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堂弟从前几年开始就在村子里的小私塾上学。

我出去干活儿的时间早，有时候干完活儿了就能跑到私塾的墙根儿底下偷听一会儿。

这算是我穷苦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了，我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

我想摇头，可在妈妈专注而又期待的目光中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想。”

妈妈像是很满意的样子，“想读书好，书读得多了就能明理，也不至于像以前似的过得那么憋屈。”

我知道妈妈活得憋屈。

就是因为憋屈，她那天才会趁着洗衣服的机会跳了下去。跳之前还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好囡，别救妈妈。”

我睁着眼睛，心中忐忑地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我心尖儿上的问题，“妈妈，你是不是……已经不是我妈妈了？”

妈妈似乎极其震惊我会这么问。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也就释然了。

她摸着我的头，喃喃地说了句，“到底是亲闺女，心有灵犀。”

然而接下来的话我却听明白了。

妈妈承认了她确实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说我的亲生母亲在跳下河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说她自己来自于十几年后的新时代，那里的女性已经渐渐开始觉醒，渐渐拥有了更多在家庭中的主导权。

她说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她心疼我，以后也一定会把我当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养大。

我不明白妈妈嘴里的主导权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觉醒的。

我只知道这位新妈妈到来之后我的日子已经不像原来那么难过了。

至少不用再吃堂弟的剩饭剩菜，不用再去地里没日没夜地干活，不用再担心奶奶稍不顺心就会动手打我。

既然我的妈妈过得那么辛苦，那就放她走吧！

我也要跟着新妈妈开始新的生活了。

8.

村子里的人开始谣传我妈得了失心疯。

家里的活儿不干，成天在村子里乱逛，顶撞年迈的婆婆甚至还把家里顶梁柱的肉粮都吃了。

话越传越难听，我爸还没来得及从省城赶回来，二叔作为村主任就带头儿到我妈这里来劝了一回。

“嫂子，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看看这村子里的哪户人家儿媳妇敢这么和婆婆对着干啊？更何况你还一个人把肉全吃了，有点太自私了吧？”

二叔是我们村子里为数不多出去念了初中的文化人。

平时说起话来斯斯文文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早已经坏了一只镜片的眼镜，看起来特别像个落魄的文化人。

就因为这，二叔当选村长的时候毫无争议。

这件事让我奶足足高兴了大半年，那大半年她走路都带着风，走哪儿就要跟人家显摆自己的儿子有出息。

也因此，二叔说话很管用。

村子里但凡有个大事小情只要他出面没有摆不平的。

只可惜我妈根本就不吃他教育人的这一套。

“我自私？我在外面干活，不需要你们家人帮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自私呢？”

“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你老婆结婚那个房子都是我刚做完坐月子没多久，一个人垒起来的吧？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自私呢？”

“啊，现在我多吃了一点肉你说我自私了，你妈在饭桌上把肉都夹给你儿子，一块没给我妮子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自私呢？”

我妈条理清晰，振振有词，说得我二叔根本没有回嘴的机会。

末了还拍拍我二叔的肩膀，一副过来人语重心长地姿态教育他，“老二啊，嫂子也劝你一句。做人不能太双标，不然容易出事儿的。”

“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村长吧？这要是家里闹出来个什么丑闻，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9.

二叔一下子涨红了脸，站起身指着我妈的鼻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嫂子！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我这是为了你好！现在你要是不道歉到时候我哥回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爸是村子里有名的暴脾气。

之前他就是村子里的混混流氓，当初要不是看着自己弟弟当上了村长他一个当哥哥的觉得有落差，也不会跑到省城里去打工。

我妈挠了挠后脑勺，“嗷，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你！你！”

二叔是上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走得。

我妈悍妇的称号是下午传出来的。

等我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爸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大包往地下一扔，刚准备一嗓子喊开的时候就看见了屋子里围着的一大堆人。

“玉芬你会写字啊？”

“哎呀，玉芬的字写得还怪好嘞！”

“哎呦，玉芬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么多字啊？”

人群里气得直瞪眼睛的二婶儿和我爸眼神对了个正着，一拍巴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大哥回来了吗？大哥快进来啊！”

我爸板着一张黝黑的脸走了进来，视线划过桌子上我妈写得字的时候瓮声瓮气地问，“这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

二叔离开之后气不过自己威严扫地，于是把二婶派来为难妈妈来了。

要说二叔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那二婶的身份更是难得。

她生在县城，当年和二叔是半个初中同学。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她只念了一年就没再继续念下去了。

具体原因之前听二婶提起，说是家里没钱供不起两个弟弟和她一起上学，她爸妈就让她下来了。

可即使是这样，二婶也比乡下里的普通女人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平日里总拿自己读过书这件事情说事儿。

10.

