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天航字数:4278更新时间:26/06/10 13:02:22
小舅舅失明后,我每晚都会潜入他的房间。
后来,他惊惶地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愿意放开,说有人偷窥他。
我扫了眼房内360度旋转的摄像机,温柔地安抚他:
「哪有,你就是多心,今晚我陪你睡。」
1
说完这句话,江远修捏着我衣摆的手更紧了。
「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这房间里除你以外只有我,舅舅。」
江远修抿着唇,半晌后才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满意地笑了,目光从他被绷带缠着的双眼下移到他苍白的唇。
一直到布满红痕的脖颈。
大抵是失明的原因,江远修睡衣的扣子扣错位了,露出一大片锁骨,那些痕迹无处藏匿,尽数落于我眼中。
江远修坐在轮椅上,苍白又脆弱。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家掌权人,现在变成了一朵菟丝花。
只能攀附我一个人。
我的舅舅啊,我都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这栋别墅里,只有我…… 
我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床上,指尖顺着他的脊背游移。
他身上的温度缠绕在我的指尖,让我不自觉地浑身都颤栗。
「阿慎,你在抖,怎么了?」
江远修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我摩挲着他的脖颈,语气温柔:「小舅舅,我有点冷,你能抱抱我吗?」
江远修一言未发地抱紧我,像是小时候的无数次。
黑暗里,摄像机闪烁着微弱的光,记录下这一幕。
车祸之后,江远修不愿意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接近他。
可我总有不在家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会在家里装满监控,这样离开的时候才能安心。
可他永远不知道,最高清的一台360旋转摄像机就在他的床顶。
更不知道,我靠着这监控,度过多少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而现在,我把江远修扣在怀里,轻轻嗅着他身上的蔷薇香,思绪回到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他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2
我父母靠打渔为生。
记忆中他们总是不停争吵。
我妈说就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优渥的生活。
我爸讥讽她,还不是她自己倒贴。
我后来才知道,我妈是江老爷子众多私生女中的一个。
我爸是个凤凰男,可他偏偏想软饭硬吃,公司占了个职位,倒卖公司机密。
而我那个恋爱脑的妈,还给他作掩护。
老爷子一怒之下,把两人赶出蓉城。
我出生后,他们已经穷困潦倒,成为怨偶。
我自然而然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
我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十岁的时候江远修出现了。
他穿鞋裁剪得体的西装,把因为高烧不退、奄奄一息的我接走。
彼时江远修需要一个身上流着江家血液的人,来帮他稳住家族内部的动荡。
而他不会有亲生的孩子。
他——喜欢男人。
旁支的孩子有很多,可只有我无人依靠,也没接受过谁的好意。
我可以只属于他,所以他选中了我。
他冷漠、独裁、高高在上。
为我改名江慎,要我谨言慎行。
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怕他,后来午夜梦回,我只想爱他。
江远修是我的舅舅,这层关系实在令我厌烦。
可如果他不是我舅舅,他这样的人我一辈子都够不到。
本来他是轮不到我的。
可偏偏,他被暗害,跌落神坛。
变成了一个又瞎又瘸的废物。
我哄着他签下股权让渡书。
代替他,成了新一代的江家掌权人。
也彻底圈禁了他。
可江远修想不到,我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却不是他的亲外甥。
3
十岁那年,我就从爷爷的醉话中得知,我不是爸妈亲生的,而是爷爷偷换来的。
我吓了一跳,第二天,小心翼翼问爷爷我的身世。
爷爷给了我一巴掌,说我是垃圾对里捡的弃婴。
他是看我爸妈的亲儿子死了才偷换的,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他们也会把我扔了。
到时候我只能回垃圾堆吃垃圾。
我很恐惧。
比起爸妈的打骂,我更怕没人要。
那之后我不停做噩梦,高烧不退,一家人不舍得给我花钱,等着我自愈。
就是这种时候,江远修来了。
