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年我陆景之最难的时候不告而别。

时隔四年，我和他再次相遇。

我穷困潦倒整天为生计奔波。

而他成了豪门新贵，众星捧月。

他漫不经心道：「一个月十万，买现在的你，足够了吧。」

1

我在天桥下穿着青蛙套装卖「儿子」的时候遇到了前男友陆景之。

他从劳斯莱斯上下来，被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挽着手走到我面前。

小姑娘撒娇说想要一个，他熟练的掏出手机付钱。

当年我想买个五块钱的棉花糖他都嫌贵，现在买小青蛙气球倒是不含糊。

「三十块钱一个。」

「可是你牌子上写着二十五。」

小姑娘指着我身后的牌子反驳。

「因为你挑的这一个是我最爱的儿子。」

小姑娘生气的跺脚，但是陆景之已经利落的付了钱。

直到两人上车离开之后我才松了口气。

可是第二天，我照旧去卖气球的时候，却遇到了城管。

「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姑娘，傍晚卖气球，晚上卖烤肠，你这一天天的是赚钱没够啊。」

说着，城管不由分说拿走了我的收款码。

今晚的生意注定黄了。

我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家走，刚上天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乔薇薇，好久不见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仰起头从青蛙鼻孔里勉强看清了人影。

居然是陆景之。

「对不起先生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好吧，这下没处躲了，我无奈的将头套摘下来。

就算是傍晚，现在的温度也有三十度，我穿着这身不透风的皮草，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头上全是汗，狼狈的跟鬼一样。

相较于陆景之现在西装革履丝眼镜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谁能想到我们当初还是男女朋友，还睡在过一张床上。

「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找到有钱人了吗，怎么，这是被甩了？」

「是啊，他老婆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就被甩了，可以让我一下吗，我要回家了。」

可能是经过社会的打磨，我的脸皮也堪比城墙了。

反倒是陆景之明显噎了一下。

他拽着我的手，皱眉看着我。

「乔薇薇，你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难看，还记得你当年……」

「哪里难看了，我这都是劳动人民的汗水。」

他瞬间不说话了。

「怎么了，是不是还想挖苦我？分手了你怎么这么不体面啊，非要损我两句，要骂也行，一句十块，带上我妈翻倍，带上我祖宗必须在后面加个零。」

说着我熟练的掏付款码，突然想起刚才被城管收走了。

淦，做生意的机会没了。

「今天不太方便，要不你存个我的电话，以后有需要了再找我，但是我得先收钱，你才能骂，钱到账，我保证不还嘴。」

「乔薇薇，你掉进钱眼里了是吧！当初嫌弃我没钱离开我，现在还不是混成这个样子！」

2

果然，前女友因为没钱离开自己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讲，简直就是死穴。

哪怕都已经过了四年，某人还能记得。

「我这不是没有暴富的命吗，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现在回家再去拿个付款码，我还能赶上等会去夜市卖烤肠。

陆景之打量着我，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一个月十万，买现在的你足够了吧？」

当年连接吻都会脸红的人，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咬牙看着他，挤出个屈辱的表情。

但终究演技太差，没忍住笑出声。

十万！财神爷！

「你别光说，你签合同，五险一金买不买，有没有考勤制度，如果要践踏我灵魂和尊严的话，得双倍啊！」

试问，这个年头，我一个毕业五年都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去哪里才能找到月薪十万的工作。

陆景之看着我，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你可真行。」

说着，他将我带去了酒吧。

这辈子第一次坐劳斯莱斯，我感觉我这身青蛙衣服都镶金边了。

跟着男人进了酒吧，我这身装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凡有人看我，我都毫不犹豫看回去。

干嘛，没见过情趣制服啊。

稀有款青蛙装，哪个男人看了可以把持住。

我听到路过的侍者称呼陆景之为陆总。

看来这些年果然是赚到大钱了。

我们前脚走进包厢，后脚就有侍者推着一车的酒进来。

花花绿绿的酒杯里装着各种各样的酒。

「乔薇薇，我倒要看看你现在为了钱能做成什么样子，喝吧，一杯五千。」

侍者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我眼睛都快亮了。

行走的财神爷啊。

于是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杯下肚之后我点开手机付款码。

「先来个一万块我看看实力。」

于是一个晚上，我净赚五万块钱。

第十一杯下肚，我打了个酒嗝。

「好了，先来这么多吧。」

再喝就要进医院了，洗胃也是一笔钱。

自始至终，陆景之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瘫倒在沙发上，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立马往肚里灌。

