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人缘好，认识的人多。
我上班后，她闲着没事，就在县城帮别人介绍工作，帮老板招人，每个人象征性的收取五十块钱信息费，不成反双倍。
可没多久就出了事，一个刚找到工作的女生在群里直接细数我妈十条罪。
最显眼的一条是：「这个群五百人，一人五十块，那就是两万五，我看她十几个群，那不就好几十万了吗！」
「反正这群在这里摆着，我们可以自己找老板啊，五块钱虽然不多也不能让她赚了啊。」
「要不你们来找我，这是十几个群我都有，只要三十元。」
我妈心寒，没过多解释直接退群。
只是三天后，那帮当初拥护女人痛骂我妈的人纷纷提着礼物上门求我妈大人不计小人过，再给他们介绍工作。
1
妈妈现在是家附近有名的工作介绍人，每一个想要找工作的都会联系她。
按老规矩，所有人都是收取五十块钱的信息费。
要知道，这些信息都是妈妈每天到处联系人，实地勘察找的。
所有工作绝对是可靠的，她才会推荐给别人。
看着妈妈每天累死累活，也赚不到什么大钱，我也会心疼地劝说她。
「妈妈，要不我们不干了，反正我的钱养你够够的。」
可每次妈妈都会温柔的对我笑笑，眼里亮亮的。
「宝贝，妈妈现在可是大家最信任的介绍人了，要是我不干了，大家以后怎么办啊。」
「而且，只要大家能找到好的工作，妈妈也会很开心。」
妈妈其实身体一直不好。
爸爸很早就走了，我是妈妈拉扯大的。
可以说她受了很多苦。
小的时候，她就到处找工作，为了给我好的生活，不惜再累也要赚很多钱。
这些也是她现在有那么多人脉能介绍工作的原因。
我上班后，就极力阻拦她继续工作。
她没办法，才想起这个为别人介绍工作的活。
这边，妈妈又在处理微信上的消息。
每一天，都会有几十个人来咨询我妈工作的事。
我妈每天都要戴着个老花镜不断翻看记录大家的要求，为大家找工作。
这个要求工资高些，这个要求离家近点。
我在旁边无奈的看着忙碌的妈妈，无声的陪着她。
妈妈刚安排好一个人的工作。
她的眉眼弯弯，开心极了。
可突然，一个微信群连续弹出好多条消息。
一个名叫「阳光」昵称的人在群里连续发了五条语音。
这人我认识，就是前几天找妈妈联系工作的。
叫叶芳。
妈妈点开其中一条，尖锐的女生从手机里传来。
「大家不要再相信这个人了，她一直都在赚黑心钱！」
有些听完语音的人，都在下面反驳她。
可随之而来的语音条语气越发尖锐。
我甚至能够通过语音看到对面满脸刻薄，口水到处喷向手机人的脸。
「你们别不信。」
「据我所知，她可是有十几个微信群，一个群五百个人，每个人五十块，那可就是两万五啊。」
语音条后面，依旧有反驳她的人出现。
「那又怎么样，丽丽好心帮我们找工作，那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可说这些话的人却在变少。
那个叫「阳光」昵称的人还在继续。
「就介绍个工作，能花多少力气。而且谁知道老板有没有给她钱。没好处的话，她怎么可能能干那么久！」
「没准， 她背地里赚的钱更多，只是我们被当成傻子，蒙在鼓里呢！」
这番话一说完，群里没有一个人讲话了。
2
妈妈发微信开始解释。
「小芳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帮大家找工作那绝对是凭着自己良心的，不会多赚大家一分钱。」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有人信啊。空口无凭，谁知道呢？」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气愤无比。
这个叫叶芳的，当初找上我妈，说是要找工作。
一开口就是十几条要求。
什么每天只能干八个小时，一个月最起码五千，还要离家近。
一条条，我妈妈为了帮她找到合适的工作，到处联系人。
还为此熬了好几个大夜，硬生生瘦了好几斤。
到最后才终于帮她找到满意的工作。
没想到她现在却突然蹦出来反咬一口！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讲的话都是真的，她还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里，细细的罗列了我妈赚黑心钱的证据，足足十条。
【第一，她找工作不需要花很多精力，算是白白收五十块钱。】
【第二，她光群就有十几个的，每个群五百人，加在一起就有三十多万，这算是暴利了。】
【第三，群里还时不时有人说找不到工作，她也不处理。】
【第四，我亲眼看见过她和老板关系好，就这，莫不是中间商赚差价，原本应该是不需要钱的。】
【第五，外面的行情，中介介绍人，要是人多，还有打折呢？更何况市场那么大，工作多的是！】
一条条，我顺着往下看。
真是荒谬，好多条都是污蔑。
想要和老板关系好，还不是为了他们工作能好受点。
外面的行情，那也要他们有能力啊，以为谁都要初中就没毕业的妇女啊！
我快速打字，在微信群里怼她。
「叶芳，你少血口喷人了，就这些，能叫证据。我看你是脑子坏了，找事吧！」
可我的反驳却要淹没在群里人的话语中。
已经有很多人觉得我妈赚黑心钱，开始在群里骂。
「没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张婷居然是这种人！」