我被妈妈拽起来,强撑着站在他面前,营养不良的我只到他的腰部。
我有些畏惧他。
可他只是用微凉的手指捏了捏我的外套,问我冷不冷。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下一秒,一条沾染着蔷薇香气的羊毛围巾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好香,好软,好暖和。
之后,那双微凉的手给我贴了退烧贴,喂了药,端着温水让我服下。
这么久以来,只有江远修把我当成个人。
我想跟着他,所以我卑劣地,把我的身世烂在肚子里。
江修远教我,想要的东西要去争,去抢,去用尽手段。
可我没什么想要的。
等我发现我想要江远修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江家已经没有人能跟他抗衡。
我与他争,不过是蚍蜉撼树。
我像鬣狗对上狮子,只能在夜里幽幽地看着他。
本以为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得到他。
可偏偏三个月前,不知道是谁在层层保护下把江远修伤害至此。
江远修的腿尚有恢复的可能,可一双眼睛废了个彻底。
睡梦中,身边的江远修眉头紧蹙,呼吸也有点急促。
我衔着他脖颈上的软肉,看他泛红的脸,睡意全无。
我把手伸进他微张的唇里,看着他呜呜咽咽地吞咽。
我满足地叹息,仗着他听不见揶揄。
「舌头好软,舅舅——」
4
清早,江远修躺在床上,蹙眉开口:
「阿慎,我腿根有点酸。」
我扫了眼他发红的腿根,把人抱到轮椅上,伺候他洗漱。
「可能是后遗症,别担心。」
「好吧。」
把江远修的一切弄好,我才慢慢悠悠地出门。
临走之前,江远修小心翼翼地叫我,说让我早点回来。
似乎生怕被我丢下。
多好。
他就应该这样,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哼着歌开车到公司,看到办公室坐着的人,好心情戛然而止。
「江慎,你把江总弄到哪里去了!?」
沈白双目赤红。
我轻嗤一声,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狗。
曾经,我极其讨厌这条狗。
哦不,现在我也很讨厌!
「沈白,你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别忘记现在是谁为你发薪水。」
沈白恶狠狠地看着我:「江总对你这么好,你不去追查谁是凶手,反而乘机夺了他的权,把人圈禁起来!」
「江慎,以前没看出来,你真是头白眼狼!」
我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看江白,想着江远修如果知道沈白在这种时候还一心为他,估计会很感动。
可惜了。
我已经告诉江远修,沈白辞职了,并且一直为他死对头做事。
那时,江远修沉默了几秒,感叹只有我没背叛他。
其实一个助理而已,我本来不想让江远修难过的。
可沈白喜欢江远修,这就不行了。
沈白看江远修地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我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我歪着头,笑了下:「江远修是我的人,我想对他做什么,不是你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
沈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终于被彻底激怒。
他猛地揪住我的领口:「你疯了,江慎!他是你舅舅他是你舅舅啊!」
我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那又怎样。」
我根本就不在乎。
更何况我和江远修没有血缘关系。
5
我让人把沈白拉出去。
环顾着曾经江远修的办公室。
当时车祸后的江远修清醒后,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时,一向高高在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助。
我没错过。
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只有我不会背叛他。
他把一切都给了我,至此他再无筹码。
三个月,我让他相信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离职,背叛,逃跑。
我告诉他——他只有我了。
回到家的时候,江远修正扶着墙站立着,眼上的纱带掉在地上,露出一双漂亮无神的眼。
他面色痛苦,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艰难地移动。
我倚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他。
我一直在找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可一直找不到。
甚至许多人怀疑是我。
因为我是这场车祸的最大受益人。
外界众说纷纭,沈白痛斥我巴不得江远修死。
怎么会呢?
