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530更新时间:26/06/10 15:2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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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腹泻其实算不上什么病症,但父亲却以招待不周、心里过意不去为由,留顾渐鸿在明府住了足足五天。
而顾渐鸿在明府待了几日,我便「照顾」了他几日。
我每天都去厢房看他,为他洗手作羹汤。
今日是人参炖鸡汤,明日是香芹碧涧羹,日日都不重样。
而有一回送汤,我腕上因煲汤而不慎留下的燎痕,「无意」间落进了顾渐鸿的眼里。
顾渐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暗地却托人给我送了一管白玉膏。
但他不知道,那管劳什子药膏我看都没看一眼,便让鹊枝丢进了泔水桶里。
坐在菱镜前,我看着自己完好无暇、剔若盈玉的皓腕,不由暗笑。
顾渐鸿真是蠢,竟觉得我会为了他,甘受皮肉之苦。
想多了吧。
实则,那一日接一日的热汤,都由府上厨娘掌勺;而那无意露出的燎泡,是多亏了鹊枝那手出神入化的化装术。
我这般费尽心思,怎么不算便宜了那等豺狼?
好在一切都是有回报的。
五日之后,顾渐鸿离开了明府,而这一日,我与他的婚讯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临走前,他过来拜别父亲,但眼风却时不时地看向一旁的我。
依依不舍,留恋非常。
等顾渐鸿走后,父亲喜笑颜开地对我说:「鸾儿,如今这小子,可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我默笑不语。
眼下的局面,父亲看了应该乐见其成吧?
前世,我看不透这笔两家称心的好买卖,直到这辈子,才觉察出个中玄妙。
一个官场无援,少一只供他差遣的左右臂;
一个初入宦海,缺一把向上攀登的青云梯。
这笔买卖只要牺牲一个我而已,却能赢得数不清的好处,实在是划得来。
可他们焉知……这不是我乐意看到的呢?
10
自从和顾渐鸿订婚以后,我更是给足了他脸面。
在父亲面前,我总是处处维护他。
和京中贵女聚会闲聊,我也不吝于提及他。
我和顾渐鸿虽偶尔才得一见,但羹汤却时不时地送去,扇坠、香囊更是无数。
没过多久,明家娘子痴恋新科探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顾渐鸿情场得意,官场亦是如此。
有了父亲的助力,他在户部,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他办成了好几件大事,不过一月便向上跳了半级。
他写的劄子因文采斐然,受到了圣上的赞许。
而一向同户部作对的永定侯府,被查出账实不符,一连缴了好些税银。
这段日子,顾渐鸿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我看着他在官场之间游刃有余,看着他一天天蒸蒸日上,如烈火烹油。
他过得太好了,但这还不够。
我应该替他再加一把火。
11
这一日,萧晔拦住了我回府的去路。
鹊枝扶着我从马车上下来,我看向萧晔,问道:「萧世子这是何意?」
萧晔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说明娘子不日就要完婚,本世子前来贺一贺娘子,不应当吗?」
我冷着脸,没有说话。
然而车上摆的那包点心,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晔的手上,他笑嘻嘻地:
「小娘子怎么知道本世子最爱吃潘楼的蟹粉酥?」
我一时气极,走上前欲夺:「那是我送给顾郎的——」
萧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顾郎顾郎,叫的真亲热呀。」
「小娘子忘记三月三日上巳节,你我共游曲江池的缘分了吗?」
「那个顾渐鸿——一介寒门士子而已,有什么好?」
我气得两眼含泪,却一字一句地辩驳道:「顾郎虽家世不显,但他为人清举,气度高华,哪是你这种小人可比。」
「我不管他的出身如何,相貌如何,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是他的一颗真挚之心。」
我高高地昂着头,满是不屑地说:「而你,只敢在这里欺负我这样的女流之辈,若是让顾郎知道……」
「若是让顾郎知道,他能如何呢?」萧晔打断了我的话,涎笑着靠近我。
看着他愈凑愈近的脸,我心里却默念着。
一……
二……
三。
「住手——」
我泪眼朦胧地回首,半是惊喜,半是忧虑:「顾郎!」
只见顾渐鸿从一处转角负手走来,端的是一派清举。
「萧世子,欺负我未过门的娘子,实在算不得本事。」
萧晔分神的间隙,我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朝顾渐鸿处奔去。
而顾渐鸿柔声安慰我说:「鸾儿,你先上车。」
此后萧顾二人在车外说了什么,车里的我并没有刻意去听。
我心里惴惴不安的,总觉得会有什么变故。
