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晚上，家里气氛很沉闷，哥哥挨了爸爸两嘴巴。
因为他没考上高中，听说，是因为镇上网吧里的电脑很好玩。
妈妈的天塌了，流着泪跑去老村长家到处打电话。
后半夜，她抹着眼泪跑回来，说能给哥哥上高中了。
镇上那所高中，一分一千块钱，哥哥还差着七分。
妈妈他们凑了一晚的钱，第二天，把家里的猪全卖了，勉强凑够哥哥的学费。
要上三轮车去学校报到那天，妈妈对哥哥千叮万嘱，生怕他又逃学去网吧。
我坐在车上有些着急，我考上了县里的初中，县上那么远，我怕赶不上。
于是，我忍不住催促。
「妈妈您放心，哥哥都多大了，会好好读的。」
妈妈不说话了，望我一眼，把我的行李从车上般下来。
「秀秀啊，这初中，你就不用上了哈。」
「昨晚忘记和你说了，家里今年没钱，明年你再读哈。」
我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爸爸等不住了，将我从三轮车上拽下来，我才干巴巴地问。
「明年再读？」
妈妈点点头，用眼神催促爸爸快走。
三轮车轰鸣着开走了，在院子里留下两条痕迹。
我在院子里哭了一早上，哭完，妈妈拽着我去村里抱小猪。
「家里没钱了，这三头小猪，还是和人家赊的。」
「秀啊，你就懂点事吧，读书有什么好？」
妈妈抱着两头小猪在前头唠叨。
「妈妈不是不让你读，是给你读了没意义。」
「男孩子读了能挣钱，像你舅舅一样开厂子，赚来的钱又给你表哥去省城读书。」
「这才是良性循环，知道不……」
「像妈妈和你，到年纪了，乖乖嫁人，给老公生儿子才是正事!」
「这是妈妈的经验。」
7
我抱着怀里热乎乎，粉嫩嫩的小猪，突然全身发冷。
我感觉自己就像这头小猪，被关在猪圈里养大，到时间了就卖钱。
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期盼。
「什么经验，凭什么我要像你一样不读书，一辈子捞猪草？！」
我猛地放下怀中的小猪，冲妈妈吼。
妈妈愣了一下，放下两只小猪，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你把猪崽腿摔断了怎么办，以后养大不好卖钱的！！」
她的眼里涌动着泪花 ：「我捞猪草怎么啦，你看不起妈妈是吗？」
「想当初你要淹死病死的时候，是不是妈妈救的你，我这么多年给你们当牛做马容易吗？！」
说着，她给我展示手掌上密密麻麻的刀疤。
「夏天妈妈手上全是被镰刀割出来的刀伤，冬天全是冻疮，你不是知道的吗？！」
「都是为了你和哥哥啊！」
妈妈的话像把刀子戳进我心口，我说不出争辩的话，只能抱起小猪崽往家走。
妈妈叹出一口气，跟在后头慢慢解释。
「妈妈是有苦衷的，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想当初，妈妈也是上过高中的人啊……」
原来，在外公那个年代，他是附近几个村的地主。
外公家里有钱，妈妈从小便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外公很开明，供着妈妈和舅舅读上了高中。
可是才读一年，妈妈就被村里的混子爸爸拐跑了。
外公几次抓她回去读书，妈妈都躲起来了，后来，就有了哥哥。
外公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和妈妈断绝关系，将她嫁了出来。
没过几年，他就去世了。
「你看，其实妈妈的经验已经说明了一切是不是……」
「这书啊，还是得你外公，你舅舅，你哥哥这样的男孩子读，才能光宗耀祖啊！」
「就连你外婆，也是大字不识几个，还不是靠着家里男人才过上的好日子……」
我听得脑袋轰然乍响 ：「妈妈，您在说什么？」
因为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我的话中都带了颤音。
「什么……」
妈妈推开院门，回头望我。
胸口的愤懑已经挤到了嗓子眼，我用力喘了几口气，才缓缓说。
