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三点，车间加班的我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妻子伴随着「啪啪」的撞击声不住的喘息着。
「妹妹，告诉我，你喜欢我，还是喜欢江北那个王八蛋。」
「当然是哥哥你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生孩子，还不是替你守身如玉吗？」
……
失神之间，转动轴已然开始工作。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我被卷入了车床之中。
再次醒来，竟然发现自己重生到了与妻子未结婚的时候。
1
「北，我已经跟矿长说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去矿上报道。」
父亲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爸！你还没死？」
愣神之际，我失声喊出。
「操，完犊子玩意儿，你咒老子死！」
父亲听闻，抬起那长满老茧的手朝我脑袋狠狠的拍了一下。
脑袋上的传来的疼痛让我再次确信眼前的一切真的不是梦，我竟然真的重生了。
一时间，眼泪如洪水决堤一般从眼眶当中涌出。
不顾父亲的责骂，我一把扑到父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好似要把上一世受的委屈哭出来一般。
我叫江北。
而我的父亲江宏，是矿场的上的一名技术人员。
虽然只是一个打工的，但在八十年代，我的家庭也算的上中等偏上的了。
本来我是可以继承父亲的衣钵，从而成为一名真正的国企员工的。
奈何天不随人愿，就在我去矿上上班的一个星期后。
矿场便发生了矿难，而我的父亲，也死在了那场矿难当中。
没了父亲，我的工作自然而然的也丢了。
拿着矿上给的抚恤金，我娶了刘梅，也就是上一世我的妻子。
刘梅的父亲刘海是矿上保卫科的，在父亲去世之后。
刘梅的父亲便将刘梅介绍给了我，而父亲留下的十万抚恤金也自然而成的成为了我娶刘梅的彩礼。
在那个年代，十万块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虽说当时我有些不情愿，可当时的母亲因为父亲过世悲伤过度，眼瞅着就剩下一口气，为了满足母亲看着我成婚的心愿，我还是将十万块给拿了出来。
可谁料想，我的慷慨非但没有换来妻子刘梅的珍惜，她居然还和她的亲弟弟刘刚搞在了一起。
怪不得结婚那么多年，刘梅一个孩子都没生下。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距离矿难发生还有一个星期，这一次，不管如何，我都要阻止矿难的发生，拯救父亲的生命。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于在一声公鸡的啼鸣下，我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个早晨。
推着父亲提前给我买好的二八大杠，我也正式成为了矿场的一名员工。
而在父亲的多方打点之下，我成了矿里材料科的一名采购员。
根据我上一辈子的记忆，在矿难发生后，材料科科长王姐就自杀了。
在这个年代，刑侦技术是非常有限的，即使猜测王姐可能与这次矿难有关，但因为人已经死了，办案民警也只好不了了之。
2
忙碌了一上午，虽然对阻止矿难的事儿还没什么思路，但我想还是先从王姐这里下手。
路过王姐的办公室，就当我准备敲门的时候，一个让我死了都忘不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是刘梅的哥哥，刘刚！
「刚子，你爸说的那件事儿我真不能答应。」
王姐的声音很是为难。
「呵呵，王姐，玉玉身体还好吧，我听我爸说玉玉要是再不手术肯定活不过十八……」
「啪！」
未等刘刚把话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却响了起来。
「刘刚，你！」
说到王姐的女儿，也是个苦命的人，虽然只比我小一岁，但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王姐自杀之后，其女儿王美丽也变成了无人照顾的孤儿，最后死在了病床上。
所以王姐听到刘刚这么说，情绪才会如此激动。
「操！臭娘们，你敢打老子！找死。」
挨了一巴掌的刘刚自然无比生气，直接伸手抓住王姐的脖子，作势就要打下去。
「给我撒手！」
千钧一发之际，我一脚将房门踹开。
「江北？滚蛋！老子没功法搭理你。」
上一世，即使没有和刘梅结婚，刘刚也从来不会将我放在眼里。
在他的印象当中，我还是那个任人欺负，即使被打了也不敢告家长的窝囊废。
「好啊，有本事你继续，老子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儿告诉矿长，我就不信你爹还能比矿长牛逼！」
说着，我直接将门拉开，随后故意放大嗓门吼道。
「你！哈哈哈，好好好，三天不打你，你是皮痒了，咱们走着瞧！」
果然，当我将矿长抬出来之后，刘刚还是松开了王姐的脖子。
「对了，王姐，这是张主任让我给你送的茶叶。」
张主任？我有些不明白，可当我看到王姐的恐慌的表情之后，我才知道，这是对王姐赤裸裸的威胁。
等到刘刚走后，王姐才从惊慌当中缓过神儿。
「王姐，你没事儿吧。」
我一边将地上的文件捡起来，一边对王姐说道。
「没……没事儿，小江，你能不能答应王姐，不要把今天的事儿说给任何人。」
「王姐，刘刚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在威胁你做什么事儿，你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助你。」
看着王姐可怜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同情心泛滥。
「没事儿，姐没事儿。
3
或许是担心我从他们二人的话里听出来什么，也可能是真的关心我。