后来顾渐鸿撩开了车帘,对我歉意一笑:「让鸾儿受惊了。」
「只是今日……你怎么会在这呢?」
听到这句话,我的身子不免一僵——顾渐鸿是在试探我。
12
但他想的没错,这确实是我和萧晔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我们起争执的那条路,是一条僻静的路。
却是顾渐鸿上下朝的必经之路。
而萧晔的每一个动作、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为的就是让顾渐鸿对我死心塌地,让他觉得,我是真的爱上了他。
是我轻敌了。
这一切都太过于恰到好处,反而让顾渐鸿起了疑心。
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开口却满是委屈:「顾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作出一副恼怒的模样:「你若是不想看到我,我走便是了!」
说罢,我便作势下车。
顾渐鸿一把拉住了我,软着声气说:「鸾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他的服软,我却丝毫不见松口:「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买了潘楼的点心,巴巴地守在这等你,你不用点心,不说谢谢倒也罢了,却觉得我有所图谋,不怀好意。」
「原是我太过轻贱,连这颗真心也不值几两银钱!」
我在顾渐鸿面前从来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
可现在倒像是动了肝火,无论他怎么补救,就是半点好脸色不给。
顾渐鸿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我却不管他说什么,半哭半气地把他推下车。
「你要是不信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走吧,以后我们都别见面了。」
后来回到府上,我便让鹊枝关了院门。
声称从今天开始,只要是顾渐鸿递来的门帖,一律不准收。
13
我和顾渐鸿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面。
不是他不想见,只是我不愿见他。
他曾来明府请罪,我让人打了出去。
他送来好多新鲜有趣的机巧玩意,我全部丢还给他。
后来,他见我无动于衷,竟开始每天写信。
我知道近日户部政务繁多,就连父亲都忙得不可开交。
可顾渐鸿的信却是每天一封,雷打不动。
每封信都有足足两页,他前一夜写好,第二天一早就托人送到我的手上。
而看着日日送来的薛涛笺,我就知道,面对这曾经唾手可得、如今又即将消逝的一切,顾渐鸿开始慌了。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像顾渐鸿那样的人……轻易到手的不放在眼里,偏偏要吃足苦头,才知道珍惜。
可笺上情意绵浓的小诗,又让我一阵恍惚。
良时嬿婉,知与心同。
上一世,顾渐鸿从未给我写过这样的诗。
我和他同处一室,从来是两厢无话。
有时细想,顾渐鸿说我姿态清高,可他又何曾向我多走一步呢?
前世我和顾渐鸿是一对怨偶,而行至今日,我们早已是不死不休。
「娘子,永定侯府送东西来了。」
鹊枝的话语打断了我愈行愈远的思绪。
我陡然回神,冲鹊枝一笑。
这个丫头虽然有几分憨痴,对我却是一片忠心。
我与萧晔的来往,也多亏了她。
然后我看向永定侯府送来的物件上。
随着婚期渐近,京中不少人家都送了贺礼。
而永定侯府送的是一对和田白玉制成的童子抱瓶。
我心领神会地从瓶子里头翻捡出一张字条。
看完上面的话,我的心里暗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收网了。
14
乞巧这一天,我约顾渐鸿在月老祠前见面。
顾渐鸿挤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好不容易走到我跟前,眼里带着讨好和不安。
「鸾儿,你终于……」
「今日乞巧,快把面具戴上吧。」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递给他一个魁星面具。
我自己脸上的,则是一个织女面具。
接着,我带着顾渐鸿涌入吵嚷的人流里。
拜月神、过香桥、猜灯谜,我一路上笑意盈盈,甚至还喂顾渐鸿吃了一口巧果。
之前在马车上的不快,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后来我有些累了,便和顾渐鸿寻了街边的一处地界小坐。
不远处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里面绽放着点点花灯,我靠在顾渐鸿的肩头,唤了一声「顾郎」。
我跟他说,我名下有一处京城的宅院,打算婚后住在那里。
彼时灯烛辉煌,我仰头看着顾渐鸿。
「我父亲虽位及尚书,但因做了上门夫,至今还遭人诟病。顾郎,我不愿看你这样。」
我看不见顾渐鸿面具背后的神色,但他的声音满是动情:「鸾儿……」
可不等他说话,前头就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响。
叫骂声、吵闹声,夹带着女人尖利的哭喊。
