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当母亲与林贝尔回到公司后。
进门见到的一个就是警察。
然后是父亲与张姐。
「您的女儿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我们现在在查她的行迹线索，听说你在她失踪的最后时间段里见到过，能给我提供一下线索吗？」
母亲嗤笑了。
「做戏还做得挺全套。」
「许淼这家伙跑哪去了？别再整这些小手段，她有没有病我能不知道？从小到大就喜欢装病……」
「不过就是想和贝尔争，真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小算盘啊。」
我感受到父亲身上的愤怒，他握紧了拳头，但最终忍住没有砸向母亲。
我能感觉到，他那时候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魏浅，我说你真是够了！」
「孩子以前你误会她就算了，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你还觉得是她在跟你演戏吗？我问你，你当初在黑医院看到她时，为什么没有拦下她？你居然都拦下林贝尔了，为什么不再拦下她？」
「她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吗？你怎么能对她这么狠心？白月光白月光，呵呵，你的白月光就是一个偷拍别人的变态！」
下一秒，母亲的巴掌落在了父亲的脸上。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
「你有什么资格，呵？他是偷拍别人的变态，你就是帮忙维权的好人是吧？那我偏偏还就愿意爱那个变态，而不是爱你呢！」
父亲没有动手，母亲反而先扇了他一巴掌。
让在场的人都惊到了。
张姐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够了，别再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许淼，希望她没有被医院卖掉肾脏。」
「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这场风波的受害名单了，但愿淼淼不会在上面。」
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被医院换掉肝脏？我告诉你，她可精得很！怎么可能会重这种圈套，要不是她这么精，当初我……我哥能被她害成那样吗？」
母亲说完后，把怀里的林贝尔搂得更紧了。
她嘴里所说的哥。
就是她的白月光。
母亲总是这么称呼他。
每当父亲跟她说他觉得不舒服时，母亲总会搬出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的关系来堵父亲的嘴。
林贝尔也适当地咳嗽了两声。
「我现在真正的当务之急，是给贝尔治病！而不是陪那人精演戏。」
母亲说着，就要带着林贝尔离开。
张姐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淼淼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啊？」
可她没得到回应。
母亲已经准备带着林贝尔离开了。
直到警察站到了母亲的面前。
挡住了她的路。
「抱歉了，魏记者，这次案件牵扯太多，作为相关人员的你必须参与到案件的侦破当中，恐怕你是不能离开了。」
7
母亲被带到警局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子上的项链。
那是我的项链。
准确来说，是母亲送给我的项链。
当时医生说这个项链会影响到仪器，所以我把它留在了窗外。
这个项链我曾经最为珍视，总是戴在身上。
可母亲看到后总是对我冷言嘲讽。
「一个破项链还戴在身上，摘了吧，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你这害人精做的破事！」
「你不配戴我送的东西。」
可我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但现在。
警察拿着这个项链，放到了母亲面前。
「这条项链你能认出来吗？我听你同事说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母亲毫无波动。
那双冷漠的眸子盯着这条项链，就像盯着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的物品。
「警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种随便两元精品店买的东西，任谁都可以买吧。」
我看向林贝尔脖子上戴的项链。
是母亲从国外专门买的大牌。
我知道母亲送给我的东西不会花什么精力，但我亲耳听到「随处可见」时，心口还是刺痛了。
审问了一番后。
警察发现母亲对我根本没什么了解。
甚至连我穿多大码的衣服，穿什么码的鞋子，都不甚了解。
连跟我素不相识的警察都忍不住开口。
「你对你孩子也太冷漠了吧？」
我的母亲却一点也没有愧疚感。
「那是她应该的。」
警察没有办法。
最终让母亲离开了。
母亲出去后，看到林贝尔要进审讯室被问话，立马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她还是一个孩子，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贝尔装出娇弱的模样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
张姐在一旁冷冷说道。
「管她什么关系？那你可要问问她了，许淼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是她打过来的。」
「你还真是好笑，亲生女儿下落不明都毫不担心，一个别人家的女儿被问话就这么担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母亲要疯了。
她扯着嗓子开始大喊。
「一定是许淼打电话跑来骂贝尔的，或是威胁什么！她这种人，对人家父亲动手，还想把注意打到孩子身上。」