就在下午上班的时候，王姐把我从仓库叫了出来。
「小江，第一天上班咋样啊。」
「很好啊，姐，大部分物资都盘点清楚了，剩下点日用品，下班之前我就能搞定。」
「不会吧，按照我的计划，你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将货物盘点清楚，你什么时候学会电脑了。」
王姐一脸诧异的看着办公桌上正在工作的电脑说道。
其实她说的不错，在上一世，我足足盘点了五天才将货物盘点清楚，而且那会儿我连电脑都不会用。
都是用笔记录在纸上，最后求别人再用表格做出来的。
「那个……我朋友家有一台电脑，所以我学了点。」
「你还有这么有钱的朋友啊。」
「啊……是。」
「不说这个了，中午发生的事儿……」
「姐，中午发生什么事儿，我都忘了。」
为了打消王姐的疑虑，也为了能了解更多内幕，我不假思索的说道。
王姐听到我的回答后，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而她的异常举动更加坚定了我将此事调查清楚的决心。
终于，在临近下班的时候，王姐接了一个电话，随即走出了办公室。
而我也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溜了进去。
根据我上午的记忆，我最终在柜子找到了当时刘刚拿过来的单子。
看着单子的上的内容，我不禁有些疑惑。
明明都是一些废旧物料的淘汰审批单，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虽然一次性报废三吨钢材有些多，但若真是不能用的钢材，那也属于正常手续。
抱着满心的疑惑，我决定今晚再来厂区一趟，看看他们究竟要搞什么鬼。
因为不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往外拉东西，所以我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便早早的在厂区的一处废弃办公室躲着。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甚至连灯都没开。
北方冬天的晚上是会冻死人的，即使在房间里，没有暖炕的庇护，也几乎要我半条命。
就在我马上坚持不住的时候，一辆陌生的大卡车出现在了厂区门口。
而刘海此时居然也从大卡车上面走了出来。
跟随着刘海的脚步，终于来到了他们的搬货现场。
「快点，把这些好钢材迅速装车。」
「嘿嘿，爸，这批货走完，我们不得弄个一万块钱？」
跟在刘海身后的正是刘刚，此时他正摩拳擦掌，满脸兴奋的说道。
黑暗中的我咬牙切齿，上辈子我拼死拼活，刘梅却以其创业为由，将家里所有的钱尽数给了他。
到头来，居然连个孩子也没落着，既然这件事刘刚也参与了，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废什么话，我都跟张主任打过招呼了，今天晚上只要参与的，一人一千块，那可是你们一年的工资。」
原来如此，刘海与王姐居然要将好钢材当成废旧钢材拉出去倒卖。
事后再找几个人把废旧钢材随便除一下锈，任谁也发现不了端倪。
虽然了解了他们之间的勾当，但这似乎与矿难的发生并没有什么关联，我心里有些失望。
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轻若铜铃的声音却从漆黑处传了出来。
「你们是谁？做什么的？」
4
女人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待到女人走近，我才将女人的脸看清楚，居然是矿长的女儿李文雅。
「文雅？你半夜三更的怎么会在这里？」
刘海强装镇定，迎着李文雅手中的手电筒说道。
「刘叔，是你啊，我刚从市里回来，想着给我父亲送点东西。」
李文雅说着便举起手电筒往钢材扫过去。
「咦？这不是厂区新进的钢材吗？刘叔，你这是做什么？」
单纯的李文雅一脸疑惑，随即向刘海询问道。
「这个……」
「你们不会是来偷厂区的钢材的吧。」
见刘海说话吞吞吐吐的，即使李文雅再怎么单纯，此时也猜到了刘海等人的目的。
「不是，绝对不是。」
刘海见李文雅这般说道，赶紧解释。
可李文雅根本不听刘海说的话，反而是嘴里一直嘟囔着要告诉矿长，一边往外走。
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一个黑影已经悄然到了她的身后。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俏丽的李文雅应声倒地。
此时，躲在暗处的我只觉得心惊肉跳，上一世，原来李文雅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刘海给打死了。
黑暗中我的急的直拍腿，早知道今天会是这种场面，我说什么都要提前保护李文雅。
奈何这个时代还没有手机这一说，而照相机又非常稀奇，若非富贵人家，根本买不起。
「爸，人没了。」
黑暗中，刘刚的声音是那么的冰冷，似乎死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畜生。
「操，真他妈倒霉，找个废弃矿坑，扔进去拉到！」
果然不愧是父子，刘海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救人，而是想着把人怎么处理掉。
杀人虽然不是刘海本意，但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刘海是不会看着自己儿子坐牢的。
索性咬了咬牙，让刘刚江李文雅给扔到一个废弃矿坑当中。
或许刘海此时也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的矿难，竟让李文雅的尸体再也没被找出来过。
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臭万年。
一直等到他们离开，我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感觉到事情愈发棘手的我赶忙来到废弃矿坑，深吸一口气后，毅然决然的跳了进去。