喝完了我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瓶水可以报账吗？」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又是一万转过来，而后径直走出包厢。

我立马跟在人身后，追出去。

前几年当销售，练出了酒量，现在这几杯酒下肚，我居然还能清醒的上车。

并且拿出将黑名单里的人拖出来，将今晚赚的钱全部转过去。

两分钟不到，那头就发来消息。

钱也被退回来。

「你不明白晚期的意思吗，没得治了，别给我转钱，也别把付款码换成我的，每天声音响起来就烦。」

那头将我这段时间摆地摊赚的钱全部转回来，还好我快她一步抢先拉回了黑名单。

「对了，那十万块钱是什么时候付啊？」

3

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十万块钱的转账，确定金额到账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脑袋疼的都快裂开了。

没想到这洋酒后劲还挺足。

吃了药后我躺在床上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但是这些年我入睡变的越来越困难，甚至已经开始运用药物治疗了。

今晚我已经吃了止疼药，要是再来点安眠药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风险。

折腾了半夜，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一早我接到陆景之的电话，让我给他送早餐。

早上六点半，这年头当个老板也不容易啊，这么早就要吃饭。

我赶紧买了早餐送过去，这么早连公交车都没开始营业，我只能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骑过去。

火星子都快骑出来了，才终于在七点半之前送到他面前。

谁知陆景之看着这堆东西只是皱眉。

「豆浆，油条，手抓饼，你在打发谁呢？」

「你也没说你想要什么啊。」

关键这不是以前他最喜欢的东西吗？

我猛然反应过来，现在不一样，大老板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

「那是以前，毕竟以前没得选择，但是现在可以让我选择的太多了。」

他意有所指看着我，很难不知道他其中的深意。

「那请问您想要吃点什么？」

陆景之沉默了一瞬，嘴里吐出一连串英文。

现在的早餐店都和国际接轨了吗，居然没个中文名字。

「赶紧去吧，半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

我认命的出门，骑上共享单车导航开始之后，我才发现他说的这几样东西压根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买到。

谁家好人一大早起来吃海参啊，真的不担心火气太旺？

等我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说是陆景之请来的保姆。

「陆先生已经去上班了，况且二十分钟之前他已经吃过早饭了。」

我拎着手里的打包盒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你把这些放在冰箱里，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他热一下吧？」

「陆先生胃不好，所以每顿吃的东西都必须是新鲜的，这些东西你自己吃吧，我觉得陆先生应该不会怪罪的。」

不，他会。

毕竟这人最小心眼了，不然也不会因为四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保姆阿姨笑着劝我自己把东西拿回去吃，我看着手里的盒子只能无奈叹气。

一顿饭吃掉两千块，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奢华。

整整一天，我都没等到某人的传召。

眼看着到了傍晚，我又推着我的小推车去夜市摆摊卖烤肠。

这里靠近大学，来的都是大学生，生意一直不错。

我又挂上了那张收款码，而后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黑名单里的人发呆。

「老板，两根烤肠。」

我立马站起身，熟练的刷酱。

「老板，这是你的收款码吗？」

付款的小妹妹人还怪好的，看着上面宁静致远的荷花头像还多问了一句。

「对对对，是我的。」

准确来说，是我妈的。

我每次给她转的钱要么拒收，要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于是我只能想出来这个办法。

每次收到的钱最高也不会超过五十，她没时间去一笔一笔的计算。

但是一个晚上加起来也能收到不少。

在加上我早就把她拉到了黑名单。

她想转钱也于事无补。

4

今晚的生意还不错，一个晚上我就赚了小两千。

尤其人多了之后，刷酱手都快刷麻了。

但是我喜欢在这里摆摊，因为旁边的学校是我曾经的大学。

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学弟学妹吐槽老师，可以找回一些曾经的回忆。

一些都快被我遗忘的回忆。

「今天学校礼堂有人告白，弹钢琴那种，超浪漫的！」

「对啊，但是我听老师八卦说这都不算什么，以前有对学生更加浪漫，听说女孩子是钢琴系系花，男生是数学系的学霸！」

来买烤肠的两个女生算是我的常客，也知道我算是学姐，等待的间隙就在讨论八卦。

突然，她们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老板，你是哪一届的啊，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听过的。」

