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还有三个月高考，我被我妈赶出了门。

「小婊子，你自己不要脸，还敢陷害你弟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马上给我滚出去，再也别回来！」

弟弟在一旁假意劝阻，得意的神色铺了满脸。

四个月后，弟弟躺在医院，苦苦哀求我：「姐，你劝劝爸，求求你。」

「别瞎叫，那是你爸吗？」

1

我叫赵盼儿，不是儿化音的「儿」，是儿子的「儿」。

没错，我父母就是为了要一个儿子，才给我取名赵盼儿。

从小，我妈就恨我。

她生了我，取了盼儿的名字，怀的第二个，还是女儿，我奶拖着她去流产，回来休息了几天，又被催着要孩子。第三个又是女儿，这次她吃了药，半夜在床上哀嚎，血淌了一床。我爸嫌她脏，跑到别的屋子睡。也是我妈命大，养了两天，又是好人一个了。到第四个，终于怀上了儿子，她把前两次的苦都怪到了我身上，怪我命数不好，没给她带来儿子。

从我记事起，她就不停地念叨，自己命苦，老公不疼，女儿不孝，只有儿子才是她以后的依靠。

她已经这么命苦了，家里的活当然要使唤便宜女儿做啊。我拿不动拖把，那就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够不到灶台，就垫着板凳做饭，胳膊上烫得都是星星点点的伤疤。

爸爸常年在国外，有时候他回来心情好，会给我买点小零食小玩具，还给过我一点点零用钱。

但妈妈，从来都是板着脸，使唤我去做事，她围着弟弟转，我围着家转。给她倒的水热了凉了，反手就扣到我头上。

弟弟是家里的祖宗。他出生那年我两岁，妈妈就让我给他换尿布，他一天拉十几次，我有一次忘了换，妈妈闻到味道，把屎抹在了我脸上。

都说人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年纪了，妈妈不让我上学，让我在家里照顾弟弟，直到弟弟上学，我才跟着他上了学。从那时候我就非常珍惜上学的机会，在学校里没有我妈，没人打我，我只要努力学习，老师会喜欢我，同学们会佩服我，我才真的是我自己。

弟弟小时候是个乖乖的小孩，跟在我身后。会在妈妈打我的时候小小维护我一下，会偷偷把他不爱吃的零食留下给我。但从我们上学开始，他变了。

后来我才明白，他从没有真正把我当做姐姐，之前的种种善意不过是他不需要的廉价施舍。而在学校，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欺凌的姐姐，我摇身一变成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高于他的存在，这种不平衡，让他快速转变了对我的态度。

他变成了我妈忠实的簇拥者，不对，是更上层楼的迫害者。

初中以后，他开始不遗余力的贬低我，诋毁我。偷偷扯坏我的书包带，弄脏我的书，往我的作业上倒墨水。我不敢说什么，若是老师批评他，他回家给我妈哭一场，挨揍的还是我。

我变成了被霸凌的对象。以赵宝为首，身边围着一群他的狐朋狗友。从那时起，我没穿过一天干净的校服，每次喝水前都要重新刷杯子，书包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多出些虫子。我都忍了，我不停告诫自己，我还没能力养活自己，为了以后有底气的离开这个家，我只有努力学习！

2

附中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高中，两年前我和弟弟一起考了进来。我是靠自己，弟弟是我妈托关系找了名师一对一，恶补了半年，最后还是托了人，交了高额的借读费。但是在她眼里，儿子什么都好，我什么都不是。

她和爸爸办了升学宴。爸爸单位的叔叔阿姨纷纷夸他们生了对好儿女，弟弟穿着簇新的衣服乖巧地笑着，显得一旁冷着脸的我一点也不合群。

「我这个女儿就这样，青春期叛逆，对谁都这个样子，好像欠她的。」我妈赔笑，说完狠狠地刮我一眼。

「女孩子嘛，高冷点好，你们女儿这么漂亮，免得被外面的傻小子给骗了去。」

「对呀，老赵，你这女儿长得漂亮得很啊，你们可得看住了。」

「还是盼儿会长，你看全取你们优点了。脑子也好使。」

爸爸得意地笑笑，妈妈忍不住推了推弟弟，也没人夸他一句。

弟弟继承了爸妈所有的缺点，从小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老实乖巧。

哦，还有笨。

3

我弟弟叫赵宝。

自从我们考入同一所高中，他开始了新一轮地诋毁。但他这次失算了。这是重点高中，一切以成绩为上。我的成绩好，在老师们的眼里自带滤镜，虽然后来他搞了一撮嫉妒我的人在背后使坏，但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反而因为我一味地避让，还冒出来一些看不惯的人自发帮我。

他发现之前对我人身攻击没有任何用处，就开始转动他那个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想出了他以为的妙计。

那阵子我收到了很多神秘小纸条。上面或隐晦吐露爱意，或热烈直白地赞美我，或摘录文艺诗句。

别说，还搞得挺真的，我一度信以为真了，想着虽然我沉默寡言，破衣烂衫，但可能靠我的颜值和才华吸引了谁也说不定啊。

直到纸条上以学霸蒋宋的名义约我见面，我才知道，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没人知道，我是蒋宋最好的朋友，他永远不可能喜欢我。

因为他喜欢的是同性。

看起来老实本分，少言寡语的我莫名其妙就被蒋宋打上了值得信任的标记。他向我伸出了友谊的小手，他是我最好的闺蜜，互换秘密，他告诉我他的取向，我告诉他我的秘密，必要时可以彼此打掩护。

