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退休后想要去环游世界。
哥哥埋怨她：「你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好好在家里带孙女？」
爸爸说她：「年纪一大把了，出去玩就是浪费钱。」
说完，爸爸还放下狠话：「你要是敢去环游世界，我就跟你离婚！」
哥哥也附和道：「那我也跟你断绝关系！」
我妈听完之后，只是平静地点头。
「好！」
1
「这么多年我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在家相夫教子。也该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我一直想去澳洲旅游来着。」
妈妈的嗓音平淡。
眼中却逐渐氤氲起向往与期待。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想要出去玩。
我愣了一下。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喜悦涌上心头，我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呀。」
「我可以跟公司请假陪你好好玩儿。」
看我没有反对的意思，妈妈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
喜意未散。
我转身想朝着外面走去。
「跟爸和哥也说一下这个消息……」
可话音未落，房门就被砰的一下弹开。
门板狠狠撞到墙上，发出剧烈声响。
我脚下的动作顿住，抬头望去。
却蓦然对上了我爸苏远刚阴翳的视线。
他上下打量我们。
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
「不用跟我说了，我们都听到了。」
「还想去澳洲旅游，我看你咋不上天呢？快60岁的人了，还满脑子都想着跑东跑西，有旅游的钱够我们家吃好几个月了。」
他语气里的恶意过于明显。
满眼不屑的看着我妈，眼中带着嘲讽。
「旅游都是人家小年轻才干的事！你也不嫌害臊。」
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我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下意识回怼。
「你上个月还拿着我妈的退休金去三亚旅游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本以为他会羞愧。
可我没想到他反而更加嚣张。
「我是男人，是这个家当家的，去旅个游，怎么了？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女人只需要主持好家务。」
笑死。
又拿出这一套来pua我妈。
眼中对他的亲情逐渐消失不见。
知道苏远刚一向无比霸道又专制，我不想搭理他。
拉着我妈的胳膊就想往外带。
苏远刚气急败坏。
瞬间暴怒的嗓音充斥着我的耳膜。
「老兔崽子生小兔崽子，你们两个敢给我走出这个门试试？」
怒气蹭蹭上涨，我扭头。
苏宜成眼神逐渐变暗，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堵住了我们的路。
他身高体壮。
我们根本出不去。
眼底逐渐浮现不耐烦，我冷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他没来得及开口呢，我哥苏宜成就冷哼一声，把我撇到一边，同样嫌弃的看着我妈。
「妈，那么大年纪都不懂事儿。」
「出去旅什么游啊？看什么风景？在网上看看不也一样吗？何必花这个钱？」
「还不如在家带带孙女呢。」
我妈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去。
我忍无可忍，挡在她面前，却气到失语。
见此，刚刚还嚷嚷叫的苏远刚突然安静了下来。
悠哉悠哉走过来。
满脸胜利者的神色。
「看吧，又不是我一个人不让你去。」
「也就只有你们两个在这儿瞎闹，你知道出国机票多贵吗。」
话里话间都是对我妈的指责。
我妈垂下头，遮住眼里的神色。
苏远刚更得意了。
「以后再敢有出去旅游的想法，我就跟你离婚。」
「让你沦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妈的。
我彻底忍无可忍。
也顾不上他是我爸了，开口就是一句国粹。
苏远刚怔住，不可置信盯着我。
刚想发怒，我妈就不动声色的把我拦在了身后。
「行啊。」
「离婚。」
2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都陷入鬼一般的寂静。
苏远刚率先反应了过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
我妈却没要回复他的意思。
而是直接转身回房里，把自己的银行卡拿了出来。
随即拽住我的手腕。
「明天我会找律师拟离婚协议。」
「至于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你有空就扔了吧。」
说是衣服。
可全是那种老土过时的「遮羞布」。
用苏远刚的话来说就是——