因为前阵子下雨，此时的矿坑还有少许的积水，湿润的泥土让我寸步难行。
我尝试着呼唤着李文雅的声音，却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我把手电筒打开，一遍又一遍的在矿坑里面搜寻着。
终于，我在矿坑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身穿白裙的李文雅。
此时的李文雅脸朝下，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泥泞不堪，整个脸都被泥土呼住。
我尝试的晃动李文雅的身体，却发现李文雅纹丝不懂。
思索半天，我还是不能放任不管。
「妈的，刘刚，刘海，你们他妈的真是畜生！」
我一边骂着，一边将李文雅抗在肩头。
李文雅虽然死了，但我想着好歹把尸体抗出来，不然又像上辈子一样，失踪了一辈子。
此时的我肩膀正好定在李文雅的肚子上，好似憋在肚子里面的一口气被吐出来一般，李文雅居然开口说话了。
「你……你是谁？」
可就在我吭吃瘪肚背着李文雅往上爬的时候，李文雅的声音传来。
「我操，你没死啊，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5
等到我将李文雅送到急救室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身子虽然疲惫，可我却不敢有半分的睡意，我诚心的向老天祈祷，我希望老天爷能让李文雅活过来，我真的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我面前消失。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她怎么样了。」
「还好送来的即时，要是晚来半个小时，神仙也救不活！」
「真的啊，那太感谢医生，太感谢您了。」
「先别高兴太早，患者脑后淤血虽然清楚了，但短时间却没法醒过来，在这期间，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知道了医生！」
看着李文雅苍白无比的面孔，我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刘海父子如此草芥人命，这辈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李文雅的后脑勺的伤很重，虽不致命，却暂时无法苏醒过来。
于是，一个无比糟糕的问题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现在若是报警或者是告诉矿长这件事儿，一定会被刘海父子反咬一口。
到时候别说报仇了，恐怕还要背上人命官司。
当务之急，恐怕也只能等到李文雅醒来，我才能将这件事儿捅出去。
为了让李文雅早日苏醒，我不得不向厂区请了几天假，甚至每天亲自照顾李文雅。
照顾李文雅的这几天，我每天给她擦脸擦手，生怕她醒过来看到自己的邋遢模样。
千金大小姐啊，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我救了她，恐怕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和人家有这样的接触。
虽然她暂时还没醒来，不过这两天的脸色倒是越来越好了，有时候我甚至都怀疑她已经醒了。
因为我买的水果总是莫名其妙的少，有时候我怀疑是其他病人拿走了，可是我总也抓不住现行。
眼看着离发生矿难的日子就要到了，可李文雅却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终于，在即将发生矿难的头一天，我回到了家中。
「爸，明天你能不能不去矿上上班。」
「咋滴啦？你不去上班，老子也不去？咱家吃啥喝啥。」
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
其实我清楚，父亲为了我这份工作，不惜撇下老脸去找熟人才给我安排的。
如今我如此的儿戏，他老人家生气也实属正常。
「我明天想带妈去检查一下身体，想着我们一起去。」
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便是去这个。
「嗯？怎么突然想到给你妈检查身体了。」
「哎呀，儿子有这份孝心你就支持一下，你最近不也胸闷吗？一起检查一下。」
母亲见父亲如此执拗，便开口劝道。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
好在父亲答应了，我悬着的那颗心算是放下了。
只要父亲不去矿上，那便是安全的。
如今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父亲不出事儿，比什么都重要。
心满意足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父母的卧室。
「妈，我爸呢？」
「你爸说矿里刚才打电话，说现场机器故障，需要你爸去维修一下，下午我们再去医院体检吧。」
「什么！」
听到我妈的话后，我来不及穿衣服，飞也似的往矿上跑去。
「小江，你做什么？」
来到矿井口，发现一众工人正围在矿口，而我的父亲显然已经下去了。
「别他妈废话，放我下去。」
此时，为了父亲的安危我已然顾不上那么多了，嘶吼着让矿工们叫我下去。
虽然矿工们不知道我为何这么着急，却还是将我放了下来。
晦暗的矿洞里面不时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一股股霉味不断的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的脑子如同弓上的弦一般紧绷。
上一世，矿难发生后，在一系列的专业人士的分析之下，得出来得结论是瓦斯泄露，加上操作人员得操作不当，才引发得爆炸。
若真是那样，我必须在父亲启动机器前阻止父亲，这样才能避免发生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