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妹妹，展信安好？一别已是数月，我甚是思念妹妹，怎得迟迟不归？】
信纸上，是贾宝玉规整但毫无风骨的字体。
我看着这几串有如蜈蚣爬的墨迹，不仅皱紧了眉毛。
我带黛玉回到现代的能力可以连接书里书外的两个世界，便也能接到书中人物传来的信件。
正常来说，来接黛玉的船早该回到贾府。
但由于突然出现的我拐走了黛玉，让她在现代乐不思蜀，那船上的时间也就被无限拉长了。
长此以往，贾家自然会来找人。
来寻找林黛玉的人，第一个就是贾宝玉。
世人都叹木石前盟，感伤宝黛的凄惨结局，歌颂这两人「跨越时代」的美好爱情，可我却觉得，宝玉那样纨绔又不思进取的少爷，根本配不上林黛玉的一丝一毫。
他生在表面看着金碧辉煌，实则内里早已腐烂不堪的贾府中，说着对黛玉的深情，实际上却早早和袭人发生了关系，又害得金钏投井而死，若是在现代，早就被万千人指着脊梁骨责骂。
黛玉这样又有才情又机敏的女子，凭什么要和他绑在一起，一同在贾府这艘破烂不堪的船上共沉沦？
看着正在客厅中嗦粉嗦到满头大汗的黛玉，我咬了咬牙。
随即，将这封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中。
黛玉刚明白什么叫快乐肆意地活着，我不忍心让她再回到那样风刀霜剑严相逼的窘迫之中。
可我没想到的是，剧情的力量要比我这个妄图逆天改命的普通女人强大得多。
我扔了一封信，却还有无数的信件从各处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飞来，甚至有一次，险些出现在了黛玉的面前。
再往后，来信的便不仅仅是贾宝玉了。
甚至就连贾母和王夫人，都频频催促。
或许这其中确有真情，但占比，又有多少呢？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现在应该快到贾元春省亲的时候了，想来贾府所思念的，不仅仅是林黛玉，还有那艘船上，林如海所留给她的银子吧！
我能带黛玉在现代生活的时间本就有限，也正因如此，我并不想让她在有限的快乐中，还要遭受到旁人的算计。
我冷笑着，提笔回信。
【何为归？何为不归？黛玉本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她的灵秀足以护住自己的家产，全然不需你们这些外人插手！】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信。
贾宝玉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
【你是何人？你并非林妹妹，怎知我们的情谊！我与妹妹自相识起，便如久别重逢一般，自是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妹妹没了家人，贾府便是她的护佑，她自当是我们贾家的人，绝不能再去旁的地方！】
我几乎要被他这些歪理气笑了。
【黛玉回去做什么？是为着你那一屋子的好姐姐妹妹流泪，还是眼睁睁看着父母留下的基业全被投进奢靡的大观园之中！？】
【你口口声声说着黛玉是你们贾府的人，可贾家又何曾真心待她！那些下人们的白眼苛待，你当真不知情！？】

5
贾宝玉终于不再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见自己吵不过我，便将话题换到了别的地方。
【我从未在林妹妹身边见过你这号人物，你又凭什么能断定林妹妹心中所想？想来你从未问过林妹妹是否想我念我，就在这里擅作主张！】
我愣住了。
是啊，自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地带林黛玉来现代，还拦住贾府的书信，口口声声说着要将黛玉从之前的命运中脱离出来，要让她见识到世界的美好。
却从未想过，黛玉自己的意愿。
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黛玉坦白。
却不曾想，再进屋时，就看到了靠在我的书桌旁边的黛玉。
她手中拿着贾宝玉送来的信件，微微蹙着眉毛。
我有点紧张地攥紧了双拳。
「你看到了，那我就不瞒你了，贾府那边总是催你回去，但是黛玉，那是个火坑，你不能跳进去，也不能将你的一生都葬在贾府中！」
「我知道我们本无干系，我这样插手你的生活，实在是没什么道理，但是我不忍心看着你的全部的家产在未来都被贾家私吞，他们的覆败已经是必然，又何苦再牵扯上你…」
我的话卡住了，黛玉却轻声道。
「这些事，我都知道。」
随即，她便丢下那封贾宝玉的信，红了眼眶。
「最开始，我也的确思念过宝玉，可到了这里后，我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是我的知己。」