江远修死了,我会殉情。
但他活着的话,我希望他的腿永远不好。
「唔——」
可能是我心里恶毒的期盼过于强烈,江远修摔到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到底舍不得他狼狈,在他第三次尝试爬起来失败后,蹲下身扶起他。
「阿慎?」
「是我。」
江远修握着我的手腕,眼尾洇着红。
看得我除了心软哪儿都硬。
我把人抱上轮椅,半跪着替他穿鞋。
「医生说你不能太着急,等骨头长好,自然就能走了。」
江远修又问:「找出来是谁了吗?」
我摇了摇头,后来又想到江远修看不见,开口道:
「有人顶罪,主谋尾巴藏得很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你要小心,他们对付了我之后没得到想要的,下一个就是你。」
我忽然怪异地看着他:「舅舅难道从来没怀疑过我吗?」
江远修的手抬起来,停在空中。
我把脸贴了上去,蹭了蹭。
他轻笑了一声:「小狗才不会咬主人。」
6
江远修对我的信任,到了盲目的阶段。
这是我很早之前就确定的事情。
看我装得多好。
「但是小狗会亲主人。」
我侧过脸,在江远修手心落下一个吻。
像是被烫到一样,江远修抽回手,咳了两下:
「没个正形,最近出门多带点私保。」
我舔了舔唇,近乎痴迷地看着江远修,手缓缓地下移。
江远修还专注地在说话,左右就是些让我注意安全。
他浅白的嘴唇张和着,像在等待着吃些什么。
我按着轮椅,一言不发,连喘息声都要控制。
「阿慎?」
见我半天不说话,江远修挥着手来摸我。
我空闲的手顺势扣住他的手指,嗓音沙哑:「我在听,舅舅。」
江远修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两个才能在这吃人的江家活下去。」
我含糊不清地应着,摩挲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阿慎,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
我看了眼另一只手的手心,抬起来凑到江远修鼻尖。
「是这个味道吗?」
江远修蹙眉:「好腥。」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回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了条你爱吃的新鲜鲈鱼,沾了点味道。」
江远修有洁癖,捂着鼻子,颇有些嫌弃的样子:「还不快去洗一下。」
7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我最快乐的日子,除了找不到凶手以外。
江远修越来越依赖我,就连睡觉现在都要我陪。
勾得我无心上班。
下午四点开完会,我就着急往别墅赶。
到家时,我庆幸今天回来得早。
不然怎么能看到在我眼皮底下作死的沈白。
此时的沈白双目赤红,心疼得怨恨交织。
心疼江远修。
怨恨的自然是我。
「江慎这个畜生!你是他舅舅啊!」
「你浑身上下都是痕迹,那个畜生怎么敢的!」
「江总,你跟我走吧,我现在觉得你的车祸就是他安排的。」
沈白蹲在江远修的面前,三言两语把我藏匿许久的秘密彻底撕开。
他竭力的声讨,像是一定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远修,其实现在我更想弄死沈白。
但我想等一等。
等等江远修的反应。
我动了动脚步,走到沈白的身后,趁他不注意,捂住他的嘴,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他拼命地挣扎着,可江远修看不见。
他最忠心的下属,被我勒得发不出声音和求救,只能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恶劣地笑,看着江远修,和沈白一同等着他说话。
「阿慎不会害我,车祸不是他。」
江远修说话时,无神的眼里没有焦距。
过了两秒,他摸上脖颈和脸颊,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些是红痕吗?前几天换了新的沐浴露,我用起来有些过敏,阿慎早就告诉我身上留了印子,你误会他了,他把我关起来是为了保护我。」
我满意地笑了,松开沈白的脖颈。
沈白推开我,爬向江远修:「江慎就——」
沈白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哆嗦着。
因为我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带,在沈白的面前晃了晃。
我挑眉示意江远修在等他说话。
到底是有知遇之恩的江远修重要,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重要呢。
沈白垂着头,过了两秒,他嗓音沙哑的开口:
「是我误会江慎了,原来他是在保护您。」
你看,所有人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江远修。
只有我不会。
8
沈白离开的时候,我很好心地送了他。
我把发带扔在他脚边。
「你到底跟了他一场,我放过你这次,如果下一次你再敢出现,丢在你脚边的就是沈柔的手指了。」
「江慎,你这个疯子!」
「你就是欺负他看不见!」
「你这种恩将仇报的畜生,我就等着看你遭报应的那一天!」
报应?
就算真有十八层地狱,我也会拖着江远修一起去。
他是我的。
我嗤笑了一声,心情颇好地转身。
我在楼下坐了几分钟才上楼,伪造出刚回来的样子。
江远修正在洗澡。
浴室里氤氲着水汽,他腿上缠着绷带,正摸索着用毛巾擦拭。
我坐在浴缸的边缘,凝视着他笨拙的举动。
他总是那么爱干净,就算身体不方便也雷打不动地洗澡。
他艰难地脱了裤子——
在浴室,总是不能穿衣服的。
我站起身,安静地走到他身后。
隔空摩挲着他身体蒸腾出来开的水汽。
我时常也觉得自己是疯子,但我恨不得溺死在发疯的快感里。
我忍不住离江远修更近,近到他一转头脸就要贴上——
「舅舅——」我无声地喊。
浓稠的沐浴露被江远修推开,散出秾丽的蔷薇香味,盖住了其他味道。
我退出浴室,像是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