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顾闵，京西首富顾家的大公子，爱上了救他的卖鱼女，执意要同我离婚。
我一通冷静分析，阐明利弊，好心相劝：
「卖鱼女势单力孤，对你没什么助益，不如先等一等。」
卖鱼女是个有志气的，见我不同意，怀着孕跑了，听说在路上还被人拐卖，惨死异地。
五年后，顾闵手掌大权后的第一件事，干净利落地起诉离婚，对我恩将仇报，让我家破人亡。
再次惊醒，正值顾闵带着怀了孕的卖鱼女同我对峙，逼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
双方父母脸色难堪，担忧地望向我。
我潇洒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放下笔，转身。
「祝你们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1
我死在桃花飘落满地的春天。
那是我和顾闵小时候常玩耍的游乐园，他在那儿把枪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倒抽着冷气哆嗦着问：
「为什么？」
我实在想不明白。
我同他青梅竹马，自小相识。
他是顾家集团的大公子，我是林氏财团的独生女。
双方父母有意撮合我们，好结成商场上的强强联盟，于是我们自小便一起长大。
我的父母待他如亲子，他接手基层公司后便处处设下圈套诡计，在合同里做手脚，害我父亲锒铛入狱。
一向身强体健的父亲竟在狱中生了急病，未来得及救治几天便撒手人寰。
母亲体弱，悲痛欲绝，也郁郁而终。
「到底为什么害我？」我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崩溃地问。
他脸上显露出愤恨，明明是他要置我们于死地，可他的样子，倒像是我曾害得他家破人亡。
「活该！这是你们一家欠囡囡的！就算这样也是便宜你了！」
他恶狠狠地说。
囡囡？
李囡囡？
虽然已时隔五年，我还是想起了这个曾经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名字。
还有这个名字背后，那张精致美丽，却又风尘仆仆的面庞。
我不由得苦笑出声。
原来他竟然将她的失踪，将她的惨死异地归咎于我。
「顾闵！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她........」
她的失踪跟我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闵的手指扣动了扳机，随后“砰”的一声。
枪响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应声倒地。
2
「夫人，您的偏头疼又犯了？」
没有了遍地桃花。
没有了儿时熟悉的游乐园。
似乎是隆冬时节，窗外还在纷纷扬扬飘着大雪。
原来是苍天有眼，我不仅没死，还回到了五年前。
这一年，顾家集团遭遇重大的现金流损失，父亲作为亲家出手帮了大忙，扭转乾坤。
这一年，是我和顾闵成婚的第三年，我们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可不得头疼。」身后传来讥笑声，是一向与我不睦的妯娌，顾闵弟弟的老婆，「顾总平安回来，这下，我们顾家的大少奶奶，怕是要换人了。」
照拂我起居的保姆小玲扭头瞪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被我拦住。
这一年，顾闵被顾家集团的仇家绑架，要老顾总拿巨款去赎，否则，便要撕票。
顾闵被绑的地方偏远非常，不见人烟，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小渔村。
一个卖鱼女刚巧路过，并趁着深夜用特制的迷香熏倒了几个不务正业的看守小弟，把被打得惨兮兮的顾闵救了下来。
顾闵大为感动，被顾家集团的人找到后便将卖鱼女带回了京西。
从他们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顾闵到处游说，费劲口舌。
一定要娶她做新的妻子。
「夫人，您不必过于忧心，别听那些个闲话，您和顾总从小一起长大，他肯定不会........」
小玲从来温顺体贴，听说了顾闵的事，也替我忧心忡忡。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七天前，我从被枪杀的噩梦中醒来。
七天的时间，足够我把前世今生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夫人。」玲儿压低了声音提醒我，「顾总过来了。」
