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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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弟弟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妈站出来强硬道：「我是你们的妈妈，就按照我说的办！」
或许是说完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又装作慈爱的样子开口：「是妈妈考虑得不周到，没有想到你们姐弟的感情竟然这么深厚。」
「但是人各有命，不能强求，你就安稳地住你的大平层吧。」
弟弟还有一丝犹豫，但是我妈疯狂给他使眼色。
我可不能让他们美梦成空，又在自己的公众号里推送了几条假新闻。
#拆迁在即，身价翻倍不是梦
看到这样的新闻，我妈甚至还在那里感叹：「我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哪想到三千块钱买的房子真的能拆迁啊，还是以后的经济开发区。」
我看着自己手中大平层新鲜的红本本，感叹读书少确实好骗，他们甚至都不想着去验证消息源。
郊区的小草屋我买下了十间。
然后我一边在公众号里不停宣传政府的规划消息，一边雇佣人给我妈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卖掉郊区小草屋，营造出一种郊区小草屋十分紧俏的氛围。
我妈看新闻看得十分心动，可是她手里又没有多少钱。
我弟边玩游戏边怂恿我妈：「妈，咱们现在住的房子不就是钱吗？只要能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全部买进郊区的房子，以后咱们可就是大地主了。」
「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光收租就行了。」
说到这里，我弟还白了我一眼：「上学好有什么用，以后不还是给别人打工吗？」
郊区的小草房因为我买下了十间的缘故，大家都开始涨价。
这落在我妈的眼里更是房源所剩无几的表现，根本不敢犹豫，低价就把现在的房子甩卖了。
我将我之前买下的小草房，让中介高价推荐给我妈。
我妈为了实现她和我弟未来当地主的愿望，将所有卖房子的钱都买了郊区的小草屋。
他们还以没有地方住为借口，想搬到我的大平层来住。
我直接晒出了照片，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姨妈说这里距离她工作的地方近，所以我已经将房子租给姨妈了，妈，你确定要搬进去吗？」
如果我妈有什么人生准则的话，那第一条就是不能在我姨妈面前丢脸。
本来姨妈的丈夫是姥姥给我妈找的，但是我妈瞧不上姨父家里贫困，更是嘟囔道：「人好有什么用，又没有钱，嫁过去不就是吃苦吗？」
7
姨妈倒是觉着姨父干活踏实，不求回报，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两个人结婚以后，更是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开公司，买豪车，成为了我们家里最有钱的人。
所以我妈，一直不想在姨妈面前表现出自己弱势的一面，甚至每次跟我爸吵架都会说：「要不是嫁给你，我早就变成富太太了。」
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是她嫁给我姨父，或许姨父也到不了今天的地步吧。
我借口暑假出去兼职，提前搬走了。
其实我不是去兼职，而是拿着我妈买我小草屋的钱开始给大平层重新装修。
毕竟这房子最开始是给我弟弟准备的，装修风格也一言难尽。
我妈跟我弟只能住进了他们买来的小草屋。
姨妈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苦口婆心地劝我妈：「你是不是糊涂啊，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买这边的草屋？市区都发展得不好，你觉着还会投那么多的钱发展郊区吗？」
这些话全都被我妈理解成了我姨妈是在嫉妒她，嫉妒她以后可以不用工作就能躺平了。
所以我妈冷嘲热讽：「姐，你是不是觉着家里就只有你才能成为大老板啊？我们就不配对吗？」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的眼光有多好！」
我弟弟也躺在唯一不漏雨的位置上感慨：「姨妈，你那么有钱，你还不赶紧买几个小草屋，以后可就是好几个大平层了。」
姨妈痛心疾首：「你技校毕业以后就没有去工作，不然你去我们工厂上班，虽然三班倒辛苦了一点，但是只要你勤劳能干，月入过万不是梦。」
一听到这，我妈就怒气冲冲：「你让你外甥去工厂当工人？有你这样当姨妈的吗？你们公司没有领导位置吗？」
一顿架吵下来，姨妈彻底放弃了帮助妈妈和弟弟的想法。
