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受伤退役后，把所有期望都寄在姐姐身上。
妈妈病态地搂着姐姐一遍遍给她洗脑：「妈妈一定会把你培养成最优秀的轮滑运动员，妈妈要让你享誉全球。」
妈妈停了姐姐所有的学习，只教她轮滑。
姐姐就连睡觉都不能把轮滑鞋脱下。
后来姐姐忍无可忍，跳楼自杀。
姐姐死那天，妈妈一滴眼泪都没掉，当天下午，妈妈给我办了退学手续。
1
「秀萍，你闺女太厉害了，第一次参加选拔赛就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有你当年的风范，果然轮滑也是有基因的加成。」
「当年秀萍差一点就能进国家队了，可惜受伤了，做咱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受伤然后退役。」
「有什么可惜的，秀萍的闺女可比咱们强太多了。」
妈妈和之前的队友们虚与委蛇，我却看着她握紧的拳头知道她并不高兴。
毕竟这些队友都是妈妈口中远远不如她的人，现在却是教练、评委和裁判的身份，而妈妈只有姐姐。
姐姐也没有第一次比赛就拿到第二名的喜悦，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因为出门前，妈妈就定好了目标。
「这次你的难度是最高的，肯定能拿第一名。」
「你也只能拿第一名。」
那不是期盼，是要求。
妈妈甚至不需要说拿不到第一名的后果是什么，毕竟以往的后果就是更加严苛的训练。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妈妈停了姐姐所有的学习，只教她轮滑。
姐姐就连睡觉都不能把轮滑鞋脱下，她的指甲盖都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
别人练习四个小时，姐姐就要练习八个小时。
姐姐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称体重，吃饭也要严格控制。
我不止一次看见姐姐在看到我吃汉堡的时候掉了眼泪。
每当姐姐因为摔倒受伤流泪的时候，因为想去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而乞求妈妈的时候。
妈妈都病态地搂着姐姐一遍遍给她洗脑：「妈妈一定会把你培养成最优秀的轮滑运动员，妈妈要让你享誉全球。」
然后又给姐姐定制了更严格的训练计划。
计划完不成，姐姐就要继续加练。
所以这一次选拔赛，姐姐因为失误只拿到了第二名，等待着她的是妈妈一遍遍的复盘和高要求。
家里的客厅早就改成了训练场地，姐姐流着眼泪一遍遍练习着自己比赛过程中失误的动作。
姐姐的手臂早已经开始发抖，这个动作她已经保持了一个小时。
妈妈拿着尺子站在她的面前，只要手臂坚持不住，尺子就会在姐姐的胳膊上留下一个红肿的痕迹。
我假装撒娇地看着妈妈：「妈妈，你每天都跟姐姐在一起，今天陪陪我好不好？」
妈妈看都不看我，一把将我推开。
「别打扰我和你姐姐练习，你这是在影响你姐姐成为最优秀的轮滑运动员。」
「你姐姐本身就天资平平，要是不抓紧时间练习，你姐姐就跟不上其他人的进度了。」
我看着角落里被封存的书籍，那都是姐姐的宝贝。
「妈妈，并不是只有通过轮滑才能成为最优秀的人，姐姐既然天赋不在轮滑上，为什么不选择让她继续为自己的作家梦想而努力。」
「在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借助轮滑才能享誉全球。」
2
妈妈用一个巴掌打在我脸上，强制结束了这段对话。
眼看着妈妈还要拿竹条，姐姐赶紧开口：「妈，妹妹还小不懂事。」
「我喜欢轮滑，我愿意实现你没有实现的梦想。」
等到晚上，妈妈终于松口让姐姐不用练习了。
姐姐浑身颤抖，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上的肌肉也还在跳动。
明明比我大两岁，姐姐却不如我高，不如我壮。
姐姐握住我的手：「妹妹，只要有姐姐在，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却在想，就这样的训练强度，姐姐又能撑多久呢？