3
我抬头，看见顾闵一身西装革履，朝我走过来。
顾家老二的媳妇儿识趣地走开了。
我从小和顾闵一起长大。
早在少年时期，就在父母的默许下订了婚约。
小时候我长得瘦小，总是被大孩子们欺负，顾闵第一个跳出来帮我。
还会在我流眼泪的时候拿着棒棒糖，拍拍我，说「别哭了，给你糖。」
长大后，我出落得美丽窈窕，班上的男孩子跑来献殷勤的很多，我也始终只和顾闵一同吃饭走路。
顾闵犯了错，在家挨了打，我也急呼呼地跑去替他求情，他的妈妈很喜欢我，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怀疑，我和顾闵是天生一对，会结婚生子，会恩爱长久。
但今天，我们结婚的第三年，老顾总的生日宴，他带了一个贫困交加的卖鱼女来。
李囡囡瘦弱纤细，唯唯诺诺，像个受惊的小兽一般依偎在顾闵身旁，只有那双眼睛狡黠闪烁，却又扮得楚楚可怜。
顾闵从绑匪手中逃脱，又因为执意离婚，被他暴跳如雷的父亲用皮带抽了半天，却分毫不见疲惫，显得很精神。
他侧身贴近李囡囡，亲昵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望向我，瞬间表情变得惊惶，大跨步走过来，讨好似的握住我的手。
「姐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4
果真，和上辈子分毫不差。
连她的眼睛里将落未落的半滴眼泪都一模一样。
上辈子我虽态度强势，表明不可能将丈夫拱手让给她，却也真心实意感激她救回顾闵，为她谋划过后路。
我出身豪门，未来的丈夫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必定也要是豪门贵子，人中龙凤。
富贵人家的风流韵事我遇见的多，听说的更多，知道这样的人家，不可能没有些烦扰杂事。
总会有想着鲤鱼跃龙门的姑娘凑到顾闵这样饿的男人跟前碰运气，我早有心理准备。
她的出现让我心中苦闷酸涩，不是滋味儿，却也不至于失了大家风范。
我有资本，有容貌，有显赫家世。
顾闵要离婚，我也从未哭闹，更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看在与他的多年情分，由衷劝他：
「卖鱼女势单力孤，对你和顾家没有分毫助益，不如先等一等。」
「顾家集团刚刚度过危机，现在形势还不稳定，不能在这时候失去我家的支持。」
「我也很感谢她，不如先替她翻盖了渔村的房子.......」
以及，我没过脑子的一句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不如等集团形势稳定，你掌握公司大权，不就都是你说了算了？」
我未曾想到，几句话，居然为我招来了一身灾祸。
5
啪！
上一世我看到李囡囡在我面前扇自己巴掌，赶快冲上去制止了她。
这一次，我只是冷眼看着她，神色未动。
「姐姐，对不起，是我爱上了顾闵，还有了他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缺，把顾闵让给我吧！」
假装可怜的样子，实在让人来气。
见我无动于衷，她竟更大力地抽起自己耳光来。
一下下地，啪啪直响。
今天是老顾总的生日宴会，各路宾客来了很多，听到这种热闹，纷纷扭头朝这里看。
小玲担心事情闹得难堪，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急什么？
好戏才刚开始呢。
「囡囡！」顾闵看到她直接在父亲的生日宴上整这一出大戏，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李囡囡俊俏的一张脸已经变得通红。
再配合着楚楚可怜，将滴未滴的眼泪，真是我见犹怜。
她回头看了看顾闵，又扭过头看了看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我，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继续抽起自己来。
我欣赏够了，悠哉悠哉地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起来。
我十分好奇，这个女人，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6
没错。
李囡囡是装的。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楚楚可怜是装的，甚至上一世，她颇有志气的「带球跑」也是装的，就连最终的「遭遇拐卖，异乡身死」也是假的。