「我只是，见过的人太少了。」
说着，她拿出了手机，给我看上面，她的短视频账号。
她作诗，便有人与她对句，她画画，也有人画作画的她。
她的好友中甚至还有几个红学家，和她讨论「林黛玉对众人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黛玉已经不再捏着手绢，她抽了张纸巾，擤了个毫无形象的鼻涕。
「新时代女性的生活方式，我懂了，怎样成为新时代女性，我也懂了。」
她看着我，面带微笑，鼻尖红红。
「新时代仙子，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感谢你带我来这走一遭。」
黛玉顿了顿，我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似坚毅的情绪。
「但现在，请你带我回去吧，我要去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的鼻子，不禁有些发酸。
可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就是，带黛玉彻底治好她身上的病。
刚穿来的时候，黛玉还对医院很是恐惧。
总是说着，她身上的病自己知道，是胎里带来的，无论怎么也治不好。
我好不容易把她哄去诊室，她却在看到那些医疗器材的时候，便面色僵硬，逃之夭夭。
我不知道现代的医术对书中的人能不能起作用，可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去试一试。
林黛玉在贾府之中，独自一人凄苦地离去时，才仅仅十六岁。
于是我半是威逼，半是利诱。
「黛玉，你现在治好自己，回去之后就能带着银子四处游山玩水了！」
「还有那么多的地方没有去过，还有那么多美食没有吃过，你真的忍心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吗？」
黛玉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6
医生说，黛玉的病，需要动手术。
黛玉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在听到手术这两个字后，更是变得雪白。
我连忙宽慰。
「现代医学技术很成熟的，你别看手术器材那么吓人，实际上你打上麻醉，就和睡一觉没什么区别！我就在门口等着，只要你醒过来，就能看到我！」
虽然医生说了，这个手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风险，但真看着黛玉穿上病服，我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明明是在安慰她，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哭腔。
我好怕，好怕黛玉在手术台上出什么情况，好怕她醒来后还会觉得身体不适，好怕手术不能完全治愈，她的病还要再复发。
可我只能将她送进手术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概率的保住黛玉的性命。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时。
黛玉的手轻轻拉上了我的衣角。
我咬着嘴唇，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黛玉有些得意的脸。
明明要上手术台的她，应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更加忐忑。
可是她眼中却闪烁着笑意，手指在我面前摆出摁相机快门的模样。
「我可是记住你这张苦瓜脸了，哄别人的时候话那么多，到了自己，却是这般丢人！」
她模仿着我的语气。
「现代医学技术很成熟的！你就在这里好好的等着我，等我做完一场美梦，睁开眼睛，第一个能看到就是你啦。」
她对我眨了眨眼，脸上满是俏皮。
「我想吃炸鸡，等我成功做完手术，你可得帮我买来！」
我睫毛上还挂着眼泪，也被硬是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那种东西又油调料又重，你想得美！」
「再说了，这种话可是flag！你快想办法收回去！」
黛玉笑出了声。
下一秒，她给了我一个拥抱。
「谢谢你。」
黛玉的手术很是成功，除开她心心念念的炸鸡确实被医生禁止了之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她躺在病床上，脸颊还没变得红润，就已经开始有精力取笑我了。
「我早说这手术不会有问题，偏偏有人胆子小，还要在病人面前哭鼻子，真真是丢人死了！」