我帮姐姐按摩着腿部肌肉，看着姐姐身上被抽的痕迹，强忍着不让泪珠掉下来。
「姐姐，我和姑姑联系上了，等到姑姑从国外回来，我就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妈妈说得对，她是咱们的监护人，我们只能受她摆布，但我们可以给自己换监护人。」
「等到姑姑回来，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了。」
姐姐的眼睛在黑暗的夜里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力量。
「好，我们一起等到姑姑回来的时候。」
爸爸去世以后，姑姑会定期给我妈打钱，听我妈说我们一切都好。
所以当我找到她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姑姑泣不成声向我保证，一定会替爸爸护我们周全。
姐姐因为选拔赛的优异成绩，成功被选拔进了省队。
但是省队里人才辈出，多的是天赋异禀，身体条件好的运动员。
姐姐白天在队里练习，晚上还要回家加练。
妈妈为了让姐姐的动作完美，更加严格控制她的饮食。
活动量大，摄入得少，姐姐终于在训练的时候晕倒了。
妈妈把姐姐接了回来，将买给我的鸡腿分给了姐姐四分之一。
「你现在是发育关键期，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体重，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姐姐的睫毛颤颤巍巍，可是却不敢说话。
她被妈妈打怕了，根本不敢提反对意见。
可是训练队里大家吃的饭量都是营养师精准控制的，姐姐吃那么多根本就不会胖，妈妈却不让姐姐吃那么多。
四分之一的鸡腿，也是姐姐很久没有品尝过的美味。
第二天上秤，姐姐的体重却胖了半斤。
妈妈疯了一般地将手伸向姐姐的喉咙：「你是不是昨晚上偷吃东西了，怎么会胖那么多。」
「你快吐出来！吐出来！」
姐姐眼含泪水，疯狂摇头，可是妈妈的指甲用力地扣动，姐姐吐了一堆酸水出来。
确定吐出来的东西没有食物以后，妈妈又从疯癫状态转向了正常。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只要你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回头全运会选拔赛你一定可以大放异彩，然后就能进入国家队。」
妈妈自说自话，根本不顾姐姐的喉咙已经被她抠破了。
教练让姐姐在家休息几天，姐姐却执意要归队。
因为在家里的训练强度要比在队里还要大。
妈妈也打电话给教练强调：「王教练，我女儿可是我精心培养的，你一定要重视她，保证你以后大放异彩。」
我以前不懂姐姐为什么选择听妈妈的话，后来才知道，姐姐将这种畸形的训练当成了母爱。
3
从我记事起，妈妈就常年在队里训练。
我的童年，只有我和姐姐相互陪伴，只有爸爸慈善的笑容。
妈妈每次从队里回来，不是说哪个队友抢了她的比赛名额，就说谁的装备比她的要好。
她的每一次失败，在她的嘴里，都不是别人比她强。
是因为别人比她会讨好领导，是因为我们给她拖了后腿。
我们想去抱她的时候，她总会一把把我们推开。
因为在她心里，我们是她的累赘。
是因为生下我们，才导致她总是赶不上人家。
爸爸总是沉默寡言，然后晚上出去工作努力挣钱，给妈妈买昂贵的装备。
后来，妈妈在比赛中受伤，再也不能花样轮滑了。
她骂爸爸不争气，骂我们是拖油瓶，说我们就应该死了才好。
爸爸终于忍不住跟她吵了起来，喝醉了酒，出门被车撞死。
妈妈拿着爸爸的赔偿金，开始了培养姐姐的路。
只要姐姐不听她的话，她就开始滔滔不绝。
「你爸爸是因为你们死的，要不是你们不听话，他怎么会喝醉酒出去。」
「我是因为你们才受伤的，我为你们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就是你的反抗？」
「行，你不听我的话是吧，那我就让你妹妹练习。」