只是太久远了，久远到我都有些忘记了。

「听说那个学霸获得过很多全国大奖，长得也很帅，还在颁奖典礼上公开感谢过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啊？」

女生眼冒星星眼的看着我。

我仔细回忆了一番当初的场景。

那个站在颁奖典礼上意气风发的男人，他环视全场，在上千人的人群中精准找到了我。

「感谢我的女朋友乔薇薇，如果不是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没办法得到这样的成就。」

那次的颁奖礼还有电视台采访，陆景之毫不避讳的提起我的名字。

甚至全国的观众都知道我们。

「是真的。」

他确实很帅很优秀，老师说他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我听说女孩子也超厉害的，现在钢琴系还有老师夸奖她，听说她还没毕业就有好几家乐团争着要了，估计这位说不定在国家乐团发光发热呢。」

「哇，势均力敌好羡慕啊。」

我默默低下头，不忍心告诉她们，那个女孩子正在摆摊。

将东西递给两人之后，我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正在出神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过来。

「现在赶紧过来。」

「这会都快十点了。」

「我给你开十万一个月就是让你随叫随到的。」

好吧，老板的话就是命令。

我先把东西搬回家，再骑着共享单车去了陆景之的别墅。

别墅区本来人就少，骑着过去的时候，冷风打在脸上，阴森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景之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人，就是之前来买青蛙气球的人。

「给我弹钢琴。」

话音刚落，女孩扯了扯他的衣服，但是陆景之不管不顾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对不起，我弹不了。」

「钢琴系赫赫有名的才女，不会弹钢琴？我可是付了钱的。」

我咬着牙坐在了琴凳上，努力控制颤抖的手。

琴音响起的时候，我的思绪不由控制的回到了那个夜晚。

一群男人将我堵在了小巷子里，他们撕扯我的衣服，拍下我的照片。

我试图反抗，但是石头砸在我的右手上，从此我失去了弹钢琴的资格。

5

曾经闭着眼睛都能弹的曲子，现在全变了。

纵使我努力控制颤抖的手，但它就像是不听我的使唤。

又一个键弹错了音，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突然站起来。

「我不想听了。」

她叫嚷着要去休息，陆景之点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我的手上。

「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却还是没能逃过男人的视线。

他上前一步拽住我的手，衣袖被扯开，露出了手上狰狞的疤痕。

从手腕一直到小臂，被钢筋深深划过。

我捂着伤口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只是叹息，让我做好心里准备。

从此，钢琴家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双手。

「怎么回事？」

陆景之瞳孔收缩了一瞬，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

曾经他最心疼我这双手，我们同居半年，我都没进过厨房。

就连去倒杯水太烫了他都会赶紧接过。

「这是钢琴家的双手，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可惜，现在这双手不是。

我在餐馆洗过盘子，在冬天把手伸进消毒水里。

提过重物，被油溅过，被刀划过。

一切都变了。

「不小心受伤了，我现在弹不了琴了，抱歉啊，但我还可以做其他的。」

我不能失去这十万一个月的工作。

「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我都可以的。」

陆景之神色一变甩开我的手。

「我们家不缺保姆。」

他转身就要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却停下脚步。

「太晚了，你今晚就住这儿吧，万一回去出事别想讹上我，家里有空余的保姆间。」

反正我是没见过谁家的保姆间在三楼和主人一层，还三十多个平方。

临睡前我听到了敲门声。

一打开门就对上女孩的视线。

「好久不见……姐姐。」

「好久不见雅雅。」

女孩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我点点头，让她进来。

那天买气球的时候，我确实没认出来。

毕竟几年时间，当初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少女。

直到今天在客厅，她看陆景之的眼神，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姐姐，我是来和你说道歉的，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她局促的拉着自己的衣服，眼眶通红。

「我只是……只是。」

我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我理解你，你和陆景之相依为命，突然多出来个人，换谁都不好受。」

很早之前，陆景之就告诉我，他父母早逝，身边没有其他亲戚，只有一个妹妹。

兄妹俩都是靠着父母保险赔偿的钱生活。

好在陆雅雅也懂事，知道哥哥上学，不方便照顾她，于是去读了寄宿制学校。

陆景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因此对于某天凭空出现了一个哥哥的女朋友，要分走自己一半的关心。

陆雅雅明显抗拒，说过不少我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