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录制家庭综艺
我妹和我老公夫妻恩爱。
我爸妈疼爱她，当场把公司转给了她。
我女儿任劳任怨给我妹和我老公生的孩子换尿布。
所有人都夸我妹命好，无人记得今日是我祭日。
更无人记得，我妹是我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1
网上爆火的《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呀》邀请沈明娇这个人气宝妈博主当素人嘉宾。
当她跟家里人公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飘在天花板上发呆。
我知道，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的家人无一例外都会同意。
今年是我死后的第十年。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投胎成功。
我被困在我妹旁边，不得离开她十米。
不然，我的灵魂便会撕裂，疼得我失去鬼识。
等我一睁眼，我的鬼魂又会自动靠近到我妹附近。
久而久之，我也就惯了。
可我没想到，我都死了十年了，她连我的遗照都不放过。
「爸爸妈妈，家里拍摄的部分如果拍到姐姐的黑白照片，网上的人问东问西的影响不好……」沈明娇欲言又止，但眼里的无奈和为难跃然脸上。
我从天花板上飘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去世后，她成为了沈家唯一的千金还不满足。
不一会儿就勾搭上了我的老公，成功挤入最上层的贵妇圈。
她不顾当时的闲言碎语，成为了我女儿的后妈，美其名曰，小姨更会照顾好外甥女。
家里家外，她都把我各种鲜明的个人痕迹去除。
渐渐的，这个家好像就从来都没有过我一样。
就连外人也好似慢慢地把我给忘记了。
而我似乎因为飘荡得太久了，生前的记忆也渐渐地在消退。
可我每日跟在她身后左右，对于自己的身份多少还是有点记忆的。
因此我愤恨不满，甚至是怨气冲天，如果我是厉鬼，我此时此刻一定就掐死她了。
可惜她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真是没鬼用，哪怕仇人就在眼前，也只能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而已。
跟电视上那些厉鬼冤魂不一样，我只不过是个只能飘来飘去的普鬼。
我妈意会地点点头，朝她摆摆手安慰道，「没事，我这就叫张姨收起来，打扫干净给你上节目。」
我本就稀碎的鬼心又破碎了一些，快要变成粉末了。
我立马看向从小把我放在手心上宠着的老爸，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
他果然眉头微皱地轻声反驳道，「那些东西都在明珠的房间里面，不让他们拍明珠的房间不就好了。」
就是就是！我疯狂地点头赞同。
本来我的照片和牌位都被我爸妈供奉在大厅里。
每月初一十五还会他们还会给我烧点纸钱和线香。
沈明娇一句，「白发人送黑发人寓意不好。」
我爸妈便听话地将东西收进我的房间里面，改成在我房间里面给我上香烧纸。
之后她又一句，「这是封建迷信，对小乖影响不好。」
小乖是我的女儿，失去了我，培养好小乖就是我爸妈最大的心愿。
于是我爸妈便再也没有给我烧过香。
每年只有我祭日那天，两个老人家才会偷偷摸摸地给我摆一桌菜。
今年距离我祭日还有两三天，沈明娇要回家来跟我爸妈录制综艺。
显然我爸妈对我的这点念想，沈明娇她都要断了。
这是我离开十年后，我爸第一次出声反驳沈明娇，我隐约觉得有些事情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2
然而沈明娇轻叹了一口气，对他说，「可是爸，小宝他正在学会走路，哪都想钻进去看看，小孩发育的事情就那么一会儿的事儿，姐姐的房门紧闭影响不好。」
她说的话毫无逻辑。
爸妈的别墅上下三层连带花园一共六百多平米，难道还不够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屁孩钻来钻去，非得牺牲我的房间吗？
可我知道「小孩发育」这四个字直戳中爸的心坎。
我不是很会带孩子，小乖小时候经常发高烧不舒服。
后来有一次她还芒果过敏直接休克被送进医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生多了，小乖上幼儿园的表现不太好。
在沈明娇的建议下，我们全家陪同小乖一起去看了心理医生，小乖当场被确诊轻微自闭症，发育较常人迟缓。
现在小乖已经十四岁了，她在沈明娇的「教养」下已经完全跟正常人无异。
我爸妈自此把沈明娇当成了育儿的神。