我吓了一跳,让鹊枝过去看看,她回来却是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
「天子脚下,一大群官兵围着一个女人,真是不成样子。」
鹊枝说,那个女人姓邱,是从南方逃难来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小子。
她丈夫今年上京赶考,可突然没了消息。
家里上有公婆,下有幼子,本就一贫如洗,又突逢旱灾,更加揭不开锅。
无奈之下,邱氏只好带着孩子上京寻夫。
「那邱氏说方才看见一个男子,虽戴着面具,但身形气度,像极了她丈夫。她想去追,却被官兵拦住了。」
鹊枝的一席话,让我越听越是心惊,此时皱着眉问道:「她不知自己的丈夫叫什么名姓吗?」
鹊枝摇摇头:「她并不识字。只知道她丈夫的小名,据说叫……狗栓儿。」
我叹了口气:「仗义每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那狗拴儿,说不定中了试、当了官,便抛弃糟糠之妻,独享富贵去了。」
想到这里我已是兴致缺缺,转头对顾渐鸿说:「顾郎,我们回去吧。」
可顾渐鸿却愣在原地,我又唤了他两三遍,他才如梦初醒。
「你想什么呢。」
我笑着嗔了他一句。
15
七月初八。
京中百姓仿佛还沉浸在乞巧的喜兴里,一记又一记的登闻鼓声便响彻云霄。
状告者,是一个血迹斑斑的女子,名叫邱秀兰。
状告的,是当朝新科探花、户部提举,顾渐鸿。
公堂之上,邱秀兰声泪俱下,将顾渐鸿抛妻弃子的恶行一一述来,控诉他是如何的为夫不良、为父不慈。
更骇人听闻的,是邱秀兰指着颈上那处触目惊心的伤痕,状告顾渐鸿为攀附权贵,意图杀人灭口。
陈情之后,邱秀兰早已悲愤难抑,她不停地以头叩地,身上、额前,都是一片淋漓的鲜血,叫人闻之叹息。
等我赶到时,府衙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而府衙内,顾渐鸿已经认下了邱秀兰是自己的妻子,却对买凶杀妻一事矢口否认。「知府大人,杀人可是重罪,我十年寒窗,熟知天朝刑律,岂敢不顾王法?」
「我与邱氏夫妻感情不睦已久,此番明明是她借机诬陷于我,我实在是冤!无凭无据污蔑攀咬朝廷命官,此等贼妇,理应诛之啊大人!」
面对顾渐鸿如此颠倒黑白,我一时气血上涌:「谁说没有证据?」
众人齐齐向我看来,同时自觉地为我让了一条道。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公堂。
走上前世我没未能活着走到的地方。
我叩拜下去,朗声道:「臣女明氏,有证据。」
堂上有一瞬间的安静,而后便听见顾渐鸿失声道:「胡说!你胡说!」
「知府大人,她们是一伙的,她们合起伙来陷害我!」
我没说话,身后自有官差押着一个身如筛糠的人上来。
顾渐鸿一看到他,眼睛便惊惧地放大了。
此人名叫张三,是京城有名的破皮无赖,也是顾渐鸿雇来杀妻的杀手。
我将那柄尚沾着血迹的菜刀和五十两赃银呈堂。
「人证、物证皆在此,请大人明察。」
而那张三出身市井,那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叫嚷着「我招、我招」。
知府示意我和邱秀兰起身。
而我转头,对上顾渐鸿惊愕的目光:
「你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吗,顾大人?」
16
顾渐鸿以杀妻的罪名被投入大狱。
他成了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到背信弃义的负心汉,一落千丈。
而听着过路人对顾渐鸿充满鄙夷的言论,邱秀兰只是淡淡一笑。
她今日领着孩子,过来与我辞别。
「明娘子,此去一别,我们恐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邱秀兰的脖子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布,但她仍然笑道:
「多谢你,让我认清了顾渐鸿的真面目,也让我真正从那个牢笼里逃了出来。」
「我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教他读书,教他认字,教他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也愿明娘子从今往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我欣受了邱秀兰的祝愿,笑着送别了她。
其实我很佩服邱秀兰。
当时萧晔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面黄肌瘦,怀里抱的是哭叫不停地孩子,屋里躺的是等着伺候的公婆。
偌大的一个家,就靠她一个弱女子苦苦支撑着。
可如今,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她是个再通透不过的女子,有直面困境的勇气,也有抽身而去的决绝。
世间女子,本该像她一样。
我看着邱秀兰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她身影的时候,才和鹊枝回府。
如今府上越发沉寂,无它,只是我和王抱朴撕破了脸皮,不日就要前往江南。
