自对抗这个充满刻板印象的世界。

眼前浮现出站在晚霞下，与我说话的宋臻。

我翻出一本习题册，抱在怀里，转身走向班级第一排。

「打扰啦，班长。」

我把习题册放在班长面前，「有道题实在不会，想请教班长。」

我看着面前正露出疑惑神色的女生，唇边挂着和善地笑。

班长叫齐善依，听同学说，她是班级里学习最好的。

每次考试，她好像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稳坐班级第一。

除此之外，她家庭条件优越，就连班主任见了她爸妈也得赔着笑脸。

我记得，孙宁日记中记录下的霸凌，就是从她在入学考试中考了第一名后开始的。

「好啊。」

齐善依长得乖巧，她话音刚落就笑着看我，露出左右脸颊上的酒窝，早八点最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她身上洁白整齐的校服在阳光的笼罩下，好像发着光。

她将解题步骤仔细写在习题册上，又帮我画了一些重点，我道过谢，离开她的座位。

身后响起脚步声，我回头看去。

走进教室的，是班级里除宋臻之外的另一个倒数，张鹏程。

宋臻倒数第一，他倒数第二。

张鹏程的座位也在后面，所以他必定会路过齐善依的座位。

宋臻说，在班级里，齐善依和张鹏程就好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可我清楚地看到，在张鹏程的校服衣摆擦碰到齐善依桌面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而他则扔出一个纸团到齐善依桌上。

我站在班级最后方，像是站在上帝角度一般，看着齐善依左顾右盼后，小心翼翼打开纸条。

几秒后，她把纸条重新揉成一团，起身走去走廊，扔到了垃圾桶里。

每天早操时，保洁阿姨都会清理走廊的垃圾桶。

偏巧我今天头痛，跟班主任请了假，没有去参加早操。

虽然班主任看着我的眼神很鄙夷，还说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但我还是如愿，在早操期间留在了班级。

保洁阿姨来之前，我快步走到走廊里，确定四下无人后，我直接把手伸进了垃圾桶，开始翻找那一小团纸条。

终于，我在一个牛奶瓶上找到了粘在上面的纸团。

纸团已经被洒露在外面的牛奶浸湿，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浸湿后有些扩散但还算清晰的黑色笔迹。

「她的视频已经发到网上了。别担心，匿名的。」

10.

我跑到厕所，仔细地锁好门后，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张鹏程说的那个视频。

我输入学校名称后，跳转出一条视频，视频封面是几个没有穿着校服的人围站在我们学校的天台上。

我把手机声量调小，然后打开视频。

视频的一开始，几个没拍到脸的同学围成一团，拍摄者拿着手机，钻进那几个人之间，被他们围着的人在镜头中一闪而过。

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是孙宁。

视频中，几个人突然让开，一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是女生的人穿过他们，走到孙宁面前。

拍摄者拿着手机，走到那人身后，只照到了她的后背，还有她绑在头发上带着兔子的发圈。

其他人开始起哄，「姐，快打她！」

「这人看着就欠揍。」

我把手机举到耳边，紧挨着听筒。

那些人的嬉笑与嘲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还没来得及吧把听筒远离，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穿透我的耳膜，直直冲进我大脑。

「孙宁，之前挨打挨得不够多是吧？怎么还敢在我面前嘚瑟？」

我把手机重新放到眼前。

宁宁原本站着，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腿窝，她站不稳，膝盖就直接跪在地上。

紧接着，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上前，他们的巴掌轮流打在宁宁的脸上。

我不忍再看，点击屏幕，看到这支视频的时常足有10分钟那么长。

没被拍在镜头里的呢？

我想都不敢想，这漫长的十几分钟里，宁宁都经历了什么。

下午，我趁着课间，去到了班主任新搬进去的办公室。

前几天，齐善依的父母来了学校，听说他们又给学校捐了不少东西，还给班主任拿了一面锦旗，大夸班主任是难能遇见的好老师。

校长一听，专门在教师楼里辟出一间新的办公室来，供班主任一个人使用。

我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我打开门，走了进去。

班主任一看是我，原本准备坐直的身体又重新靠回椅子，敷衍地问：「有什么事？」

自打我转学那天选择宋臻旁边的位置之后，班主任对我就一直是这个态度了。

管他的呢。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问道：「老师，如果有人对我校园霸凌，我该怎么办呢？」

班主任冷笑一声，开口说道：「霸凌你？怎么就霸凌你，不霸凌别人啊？」

没等我开口，他歪头看我，丝毫不掩饰他脸上的不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先想想自己身上有没有问题。」

我点点头，不再回答。

离开前，我抬起头，看向挂在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监控。

退出办公室后，我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耳边回响着他那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以及视频中打在孙宁脸上的巴掌声，那些画面与孙宁的日记缓缓交叠，最后重合。

不远处，齐善依正向办公室这边走来。

她抬起手，主动跟我打招呼，乖巧地笑着，又露出了那俩个酒窝。

我回以微笑，向她走去。

与她擦肩而过后，我转过身，看着齐善依的背影。

她头发上绑着的兔子发圈，跟视频里的那个，可真像啊。

12.