可是再大喊再撒泼。
这里是警察局。
没有人会因为她的情绪被绑架停止破案。
8
「你最后打电话给许淼，都跟她说了什么。」
打电话给我…
我的头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痛。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林贝尔最后打给我的那通电话都说了什么？
我记不清，面前的林贝尔也哭得惹人疼惜，一个劲地说是我在电话那头诅咒她。
「她说我抢了她的母亲，她要让我去死。」
「可是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啊，我的父亲也是因为她才……」
她说到这时，没再继续说下去。
母亲把她护在了怀里。
「真是够了，我还不了解许淼那个人吗？她每天就喜欢给贝尔打电话来辱骂她，贝尔都跟我说过很多次了，她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我的拳头穿过林贝尔的身体。
却没能实实在在地打到她。
我气得心急，可我只是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灵魂。
只能蹲在地上窝囊地哭。
警察话风一转。
「你别再说谎了。」
「我们重新收集了这通电话的数据，是你把许淼叫去这所黑心医院的吧？你为什么要把她骗去哪里？」
我的大脑一阵剧痛。
痛得我几乎听不到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林贝尔给我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最后一通电话……
我突然全都想起来了。
在我生前，林贝尔和我的关系还没那么差。
她经常与我聊天，总是暗中有意无意地说妈妈有多关爱她，我是多么可怜。
也是她看出来我身体好像出了问题。
推荐我去这家黑心医院的。
她还说她认识这家医院的主任，能为我请到里面最好的医生……
在死前她没有和我撕破脸皮，而是蛰伏在我身边，没日没夜地刺痛我。
而我死后。
而我死后才把心中真正的情绪暴露出来，才会把对她的恨倾泄出来，才会在看到她时那么恨她。
9
「你不要对孩子这么严肃，她能懂什么？你这样凶她会很害怕的。」
母亲即使知道了是林贝尔把我引过去的。
却依然站在她的身边。
警察都忍不住笑了。
翻了翻最新的消息。
冷冷地盯着母亲。
「我很严肃地警告你，刚刚最新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在医院做肝脏手术的就是许淼——你的亲生女儿。而医院这段日子正好卖出去了三个肝脏，而你的女儿已经失踪，发生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林贝尔的表情明显慌张了。
但她强撑着跟警察争辩。
「我是为淼淼推荐了这个医院，但是如你所见，我又能跟这个医院有什么关系呢？我也不知道这个医院到底有什么内幕，也不过是好心推荐罢了。」
林贝尔这声争辩让我母亲潜意识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
「就是，淼淼只是好心而已。」
「还有我告诉你，许淼这家伙就是祸害遗千年，她这命就是硬，才能克死我哥！我告诉你，她是不可能死的！你别骗我了。」
「她不可能死！」
「她命硬到能把我的竹马克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得就死了？」
接下来，无论警察说什么，母亲都笃定我不可能死。
我看着母亲越来越癫狂。
直到被警察请了出去。
还一直在门口喋喋不休说我不可能死。
母亲被请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林贝尔了。
可能因为母亲离得不远的原因。
我没有瞬移过去。
警察严肃地瞪着林贝尔。
「你不要撒谎，好心推荐？你怎么能这么巧每次都出现在医院里？明明你母亲给你提醒过医院的事情，但你还是第二次去了……」
「除非说，你和这医院本来就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林贝尔明显慌了。
她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说的话依然是颤抖的。
「你不要胡说……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根本没有证据，凭什么把我和这种医院纠缠在一起？」
「证据？证据迟早会出现的。」
10
林贝尔出了审讯室后，小脸惨白，看起来好是可怜。
母亲心疼地把她搂紧了怀里。
「我都说了，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一个孩子呢？」
而警察已经拿到了所有的证据。
下令逮捕了林贝尔。
「放开她！你们凭什么抓她，就因为她好心为许淼提醒吗？真是一个害人精啊，克死了贝尔父亲，还要克贝尔。」
警察冷漠地把证据砸到了母亲的脸上。
这一沓四散而下。
原来，这家黑心医院，就是林家人开的。
在白月光没死前，他就利用这家医院来贩卖器官，甚至逼迫女性代孕。
后来他死了。
管这家医院的人就变成了林贝尔。
这也不难解释，林贝尔为什么被母亲提醒后还会出现在这家医院。
因为她就是这家医院如今的幕后主控。
她说在这家医院有认识的人。
这可不是嘛！全都是她认识的人。
母亲看到这些消息简直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都是假的，你们骗我，你们联合到一起骗我是不是？」
但警察看她的眼神冷漠得可怕。
「这位女士，我们是警察，没必要欺骗你。」
「您还是好好关心一下您的亲生女儿吧，警方已经查找到了尸体，正在进行身份的确认中。」
警察说完之后，就押着林贝尔离开了。
母亲还想说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却被值班的警察拦住。
即使大闹也不放她进去。
她只好离开，想要寻求公司的帮助来和警方拉进关系。
张姐听到她的诉求后。
简直被惊呆了。
「她做出这种草芥人命的事情，你居然还想要帮她？你分不清黑白吗？」
「告诉你别求我，太恶心了，我绝不会帮助你的。」