他闻言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行吧，那就都听你的吧，孩子的事情比较重要。」
「还有，小宝离不开晓娟，我把晓娟也带来一起上节目，到时候她就住姐姐的房间，离我的房间近也有个照应不是？」
好家伙，沈明娇过分到让一个月嫂来睡我的房间！
我转头看向我爸妈，祈求他们能够有一丝反对的意见。
我甚至鬼话连篇地威胁道，「你们要是连这个要求也同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人鬼殊途，我的话他们显然一句都听不到。
他们听不到我，也看不见我，更感受不到我。
可怜的我只能够无能狂怒地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这回，我愤怒地想要拿起茶几上的空杯子砸向沈明娇。
虽然我肯定拿不起来……
「哐当」一声，那杯子坠落在地，碎成一片。
我连忙看向我的手指，这难道是我做的？
「这杯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摔下来？」我妈盯着地上的碎片眉头紧皱。
「是不是明……」我爸目光呆滞，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好像想要提我的名字。
沈明娇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抢过话头，「是明天台风要来了，今天风大了一点，把杯子都吹掉了。」
说着，她还指向正风雨飘摇的窗外。
我也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发现确实是狂风大雨在乱作。
但，不对！
门窗都关得紧紧的，风怎么可能进得来？！
3
可我爸妈都自动忽略了，在沈明娇的安排下紧锣密鼓地准备明日的家庭综艺节目录制。
等他们都走进房间里面商量后，我想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尝试了一遍将第二个杯子推到。
可没等我动手，我的灵魂又感觉到撕裂的痛楚，我赶忙朝沈明娇飘过去……
第二日，家庭综艺开录。
按照节目组给的脚本，早就已经在房间里面安置好的摄像头拍到沈明娇美美地从奢华又温馨的大床上苏醒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第一时间到洗漱间使用她的护肤品，做一个晨间护肤。
我就飘在半空中看她，其中有好几个品牌知道她要上这个节目，特意跟她签了头部博主的天价合约，让她必须在12期节目的每一期里都使用他们家的产品。
不然就要赔付高价的违约金。
沈明娇的身价其实已经完全比拟娱乐圈里说得上名字的小明星了。
等她洗漱完，我们家的保姆张姨刚刚好准备完全家人的早餐，月嫂晓娟也刚准备完宝宝辅食。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上，优雅地享用着各自的早餐。
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意外，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可惜大家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想提起了。
吃过早饭，家里又来了几个新面孔，是沈明娇找的育儿师来面试了。
她的孩子小宝今年一岁，正适合上早教。
作为一个宝妈博主，她带货还是宝宝物品居多。
因此在育儿师带孩子训练五感的时候，她则适时地秀出品牌方的教材。
「这个绘本对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来说刚好，你来尝试一下利用这个绘本跟他玩。」
沈明娇为了带货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幼儿的想象力至少在三岁左右才开始发展迅猛，而她的孩子才一岁不到就听这种绘本，简直就是在拔苗助长。
不过她早就跟育儿师私底下排练过了。
育儿师用小宝最喜欢的游戏，边跟他玩游戏便把这个绘本讲得绘声绘色。
而沈明娇则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来充当摄像拍摄。
「宝宝先跟老师玩会儿，妈妈要去工作啦！」拍完视频后，沈明娇悄悄地转身把门带上，转身走到我曾经的书房。
根据节目组给的脚本，先导片部分就拍完了。
下面是采访环节。
节目组的跟拍进屋后用镜头环视了一圈，尤其是对我那红木书架上的藏书。
见状，编导第一个问题就是，「沈小姐这些书都有翻阅的痕迹，你在生宝宝之后还有空闲时间读书吗？」
「时间就像是海绵，只要肯挤还是有的。」沈明娇脸上挂着温婉地笑容，「不过读完整一本书确实是很少有了。」
