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铭公司上市那天。
他戴着婚戒来跟我求婚。
我看着他在我墓碑前单膝跪地，目光赤城。
我嘟嘴耍横：「今晚可是新婚之夜，看我不进你梦里玩死你。"
陆铭轻笑：「今晚就别来我梦里玩我了，等送上门给你去玩，好么？」
1
死后的第1000天，陆铭又来给我上坟。
远远地就看见他今天穿的人模狗样的。
「今天是你死的千日纪念日，你不是最喜欢过纪念日了吗？」
「给你买的小蛋糕。」
看着坟头的草莓小蛋糕。
我不禁流下了口水。
真懂我。
我围着小蛋糕转了两圈。
闻闻味也是好的。
又听他还在说。
「咱们的公司成立了，跟你当初说的一样。」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
「可你却是不守信用。」
我大怒。
污蔑鬼啊！
陆铭你还有没有人性！
鬼在下面的信誉可是很重要的！
你不要瞎说哈！
他突然掏出戒指，单膝下跪。
眸中是少见的真挚热烈。
「你说过的，公司上市当天，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清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凉风拂过他的发梢。
吹得他眯起了眼。
遮住了眼底的红晕。
沉默良久，陆铭才又开口：「清清，你食言了。」
2
「清清，我好累。」
「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去找你好不好？」
闻言，我吓了一大跳。
陆铭这是要干什么？！
我想告诉他，不好。
但是我已经死了，陆铭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这时我才发现。
陆铭的额角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几根白发。
我忍不住想要摸摸他。
我走的这几年，你很累吧。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怎么能为了我放弃呢？
当夜，我直接入了他的梦。
陆铭看到我时，直接怔住了。
看着我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直接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了最熟悉的地方。
轻而易举地勾起他的欲望。
两条腿搭在他的腰间，引着他上了床。
就这样，我们做了一夜。
3
我和陆铭是在孤儿院相识的。
那时的他，性格孤僻，总被人欺负。
而我，正义力气大。
一次，陆铭被人堵在墙角。
我路过正好看见。
捡起地上的砖头就冲了上去。
五个男孩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打跑了他们，还宣扬道：「以后，陆铭就是我的小跟班，谁敢欺负他，就是和我顾清过不去！你们都给我掂量着点！」
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欺负陆铭。
但大家怕我的同时，也孤立了陆铭。
没有孩子愿意跟我们玩。
我们两个钝感十足，以两人之力，孤立了孤儿院剩下的所有人！
我喜欢他。
也喜欢他的身体。
我们约定，破晓公司成立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可是，我终究还是只留下了他自己。
4
本以为进了陆铭的梦，就能让他好好生活，面对未来。
谁知过了不久，阎王就找到我。
我过去的时候。
只看见阎王伸手指着前面那个虚幻的人影。
问我。
「那个在门口一闪一闪的，是不是你老公？」
我大惊失色，飘了过去一巴掌把他拍了出去！
来这干嘛啊！
你可不能死啊！
我直接跟着他就去了人间。
看见房梁上搭着的绳子，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陆铭会在阎王殿前一片一片的。
看见陆铭掀开眼帘，露出迷茫，清醒了过来。
我怒骂。
「陆铭你找死啊？！」
「这几年没人管你，还玩起了洋的，居然给我来上吊自杀这一套！」
「自己的命自己不珍惜，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怎么年纪越大越幼稚呢，有什么事过不去，非要自杀？！」
我发作了大半晌。
可陆铭听不见。
我已经死了，我是鬼。
我累的瘫在他的床上。
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气。
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怎么能自杀呢？