我就是姐姐的软肋，是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姐姐选择听妈妈的话，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
全运会选拔赛那天，妈妈出门前又对着姐姐打气，浑然不顾吃了止痛药也难掩生理期疼痛的姐姐。
「你一定要拿到第一名，这样才能上全运会，然后就可以进国家队了。」
姐姐面色发白，肚子里阵阵犹如刀绞般的疼痛。
那是姐姐的老毛病了。
姐姐每次生理期的时候，妈妈为了不让姐姐影响训练进度，就会给她塞一堆药吃。
最开始，药物确实有效，生理期总是很快结束。
可是这些药物对身体的影响很大，姐姐后来生理期的时候疼痛难忍，妈妈也拒绝带她去医院检查。
理由是去医院检查会影响训练进度。
可实际原因是医生每次都会骂妈妈的方式不对。
现在姐姐强撑着跟在喜气洋洋的妈妈后面，看着妈妈犹如一只炫耀的孔雀一般开屏，逢人便说今天自己的女儿就能进国家队了。
邻居王婶冷嘲热讽：「你当时也就刚进了咱们的市队，现在你女儿能进省队你就偷着笑吧！」
「天天在家里搞训练，好好的苗子都快给你练废了。」
「你们楼下给你提了多少次意见啊，说在家里练习声音大，影响作息，你是一句也不听！」
我妈气呼呼地指着王婶骂：「你就是见不得我孩子比你孩子优秀，我们这就能进国家队扬名海外了！」
4
到了小区门口，我们兵分两路。
我去上学，妈妈跟姐姐去参加比赛。
但我总担心姐姐今天的状态不好，完成不了妈妈的愿望，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妈，我今天不想去上学了，我想去看姐姐比赛。」
我妈自然答应了。
毕竟我无论干什么她都不在意。
别说我今天不去上学了，就算我旷课逃学打架斗殴，她都丝毫不在意。
她的眼里，只有帮她完成梦想的姐姐。
到了比赛现场，姐姐疼得浑身是汗。
妈妈就像是看不见姐姐的状态一般，不顾教练组的阻拦，给姐姐报了最高难度的花样轮滑动作。
王教练苦心劝阻：「妍妍妈，今天妍妍状态不对，大家的水平比妍妍要差一些，你不如给妍妍报一些基础动作，只要完成效果好，也一样能拿到资格。」
我妈却不听王教练的话，大声叫嚷：「你是不是收了哪个队员的钱了？你表面上是心疼妍妍，实际上是怕妍妍抢了别人的资格吧！」
「真是居心悱恻！」
「大家快来看看黑心教练，为了不让我女儿能够竞选成功，就……」
姐姐臊得不行：「妈，王教练也是好心，就按你的来，你别说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妈妈气得打了姐姐一巴掌：「我这是在给你争取利益，你竟然跟别人一条心，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经此一事，也没有人再来敢劝我妈妈调整比赛难度。
都怕被我妈无故泼上脏水。
连其他参赛的人员都离我姐好几步之远，生怕被戴上帽子，说自己为了比赛使坏。
姐姐已经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妈妈给她塞了一把药，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脸上露出看起来和善的笑容。
「闺女，你就是妈妈的骄傲，你一定可以的。」
姐姐的嘴角扯了半天都没扯起来。
音乐响起，姐姐在场地上完成了一个个高难度动作。
可我却看见姐姐越来越苍白的脸颊，果然最后一个动作，姐姐砰然倒地，再也没能靠自己爬起来。
妈妈看着评委们摇头的动作，瞬时间炸了毛，毕竟最重要的完成得分已经拿不到了，姐姐很可能会失去这一次机会。
妈妈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姐姐，冲到评委面前：「我女儿今天生理期，她平时发挥得很好，就是肚子疼影响了她。」
「你们别不信，我不是在为她找理由，我这就让你们看看她真的来了大姨妈。」
妈妈作势要去脱姐姐的裤子，试图证明姐姐今天真的生理期，浑然不顾姐姐的自尊和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