赵宝真的出息了。

这个恶作剧，值得我去探一探吗？

为了增加这场戏的真实感，我挑出了最好的一身衣服，按纸条的约定地点，提前五分钟到了。

果不其然，等在那里的是赵宝。

「你这个下贱胚子，还真以为蒋宋会看得上你？」

「啊，是我亲爱的弟弟。不是他，那是你爱上我了吗？」

赵宝被我突然的反击搞蒙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我就知道你是个诡计多端的，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说完，他频频看手机。不远处走来几个人，他狗腿地跑过去，点头哈腰道：「哥，人就在前面，绝对干净，您看看。」

「赵宝，你要做什么！」

「姐，这是你的福气。一般人想搭上祥哥还没机会呢，你可得好好把握。」

「这妞不错。」祥哥呲着两排大牙，点了点头，跟着他的两个人嘿嘿一笑，拉着赵宝走到了一旁。

我慌了，脑子里不停想我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失身给这个家伙？他瘦叽叽的小身板，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我能跑得过他，也跑不过旁边那两个男的，更何况还有我那个找死的弟弟，他多年来被我妈喂得高高壮壮，我绝对打不过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多年被欺压的经验让我快速接受了这个现实。既然我跑不了，那我就当成被狗咬了一口吧。

「祥哥～」我讨好地凑过去，祥哥没想到我这么上道，见我软软地贴在他身上，他竟难得怜香惜玉起来。

「祥哥，早就听赵宝说起过你，」我故作害羞地低下头。祥哥可能第一次见我这种学生妹，喜不自禁，甚至真的相信自己魅力惊人。「祥哥，你认识赵宝，也知道我是谁，我又跑不掉，干嘛那么急，我们慢慢来不好吗？」说完我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祥哥捏了我屁股一把，好像也觉得自己急色很没有风度。「那我们慢慢来。」

和流氓谈感情，也是有奇效。

「崔老师、蒋宋，您怎么来这了？」

巷子口突然传来赵宝颤巍巍的声音。

「赵宝，你竟敢打着我的旗号骗你姐姐。说！赵盼儿去哪了！」

「啊？我姐，我姐没来。」

听到这儿，我连忙推开祥哥，飞快地往巷子口跑去，「老师！」

赵宝慌乱又尴尬。

祥哥抓了我两把没抓住，我已经跑到了蒋宋身边。

「把老师叫来了？老师还能护着你一辈子？」

我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崔老师和蒋宋，再看看祥哥的小身板，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赵盼儿跟我们回去，今天我们都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见。」

我躲在蒋宋身后，看着祥哥他们瞪了赵宝一眼，悻悻地走了。

有人保护，真好。

4

「姐，我只是个恶作剧，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姐，我是你弟弟啊，我怎么可能害你啊！」

「别，你要不是我弟弟也不会害我。」

我实在懒得理涕泪俱下的赵宝，我不可能原谅他，他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

「老师，老师，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个恶作剧，我就是嫉妒我姐成绩好，想吓吓她。」

崔老师满眼厌恶说：「赵宝，你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天天搞这些。你和赵盼儿有什么矛盾，我会请你们妈妈来沟通，但你联系外面的人欺负本校的同学，而且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赵宝听到请妈妈来，眼睛一亮，以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崔老师接着说要严肃处理，他怂了，又哭唧唧地求崔老师。

我扭过身，对蒋宋说：「谢谢你啊，我真以为我要失身了。」

「嗐，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就和崔老师来看一眼，不管怎么样，没事就好。」

赵宝求崔老师未果，狠狠地看着我和蒋宋。

「你回家小心点，这小子不知道又憋什么坏。」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秘密吧，她们若相安无事，我也不言不语，她们若要在这时候找事情，那我也不客气。」以前，我对这个弟弟总是忍让，他现在仅仅因为嫉妒，就敢联系人害我，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恶果！

5

我们的妈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

按校长的意思是直接开除赵宝，我妈先是苦苦哀求，后又撒泼打滚，最后也是念在我们高三了，还有三个月就高考，学校给了他一个处分。我妈对校长千恩万谢，转头看我的眼神毒如蛇蝎。

我就知道，她不会心疼我的。

「赵盼儿，我生了你是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陷害你弟弟的吗？这是你弟弟，马上高考了！你都这么害他！等我老了，你是不是也要把我害死！」

「妈，你不问问赵宝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能做什么！你什么事都没有，他不过是开个玩笑！也是担心你嫁不出去！帮你找个男朋友而已！用得着你大惊小怪！」

我以为这么多年，我的心早就凉了，没想到现在还是会疼。

「妈，这么多年，我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就从未爱过我一天吗？」

我妈恍惚了，好像回忆起什么，神情柔和了一下。「妈，我档案有污点了！」赵宝立即嚎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不爱你？你还想我怎么爱你！你这个赔钱短命货，生出来就是克我的！现在你让你弟弟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明明是赵宝找了流氓要强奸我！他要高考！难道我不要吗？」

她没想到我爆发了，马上用更大的声音压过我：「小婊子，你自己不要脸，还敢陷害你弟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马上给我滚出去，再也别回来！」

好像一桶冰水从我头上浇下来，我彻底放弃了。既然亲情是这样的，我干嘛还要保护她们呢？

我笑着拿起书包，对妈妈和弟弟说：「你们撒了谎，别怕被我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