用我妈的话说那就是眼睛长在了脑袋顶上。

二婶来得目的也简单。

她扯着我妈有思想有觉悟的由头，说让我妈帮村里给县城写一封工作总结信。

“主要就写咱们村子里的人啊事啊，写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村子争光呢！”

起初跟着二婶来的人村里人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她们可不相信我妈会写字，可现在握着我妈写得字啧啧称奇。

“老杨家可真都是文化人啊！连玉芬都能写出来这么好的字。”

“之前你弟媳还说你预测了以后考学要考体育嘞我还不相信，现在我倒是有几分相信了。”

村委会的几个大娘把妈妈的稿子拿走，临走之前还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小峰啊，你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可得好好珍惜啊！”

我爸脸上的黑云顿时消散了不少，打着哈哈把人都送走了之后他拍拍屁股坐在我妈身边。

“妈说你一个人把家里的肉全给吃了。”

我妈抬眼看他，“啊，我掉了孩子需要补身体。”

我爸沉吟了半天，“行，那你身子应该补回来了吧？今天晚上给妮子收拾收拾，让她去我妈那屋住。”

之前爸每次回来我都是要去奶奶那屋住的。

可这一次，我莫名地觉得妈妈不会想让我搬过去。

果不其然，妈妈直接拧了眉头，“这几天不行，我还没出小月子呢！”

我爸眉头也跟着皱起来，“那咋整？我就只能在家待三天。”

三天，别说三天，三个月我妈都不可能让我搬出去住。

那天之后我妈为了躲着我爸主动开始外出干活。

奶奶以为我妈是怕了我爸，得意洋洋了三天之后在知道我爸准备回省城她又不高兴了。

“哪能就这么直接走了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抓紧点时间啊？”

我爸无可奈何，“玉芬说她身子不爽利，等下次吧！”

“什么不爽利啊？她在家和我和你弟弟吵架的时候那可爽利了！”

我奶压低了嗓子， “我看这玉芬啊是不安分了，前两天东边的老姜太太还看见她去学堂和那个先生说话呢！”

这话直接让我爸变了脸色，“她敢！再说你不是在家看着她呢吗？她敢给我戴绿帽子你就动手抽她！”

“我可告诉你儿子，你常年不在家，妈自己一个人在家妈管不住她啊……”奶奶编到这儿又开始哭。

看着父亲越来越黑的脸，蹲在墙角偷听的我心里预感不好，撒丫子转身就往家里跑。

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喊着，“妈！妈，不好了……”

11.

我爸妈是在县城里的书记过来视察的时候打起来的。

声音之大书记还没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就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个臭老娘们儿亏我还相信你呢啊？你不是身上不爽利，你是看我不爽啊？！”

“你说你一天学没上是从哪儿学会的写字？是不是和那个教书先生学的？啊？！”

“你俩怎么扯上的关系？怎么扯上的？！”

说是吵架事实上只能听见我爸一个人的嘶吼。

眼看着二叔脸色尴尬地就要带着人走，我狠狠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紧接着就照着我妈之前嘱咐过我的那样痛哭出声。

“青天大老爷呀！求求你救救我妈吧！”

“我妈她身子弱，刚流了产，根本禁不住我爸那么打啊！求求你救救她！”

我越哭越伤心，眼泪掉在书记的胳膊上，书记再也不好装听不见了。

于是几个人冲进我家的时候就看见我爸正把我妈压在身下扬拳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我爸从她身上推了下去， “妈！”

这是我第一次亲口叫她妈。

从她承认她不是我亲妈开始我就羞于直接叫她妈妈，可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我不想再体验一次失去妈妈的痛苦。

我哭喊着让人把我妈救出去，坐着书记的小轿车一路从村子赶到医院甚至连小轿车坐着是什么感觉都顾不上了。

整整三个小时。

我妈躺在病床上整整三个小时才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她第一件事就是冲我笑，笑得胜券在握，“解决了吧？”

解决了，我爸被送进去了。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家暴也算是一种犯罪，更何况我爸还是当着县级领导的面儿动手打人，身份还是村长的哥哥。

我以为这就是胜利了。

可接下来的事却怎么也让我想不到。

12.