注视着齐善依走进班主任办公室后，我没有离开，躲在走廊角落。

十几分钟后，齐善依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我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确保她看不到我。

教师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一片寂静中，除了我的呼吸声，以及齐善依轻快的脚步声之外，还有齐善依轻哼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的声音。

作恶者一身轻松，甚至无需自己伸手，光明未来就唾手可得。

到底凭什么？

余光看到齐善依走过我躲藏的角落后，我的双手紧握成拳，深深呼出一口气后，将头探出角落。

「孙宁！」

我使出浑身力气，在齐善依身后大喊一声。

阳光下，我清楚地看到齐善依向前走的脚步顿了顿，头转到一半却又转了回去。

虽然她没有转身，但我看得出来，走出教师楼前，齐善依的步伐明显加快了。

宁宁，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亲口喊你的名字，然后在她无限光明的未来里，永远向你忏悔。

午休时，我跑去学校的保卫处。

「老师您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我在老师办公室丢了样东西，想来看看监控。」

保卫处的老师皱着眉，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翘起二郎腿，「这是学校的监控，是你一个学生说看就能看的？」

我从口袋里翻出从家里拿出来的商场购物券，放在保卫处的桌子上。

「老师，那样东西对我很重要，您就让我看看吧。」

对方坐直身体，抬起手，缓缓伸向那张购物卡。

「行吧行吧，不过，你们老师办公室的监控可没声音啊，只能看画面。」

「怎么会没声音？」

他一边把购物卡装进自己口袋，一边回道：「不知道，学校例行检查的时候，给他这监控报修过，维修师傅说是人为损坏的，没法修，你就将就看吧。」

我点点头，乖巧地说：「谢谢老师。」

我找到我去他办公室那个时间段的监控，不管把电脑声音调到多大，都听不到声音，看来确实是损坏的。

一瞬间，我的耳边仿佛出现了宁宁的声音，略带焦灼，「祁祁，现在该怎么办？」

我在心里回答，「没关系，我自己录下来就好了嘛。」

从保卫处出来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宋臻的微信电话。

响铃很久，宋臻才接，我把手机拿到耳边，听到宋臻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喂？」

电话那头异常寂静，让我莫名联想到图书馆。

「你不会是在图书馆吧？」

宋臻轻咳两声，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正常，还有些结巴，「你......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去图书馆。」

我「嗯」了一声，并不打算拆穿他。

「你愿意帮帮我吗？」

「为你唯一的同类报仇。」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需要做什么？」

「你能联系到张鹏程吗？」

13.

临近期中考试，在班级里随处可见在课间还抱着书本学习的同学，齐善依的座位更是围满了人。

我路过齐善依座位时，一个女生正趴在她桌边，听着齐善依为她讲解题思路。

我缓缓走过，背后传来齐善依温柔的声音，「这样就好啦，以后你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来问我哦。」

同学们都说，这位班长不仅家世好、学习好，还特别乐于助人，每个同学去向她请教问题，她都会耐心解答。

你瞧，似乎在无形之中，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名为刻板印象的牢笼里，挣脱不得。

一个星期后，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

走出考场，回到班级，有几位同学已经开始提前恭喜齐善依，班级第一肯定又稳了。

我坐在角落里的座位上，不放过齐善依表情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嘴上说着「不会的，其他同学也很厉害」，嘴角却微勾着，微扬下颌，腰背也跟着挺直。

我却知道，第一名，绝对不会是她。

半个月后，学校发放期中考试的成绩与排名的时间到了。

班主任拿着一塌试卷，还有一张成绩单，走上讲台。

「成绩出来了哈，这次班级的第一名是——」

他推了推镜托，狭长的双目扫视全班，最后把视线落在我身上，「祁笙。」

我将椅背向后，靠在墙上，向宋臻那样。

全班所有的同学一齐转头，几十道视线纷纷落在我身上。

在那之中，我准确地捕捉到了齐善依的视线。

那张乖巧地脸，此刻正隐在午后的阴影里。她紧抿嘴唇，没有再露出那两个动人的酒窝，那双动人的双目也没有了平日的和善。

我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时，我歪头看她。

我转学前所在的高中是一所市重点，原本成绩就处于上流，来了这里之后更是如鱼得水。

一时之间，我能感觉到我与她之间似乎有着暗流涌动，就连今天的天气，多云转阴，似乎也在预示着有些事情即将发生。

14.