「是啊是啊，看着好，没想到心那么黑！」
骂得人越来越多。
「怎么样，大家现在相信了吧！她就是在赚黑心钱，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光凭一个女的，能供孩子长大，还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
叶芳又在群里说。
我环顾了一圈家里几十平的小屋。
原来，这叫好。
一旁，妈妈着急的还在不断解释，她急的满脸通红，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
妈妈性格老实，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说。
我受不了，还在继续反驳。
「说我妈赚黑心钱，你倒是给出一点实际证据啊，光凭自己写的这几张纸有什么用！」
「而且现在找个工作多难，就是外面正劲的中介也不可能只收五十块！」
我的话说完后，群里寂静了一瞬。
我以为叶芳被我的话堵住了。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后，家里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砸的框框响。
「张婷，你给我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3
叶芳在门外叫嚣。
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甚至感觉再不开门，门就会被她硬生生打破。
妈妈想要解决好事情，赶紧上前将门打开。
没想到，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叶芳狠狠地推开。
因为惯性，妈妈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系数退去。
我慌张的上前扶起她。
叶芳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是她自己那么晚开门，年纪大腿脚不好，怪不得我。」
等我把妈妈扶起来的时候，净值走到她面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怎么，闹事不够，还直接找上门来了！」
叶芳的脸被我打肿。
她尖叫一声，发疯一般的想向我冲来。
妈妈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语气还算温和的看着叶芳。
「小芳啊，你是不是弄错了，我真的没有赚过一分黑心钱啊。你出去打听打听，怎么可能有人介绍工作只收那么一点钱的。」
叶芳在一旁听完我妈的话，冷哼一声。
「大家都是街房邻居，你收钱本来就不应该，更何况还收那么多钱。今天，我就是带姐妹们过来讨个说话的。」
叶芳的身后，跟着许多妇女。
每一张面孔，我都异常熟悉。
这些人的工作，全部都是妈妈帮她们介绍的，不知道花费了我妈多少心血。
更有的，前几天还在微信里感谢我妈。
叶芳话说完后，有人憋不住开口了。
「芳芳啊，我当你是姐妹，你怎么能那么坑我呢？」
她是我隔壁邻居王姨。
当时，我妈看她远嫁过来各种被丈夫嫌弃，在她的请求下，给她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甚至还没有收她的钱。
据我所知，她在那工作的可是异常开心。
工作少，工资还高。
妈妈看到他的出现，显然也很惊讶。
「王娟，你说我坑你什么了，你的工作我甚至都没有收钱。当初要不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
王娟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但她依旧梗着脖子。
「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你赚了那么多钱，没准是自己心虚才不收我的钱呢！」
妈妈听到她这么说，气的话都讲不出来了。
一旁的叶芳看着妈妈这幅样子，更是嚣张。
一旦有人开头，其他的人都开始争先恐后的谴责我妈。
「张婷，我们把你当好姐妹，你怎么能这么坑我呢？」
「是啊是啊，虽然就五十块钱，但是也够我们家两天的伙食费了呢？更何况，她可能几秒钟就五十。张婷，你真是太黑了。」
「亏我们那么相信你，你做这些亏心事，良心不会痛吗！」
你一言我一语，妈妈彻底被他们贬低成黑心毒妇。
他们的动静太大，甚至还吸引到四周的所有邻居。
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变得不一样。
纷纷对我们指指点点。
叶芳一看所有人都在支持自己，态度越发张狂。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就写好的纸，摊在我妈妈面前。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份承诺书。
她要求我妈将所有人的介绍费缩减到二十块，还要把多余的费用补还给大家。
张口就是十万。
我越看越气，一把从她手里将纸夺过来，撕成两半。