「如今您的处境，不就是自找的吗？」
「这一切，都是您没继续读书带来的恶果，还不明白吗？」
妈妈愣住，脸色变的惨白，指着我骂。
「你个小蹄子，就是这样想你妈妈的？！」
我看着她的表情反问 ：「您所谓的经验，其实是不甘心吧。」
8
「您这么多年心里早就后悔死了，后悔当初辍学，放弃这样好的条件嫁给爸爸吃苦。」
「所以您看见我有读书的机会，哪怕是您女儿，您都不甘心，不平衡！」
我一字一句说，看着妈妈的脸慢慢僵住。
「所以，只要您在泥泞里，就不允许我爬出去是吗？」
「其实您根本没有所谓的重男轻女，更没对哥哥有什么大指望，要不然，您有高中学历，比爸爸识得那么多字，为什么从小就没辅导过哥哥，眼睁睁看着他整天贪玩荒废学业？！」
妈妈怀中的小猪崽被摔在地上，凄厉地惨叫起来。
「闭嘴闭嘴，吵死了！！」
她捂着耳朵尖叫，不知是在说我还是说小猪崽。
过了好久，她抬起头来，眼里蓄满泪水，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
「秀娃儿，你认命吧。」
她说 ：「反正家里是不会给你一分钱去上学的，等过几天，就带着去你去相亲。」
妈妈把我关到了柴房，怕我跑掉，还将唯一的窗子封死了。
每天，柴房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妈妈开门给我喂饭的那一小会儿。
妈妈把碗端在我面前，温柔地摸摸我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
随后，她不带一丝留恋地锁上了门。
被关起来的两个星期后，我已经不肯开口说话了。。
妈妈将我带出来，细心为我洗去头上身上的污垢。
「人家肯给多少彩礼？」
她问在门外抽烟的爸爸，爸爸吐出一口眼圈，缓缓道。
「好像，是四万八，够多了。」
妈妈点点头 ：「那这两年昌盛读书的费用应该是够了。」
第二天，爸妈早早叫我起床，拉着我上了三轮车。
他们要带我去隔壁村相亲，听说那个男人今年二十五了，因为人有点傻，迟迟找不上媳妇儿。
只要今天那个男的看上了我，那这事儿就成了。
「对了，秀秀！」
爸爸在前头把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烟，侧头和我说。
「你那个要见面的老公，就是前两年你那个陈叔的儿子！」
「要不说咱们两家有缘分呢！」
可能是想舒缓一下我的心情，爸爸甚至还笑了两声。
我想起那个叔叔露出的满嘴黄牙，半天没说话。
他都这样，他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天气渐渐冷了，在我们路过一片光秃秃的树干林子时，突然下起了小雪。
稀稀疏疏的，落在脸上很凉。
「哎呀，别给咱闺女冻坏了！」
妈妈惊叫一声，给我拢了拢外头，那双布满割痕的手心紧紧包裹住我的，还是那样温暖。
我抬头望向妈妈，发现她眼圈红红的。
「秀儿啊……」
她从兜里掏出珍藏很久的过期口红，轻轻抹在我嘴唇上，随后认真看了看。
「这样才有起色，人家才看的上哩。」
9
我漠然地盯着她，风越发大了，雪粒摔在脸上，有些疼。
「啧，这破路，下点雨雪就这样难走！！」
爸爸在前头咒骂。
下了雨雪，这段土路又没有做硬化，自然湿滑泥泞。
小三轮在深深的沟壑里艰难前行，东倒西歪，几次蹭到路边的树干。
「md,这破车！！」
爸爸惊慌失措地骂了一声，随后我眼前的世界倒转，耳边是妈妈的尖叫。
车翻下斜坡了。
我们三人一齐滚了下来，期间四肢磕到硬邦邦的石头和树枝，很痛。
待我反应过来，我们三人已经被小三轮压在河沟里。
妈妈整个人被压在下面，爸爸被卡在驾驶座里，我还好，压住半条腿。
冰凉刺骨的雪水渗透了的衣服，又凉又痛！
我脑中突然无比清醒，咬着牙将腿从车低下抽出来，扯着枯草爬上了岸。
妈妈在后头哎唷哎唷地叫，爸爸还在挣扎，瞅见我爬了出来呢，瞬间怒骂。
「你个没人性的贱蹄子，还不来拉你爸妈一把？！!」
我费劲地喘气，回头看他们。
「秀娃儿，来帮帮妈妈……」
妈妈微弱地出声，卑微地瞅着我，我瞬间就哭了。
可下一秒，我看见脚边的那只口红。