上一世，顾闵一遍遍请求老顾总同意他与我离婚之时，我刚巧在寂静无人的京西城的一个小小街角，看到了李囡囡和一个衣着不凡的男人私会。
她变得极有气势，全然没了日常唯唯诺诺的自卑样子，对那个陌生男人说。
「倘若不用些诡计，顾闵怎么可能将我放在心上？」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只要让顾闵娶了我，你还愁将来没有钱吗？」
「只要我出意外死了，顾闵一辈子会对我有愧疚之情，到时候失而复得，他的愧疚会让他再也离不开我。谁还管真假呢？」
「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了，不帮我，之前你干过的种种，我可不保证顾闵不会知道。」
多会装啊。
以为是心地纯良的贫家女儿，结果是心如蛇蝎的伪君子。
骗过了顾闵，也骗过了我。
更骗过了整个京西每一个和顾家集团来往的有头有脸的人。
人人都说，一个传奇的卖鱼女救下了顾闵，顾家集团未来的继承者，一时间传为佳话。
我曾经问过顾闵，我同他青梅竹马，为何单单钟情于李囡囡，这个世俗意义上普普通通的女人。
「我一出生就是富二代，除了父母，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巴结我，奉承我，希望能借此得到些好处。」
「他们喜欢我，对我好，无非是因为我是顾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
「哪怕是你，琳琅，如果不是因为我是顾闵，你会爱我吗？」
我愣住了。
如果他不是顾闵，我就不会在小时候就和他订亲，更不可能和他一起长大，不会相遇的两个人，哪来的爱不爱呢？
「只有囡囡，她完全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在我最落魄悲惨的时候，就愿意不顾一切，甚至牺牲性命来救我。」
「琳琅，这样不计报酬，不顾生命，飞蛾扑火般的爱，又有谁能抗拒呢？」
我几乎被他说晕了。
身为林氏豪门的独生女，我想来谨慎妥帖，三思后行。
我要顾及父母，顾及整个林氏家族，顾及公司多年积攒的形象和声望，我不会轻易为了什么人付出生命。
只是，上一世懵懂愚蠢的我，和同样愚蠢的顾闵，都没有想过。
在荒僻的渔村，顾闵被绑在一个破败的房子里好几天，在房子外面，看不清面貌，穿着，甚至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个老头儿。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被绑架，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拼了命去救？弄不好还会把自己全家搭进去。
这样的蠢事，没有正常人会做。
李囡囡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
要攀上顾家这根高枝。
7
「够了！」顾闵一声呵斥。
四下突然安静下来。
李囡囡被吓得浑身一颤，扭过头，泪眼涟涟又带着些挑衅意味地望着我。
她的意思很明显。
她要毁掉我和顾闵的家庭，让我沦为整个京西城的笑柄，感到很愧疚。
我不当众表示原谅，不开口让她停下，她会一直打下去。
很好。
那就继续打呀。
我轻扬眉尖，晃晃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李囡囡见状，抬手就要再打。
顾闵突然上前两步，咣－－
一手打掉了我的高脚杯。
「琳琅！你不要太过分！」
8
顾闵在人前一向表现得温和有礼，很少有如此激进的时候。惊得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他转身拉起李囡囡，眼里满是疼惜地摸了摸她红肿的脸。
「琳琅，向囡囡道歉。」
他自信的样子让我差点笑出声。
怪我以前是个蠢货。
上一世撞见李囡囡深夜私会男人之后，我立刻跑回家告诉了顾闵我的所见所闻。
让他小心，李囡囡必定是另有所图。
第二天，李囡囡就跑了。
跑得干脆利落，我发动人脉，没有找到丝毫她的消息。
几个月后，有人说，她大着肚子，被人拐卖，又生了病，死在了一个南方的小城。
顾闵对我说，「琳琅，幸亏有你提醒。谁骗了我，谁就得不得好死。」
之后这件事就此揭过。大家默契地不再提及那段绑架的过往，不再提及李囡囡这个名字。
五年以来，我都以为，是顾闵将计就计，偷偷害死了李囡囡。
毕竟顾闵平生，最恨被人欺骗。
直到我临死的时候。
顾闵身边，站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原来他说的「骗了他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