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548更新时间:26/06/10 17:39:25
放学后回到家,我打开手机,发现竟然错过了闺蜜打来的20个电话。
我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她妈妈,她说闺蜜下午已经自杀了。
她死于高空坠落,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不曾有一秒犹豫,散落的血液在地上仿佛开出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1.
我赶到闺蜜家里,开门的是她妈妈。
短短一天,记忆里总是打扮得很精致的阿姨白了一半的头发,满脸挂着泪,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她抽泣着,带着我去到了闺蜜的房间。
我走进去,看到书桌正中间摆放着一本日记本。
阿姨带着哭腔轻声说:「宁宁遗书中说,这本日记本只能你来看。」
阿姨的一句话,仿佛是一盆盐水,泼在了我那颗布满伤口的心脏上,瞬间疼得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一度喘不上气来。
阿姨退出房间,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
我与孙宁从小学就是同学,又一起上了同一所初中,我们性格迥异,我很外向,她却很内向,即便是这样,也不影响我们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中考后,我们各自报了不同的高中,但我们约定好,每天都要联系,每周末都要见面,要永远做最好的闺蜜。
如今,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2.
日记是从我们高一开学那天开始写的。
前一个星期的内容都很正常,上课的内容、学校的午饭、以及晚自习时好看的傍晚。
第二个星期开始,孙宁的日记内容逐渐开始变得不正常。
她说,因为她正值青春期,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有位同学给她起了个「大莲蓬」的外号,又因为她身材很胖,会把校服撑的很肥,这位同学又叫她「水桶」。
高一下学期时,这位同学联合了半个班级的人一起孤立她,甚至以叫她「班花」为乐。
就算我不忍心看她日记中那些校园霸凌的描写,我也能看到日记中很多不堪的词汇,好像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我心上乱戳。
我快速翻阅,到高二时,那位带头霸凌她的同学会在走廊大声喊她的外号,导致共同一条走廊的其他班级的同学也都知道了她的存在,更有甚者,会叫她「校花」,还会领着其他同学去她班里故意看她热闹。
3.
我擦掉奔涌而出的眼泪,在心里问着已经消失的孙宁,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为什么不告诉父母呢?
仿佛孙宁听到了我的心声一般,我翻到下一页,看到她写道:「我去办公室告诉老师,老师却不相信我的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回家告诉妈妈,妈妈却告诉我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谁又能来救救我呢?」
下一页,下下页,以及往后的十多页,再也没有其他内容,只有满篇用红色水笔写着的:救救我。
我合上日记本,心里已经被愧疚和后悔填满,压的我喘不上气。
宁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如果你告诉我,就算其他人都让你忍,我会是唯一一个支持你的人啊!
下一秒,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孙宁的样子。
她确实外貌普通,但她永远都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一个,她经常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为别人考虑,然后温柔地笑着说「没关系」。
宁宁,等着看吧。
我一定,一定,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
学校天台上落下的玫瑰花,我一定会让它在整座校园里盛放,让所有人都没法忘记它。
4.
新的周一,我转学去了宁宁所在的高中。
班主任带着我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
我站在讲台上,老师正在向同学们介绍新来的转校生,而我的眼睛正环顾着整个班级,从每一个男同学、女同学的脸上掠过。
对我来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杀害宁宁的凶手。
当我的视线转到教室角落时,我看到一个男生正翘着二郎腿,将座椅往后靠在墙上,校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嘴里似乎还嚼着口香糖。
他的旁边,是个空位。
旁边的老师还在喋喋不休,我举起手,指向角落,「老师,我想坐在那里。」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托,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我说的位置是那里后,瞬间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不等他说话,我走下讲台,直直走向角落的桌子,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我打开书包,拿出书本放在桌上。
时值盛夏,我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手腕上戴着一条编织手链,带着一个小葡萄的挂坠。
这是我与宁宁一起做的,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忽然,我感觉到旁边的男生似乎正在看着我。
一节课很快过去,宁宁去世的打击加上转到新校为她复仇的想法叠加在一起,让我觉得疲惫不堪,课间便趴在桌上休息。
正要睡着时,我突然感觉到脖颈一凉,紧接着,一杯凉水就浇了下来。
我连忙站起身,抬头时,看到同桌的男生正拿着一个空水杯,吊儿郎当地站在我面前。
他胸前的校牌写着他的名字:宋臻。
宋臻开口说道:「谁让你选老子旁边?」
我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弯下腰,从书包里拿出我的保温杯。
宋臻高出我许多,我站到椅子上,瞬间就能看到他头顶。
我打开保温杯的盖子,举到他头顶上,将里面的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瞬间,宋臻的头顶冒起热气。
他被热水烫得惊呼一声,抬起头时,睁大双眼看着我,仿佛在说,在这学校里还没人敢惹老子。
不好意思,我还就是敢。
我歪头看着宋臻,「太热了,给你洗个热水澡,不介意吧?」
他双眼紧盯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拳头打在我脸上。
「你,给我等着。」
5.