看着眼前的人，双眼通红。
谁想到我妈没日没夜找工作，帮的就是这样一群人。
其实这些年，虽然看似妈妈一个人收五十的介绍费，人多之后钱就多了。
可妈妈为了负责，只要有人提出对工作不满意，她不但会双倍的将钱退给别人，还会免费再为她们找个工作。
为了让他们工作的舒心，她还会拿出一部分钱去送礼。
可以说，这么多年，妈妈甚至连五万都没有赚到。
叶芳一看纸被撕碎，直接尖叫出声。
她冲过来就想打我。
「你个小贱蹄子，怎么敢把纸撕碎的，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我冷笑一声。
抬脚狠狠的踹踹了她一下，她被我踹到在地。
「心虚，你来我家闹事，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叶芳摔在地上，彻底破防。
她大喊一声，就鼓舞身后的人一起攻击我们。
字字句句都在说我妈赚黑心钱，喊大家不要放过我们。
人心最是难测。
有很多人，表明说着感谢我妈，其实早在叶芳说出口的时候，他们就记恨上我妈了。
凭什么他们只能每天拿点死工资，而我妈轻轻松松就能赚很多钱。
一瞬间，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妈。
更有的，还冲进家里砸东西。
妈妈在一旁声嘶力竭的阻止。
可就算这般也阻止不了他们的恶行。
慢慢的，妈妈看着混乱的一切，脸上都是失望和伤心。
她甚至不再开口阻止他们。
我受不了了，拿出手机报警。
很快，警察的到来终止了这一切。
他们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我开口，叶芳就抢先回复，大嗓门差点让我耳鸣。
「警察同志啊，你来的正好。张婷赚我们都黑心钱，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什么黑心钱，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气愤的回怼她。
「说我们赚黑心钱，你倒是给证据啊，就这么几张破纸，谁不会写，我也会！」
可叶芳不搭理我，她只是继续和警察哭诉。
她身后的那群人也一起附和她。
警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因为这算是邻里的矛盾，没有造成伤亡，因此也只能当普通纠纷处理。
可我并不这样想。
我将警察带到家里，指着家里的一片狼籍，表示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样算了。
叶芳在一旁有些害怕，但想着人多，她瞬间就理直气壮起来。
「我这叫为民除害，我没错！」
我直接冷笑一声，将家里被破坏的东西全部列出来，折算成钱。
「你们弄坏了我家一张桌子，一个花瓶……，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一万，我完全可以起诉你们！」
警察看着我这幅强硬的态度，本来想要简单处理的心消失。
他转头问叶芳怎么处理。
叶芳梗着脖子，一脸夸张。
「就这么点东西要我还一万，你做梦！」
我冷笑一声。
「不还可以啊，我现在就起诉你，你刚好跟着警察去大牢蹲几天。」
一旁，警察也一脸严肃的和她说事情严重性。
她没办法，因为她是事情主导者，含泪拿出一万，转给了我。
给了之后，我还笑着对她说了句「谢谢。」
她脸色不对，转身就走了。
那些小姐妹还在后面跟着她，
远远的，我还能听到她的话。
「姐妹们，不要怕。张婷的群我都有，以后我帮你们介绍工作，一个就收你们三十，绝对比市面上低，包你们满意。」
一旁，她身后的那群人都在附和她。
他们夸她的话就像当初夸我妈一样。
虽然刚才发生这件事，但没有涉及到她们的利益。
她们还出了气。
更何况，现在和我妈闹的那么僵。
现在，她们只能相信叶芳，
等他们走后，妈妈长久的静坐在位置上，一句话也不说。
家里已经被他们的刻意破坏搞的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东西被拿走。
这群畜生。
看妈妈一句话都不说，我很担忧，走过去安慰她。
几分钟后，妈妈委屈的大哭出声。
「宝贝，你说我每天那么拼命给她们找工作是为了什么啊！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没有良心。」
我没有说话，任凭妈妈发泄情绪。
良久后，我听到妈妈轻轻的开口。
「宝贝，我们走吧，我不想呆在这了。」
「好。」
4
收拾好东西，我连夜带着妈妈搬去了先前买好的房子里面。
安顿好后，我就看着妈妈静静的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发呆。
她眉眼伤心，还在那自言自语。
良久，我听到她说。
「好人果然做不得吗？」
说完，微信群传来消息。
我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妈妈退出了所有的群。
群里置顶的那条消息，还是叶芳指责我妈赚黑心的。
一看妈妈推出群，叶芳瞬间出来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