我扶着姨妈上车，姨妈拍着我的胳膊安慰道：「楠楠，大家都说学历不值钱了，但是大家却没有发现工作的门槛越来越高了。」
「不要被你妈妈的思想所干扰，只有读书才能领悟很多道理。」
我点点头，看着姨妈的车越走越远。
上一世，我躺在小草屋里的时候，姨妈来找我。
却被我妈撒泼打滚地阻挠，说我是她的女儿，不需要别人来指导。
但是姨妈的善意我却记在心里。
我甚至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给姨妈提供了几个发展思路。
姨妈不愧是做生意的，触感敏锐，很快就用上了我说的思路，还给我分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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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上大学汲取知识，感受生活的时候，我妈跟我弟在小草屋里苦守着拆迁的消息。
小草屋的价格也开始慢慢回落。
从几万一间，掉到了一千块钱一间。
搬到小草屋以后，我妈就辞掉了工作，等着一夜暴富的到来。
我弟弟更是一天班都没上过，每天沉浸在手游和直播里面，掏空了我妈的钱包。
两个人没有钱以后，我妈就打起了我那十万块钱教育基金的主意。
还没等到我妈问我教育基金能不能取出来，我就先给她卖惨。
「妈，现在上大学花费太高了，学费生活费还有买手机电脑的钱，全都是我自己打工兼职挣来的钱，你要不要补贴一下？」
「亲戚们都说弟弟跟你一起住一起吃，不用掏生活费和住宿费，你一直说自己重女轻男，你是不是要多给我钱？」
一听到钱这个字，我妈就挂断了电话。
她现在不仅没有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借完同事的借亲戚的，都借不出来了，又开始被弟弟忽悠着开始借网贷。
上门催债的人看着这几间小草屋都皱着眉头，这肯定是没有钱还啊。
一直等不来拆迁，我弟弟终于开始着急了，尤其是当他发现我的大平层房价一直在上涨的时候，他跟我妈大吵一架。
「都怪你！当时我姐说要跟我换，你却固执地让我选择小草屋，说能拆迁，到底拆到哪里去了？」
「我打电话问过政府部门了，他们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要发展郊区，他们还嘲笑我是不是做白日梦！」
「现在我住在漏雨的房子里，到冬天的时候连暖气都没有，你是不是要冻死我啊！」
「以前我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可好，我都一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我刚放假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我弟一声声的控诉。
这小草屋比我上一世住的时候还要破败。
上一世因为想着是自己的家，我为数不多的工资都在努力对小草屋缝缝补补。
可是我妈跟我弟弟却不是这样的想法，他们以为看到了公众号说的这些，等着拆迁就好了。
却没有想到，没有等来拆迁，等来的却是手中没钱，房屋漏雨。
等我弟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翻我的行李箱，看看我手里有没有钱。
可是我可是精心准备了一番才来的，别说手里没有钱了，我还准备了一堆欠条给他们看。
我妈以前精心打理的皮肤早已经变得粗糙暗淡，看到欠条的时候更是眉心拧成一团：「你怎么欠了那么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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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装作懊悔的样子，泪流满面：「妈，我想着家里现在没有经济来源，就想着跟我同学一起投资，刚开始是挣钱的，可是后来越赔越多。」
「我为了回本，省吃俭用，可我还是欠了那么多的钱。」
「妈，只要你再给我一笔钱，我就可以赚回来了，你再给我一点钱好不好？」
我弟弟数了数上面的欠条，震惊道：「妈，姐欠了五六十万呢，咱们上哪里能有这么多钱啊！」
我的演技十分精湛，为了今天这一出，我看了很多赌徒装作幡然醒悟的视频。
就连我的同学，都说我这个演技可以去争取个最佳女主奖了。
一听说没钱，我赶紧哭得更大声了：「妈，你就给我这些钱吧，我肯定能回本的！」
「我这个和赌博不一样的，我肯定可以回本。」
我妈不耐烦道：「你这是五六十万，你把我卖了我也还不起啊！你说回本就能回本吗，你要是说了算你也不至于欠下那么多钱。」
周边的人全被我的动静吸引了过来，聚在这里开始看好戏。
我举起手指头：「妈，我是你的女儿，我以后肯定会给你养老的，你现在就出了这笔钱吧。」
一看周围这么多人，我妈也开始发挥起来，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这人从来都不重男轻女，相反我十分喜欢女儿。」