“玉芬，小峰他就是一时气急，你也知道他心眼不坏的。”

“他脾气是暴躁了一些，可咱们都是一家人啊！你怎么忍心他被关进去呢？”

奶奶，二叔，二婶甚至堂弟都来了，几个人轮流给我爸说好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希望我妈能去派出所表示对我爸的原谅，把我爸弄出来。

可我妈眼睛一闭装听不见，累了就直接倒头就睡，谁的面子都不给。

眼看着我妈这边哄不了，奶奶开始在我身上使劲儿。

她甚至还良心发现地在医院旁边的小商店里给我买了一条新裙子，拿给我的时候语气里都是诱惑。

“妮子啊，你看这是你爸给你买的新裙子。”

“你爸平时在省城工作那么忙都还想着你呢，你是不是也不希望他以后就住在看守所里啊？”

“那看守所里都是坏人，你爸会被欺负的。”

我回头看了我妈一眼，想要伸出去的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控制住了随即摇头，“不可能的，只有爸爸欺负别人的份儿，别人谁能打得过爸爸呢？”

“爸爸威武！”

两句话把我奶气得嘴都跟着哆嗦。

我妈躺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她把我抱进怀里，随手拍给我奶一份离婚协议。

“找人给你儿子读一读，别说我欺负你们然后记得让你儿子把字签了。”

我不知道妈妈所谓的离婚协议是什么东西。

我想奶奶有可能也不知道。

可是我妈出院的那天晚上，奶奶带着二叔就在家里闹翻了。

因为他们终于弄明白了妈妈的意思。

“你要和我儿子离婚？！你凭什么和我儿子离婚？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敢主动和我儿子提离婚？！”

奶奶撒泼，一口气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我想冲上去阻止她可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大巴掌。

啪的一声响，一直看着他们折腾的我妈终于不忍了。

13.

她咣的一声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一桶早就让我准备好的汽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甚至带着点赴死的冷漠。

这表情我之前见过，那就是在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

我妈也没多说什么，拧开汽油桶，从我手里接过火柴只问了一句，“离吗？”

就算是不识字也会闻味道。

二叔吓得声音都抖了，“玉芬啊，你这是干什么？”

“不签那我就一把火把这房子都烧了，你不想让我好过那咱就谁也别好过。”我妈平静地回了一句。

那气势那神色，真让人忍不住得双腿发软。

二叔似乎也没想到我妈能这么疯，原本准备好的说教的话一下子全都堵在了嘴里，说也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连二叔也没了主意，奶奶更是吓得面色如土，老老实实把纸接过去点头保证，“签！我这回去了就让小峰签。”

话是这么说得没错。

可我爸哪里是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主呢？

我跟我妈过了几天安静日子，可没多久我爸就找上门来了。

而且这次他还带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朋友，上来直接把我和我妈隔离开，凶神恶煞像是还想动手。

我妈盯着他，脸上毫无惧色，“怎么的？带这么多人还是想打架？局子没住够？”

我爸气得直咬牙，扬了扬拳头警告，“上次是有人能救你，你看看我这次动手你还能不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妈咧嘴一笑，“行啊，你动手试试，你试试。”

就这一句话，我妈笑吟吟地直视着我爸的眼睛。

我爸咬紧了腮帮子，两个人之间是死一样的寂静。

这种寂静持续了两分钟，最后我爸一下子泄了气，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拿我妈没办法，开始好言相劝，“玉芬啊，你说你都嫁给我了那好好过日子不就好了吗？干什么非得离婚啊？”

14.

我妈揣着手，根本不搭这茬儿，“好好过日子？有你妈在我过不了好日子。”

“我也告诉你杨峰，我以后比现在还作，不离婚也行，那你就受着。但只要你和你妈再敢和我闺女动一次手，我就报警。报警不管用我就去你弟弟的领导那儿闹，去你打工的地方闹，咱谁也别好过。”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爸依旧觉得我妈在开玩笑。

我妈索性也就不再废话了，真就成天带着我满村子的乱跑，把我二叔家闹得鸡飞狗跳，去我爸省城打工的地方鬼哭狼嚎，说我爸有暴力倾向。

就这么折腾了两三个月，我爸眼看着自己的工作都要被折腾没了的时候终于妥协了。

两个人在村委会的见证下签了离婚协议，自此彻底分了家。

说是分家，其实我妈只带走了我。

人人都说我妈是疯了，就算离婚，一个女人也不应该带着一个女孩，这样不好再嫁。

我也担心，于是就不想跟她走。

谁知道听了我的想法之后我妈重重在我脑门儿上拍了一下，笑骂，“我有手有脚还有女儿以后干什么不好？就非得结婚，找个不靠谱的男人，给自己找罪受？”

话是这么说的，我妈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我进了私塾，跟着教书先生学习之后才知道，原来离婚前的那段时间她天天往这儿跑是为了劝教书先生收下我。

用私塾先生的话说，“你有个好妈妈。”

是了，我有这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离婚之后我和我妈也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因为村子里还是二叔说了算，很长一段时间村民们都不太和我们说话。

直到后来县城的书记秘书找到我家，把一笔名为稿酬的钱交到我妈手上这情况才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15.