「这种衣服穿着又舒服又方便的，你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穿那么时髦有啥用？勾引谁呢。」
我妈被长时间pua，所以也只买些保守款。
或者是路边29.9淘来的。
长时间下来身上起了不少小疹子。
所以，当她今天顺着苏远刚说出离婚的那一刻，我同样震惊。
苏远刚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她竟敢忤逆她。
而我，是惊喜。
3
苏远刚盯着我妈的眼神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你疯了？」
我妈淡淡看他一眼。
眼角浮现自嘲的神色，「我没跟你开玩笑。」
苏远刚顿时有些失语。
我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些，抬眸看向苏远刚。
「是你自己跟我妈说要离婚，现在又赖着不想让我妈走。还是当家人呢，别这么自讨没趣儿吧？」
苏远刚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向有大男子主义。
我和我妈今天都这么跟他说话，他是很难忍的了的。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话音刚落。
他额头青筋暴起，随手抓起一个花瓶就朝着我妈砸了过去。
「你们给我闭嘴！」
「不就是不让你去旅游嘛，至于这样吗？小题大做。」
我一个用力把我妈拽了过来。
花瓶与她擦肩而过，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妈眼里迅速浮现绝望。
看向苏远刚的眼神再没有一丝留恋。
苏远刚声音格外恐怖。
「今天你们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威胁。
我环顾整个客厅。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4个人和一个小侄女。
我和我妈是绝对对不过他们两个成年男人的。
想到这里，我咬咬牙。
撒开我妈的胳膊，转身直接朝着阳台跑了过去。
楼下有几个警察刚刚处理完别人家的琐事儿，正准备离开。
我打开窗户。
声嘶力竭大喊。
「六楼有人家暴！用花瓶砸人！」
我家住的楼层低，声音又大，很快引来不少人往上看。
苏远刚和苏宜成眼底情绪震颤。
低骂一声后，不由分说的上来拽我。
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行为可疑。
下面的人也几乎确定了我说的是真的。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几秒。
立马冲了进来。
苏远刚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瞪了我一眼后。
忙不迭就要去关门。
可他的速度哪里赶得上专业人士。
门被锁上前一秒，警察和一众看热闹的人已冲了上来。
目光锁定在花瓶碎片上。
他们眼神逐渐变暗。
苏远刚和苏宜成则是肉眼可见慌乱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们绝对没家暴，刚刚都是孩子闹着玩。」
闹着玩？
笑死。
我熟练的调出几分钟前的监控给他们看。
苏远刚脸上狠厉的面容映在众人面前。
邻居们倒吸一口冷气。
警察更是叹了一口气，就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虽然只是口头的批评教育，可他们的名声却彻底坏了。
现场一度陷入混乱。
邻居持续不断的指责声充斥着耳膜。
我松了一口气。
拉着我妈，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4
带着我妈安顿好后。
我当即开始准备旅游事宜。
我妈则是找律师拟定离婚协议。
途中她犹豫了一瞬。
我恨铁不成钢，刚想开口给她列举苏远刚和苏宜成做的那些龌龊事。
手机上就来了电话。
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还是点了接听。
对面安静了一瞬，暴戾的嗓音传来。
「你们两个跑哪儿躲着去了？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脸上就好看吗？」
开口就是指责。
我嗤笑了一声。
「反家暴，我们有什么不堪的？」
话音刚落，电话被苏宜成给抢了过去。
嘈杂的声音过后，他气的嗓音发颤。
「苏漪月！你插什么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爹怎么着你了呢！」
「你想挨揍了不成？！」
那边环境很嘈杂。
混乱中掺杂着小侄女嘶哑的哭声。
我妈本来有点松动。
可是听到哥哥说要揍我的时候，她神色顿时变得坚定起来。
从我手机抢过手机直接挂断。
她压抑着上扬的怒气。
尽力保持平静。
「漪月，我会带你逃出这里的。」
「逃出这个地狱。」
5
我妈想明白后，什么事都好办了。
离婚协议书给他们邮寄过去后，我转身就带着我妈进了机场。
落地已经是在半夜。
手机刚恢复信号，就叮叮咚咚来了一堆信息。
绝大多数来自于苏宜成。
我大致扫了一眼，明白了大意。
收到离婚协议书时，苏远刚气的吹胡子瞪眼。