我连连举起双手投降，回手给她削了一个苹果。
「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林妹妹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就是纸一般的人，简直风一吹就要倒了，我担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黛玉咬着苹果，若有所思。
「若是如此，我必要想些办法，变得身强体壮些，你说，我将你家中那个哑铃带回去，日夜锻炼，这个方法可行？」
黛玉的话，倒是点醒了我。
既然我们甚至可以在现代与贾府互通来信，那往书中带些现代的东西，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层，我连忙回家收拾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常备药物一应俱全，就连黛玉随手买的一堆时尚小垃圾，也被我塞了进去。
就在黛玉快出院的时候，贾宝玉的书信，又来了。

7
贾宝玉见吵不过我，便变着法的对黛玉献殷勤。
【妹妹，你在家中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怎么迟迟不肯告诉我！我已经让老太太整治了那起子小人，定不会再让妹妹伤心了，妹妹还是早些归来吧！】
【妹妹，我得了一块玉，想来正是最衬你的，你若是不回来，我都不知该将它放在哪里！我日日见着这园子中的花，只觉得甚是无趣，唯有妹妹，才是最令人牵挂的那个！】
就连贾母，也被贾宝玉拉来说情，想利用年纪和亲情绑架黛玉。
【林丫头，老身这许多时日不见你，心下真是思念得紧！我已经是这般年纪，膝下若无儿孙绕膝，活着也是无甚趣味！那些欺负过你的婆子丫头我都已经着人打发了，你不想外祖母吗？】
可已经体会过活着的真正意义的黛玉，又怎么会被他们的话语蒙骗？
只见黛玉轻轻一笑，将那两封信点燃烧尽。
昔日她忍受着病痛，在望不见尽头的孤寂中，烧毁了所有自己倾尽心血写下的诗篇。
可如今，跳动火焰后黛玉的脸，平静得惊人。
「仙子，我该回去了。」
黛玉笑道。
「新时代女性的生活太好了，等我回去，我也要这样活！」
我被黛玉爽朗的笑容感染，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我的眼眶就湿润了。
黛玉，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活。
我们很快就回到了那艘接黛玉回贾家的小船上。
黛玉回到书中，凝滞的时间开始流动。
贾琏掀开船帘走进来，满脸都是喜色，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刚刚操持完葬礼的人。
「好妹妹，这几日在船上奔波，可是苦了你了！」
「咱们的船啊，还有两天就能靠岸了，那时候回到咱们府里，好吃好喝的都得摆上来，好好犒劳妹妹这段时日的辛苦！」
说着，他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侍女送来一盘糕点。
贾琏眉飞色舞道。
「妹妹可要尝尝？这是刚刚靠岸时，我命小厮去这里最有名的酒楼排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买到的，我看这糕点精巧可爱，想来你是喜欢的。」
这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仔细一看那盘糕点，就能看出来，是重新摆过的。
黛玉也注意到了这点，她轻嗤一声，直直看向贾琏。
「二爷这话说的忒是有趣。自来糕点摆放都是成六成八，如今这平白少了一块，二爷还要说这是单单为我买的！打量着唬人，也要编好话不是？」
红楼梦中的黛玉，虽然爱说些讽刺人的尖俏话，但在如贾琏一般稍远的亲属面前，总是应对得体的。
而她现在，却露出了寸步不让的锋芒。
对面的贾琏果然被这句话噎了一噎，但贾琏不愧是贾琏，只眼睛转了一转，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嗨，我当是什么事，定是我打发去买糕点的小丫头贪嘴，将妹妹的糕点偷吃了！这点东西不要也罢，我这就唤她们再去给你买个好的！」
我心中一阵冷笑。
这贾琏说得轻巧，只将过错全然推给下人便罢了，可若不是他这个做主子的轻视黛玉，谁家的下人敢平白无故偷小姐的东西吃！
连我都能看出来这点，黛玉那种聪敏到极致的人定然不会一无所知。
只见她轻笑了一声，直直盯着贾琏的眼睛。
「贾府若是连一块糕点都护不住，那定然也护不住父亲留下的家产！琏二爷，还是烦你把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还回来吧！」