「女儿上了本科，儿子连高中都没上，分房子的时候也是给女儿分了大平层，结果现在女儿却还问我要五六十万！」
邻居笑着说：「我记得你儿子是因为没考上高中才没上的吧？这都能说是你重女轻男？」
「再说了，当时你搬过来的时候可是说这里能拆迁，我们也被你怂恿着买了两间小草屋，但是到现在也没拆迁。」
我妈被当众拆台一点也不慌，毕竟欠条是真的。
「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我可给不了这么多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郑重道：「妈，只要给我五十万，我以后给你一百万。」
弟弟在一旁抱着胳膊冷漠道：「你这就是个无底洞，会不会给了你五十万以后你又来一个五十万？」
当然会啊，毕竟我亲爱的弟弟你不就是借了那么多钱，导致征信花了吗？
我妈也随即挖苦道：「你有那本事也不会欠下这么多钱了，我不会给你这个钱，以后也不会让你给我养老。」
「以后啊，就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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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我妈这句话。
邻居们看我妈说话这么绝情，都上前去安慰，但是我妈却说自己养不起这样的女儿。
然后就关上了小草房摇摇欲坠的大门。
我在人前装作痛苦的样子起身，一上车我就开始用匿名号码给弟弟发送短信。
弟弟现在不仅喜欢上打游戏看直播了，还喜欢上了赌博。
赌博就是个无底洞，你永远都赢不过庄家。
更何况庄家还是我。
短短半年的时间，弟弟已经欠下了五十万。
这次我故意装作欠下钱的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戏，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是我妈主动跟我断绝关系。
我发给我弟的是高利贷借款机构，只要拿着身份证拍张照，就可以拿到五十万。
这样的诱惑下，我弟弟当然去借高利贷了。
只是这笔钱没有拿去还债，反而是去打赏女主播。
在女主播甜腻的一声声大哥中，我弟很快就飘飘欲仙，将自己刚借出来的五十万全都打赏给了女主播。
可是女主播又怎么会有这一个大哥呢？
我弟不满被冷落，又去找高利贷借钱。
第一次借贷，什么都不需要。
第二次借贷，人家冷笑道：「你有什么东西能抵押给我？」
我弟指着身后的草房子：「这里以后可以拆迁，我给你们一套，你们再给我五十万好不好？」
借贷公司的人听我弟弟那么说，笑得人仰马翻：「拆迁？你是不是脑子缺氧了？」
「就在你们附近一公里处，新建了一个垃圾场，你觉着谁会把垃圾场当成下一步的投资重点？」
但是借贷公司还是把钱借给了我弟，因为有我在背后给我弟弟做担保。
五十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打赏一分钟需要花的钱，是在赌博APP里几把牌的花费。
等这笔钱花没了，他就又开始空虚，寂寞。
但是第三次的时候，我不会再给他担保。
高利贷公司的人堵在小草屋门口，我弟看着他们手里的刀具，吓得不敢出门，却一把将我妈推了出去。
推出去之后，我弟将门紧紧关住：「妈，你跟大哥好好说啊。」
我妈一看到这些强壮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高利贷公司的人将我弟欠的钱放在我妈面前：「你儿子一共欠了本金和利息一百五十万，你们打算怎么还？」
一百五十万，这对现在的我妈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我妈不仅没钱，自己身上还背着贷款呢，只能求饶道：「能不能宽限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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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欠钱的人，高利贷公司见得多了。
他们一脚踹开小草屋的门，大摇大摆地找地方坐下：「可以啊，我就在这里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别怪我将你们卖了。」
我妈被吓得浑身发抖，还是给我姨妈打了电话。
一百五十万，放眼整个家族也就只有我姨妈能掏出这个钱来。
我妈甚至都打好了草稿，一定说尽各种好话，有错全都自己承担，结果才发现我姨妈已经把她拉黑了。
上次姨妈来劝她的时候，她的一番言论把姨妈气得不行，一出来我就帮助姨妈一键拉黑了我妈。
走投无路，我妈甚至开启了直播骂我没有良心，自己住着大平层，让自己的妈妈和弟弟住在郊区的小草屋。
我的照片没有任何打码，精准地投放在直播间里。
「我对孩子一向是重女轻男，给女儿分了大平层，自己跟儿子住在这个小草屋里。」