这是刚才翻车，从妈妈兜里掉出来的。
盖子早就摔到哪里去不知道了，膏体融化在雪水里，血红一片。
我看着，身上的伤口立马疼了起来。
这就像我的血一样，好恐怖，好恶心。
于是，我狠狠擦掉眼泪，把口红踢到河沟里，大声冲他们怒骂。
「去你妈的爸妈，去你妈的相亲! !」
「老子要读书，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和你们断绝关系！！」
说完，我快步往树林里跑。
山谷里传来我的回声，空气寂静了一秒，随后，便是爸爸的怒骂。
「王秀秀，你反了天了？!!」
我回头，惊惧地看着爸爸从驾驶座挣脱出来，随后，一把掀开了三轮车，拉出了妈妈。
「贱蹄子，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说着，他拉着妈妈追了上来。
我心都要吓裂了，越发卖力往前跑。
那些光秃秃的的，没过我头的灌木枝上全是小刺，砸的我脸生疼。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天不逃出去，我就永远是他们手里待卖的猪崽！
幸好下着雪，天气又阴，在密林里穿梭，他俩离我越来越远。
可我心越来越凉，因为我发现自己没体力了，跑不动了。
10
本来早上就没吃饭，再加上受了伤，衣服也是湿的，哪里有力气再跑。
喉咙口满是血腥气，我费劲地大口喘息，眼神落到及膝的落叶堆里。
我躲在树下的落叶堆里时，妈妈喘着气追上来了。
透过落叶间的缝隙，我瞥见她脸上的两个巴掌印。
「md,就这样让那个小蹄子跑了？！」
爸爸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要不是你刚刚在车底下没及时抓住她，现在我们早就到老陈家了！！」
「现在好了，人跑了，昌盛的学费怎么办？！！」
妈妈抿抿嘴唇，不说话。
一边张望，一边冷静地说。
「秀儿跑不远的，那孩子受了伤，又没吃饭，怎么跑的过我们？」
「我是她妈，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她吗？」
听着妈妈的判断，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可身体因为恐惧还是下意识地抖了两下，连带着身上的树叶都发出了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妈妈低头望过来，透过重重的树叶，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脸上。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那么冷静，冰凉，又带着无尽的怨气。
我直接忘记了呼吸，张着嘴不敢动弹了。
「那你说，她现在在哪儿躲着呢？！！」
爸爸不耐烦地大声问，因为严寒用力地搓着双手。
「我看她是为了逃婚，命都不要了，md, 冻死她得了！！」
「说话啊，婆娘，你哑巴了？！！」
他又问妈妈，妈妈回过神来，喃喃道。
「是啊，都下着雪呢，会冻死人的……」
她抬眼望向远处，指指陈叔的村庄。
「她受不住冷的，肯定跑村里躲着去了，快点追！！」
爸爸暗骂一声，从我脚边过去了。
妈妈也缓缓走了过去，忽然在风中留下一声叹息。
「秀儿啊，妈妈对不住你……」
哪怕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林子里死一般地寂静，我都没敢出来。
直到太阳开始西垂，我的鼻涕冻成了冰，林子后响起爸爸那辆小三轮的轰鸣声，我才敢拨开树叶透气。
我明白，他们回家了。
这时， 我才敢小声抽泣。
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婆家的方向跑。
看见那栋白色的瓷砖房，我才敢歇一口气，磕在路边的水泥地上。
门牙被我磕掉了两颗，眼泪血水糊了一脸。
外婆家邻居将拽起来仔细辨认，然后惊讶地说。