正准备打电话问我们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得知我和我妈已经到了机场。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开始疯狂电话轰炸。
我们不理。
他慌的不行，当即准备打车去拦我们。
可下楼的时候跑的太急了，他左脚绊右脚，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当场晕了。
6
虽然他是我爸，可我还是没忍住一个噗嗤笑出声来。
没办法，实在是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太恶心了。
我妈皱了皱眉。
顺手点开了苏宜成发来的一段视频。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躺在了医院里的苏远刚。
腿部骨折，被打上石膏高高挂起。
整个人都肿成了猪头。
看来确实摔得不轻。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亲爸。
我犹豫了一瞬，指尖颤了一下，直接把电话回了过去。
那边很久才接起。
苏宜成的声音惺忪朦胧。
听清这边是我后，他才清醒了过来。
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张口就是骂。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咱爸都住院了，你还有脸在外面玩？」
「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个不孝女！」
「你知道我多忙吗，还要在医院照顾他，你们倒是快活，在外面游山玩水？」
他骂个不停。
我掏了掏耳朵。
刚刚才浮起的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
「你不会请护工？」
话音刚落，苏宜成的嗓音戛然而止。
还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再次炸开。
「家里有免费的劳动力请什么护工？不要钱？！」
「我劝你们赶紧回家！我还能原谅你们。」
心如同被冷水浇下。
免费劳动力？
我扭头看向一旁心如死灰的我妈。
突然就笑了一声。
我满脸讥讽。
「等着吧。」
刚准备掐断电话。
对面也恼羞成怒的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可是你的至亲！你竟然这么对我们！」
7
这么对他们？
我被气笑了。
「你有脸说这话？忘了之前怎么对咱妈的了？」
那时我还在上高中。
我妈是一名教师，每天忙的焦头烂额。
从学校回来后，还要顾着一大家子人的吃穿住行。
而苏远刚和苏宜成每天下班回来后，就是葛优躺。
等着我妈把饭喂到嘴边。
有次我妈实在是太累了。
切菜时不小心把手指头给切破了。
鲜血汩汩流出。
我吓得不轻，刚准备去找创可贴。
苏远刚就满脸不耐烦的丢过去一卷卫生纸。
还是已经发潮过期的。
我妈愣在当地，不可置信。
苏远刚却像没事人一样。
「反正都是纸，什么过期不过期。这日常用品怎么都不会过期。」
可话是这么说。
他自己在手上拿着都嫌弃。
我妈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她曾经也萌发过要离婚的念头。
最坚定的一次，她久违的打开了她的「小宝箱。」
里面是她当初的嫁妆。
尽是些金银首饰。
准备把那些东西一起带走的时候，她才发现里面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被调换了。
金银珠宝全变成了碎石头。
那些东西都是她祖上传下来的。
瞬间变得崩溃，她眼眶发红。
疯了似的找到苏宜成和苏远刚。
歇斯底里低吼：「我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他们毫不在意，还不打算承认。
我妈气的差点晕过去。
拿出水果刀指着他们。
以死相逼，他们才不情愿的承认动了手脚。
苏宜成语气满不在意。
「反正那些东西你又用不到了，现在金价升值快，我卖了不正好吗？」
我妈两眼一黑。
继续追问那些钱都用在了哪里。
苏宜成嗤笑了一声。
仍旧不甚在意的打游戏。
「我赌了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我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给击溃。
她气的浑身发抖。
扬手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
泪流不止。
苏远刚和苏宜成同时愣了。
紧接着，苏远刚红了眼，扬手给了我妈一巴掌。
力气大到，打的我妈耳膜穿孔。
……
8
想到这里，我有些如释重负。
还好我妈现在不会再轻易动摇了。
挂断电话后，我行云流水的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删掉。
耳边清净了不少。
我和我妈玩的酣畅淋漓，也过得相安无事。
再次得知他们的信息是在五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