「现在我和她弟弟遇到了困难，她却对我们不闻不问。」
「我把最好的都给了她，结果她是个白眼狼。」
「如果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孩子，从一出生我就应该掐死她。」
上一世，我妈也是这样指责我的，说我没有良心，辜负了她对我的爱。
所有人都在骂我，都相信了我妈的鬼话。
这一世，一开始的时候舆论也倒向了我妈那边。
但是我早就整理好了证据，从几年前我妈准备的全素宴，到这一年分房子之前，她和我弟因为相信郊区会拆迁，决定给我分大平层。
再到前段时间，我去找她帮我忙，她因为嫌我欠钱太多，当众和我断绝母女关系。
我的姨妈也出来帮我说话，同学亲戚也站出来证明我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我会去福利院做义工，会给孤寡老人捐款，要不是家人伤我太深，我怎么可能会不帮助他们呢？
舆论的力量就是这么可怕，上一秒还在骂我的人，这一秒已经开始冲向了我妈的直播间。
我妈还没有尝试到流量带来的钞能力，就先感受到了流量的反噬。
网友甚至找到了我妈居住的小草屋，听邻居诉苦说自己也是被我妈所谓的拆迁骗了，才在这里买了房子。
结果现在不仅等不来拆迁，还要闻着挥散不去的垃圾腐臭味道。
邻居还主动展示我妈卖了自己居住的房子，买下了一片不值钱的小草屋。
邻居感叹：「说什么重女轻男啊，不过就是觉着这里以后拆迁更值钱，才把大平层给了自己的女儿，你们别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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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妈跟我弟自然没有一百五十万可以还钱。
就连我妈以前借贷的公司也来暴力催收了。
家里所有的亲戚都收到了催收短信，纷纷打电话问我妈自己的钱什么时候还。
最要脸面的我妈当即将手机卡拔了出来。
我弟根据高利贷公司提供的方法，选择将我妈卖到缅北。
「妈，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了吗？既然你喜欢我，就要来点实际的东西啊。」
「你把大平层给了姐姐，给了我这样的小草屋，让我吃垃圾食品，错过了上高中的机会。」
「要不是你，我的未来将一片光明。」
我妈被胶带封住了嘴，听到我弟这么说疯狂地挣扎，可是她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儿子，亲手将她绑了起来。
在她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我找机会跟她见了一面。
我妈哭着求我：「都是妈不对，都是妈不好，虽然我想的是拆迁给的钱更多，可是阴差阳错你却拥有了更值钱的大平层。」
「就看在这件事的份上，你帮帮妈好不好？妈不想去缅北送死啊！」
上一世，我也求着妈妈帮帮我，帮我离开这个草房子，帮我不要被那么多人的骂，她听了吗？
所以，我也做了和她一样的选择。
我摸着她粗糙杂乱的头发，温柔道：「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上一世，我相信你，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世，你继续选择重男轻女，自然也要承担后果。
我妈走后不久，我弟就将小草屋卖掉了。
当时花了那么多钱买下来的小草屋，现在也就卖了不到一万块钱。
毕竟谁又想和垃圾场做邻居呢。
我弟想去应聘，却发现什么都不会，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他什么都买最好的，一万块钱连一周都没有支撑到。
后来，我在医院的停尸间和他重逢了。
他被车撞死了，肇事司机吓得浑身发抖求我谅解：「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明明我的车速也不高，可是他还是死了。」
「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求求你谅解我吧。」
弟弟虽然死了，可他身上弥漫着散不去的酒味。
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报告也证明了司机没有过错，一切都是我弟弟的错。
只是人死了，司机多少都要承担责任。
我毫不犹豫地开具了谅解书，也拒绝了司机的赔款。
我弟罪有应得，何必要拉别人下水。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才流下了重生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泪水。
我摸着自己湿润的眼眶，攥紧了拳头。
恭喜我自己，可以摆脱所有的枷锁，畅享自己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