“玉芬这么厉害呢？听说县城里的书记都找她写稿子呢！”

“可不是嘛，听说她那几篇稿子都写得可好了，书记长了脸，还想把她招进去工作呢！”

“怎么可能呢？想俺们这样的农村妇女也能到县城里工作？”

“怎么就不可能呢？我可是亲耳听那个秘书自己说的！”

“那这玉芬不得了哎，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两下子？要是她真能给书记工作了，这老杨家怕是要后悔死喽！”

奶奶自然是很后悔的。

她一天三次地跑到私塾来找我，拉着我的胳膊往我手里塞各种好吃的小零食，只可惜我已经不稀罕了。

跟着妈妈生活的这半年来，这些东西我已经渐渐吃习惯了，现在的它们对我来说还没有手里的书来得有吸引力。

眼看着我不要，奶奶的语气更焦急了。

“妮子啊！你看你妈妈一个人带你多辛苦啊？过两天你爸就从省城回来了，到时候你和你妈好好说说，让他们两个和好，你们一家三口照样过小日子不是很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她的手里解救出自己的小裙子。

这是妈妈前两天用自己挣来的钱给我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弄脏，倒是被她给抓得皱巴巴得了。

于是说起话来也带着点怨气，“不用了，妈妈说她不需要一个没用的男人拖后腿。”

这话真不是我要说的。

是妈妈最近在县城的日子混得太过风生水起，每天晚上吃宵夜的时候都会和我说两句这样的疯话。

妈妈已经不避讳和我提起她之前的生活了。

用她的话说，上辈子自己就是个混体制的，现在能混到书记身边工作也算是「专业对口」。

不仅如此，妈妈还在准备着省城里的正式考试。

大概是是因为考试真得有点难度，逼得她几近疯狂，所以她最近的疯话听起来都很狂妄。

16.

听完我的话奶奶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而我也没有继续和她纠缠，转身直接回了家。

为了能更加心无旁骛地备考，妈妈准备这两天就把家搬去省城里，同时也要把我正式转进省城小学上学。

我急着回家帮妈妈打包行李。

卡车载着我和妈妈离开村子的那天，我在村口刚好看见回来的爸爸。

他背着厚重的行李一脸茫然地盯着车上意气风发的妈妈看，而卡车轰隆隆地响，眨眼的功夫把他甩出去好远。

眼看着我看他，我妈搂过我的脖子低声安慰，“妮子，以后要是想他了妈带你回来。”

而我在她的臂弯里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句「我不会想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和妈妈在省城租了间房，兜兜转转一个多月才算是彻底安稳下来。

那之后我们俩开始了按部进班的生活。

她准备考试，而我进入小学学习。

成绩发下来那天我刚好考完试回家，前脚刚进家门就听见妈妈一个人蒙着被子在床上哭。

我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忙安慰她，“妈，你怎么了？考试没考好？没事的，这次考不上咱就再考一次嘛！”

我这边忙着安慰，她埋在被子里好半天没有声音。

直到埋在被子里的肩膀不停地颤抖，我急了，一撩开被子才发现她是在笑。

笑声在对上我视线的时候达到顶峰，“啊哈哈哈妮子！你妈我考上啦！”

我被她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还不等有所反应脸上就被亲了一下。

紧接着当天晚上就被她拽着高兴到凌晨，第二天中午才勉勉强强地爬起来。

就这样兴奋了一个多月，我妈终于正式去工作了。

随着她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我们的生活也渐渐开始步入正轨。

那之后几年我考入省城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

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妈妈问我想没想好以后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彼时她已经年过四十，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韵味，曾经那种妇女感不再，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地气质。

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除了工作，大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们之间几乎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除了是母女，还是最好的朋友。

而我听见她的问话也一点不觉得意外。

边收拾着过两天要和她一起去旅行时穿得衣服，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当老师。”

“当老师？”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惊讶。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当老师啊？之前你不还说想学着做生意吗？”

“做生意哪有教书育人有意思？”我笑着冲她扬了扬眉。

没说出口的话是，其实我也想成为一个能给孩子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