8
贾琏听到这话，才是真的愣住了。
他打了个哈哈，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一个女儿家，孤身一人又没有兄弟，怎么能守护好姑丈的家产？再说了，姑丈留下的财产，实在也只够你日常开销…」
我打断了他的话。
「三百万两。」
贾琏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着待在一旁的我。
我语气平静道。
「林如海给黛玉留下的家产，少说有三百万两白银，而你这次前来料理林如海的后事，明面上说着是要照顾黛玉，实际上是要好好护送这百万两白银，去补你贾家的亏空！」
贾琏被我这几句话说得脸颊涨红，最后更是难以压抑怒气地叫了起来。
「你这怪模样的丫头又懂什么？姑丈虽有几处家产，但打发他那些妾室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妹妹安身立命都是勉强，哪儿来的百万两！」
说着，他甚至要伸手上来扯我。
「都是你们些嘴巴不干净的丫头在姑娘面前乱嚼舌根，你是哪里来的？真该拖出去卖了！」
林黛玉猛地抬手，直接打打开了贾琏的胳膊。
得益于在现代的锻炼，她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黛玉，挡在我面前的手臂上，甚至有了几分不甚明显的肌肉纹路。
「二爷这话说得有趣，难不成我父亲的家产，我竟是不知数的？之前未曾过问，只是想着我一介女流无处托身，想着外祖家也算个依靠，可若琏二爷执意欺瞒，那我就是不必顾及这亲戚情分的了！」
黛玉说话又急又快，如连珠炮一般，将贾琏逼问得连连后退。
「便是上告官府，我也算是有理！贾家侵占孤女家财，这话若是传出去了，二爷只看别人会不会在背后戳贾家就是了！更不消说宫里那位，只怕更是承受不起这样的流言纷扰吧！」
「而如果二爷允了我，我们日后，仍然还是有亲戚情分在！若是有什么事，我自然也会帮衬！」
短短几句话，就半是威逼半是利诱，硬是把贾琏说得哑口无言。
他愣了半晌，才终于勉强开口。
「若是妹妹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好阻拦了，只是那些家财，已经先一步送到贾家去了，妹妹若是想要自己搬出去，也得回了老太太才是…」
我看向黛玉。
我们本想在回贾家之前，直接带着全部的财产离开。
却不想，贾琏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黛玉略一沉吟。
「回去也好。」
「老太太带我也算不薄，正好将有些事情，一并说清楚！」

9
不出半月，我们就回到了贾府。
贾母仍然是坐在高位，刚一看见黛玉进门，便踉跄着站起身来，叫着心肝将黛玉揽入怀中。
她双眼之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我的心肝宝贝，你怎么就舍得抛下祖母这么久啊！快让祖母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可是黛玉却不露痕迹的躲开了贾母的怀抱，微微低头行礼。
房内的人都愣住了。
黛玉表现得礼节有余，亲密不足，与她初到贾府之时，截然不同。
贾母这个年近花甲的老太君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她拿手绢揩了揩眼泪，迅速恢复成了往日暗带威严的形象。
「黛玉啊，我听你琏二哥哥说了，你是想带你父亲留下来的家产出去，自立门户啊。」
黛玉微微点头。
「正是，还望外祖允许。」
贾母狠狠拍了下扶手，厉声道。
「我贾家家大业大，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当初我老婆子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你母亲就早早去了，如今只剩下你一个，我怎么能舍得！」
黛玉眉心微动，半晌后，还是恢复了平静。
「祖母对我的感情，黛玉怎会不知？只是父亲生前嘱托，让我务必守住他的家产，倘若违背，那便是背信弃义，不忠不孝之举！祖母允了我这次，黛玉日后定会多多回来探望，不教祖母惦念！」
这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就连贾母，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反驳。
最终，她只能泄了气一般说出一句。
「你就执意如此吗？全然不顾这些兄弟姐妹的情分？」
一旁的三春就像得了指令一般，齐齐涌上来劝慰黛玉。
无非就是那些姐妹之情，就连最是要强的探春，也说着什么黛玉是女子，总是不好出去的话。
世人皆说红楼中的女子，最是灵动宜人。
可是这一刻，我只看到了几具被封建礼教掏空的躯壳。