周二,7点30分,我走进教室,看到班级里已经到了同学正齐齐看着我,视线中有打量,有嘲笑,也有不屑。
我径直走到角落,我的座位。
拉开椅子,我原本打算坐下的动作突然停住。
原本干净的原木色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涂上了满满的透明胶水,要不是我眼尖,此刻我怕是已经坐在胶水上,屁股被紧紧黏住了。
我抬眼,看向旁边正瞧着二郎腿的宋臻。他也正看着我,双臂环胸,后背靠在阳台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在他脸上,以至于他嘴角那抹坏笑尤为明显。
阳光下,宁宁好像就站在我眼前。
她背着书包,傻傻地坐在了胶水上,宋臻嘲讽地笑着,其他同学也跑过来看热闹,她想走,却怎么都抬不起屁股。
我从肩上卸下书包,放在桌子上。
脑中突然闪过宁宁日记中写到的话:老师告诉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想来,就算我拿着椅子去找老师,也是没用的。
还不如,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余光中,我看到宋臻的长袖校服挂在他椅背上。
趁他还在为捉弄到我而洋洋得意时,我快速扯下他的校服,在他的注视下,放在了椅子上,而后坐了下去。
我的屁股左右移动了几下,确保让校服上的胶水粘得更均匀些。
「祁笙,你找死啊?」
我转头看向宋臻,他说话时,咬紧后槽牙,置于膝上的拳头紧握成拳。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拳头,又重新看向他。
宋臻,霸凌宁宁的人,就是你吗?
我点点头,回道:「再多使些力气吧,这点小把戏,我还死不了呢。」
我从书包中拿出书本,手腕上的手链被笼罩在阳光里,那颗晶莹剔透的小葡萄随着我的动作晃动着,在桌面上映射出光,好看极了。
6.
每周三晚自习的前二十分钟,学校会利用每个班级的电子屏幕给所有学生开会,紧接着班主任也会组织一场每周一次的班会,总结一下最近的班级情况。
我本以为,电子屏幕中的校长会提起被校园霸凌毒害致死的孙宁,我聚精会神地听着校会,从头到尾,校长连一个「孙」字都没有提过。
也许是学生太了,或者是校长事多忘记了也有可能。
我开始期待着班主任在班会上可以提起孙宁,带着同班同学一起悼念她。
可惜,我的期待犹如一粒石子沉入大海,杳无音讯。
孙宁自杀后,消失的不仅仅是她的肉体,还有在这个学校里的痕迹,好像没有一个人在意她自杀,也没有一个同学记得她。
我置于桌下的手紧紧揪着裤子,再松开时,原本平整的校服裤子多出了许多蜿蜒地褶皱。
我静静盯着那些褶皱。
我会让孙宁也成为这样的褶皱,在每一个凶手心里无限蜿蜒,直到他们再也忘不掉孙宁。
「宋臻。」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开口,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到这来。」
我旁边的宋臻原本正把倚背靠在墙上,突然把椅子坐直,寂静地班级里响起「哐当」一声,前面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每个看过来的同学,他们看着宋臻时,脸上、眼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宋臻站起身,慢步走到讲台上。
「大家都知道哈,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的宋臻同学又考了最后一名。」
班主任话音刚落,全班哄堂大笑。
我抬眼看向旁边的宋臻,他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被这样当众羞辱得多了,在意不起来了。
「但是呢,」班主任尖锐的嗓音再度响起,「咱们的宋臻同学,学习不行,身体倒是很强壮!前天呢,又把隔壁班级的同学打到了住院。」
就算是在班主任面前,宋臻也还是一副校霸的拽样。
他歪头看着班主任,冷笑一声,「你身为班主任,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
班主任「嗯」了一声,敷衍地问道:「行,那你为什么打他?」
宋臻却不说话了。
寂静中,一个男生用手撑着侧脸开口,声音中带着戏谑,「因为他说宋臻他爸是个精神病。」
虽然没有哄堂大笑,但我还是听到了班级中有人隐隐笑出了声。
班主任面上出现疑惑的神色,他看了看底下的同学,又看了看宋臻,问道:「难道他说错了吗?你爸不就是精神病吗?」
班主任的话,以及他语气中的玩味,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耳边。
我以前的班级,老师温柔,同学和善,班级互帮互助,谁遇到问题老师都会倾囊相助。
我以为,全世界的老师都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从没想过,那样温柔的孙宁,整日面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尖酸的老师,和这样刻薄的同学。
沉默几秒后,宋臻开口:「我去你的。」
说完,他夺门而出,就连我也被他摔门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
突然,装在裤子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两下。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显示,对方是从班级群里发起的临时对话。
备注写着:宋臻。
两条白色的消息框中写道:「来天台。」
「现在。」
7.