在他这待了一整天。
陆铭开始恢复正常。
上班下班吃饭，没有自杀的倾向。
我这才回了阴间。
门还没踏进去，就有两个阴差，似乎是在专门等我。
不等我说什么，他俩直接把我驾到了阎王殿。
5
阎王气势汹汹地瞪着我。
我缩在椅子上不敢说话。
「你！你怎么能干预他人因果！」
我摊了摊手，十分无辜。
「那是我老公，不是别人。」
「他跟你求婚了吗？」
「求过了。」
阎王眯着眼看着我，说不清八卦还是审问。
「你答应了？」
「啊，我答应了！」
「胡闹！你是鬼，他是人，你们怎么做夫妻？！」
我不满，小声嘟囔，「可以的可以的……」
「你干预了陆铭的因果，犯了大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替他承受因果，二是重返阳间让他再死一次！」
我坚定的选了一！
我怎么会选择让陆铭死呢？
顺嘴问了句，「什么因果啊？」
阎王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差点让我跌下椅子。
「他是自杀，按规矩办，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走完一遭后，剩余的阳间命数要一直经历上吊之苦。」
「我方才大概瞧了瞧，陆铭应该还剩七十年可活，你也就……」
「七十年？！」
「陆铭是老王八吗，这么能活？！」
我拍着桌子就急眼了。
「二！我选二！」
从前我就最怕疼了，更别提要自杀七十年了！
呜呜呜，陆铭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当天，阎王就神秘兮兮地给了我一包药粉。
我狗狗祟祟，「毒药？见血封喉的那种？」
阎王果然心疼我！
连法子都给我想好了！
阎王猛拍了下我的头。
对我唾弃道：「你不是说干不出来伤害你老公的事吗？」
我义正言辞，「人鬼殊途，怎么能成为夫妻呢！」
「这是视魂粉，遇水即化，你下在陆铭喝的水里，他就能看见你了。」
哇偶！
我立马结果，亮了眸子，「这么神奇？真的假的？」
阎王看着我的模样十分嫌弃。
朝着我后背猛拍了下。
待我回神，已经到了陆铭身边了。
6
阎王替我算尽。
可唯独没算到，陆铭不喜欢喝水！
连着几天，我根本没找到他喝水的机会！
终于忍不了了，我把药粉倒在了他的汤里。
所以在陆铭手拿着汤匙，茫然地看向我的时候，我还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他似是不敢置信。
嘟囔了句，「清清？」
我恍然回神。
阎王这粉还真管用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叫了声，「清清，是你吗？」
「我是死了吗？」
我拧眉嗔道：「死什么死，多晦气，快呸呸呸！」
他还是很听我话。
哪怕脑子一团浆糊，还是跟着我呸了呸。
不知过了多久。
他眼眶染上绯红，泪珠顺着脸颊跌到汤里，激起一层水波。
「清清，你回来了。」
「我好想你。」
「对了，我们的公司成立了，你想不想看看？」
他边说着，边朝我靠近。
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
却直愣愣地穿了过去，无措地望着我。
和之前一样。
心口处隐隐作痛，鼻尖泛酸。
我不在，陆铭一个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垂眸敛下泪光。
突然，做了个鬼脸给陆铭来了个突脸。
「我是鬼！」
意料之外。
陆铭看向我的眸子满含深情，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双手无措地打量在我周围。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怔住。
眸中的泪突然止不住了。
这么好的陆铭，要我怎么忍心要他的命？
7
平复好了心情。
陆铭已经乖乖地坐在我身边。
等着我说我的故事。
「阎王看我表现不错，特地让我来人间玩一段时间，你没有死，你还活着，我是鬼，只有你能看见我。」
陆铭乖乖点头。
眸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陆铭，我想去游乐园。」
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到了乐玩游乐园。
乐玩进场不需要门票。
在每个项目买票就好。
幼时。
孤儿院的孩子都是没人疼的。
我和陆铭当然不是谁的例外。
其他孩子见我们就躲，我俩也有无聊的时候。
就会偷偷溜进乐玩。
看着别的小朋友有大人拉着手，任意撒娇的时候，我和陆铭只能相拥取暖。
「以后我们一定要开一个大公司，到时候天天来玩，好不好？」
陆铭总会满脸崇拜地看着我。