放学后，我收拾好书包，刚要起身离开教室时，余光看到有个人正站在我桌子旁边。

我抬头看去，是齐善依。

她双手拉着书包带，原本梳着高马尾的头发随意披散着，手腕上带着那个显眼的兔子发圈。

「祁笙，可以一起走吗？」

齐善依怕我拒绝她似的，唇角勾起，又挂上她招牌的乖巧微笑，「今天我爸妈不来接我，我一个人走有点害怕。」

我的手置于桌子下方，把手机塞进口袋后，我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走出教室后，我们面对着左右两侧的楼梯。

一侧楼梯，是向下到一楼，走这边，我就可以安全回家。

另一侧楼梯，是向上，一直向上，可以走到学校的天台。

「诶呀！」齐善依惊呼一声，「我有东西落在天台了，你可以陪我去取吗？」

对于齐善依想要做的事情，我心知肚明。

我即将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我也能预想得到。

我沉默地看着她，眼前浮现出宁宁在天台上被那样对待的画面。画面中，所有人都消失，只剩下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宁宁。

她目光虚无，轻声说了一句，「祁祁，不要去。」

我深呼吸，看着齐善依那双人畜无害的双眼，轻声说道：「没问题，我陪你去。」

游戏还没结束，到底谁生谁死，还未见分晓呢。

齐善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有没有好好跟在她身后，每每回头时，都会乖巧如一只小猫一样对我笑笑。

我却觉得那笑里似乎藏着一千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在弱小的人身上，一刀一刀，却不见血，别人痛苦一生，她却什么责任都不用担。

走到顶楼后，趁她不注意时，我拿出手机，找到宋臻的微信，发送消息：报警，现在。

下一秒，齐善依推开天台大门，先行跨过门槛。

视线之内，有十几个校外人员打扮的男男女女正围站在天台上，他们或是拿着棍子，或是双手环胸，但脸上无一不带着嘲讽的笑，注视着我这个即将走入虎口的猎物。

待我跨过门槛后，身后的大门被人猛地关上。

我转头看去，看到张鹏程正站在门边。他原本后背靠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缓缓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我面前。

我知道，他又在录像。

突然，我的衣领被人紧紧揪住，用力把我向后拽，我没站稳，踉跄摔坐在地上。

齐善依走到我面前，揪住我的马尾，迫使我抬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乖巧地脸此刻已完全被阴霾笼罩。

「就你，也配跟我争第一？」

话音刚落，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右手紧紧挨着身体，不管她如何动作，都没有动弹。

紧接着，那些校园人员也一齐上前，除了脸颊上如被火灼烧的痛之外，还有缠绕在我耳边的污言秽语。

我终于，终于知道了，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宁宁都经历了什么。

15.

十几分钟后，天台上只剩下我自己。

我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静静听着齐善依和那些人下楼梯时嬉笑打闹的声音。

我抬眸看向校门口，一辆警车伴着警笛声音缓缓从门口驶入，一直到教学楼下。

我小跑到角落里，翻找出我提前藏匿好的扩音机。

教学楼下，传来警察下车的脚步声，以及齐善依的笑声。

我紧咬着牙，踩上天台围栏，把腿一迈，翻过栅栏，站在了天台的最外侧。

「有人要跳楼！」

冷风中，我听到楼下有人惊呼。

我把扩音机挂在脖子上，麦克风正对着我嘴边。

我的左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的直播系统，对着我的脸。在镜头里，我脸上青紫一片的伤痕尤为明显。

目前观看人数：2。

我看着楼下的警察，齐善依，以及越来越多背着书包的同学，清了清嗓子后，我朗声说道：「我，高二三班，祁笙，刚刚经历了校园霸凌。」

「霸凌者，高二三班，齐善依。」

「她偷偷带着校园人员入校，在天台上对我使用暴力，仅仅是因为，期中考试里，我考了第一名。我有视频为证。」

目前观看人数：100。

我把一直藏在右手衣袖里的手机拿在手里，翻找出刚才我偷偷录下的视频。

打开后，入眼的便是齐善依那张脸，虽然镜头时不时会因为我被殴打而颤抖，但她那张脸，以及张鹏程那张脸，却清清楚楚。

下一秒，我把视频上传到了我的微博主页。

我重新看向直播手机的镜头，「据我所知，齐善依不仅校园霸凌过我，还有其他同学。」

「孙宁，之前在天台跳楼自杀的女生，就是被齐善依霸凌致死。」

「她碍于自己好学生的人设，指使张鹏程对孙宁进行外貌抨击，给她取外号，还叫来其他班的同学看热闹，甚至，也在这个天台上对孙宁使用过暴力。」

我重新打开另一个手机，找出之前在网上下载的，他们殴打宁宁的视频，也上传到了我的视频主页。

「除了我与孙宁之外，还有一个同学，他叫宋臻。」

「齐善依与张鹏程到处散播有关宋臻家庭情况的信息，导致其他同学以此为乐，取笑宋臻。我们的班主任，吴大伟，明明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不加以制止，反倒抨击被霸凌的同学，以此为条件，换取齐善依父母的好处。」