「呀，你不是去年那个生病借钱读书的王秀秀嘛，快起来，咋摔这儿了？」
11
被那位好心的婶婶送到外婆家里，感受到屋里暖和的气息时，我才敢放声大哭。
「外婆啊啊啊啊……」
我扑在她怀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抖着身子，将白天的经历朝她吐露出来。
「我爸妈，不给我上学了，说，说要把我嫁给陈叔叔家的傻儿子！」
「我害怕，我还想上学，车翻了，我就躲到雪地里，我不想回去……」
「外婆，求您，别把我送回我妈妈那里……」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就躺在外婆怀里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脸上烫烫的。
我睁开眼睛，原来是外婆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脸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用棉签处理我脸上身上的伤口。
暖和的灯管照在外婆的白头发上，金闪闪的。
我身上穿着外婆的花棉袄，很暖和，很安心，于是拽着棉袄想继续睡。
「这孩子，可不能再送回去了。」
旁边响起一道深沉的男声，我转头望去，那个叔叔一身西装皮鞋，梳着大背头，脸白白的，还戴着眼镜。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在镇上开厂子的舅舅。
我躲在外婆怀里不敢出气，外婆摸着我的头发缓缓说。
「这孩子，就养在咱们家吧。」
「能跑出来，还想着上学，以后是个好苗子。」
舅舅点点头。
后来，我在外婆家待了一个星期，每天外婆都给我做各样好吃的，从没吃过那么饱。
一个星期后，舅舅开着小汽车来接我了，车上还坐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
那是我没见过面的舅妈，身上很香，很美，就那样淡淡地望着我。
随后，那双嫩白的手朝我伸过来。
「你就是秀娃儿哈，过来坐着，舅妈带你去办入学手续。」
她的声音又绵又软，我听着很舒服，乖乖坐过去了。
我如愿被他们送到县里的初中，虽然落下了一点课程，不过没事，我多问问老师就成。
因为我是住校生，每月能回躺家。
外婆每个月底都会坐着舅舅的车来找我，拍着我的手，温声问我的成绩。
我低着头小声回答，不敢喘气。
虽然是我主动求助的他们，可是回过味来，总觉得有些陌生和自卑，不太敢说话。
外婆叹气：「秀娃儿，你不记得小时候，外婆带过你几年了吗？」
外婆说，三岁以前，我是被外婆带大的。
因为那会儿妈妈嫁过去生下了哥哥没两年，又生下了我，爸爸一看是个女娃，闹着要送人。
这事儿被外公知道了，冲进我家怒骂我爸爸妈妈。
妈妈又和外公大吵了一架，随后求着他们收下我。
后来，我便被外公包在外套里带了回来。
12
「那会儿你表哥也才一两岁，还是你舅妈照顾的你呢！」
「那时候你老调皮了，刚会走路，就追着你表哥跑……」
「可惜啊，后来你爸妈那村里按人口拿补贴，他们就把你接回去了。」
外婆说完，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
「秀娃儿，你别害怕，你舅舅舅妈都抱过你的，是你的亲人！」
我点点头，心口渐渐被暖意覆盖。
初中前两年，我都还过的顺心，学习一直跟的上。
可初三这年，爸妈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我了。
他们堵在我学校门口，不停骚扰保安，说要找读初三的王秀秀。
班主任带着我去见他们，远远的，我就开始发抖，起鸡皮疙瘩。
妈妈率先看见我，脸贴上栏杆，急切地伸手过来捞我。
「秀娃儿，妈妈好想你，你没事儿就好啦！」
说着，她落下两滴眼泪。
我害怕地躲到班主任身后，爸爸看见扯着嗓子骂。
「你个小蹄子，花着你外婆的钱过上了好日子，怎么就不知道接济着点你哥哥？！！」