可母亲依然不相信。
「不可能的，贝尔她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那么善良。」
张姐终于忍不了了。
那一巴掌扇到了母亲的脸上。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她善良，那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说罢。
她抛了一个文档砸到了母亲的脸上。
「这是黑心医院受害者的名单，你去采访一下那些受害人的家属吧，别再想她的事情了。」
11
母亲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公司。
她突然看向家属单！
我知道，她是想从家属单的名单入手，通过采访别人或许就可以为林贝尔脱罪。
她欣喜若狂地翻开了单子。
打开了第一页。
结果第一个看到的名字，就是她自己——魏浅。
我看到她浑身在颤抖，整个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几乎是不可相信。
她疯狂地冲入了公司。
拉住了还没离开的张姐。
「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什么意思？」
张姐一副了然的样子。
看来她是故意把这个单子给母亲的。
「受害者家属名单啊？还能有什么意思。」
母亲目皉俱裂。
「这上面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我不相信，你从哪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
「许淼就不可能死，不可能死！她那种害人精，只有她还说别人的份，怎么可能有别人害她……」
母亲她不知道。
在她说的时候。
慢慢地…整张脸都布满了泪水。
张姐看到她这副模样。
笑出了声。
但这声，是带着讽刺与无奈的。
「淼淼生前你从来不关心她。」
「现在她死了，你居然还为她流泪啊……你这做母亲的……」
她嘲讽地笑了笑。
逐渐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也逐渐变得疯癫。
「我怎么会为那种害人精流泪，你开什么玩笑！她根本不配……」
「我还要救贝尔呢……对，我还要救贝尔……」
母亲越说，眼泪流出来得越多。
「许淼那种人，小小年纪就为了私心害死了别人的父亲，我才不会……」
张姐笑得更大声了。
「你是说那次野餐你白月光去世的事情吗？」
「你可真是愚蠢啊！真正害死他的人就是他的女儿——林贝尔！是她调皮在坡上玩弄车子的停车阀，最后导致车子滑了下去轧死了她的父亲！」
母亲彻底疯了。
她大喊着不可能不可能。
说这些全是张姐编造出来骗她的。
张姐怜悯地望着她。
抛出了手机中的一段视频。
「这是我前几天翻遍了监控，求了不少人找回来的视频。」
「我一直相信，淼淼这么善良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张姐说完后。
在没有反应的时候，被母亲一拳锤倒。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其他的人见到发生了这事，也立马围了上来，把母亲拉开。
叫救护车带走了张姐。
母亲被公司开除了。
因为她履次不听阻拦惹得计划差点失败，又殴打同事，上头直接开除了她。
但母亲根本不在乎。
她现在心乱如麻。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简直疯了一般地在门口咆哮崩溃，然后打车开去了警察局。
她说，她要再见林贝尔一面。
12
母亲走进了探监室。
林贝尔一看到母亲，瞬间变得兴奋了。
「妈妈，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用叫我妈妈。」
母亲很冷漠地打断了。
随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眼。
「这个世界上我只有许淼一个女儿。」
林贝尔的脸僵住了。
但她还打算装傻充愣。
「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母亲冷笑了。
「是你把淼淼骗去黑心医院的吧。」
「你还害得自己父亲被车压死，你怎么能伪装得这么无害呢。」
林贝尔愣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突然笑出了声。
不再装出那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呵呵，变聪明了呢。」
「至于父亲……那也只不过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停车阀罢了。」
「不过啊，就是我骗许淼来的医院，我骗她说这里有我的熟人，不过确实是我的熟人，她现在的肝肾，都不知道被卖给哪个人了吧！」
说完后她就大笑了起来。
仿佛在笑我母亲的愚蠢。
可下一秒。
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母亲从口袋拿出来了一把刀。
在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
这把刀狠狠地扔向了林贝尔。
她大张着嘴，被刀射死时也没来得及闭上。
一通混乱当中。
母亲被警察都制服了。
她恐怕要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
可当她被押走之时。
我发现，我不会再因为她的移动而转移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它已经飘散在空中。
看来是我执念已消。
就在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时……
母亲突然挣脱所有人冲进了房门，看着我所在的地方崩溃大哭，甚至跪下来求我别走。
但旁人只觉得她是想装神经病逃脱法律。
我冷冷地看着她被人拖走。
母亲啊。
祝你好运。
我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