我以上厕所为借口,快步走出班级,顺着走廊一路向上。
天台大门虚掩着,我用力推开厚重的大门,入眼便是站在天台边缘的宋臻。
他背对着我,双手撑着栏杆。
傍晚的冷风吹来,宋臻的上半身微微探了出去,我看到他纯白色的校服衣摆被风吹了起来,飘动的形状让我联想到当年与宁宁一起看过的海。大海上,起潮时,强大如人类也会被海浪无情吞没。
我连忙开口,「宋臻。」
宋臻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背靠栏杆,双手环胸,又摆出了那副熟悉的拽样。
「你认识孙宁吧?」
我脑中一愣,从没想过在这个学校里第一次听到宁宁的名字,竟然是从这个校霸的嘴里说出来的。
「什么意思?」
我走近他,双臂轻微摆动,手链上的小葡萄挂坠随着动作晃动。
宋臻微仰起下巴,抬起手,指向我手腕。
「这条手链,孙宁也有一条。」
我本能地低头看向手腕,又抬头看他,「孙宁有这条手链,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杀之前,是我的同桌。
「不管你信不信,你椅子上的胶水不是我涂的。
「孙宁自杀前,也有人在她椅子上涂了胶水。
「孙宁死前,是我用我长袖的校服帮她挡住了身上胶水的痕迹。」
8.
宋臻的话,如当头一棒,狠狠将我的意识打晕。
慢慢与宁宁的死亡接近,让我在盛夏也觉得浑身冰冷。
我咽了下因紧张而积攒在口腔中的唾液,嘴唇颤抖着,开口说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宋臻耸动肩膀,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学校里,所有人都因为我爸是精神病而远离我,嘲笑我,孙宁是唯一一个对我没有偏见的人。现在她死了,对我没有偏见的人也没了。
「那群人经常说,我和孙宁都是这个班级的异类,」宋臻笑了一声,「也许是吧,我们两个异类,靠在一起,就变成了同类。
「所以,你刚转来的时候,坐在了我唯一同类的位置上,我很不开心。我不希望有人坐在这个位置,取代她存在过的痕迹,如果有伤害到你,抱歉。」
宋臻话音刚落,他把头向后仰,我强忍住伸手去拉他衣摆的冲动。
「你会因此想不开吗?」
向后仰头看着五彩晚霞的宋臻闷声说道:「不会。
「因为,在老子眼里,他们才是异类。」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那个老师,不,他根本算不上老师。他嫌贫爱富,看到家里条件好的学生就上赶着巴结,如果是家里条件不好的学生,他就会不断地找茬、排挤,你越不舒坦,他就越开心。
「还有那些同学,好像自己过得有多苦一样,只会在别人身上找乐子,好像欺负了别人,他们的价值感就会无限变大。」
宋臻语气轻松,我听得却不轻松,他每多说一个字,我的心就越沉一分。
我从没想过,一副校霸模样的宋臻,竟然能说出这些话。
我惊讶地发现,就连平常自诩正义的我自己,在看到宋臻时,也在不经意之间以刻板印象看待着他。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宋臻「嗯」了一声,思索几秒后回道:「你来这里,是想给孙宁报仇吧?」
「可惜,我已经决定要退学了,帮不上你什么忙。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直在霸凌孙宁,导致她自杀的人是谁。
「你听了,肯定会惊讶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