任由她们不停劝说，黛玉仍是岿然不动。
那双眼睛只有在偶尔与我对视的时候，才能漾出一丝笑意。
这副不合作的模样很快就让三春也败下阵来。
可是门外，却传来了一声呼唤。
「妹妹，你怎的才回来，可是让我好生想念！」
那门外进来的，正是贾宝玉。
他欣喜地走上前来，不顾男女大防，双手直接握上了林黛玉的肩膀。
「我很是想念你，去了不少封书信，可不知那些信使是做什么吃的！不仅没将我的信送到妹妹手上，还送错给了别人！」
「不说那些了，妹妹，你这次回来，可不要再离开了！我们日日在一块，这才叫一个逍遥似神仙呢！」
林黛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贾宝玉的脸。
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印在心里，又仿佛，是要彻底看透这个人。
随后，不顾贾宝玉那满是希冀的双眼，林黛玉挣开了他的束缚。
她伸出手，摊在贾宝玉面前。
「我送你的扇坠，可还在你的身上吗？」
贾宝玉大喜过望，忙从腰带上解下那枚香囊，珍重的放在林黛玉的手上。
「妹妹你看，我可是完好无损的保存着这枚香囊，妹妹见了，就消了气——」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黛玉抄起一旁的剪子，将这枚香囊剪得碎成几块。

10
不可置信一点点爬上贾宝玉的脸庞，他尖叫着抢回黛玉手下残存的几块碎片，忙不迭地揣进怀里。
「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那可是你辛辛苦苦为我做的…」
贾宝玉尖叫着，声音甚至带上几分哭腔。
「妹妹，你是哪里恼了我？！为何、为何要如此绝情！」
贾母也在上位捶着腿，哭叫着。
「冤孽，真是上一世的冤孽啊！」
厅内乱成一团，有要上来拉着宝玉的，有喋喋不休的劝说黛玉的，还有跑到贾母身边为她拍背顺气的。
打断这场喧嚣的，是黛玉将剪子扔在地上的声响。
她不卑不亢道。
「宝玉，我的确对你动过心。」
屋内霎时落针可闻，甚至年纪较小的惜春都倒吸一口气。
就连我也不曾想到，黛玉竟然能在这样封建的年代，说出这样直率的话。
黛玉的发言还没有结束。
「可是，你这样的人，实在是配不上我！」
宝玉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夫人，听到她的宝贝儿子被黛玉下了这样的定义，也是恼怒的站起身来，想借着长辈的威风斥责黛玉几句。
她还没走到黛玉面前，就被摔到脚下的东西吓得跌坐在地。
那是贾宝玉的那块玉。
贾宝玉像个无知幼童一样发起疯来。
他又开始摔玉，嘴里模模糊糊地念叨着。
「我和林妹妹是木石前盟，她是来向我还泪的！林妹妹不能走，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说着，他又换了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妹妹，为何要走啊，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不许回林家，不许！」
可这一次的黛玉，远远不像第一次看到他摔玉那般无措。
而是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全然无视贾宝玉的疯言疯语，只是向着主座上的贾母行了个礼。
「老太君，你也看见了，只要我留在这里，便会风波不断！黛玉恳请你，将我父亲的银子还回来，放我走吧！」
贾母抚着胸口，连连叹气。
「林丫头，你果真执意如此吗？罢了、罢了！走了也好。走、走吧！凤丫头，带她去账上领钱！」
黛玉的双眼瞬间有了光彩。
她转头看向我的方向，那里却空无一人。
完成了使命，回到现代的我，正发现书桌上有一本红楼梦。
我打开书。
只见从林如海死后，一切的故事都改变了。
黛玉没有再进贾府，而是拿着林如海的遗产，自己在京中置办了几处产业。
她总是能拿出数不清的新鲜物件，比如将鸡肉裹上面糠，以热油煎炸。
这道菜，一度风靡京城。
随后，不知她又用了什么点子，竟将敢于抵抗世俗的姑娘们通通招致自己麾下，经商入仕，还创建了京中第一座女学。
黛玉还写下了一首当代无人理解的诗篇：赠新时代仙子。
「为何元素周期表，会少了两位，那是因为，你的美，偷走了我的心。」
我翻着书页，不禁笑出了眼泪。
黛玉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她过得很好。
黛玉活了很久、很久。
最后安详离世的时候，她命侍女，将那首赠新时代仙子封存进棺中，与自己合葬。
一本红楼翻到最后，贾府倾颓。
那些曾被关在书页之中，无从解脱的女子，终于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