闻言，我冷冷的嗤笑一声。
沈明娇她根本就不爱读书，从前就没有完整地读过一本书，现在又怎么会读呢？
在我模糊的印象里，她的心思都花在一些不知所谓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想做老师却考上了个中外合作的专科幼师专业，只要赛钱就能进去。
我以为她空口说胡话已经够无耻了，毕竟她在某平台的人设可是立成了天花板宝妈。
各种自律各种时间管理达人身材管理达人探店达人以及轻奢好物分享。
因此，我对她张嘴就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谁知，她还有更过分的。
她的目光往书架上的那一幅书法上看过去，面不改色地说，「但是写写字的时间还是有的，写字比较能够修养身心，让我在平静地一笔一捺中思考更深层的内容。」
说着，摄像也调整了机位对那个作品进行了一个特写。
可那书法作品是我的练笔！
什么时候写的我忘记了，但不管怎么样这绝对都不是沈明娇自己写的。
她这一举动气得我火冒三丈，大掌拍向我的书架。
我以为这个时候会像从前一样，我的手掌直接穿过这实物书架。
然而我摸到了！
我切切实实有摸到了书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走到最中间那一排的书架下，伸出我的鬼手，费力地扣出三本书。
「嘭」的一声，三本书齐齐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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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书房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摄像头都精准地扫向了地面。
这三本书的书名分别是《你》《好假》《啊》
「这台风也太大了吧，把书都吹掉了。」沈明娇一边面色不虞地假笑，一边关窗找回场子。
编导却笑了起来，对她说，「沈小姐，你的藏书可真有意思。」
谁做贼谁心虚。
沈明娇可不知道这书架上都有什么书，毕竟都不是她的。
她打着哈哈回应，又一句接一句地跟编导依据访谈提纲的问题回答起来。
「我爸妈现在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会比较想要跟他们住在一起，孝敬他们。」
事实是死了一个，只剩就她一个。
任家发展突飞猛进，如今还成功晋级A城排名前三的豪门望族。
这样的家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飘在她身边的时候最喜欢的时刻就是她去任家做小媳妇。
因为她总会在那卑微到了极点，还得不到任何一点认可。
她是在任家的日子不受人待见，因此才爱会娘家当公主。
不过，这一切从她婚后第八年终于生了个儿子之后又变了。
那傲慢的任家太太对她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不觉得当全职宝妈有什么不可以的，但网上尖锐的声音确实有很多，确实有些难受。」
沈明娇曾有一个视频鼓动女大学生大三不读书去结婚生娃，说是在生宝宝的时候毕业答辩更好过。
那个视频差点要遭受全网女生的攻击，但是她朝我父母嗲一嗲就让他们花了巨多的钱，给全面摆平了。
渐渐大家自然也就忘记了，不过还有小部分人对她终身黑。
毕竟悠悠众口难堵住。
可她今日敢这么说显然又准备了后手，想要公关洗白。
「我跟我老公是青梅竹马啦，感情到了就走到一起，现在结婚也好久啦。」
听到她说起她老公，我心中闷闷地抽痛。
明明都当鬼了，竟然还会有这种心痛的感觉。
她的老公叫任一达，也曾经是我的老公。
在我稀碎的记忆里，我才是那个跟他青梅竹马的女孩。
我们从校园走到婚纱，无数次共同参与彼此的第一次。
甚至还有了爱情的结晶。
想到这，我的脑瓜又有那种撕裂的感觉了。
每当我脑海中一出现生前的回忆，我就会感觉我的三魂在互相拉扯。
等那种痛感消失，我对于我作为人的回忆也会慢慢变淡。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我已经死了，最坏又能坏到哪里去，想不到答案之后我就放任不管了。
现在也是如此，我把思绪收回，难受消失，回忆也在消失。
我空洞的眼神看向沈明娇，想知道她那张狗嘴里面还能够吐出多少瞎话来。
「我也有注意到现在恐婚恐育的女生很多，但你要问我爱情保鲜的秘诀啊，我觉得是……」
就在沈明娇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
这厚重的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