「好！」
他从不会拒绝我。
哪怕我的想法再异想天开。
只是到我死，都没和他来玩过一次。
「陆铭，我要玩旋转木马！」
「好。」
「陆铭，我想试试旋转飞椅！」
「好。」
「陆铭，那个我也要玩！」
「还有那个！」
「好。」
一整天，我不管说什么，陆铭只应着，然后去买票。
一买就买两张票。
工作人员看他跟看傻子一样。
我嘲笑他。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只有你能看见我，你给我买票干什么？我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的逃票！」
陆铭看了眼手中的票。
冲我浅浅笑了笑。
「以后你走了，看见这个我就能想起来，你回来过，不是错觉。」
我顿住。
转身轻哼。
「你钱多，花就花呗。」
8
深夜。
听着身侧陆铭均匀的呼吸，我坐起身。
一双手在他脖颈上来回照量。
我现在直接掐死他行不行？
不行不行！
万一他醒了怎么办？
要是没死，我挺尴尬的。
要是死了，我们都是鬼，我也挺尴尬的。
这可怎么办？
我这么善良的人，从来没杀过人。
现在居然要弄死陆铭，真是罪过罪过。
盯着他额间的白发，我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罢了，反正阎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在这多待几天，就当给陆铭赔罪了！
到时候让他欣然赴死。
我人真好。
我心情极好地躺在陆铭身边，安心睡去。
醒来时，陆铭正盯着我瞧。
我一个老鬼不免红了脸。
「你干嘛？」
陆铭笑得极为明媚，「早安吻。」
「一大早就这么腻歪，走开，死鬼！」
陆铭一愣。
随后又朝我靠了靠。
「不走开，死鬼也是你的死鬼。」
我一时有些无奈。
我是死鬼。
陆铭是幼稚鬼。
陆铭该去上班了，我不想跟去。
他像个和尚在我耳旁念叨了许多事。
总之，就是让我乖乖待在家里等他。
我胡乱地应下。
等他走后，用鬼力打开了电视。
看了会不禁吐槽，现在的偶像剧怎么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没有阴间的话本有意思呢！
突然，电视黑屏。
我吓了一跳，身子都坐直了。
紧接着，电视花屏后，出现了阎王的那张脸。
我立马跪舔。
「原来是阎王大人啊！您怎么……进电视了，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呀？」
阎王瞥了我一眼。
「在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嘿嘿一笑「没有没有……」
「行，你在这待着吧。」
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阎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阎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呀？」
他十分淡然，手上还拿着新研究出的新品种西瓜。
「哦，忘了告诉你了，人和鬼的区别你知道吧？」
「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只待在陆铭身边，他也会死的。」
我面色一僵，追问道：「什么？！不是，怎么还有这种事？」
阎王咬了口西瓜。
「鬼身上的磁场会干扰人的，刚开始只是有些倒霉，慢慢人抵不住这种霉运的时候，自然就会死了。」
「自然现象，你不用担心，不会让人间的警察查到异样的！」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在担心这个吗？！
「不算！重新开始，之前我不知道这个！」
「这怎么重新开始，唉？清清丫头，我这网不好，唉？清……」
阎王的脸骤然消失，偶像剧再次重播。
我心下一冷。
不能拖了。
9
晚上。
我看着陆铭头上的伤口，心止不住的疼。
我知道，是我的磁场开始影响他了。
他是活人。
我是鬼。
我怎么能待在他身边呢？
陪着陆铭做了晚饭，看着他的笑颜，我突然释怀了。
不就是70年吗？
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他睡着，我藏了起来。
亲眼看着陆铭再次醒来的失控，和浑浑噩噩的几天。
没事的。
过几天他就会好了。
他现在只是不习惯而已。
我不能再出现了，我不能再影响他了。
我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直到陆铭遇见了那个人。
郝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