顾渐鸿受审那天,我才回明府,便收到王抱朴在祠堂等我的消息。
我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回到院里。
当他怒气冲冲闯进来时,我一面用膳,一面淡淡道:
「父亲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是想和顾渐鸿一块下狱,还是嫌槐树胡同的事情无人知晓?」
槐树胡同,住着一户姓白的人家。
那白氏是王抱朴的外室,而她生养的两个儿子,是王抱朴的私生子。
听了这句话,王抱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恨恨地一拂袖,摔门而去。
我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夹了一道烩三鲜吃。
我的好爹爹呀,从来是官声大过天。
17
顾渐鸿吵着要见我一面。
我再见他时,他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的衣服脏污得看不清颜色,脸上、指甲缝里尽是泥灰,整个人缩在茅草堆里,左耳上还多了一块碗口大小的血痂。
当值的差役也不知这伤从何而来。
就连是被老鼠咬的,还是他自己弄伤的,都无从而知。
看到我,顾渐鸿的眼里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又转瞬即逝。
他苦笑道:「明鸾,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梦里你身居高位,我死于非命,是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巧,我也做过同样的梦。」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都是真的对吗?」
顾渐鸿的情绪异常激动。
我冷眼看着官差把他按压在地上,心里无比平静。
后来,顾渐鸿喘息着问我:「明鸾……你很恨我吧?」
「不恨,你已然不配。」
我淡淡地撇开目光:「要是没什么事,我便走了。」
「明鸾——」
在转身的刹那,我听到顾渐鸿凄厉的叫喊:「那碗掺了红花的参汤,是你父亲叫人给我的。」
我的……父亲。
我恍若未闻,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回到明府,我将那封压了许久的书信拿了出来,让鹊枝转交给永定侯府。
这一天,我彻夜未眠。
我看着灯盏上烛芯摇曳。
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桌案上。
像一片妖冶的血。
18
没过几天,一队衙役气势汹汹地闯入明府。
王抱朴起初还勉强扮个笑脸,等到他被扣押起来、戴上镣铐时,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我是朝廷二品大员,圣上钦点的户部尚书!」
他说得唾沫横飞,可惜没人理会。
到后来,王抱朴头发蓬乱、衣衫不整,斯文掉了一地,还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手。
直到明府门前的人越聚越多,对着他指指点点时,他如梦方醒,急着用头发遮住脸,越遮却越显窘态。
王抱朴因贪墨罪下狱了。
所贪之巨,令人心惊。
户部乃国家六部之一,掌天下财政,如此之要津,却养了这样一只蠹虫,足以引起天子震怒。
当今圣上亲理此案,御判王抱朴死罪,秋后问斩。
而我因检举有功,功过相抵之下,免受牵连。
萧晔说,王抱朴和顾渐鸿在狱中仅一墙之隔,一个整日消沉,一个却常常涕泗横流,恳求圣上宽恕。
但萧晔没告诉我,王抱朴除乞怜以外,更是咒骂我不孝,竟送亲父入狱。
只是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因为我不在乎。
当他的鞭子挥向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我的父亲了。
19
我离开京城的这天,碧空如洗。
而顾渐鸿死在暴雨倾盆的昨夜。
据说他是撞墙自戕而死,身下淌了好大一滩血。
萧晔则因有事缠身,没办法前来送我,不过他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他帮永定侯扳倒了政敌,他的父亲开始器重他,爱屋及乌也开始关怀他的母亲。
而她的母亲反倒因此看清了他的父亲,竟是放下了多年的执念。
他的父母即将和离,而他准备自请辞去世子之位,和母亲一道搬去外祖家。
他祝我此去顺遂,亦祝我们来日相逢。
看完这封信,再看看广阔无垠的天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啊。
诸事顺遂,万物有期,没有比这再好的事情了。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
不远处传来一阵鸣响的鸾铃。
我抬眼望去,恰好看见鹊枝在车上冲我招手:「娘子,都收拾好了,我们出发吧!」
我「诶」了一声,扬声道:「这就来!」
此后天大地大,随处可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