话音刚落，我又在微博主页上上传了两条视频。

一条视频，是我在吴大伟办公室录下的。

他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说着他那一套经典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理论，让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除此之外，在我的故意引导下，吴大伟一边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边不屑地说：「你这条件，又怎么跟齐善依家里比？她能给我这办公室，能给我钱，你能吗？」

另一条视频，是关于张鹏程的。

那天，我托宋臻用陌生号码联系张鹏程，把他约到学校的男厕所里。

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了，男厕所里没有灯，也是漆黑一片。

我和宋臻身披白布，提前躲在男厕所的单间里。

听到张鹏程的脚步声后，我们冲去单间，将他包围，模仿着恐怖片的语气，问他「是不是你害死了孙宁」。

黑暗中，人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孙宁是真的死了。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张鹏程瞬间跌坐在角落，双手抱头，嘴里重复着：「是齐善依，是齐善依指使我做的！」

「那些外号，都是齐善依取的，孙宁跳楼，也是因为她！」

「都是齐善依啊！」

我重新看向直播的手机，目前观看人数：5000。

我收起右手握着的手机，抬向身侧。

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缓缓拉住我。

耳边响起以前的孙宁无忧无虑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教学楼下，齐善依的怒吼。

「不是我！她瞎说的！我没有！」

16.

警察把我从天台救下后，把我和齐善依等人一齐带到了警局。

因为我们还未成年，需要父母到场。

半小时后，警局的大门被推开，一身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紧皱着眉，一进来便直直冲到齐善依面前，扬起手，狠狠打在齐善依脸上，她白嫩的脸颊瞬间印上了五指红印。

与她对我和宁宁做的，如出一辙。

「齐善依，我早就警告过你，需要我给你善后的事情，一次就够了，你竟然还敢做第二次？」

几名警察拉着齐父，却堵不住他的嘴，整个警局都环绕着他辱骂齐善依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齐善依，她低着头，轻声啜泣着。

一直以来，她都用第一名为筹码，换得父母的开心，一旦她错失第一名，她的父亲就会对她进行打骂，造成她畸形的观念。

如果，齐善依的原生家庭不是这样的，那她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也许，不会吧。

我与宋臻做好笔录后，警察让我们先行离开。

等车时，我看到宋臻背着书包，在预定图书馆的座位。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他肩膀。

「宋臻。」

「去做你想做的吧，哪怕没有同类，你也不是别人眼中的异类。」

半个月后，齐善依和张鹏程的处分下来了。

鉴于他们都是未成年人，警察只能进行一些批评教育。

因为齐善依父亲在本市的地位与商业价值，学校原本想要冷处理，让他们二人在家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再重新回来上学。

我早就知道学校不会处罚他们，所以那天我才会打开直播，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闹剧，让学校没有办法冷处理。

我的直播回放与那几条视频在网络上流传得越来越广，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些压力下，学校只能放弃齐善依。

最后，齐善依和张鹏程予以退学退分，而班主任吴大伟老师，因为没有失德、嫌贫爱富、对学生语言抨击，被学校辞退，永不录用。

17.

新的一周，学校在周三时例行组织校会。

新来的班主任老师打开电子屏幕，校长拿着演讲稿，坐在屏幕前。

他说：「现在，全校同学，一起哀悼因为校园霸凌而失去宝贵生命的孙宁同学。」

「以那两个被退学的同学为戒，学校里绝不能再出现这样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一经发现，绝对会严肃处理！」

校会结束后，班主任组织了班会。

她站在讲台上，双手合十放在讲桌上，环视一圈后，她温柔开口：「生命只有一次，是异常宝贵的。以后，如果同学们遇到了什么困难与难题，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每一个同学。」

「校园霸凌，是绝对错误的。每一个人，不论家境好坏，不论学习好坏，首先，我们都要学会做一个好人。」

我依旧坐在角落的位置，身旁空着座位。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是宋臻发来的消息。

「我会参加高考的。」

「有机会，顶峰相见。」

而那一朵在学校天台上坠落的玫瑰花，已经在所有人的心里盛开，永远不会凋落。

他们将会永远记得，那朵玫瑰中的少女，叫孙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