「你哥要在镇上开个早餐店，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听了爸爸的话，我才明白，原来哥哥没读高中了。
爸妈是为他用钱补上了那几分，可哥哥高一就沉迷电子游戏，学习跟不上，辍学了。
今年，他们索性把老家的地和房子全卖了，搬到了镇上打工，想着给哥哥开个店。
「秀娃儿，你咋不回答妈妈？」
妈妈又凑过来摸我的脸：「其实爸妈一直都知道你在外婆家呢，是怕影响你的学习，才没来打扰你的。」
我冷笑一声，他们夫妻两分明是怕被外婆骂，才没敢来骚扰的。
如今，肯定是因为借不到钱了，只得找我来要。
「秀娃儿，你还记得吗?」
妈妈摸着我的脸，回忆似的说。
「两年前，妈妈是知道你躲在树叶底下的，但是妈妈爱你。」
「所以，当时没告诉你爸爸你的藏身之处，现在，是不是到你回报妈妈的时候了？」
她的眼神那样温和，却又那样可怕。
「嗯?」
妈妈见我不回答，歪歪头。
「要不是妈妈，你现在早就生了两个儿子，过着贫苦的农村生活了，不是吗?」
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道。
「您也知道我嫁过去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呀？！」
「说什么要我回报，您当初放过我，不就是为了等着和我要钱的这一天吗!」
13
妈妈眨眨眼睛，用力摇头。
「不是的啊乖秀秀，就算今天我们不和你拿钱，以后你考上大学了，也要给我们赡养费不是吗？」
我冷冷望着妈妈不说话。
我早就看穿她了，这位养育我十多年的妈妈，让我又爱又恨。
这两年的梦里，我无数次做着那天那样可怕的梦。
我梦见自己被他们抓住了，嫁给了那个傻老公。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妈妈，又生了一儿一女。
后来，我的小女儿眼巴巴地看着我，流出一滴血泪。
每一次噩梦都是这样，让我下半夜不敢再入睡。
「妈妈，您那天，除了对我的一丝心软和愧疚，更多的，是权衡利弊。」
「那天我们一家人摔的那样惨，您肯定知道相亲黄了，又想到以后可以借此威胁我。」
「您知道我被舅舅他们供着读书，除了害怕不敢来打扰，就是为了以后我要付的赡养费。」
这样想来，其实她一点也不亏。
我笑着笑着，突然就流下了泪。
「妈妈，其实您这样聪明，当初要是不和爸爸跑了……」
肯定，现在也和舅舅一样有一番成就了吧。
我没说出后面的话，因为被妈妈一巴掌打断了。
提到她的过去，让她很是暴躁。
「让你外婆打钱没听见吗，王秀秀，我是你妈！！」
那天下午，外婆来了。
她给了妈妈一巴掌，随后给他们打了一万块钱。
她说，这是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大外孙的，也是，打发他们往后几年不得再来打扰我的条件。
妈妈将钱收进袋里，和爸爸满足地离开了。
离开前，外婆叫住了她。
「闺女，往后，就靠你自己了，妈妈不会再帮你。」
妈妈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们抹抹眼泪走了。
外婆自那天后，一下子老了下来。
唯有我考上高中和大学那一年，她才真切地笑了。
舅舅在村里给我办了升学宴，那一晚，外婆的眼里，除了开心，更多的是遗憾和失落。
她说：「如果你妈妈当初和她哥哥一样乖乖读书，现在就不会……」
外婆不说话了，流下浑浊的老泪。
那一年，哥哥的早餐店倒闭了，他们欠了很多钱，听说过的很不好。
去大学报到那一天，外婆拍着我的手嘱咐。
「到那里你表哥会来接你，有啥和他说，他是你哥哥。」
后来，我在校内校外的比赛，认识的人脉，都是这位表哥带着我的。
以至于后来考研，他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直到工作那年，外婆去世，爸妈，又和我重新联系上了。
不过，这次是我主动约的他们，包里面，装着早已准备多年的协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