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970更新时间:26/06/10 12:48:06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34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9
精兵将整座寿春山围成铁桶一般,报信的小吏迎我下了马车。
又将我引到一间大帐内,便仓皇离去。
轻罗华幔,幽香浮影。
看起来却像是哪位贵人的寝帐。
我惊觉不对。
若真是孟行舟出了事也不该往这里去。
应是往事发地才对。
我刚要转身。
有人先一步撩开避风帘跨进帐内。
竟是裴桓。
我忙退开几步,冷眼问他孟行舟在何处。
裴桓凝视着我,眉眼间带了薄怒:
「自本侯进来你便口口声声只提那马夫。」
「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惦念。」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夫君。」
裴桓轻蔑一笑,只怕今夜过后便不是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得意,我心道不好。
急欲退出大帐。
却被他一手捉住,我叹了口气。
心知躲不过去,于是便仍由他攀抱上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得逞之时,我从袖中摸出一根缝衣针,猛地从他怀里挣脱,锋利的针尖在他脖颈边停住。
「孟行舟在哪。」
我冷冷开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始料未及。
因此也错失了呼救的机会。
「啊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挟持皇亲贵胄,罪及九族。」
10
我冷嗤:「宋暖乃无父无母的孤女,何来族亲。」 
可裴桓却不见慌张。
他从容地任我钳制着。
凉凉开口:「啊暖,我给过你机会的……」
「可你不要。」裴桓眸光一凛。
那瞬间,我全身的力气抽丝一般空了。
一双手接住了我。
是裴桓。
他贪婪地贴着我的耳廓。
「你是我的。」
裴桓的声音低哑透着浓浓的欲望。
「永远都是。」
我的视线落在案几上那支瑞兽炉,正丝丝袅袅吐着幽香。
香有问题!
昏沉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好似不真实起来。
抱着我的人,究竟是裴桓。
还是孟行舟?
舌尖传来剧痛,甜腥味在口中蔓延。
猛然间,眼前的云雾散开,我也从疲软中获得一丝清明。
用力推开他,我仓皇逃窜。
却在即将掀开大帐时。
脚下一软,重重的摔在地上。
身后是裴桓轻狂大笑。
我匍匐在地上,万念俱灰,心中只剩下绝望可怖。
「嗖」
帐帘应声碎裂。
一支利剑直直射进来。
擦过裴桓脸颊,带出一条血痕。
「大胆!」
裴桓暴喝而起,怒意滔天指着来人。
而我抬头时。
眼眸亮起。 
只见一人手持长剑,一身玄衣立在帐外。
眸色阴冷地指着裴桓:
「找死。」  
那人。
是孟行舟。
11
突然涌出大批精兵将我们包围起来。
我歇斯底里地让他快逃。
裴桓气焰乖张,狠狠盯着我们: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突然有人高喊圣上驾到。
明黄角袍落到眼底。
年轻的帝王微眯起眸子审视过我们每一个人。
裴桓跪到他跟前,忍着怒意道:
「不知陛下驾临,臣弟有失远迎。」
皇帝并没有看他,转而看向我们。
低低叹道:「皇弟,这又是在闹什么。」
什么?!
在场的人无不到抽一口冷气。
却听孟行舟收起长剑,俯首道:「皇兄,好久不见。」
迷药的劲头终于上来,失去意识前。
我似乎看到孟行舟一脸焦急,他说:
「阿暖!」
醒来时,翠环忙碌的身影倒映在眼底。
不见孟行舟。
翠环说他照顾了我三天三夜,眼下有事出去会,顷刻回来。
她还说,没想到姑爷竟是幽州王。
还夸我好眼光,慧眼识珠。
她还说了很多,我一个字都听不进。
我满心只想着一桩事:
孟行舟,他骗了我。
身后有脚步声,我晓得是他回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棉被拉开一角。
孟行舟温热的胸膛贴过来。
我不愿回头。
他便就这么拥着我。
这半日,我终于是回过味来。
先帝共育六子,四子夭折。
如今登位的,是三皇子。
传闻皇六子乃幽州籍歌女所出,因其生母出生不好,母子俩久居幽州。
可先帝却是极宠爱这位小皇子。
力排众议,未及弱冠便封王赐封地。
可他为何要扮作马夫,为何又答应娶我。
难道是,有心戏弄于我?
我不说话,他也便不出声,就这么拥着我。
12
良久。
他将我扳过来,额头抵在我发间,认输一般。
幽幽地叹息: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的眼眶突然酸酸热热的。
「阿暖,我并不是有意欺瞒你。」
孟行舟又将我拥紧了些:
「是,我是大豊幽州王。」
「当今圣上的皇六弟,不过我确实叫孟行舟。上头也确实有五个兄长,夭折了四个,父母双亡。这些没有骗你。」
他说先帝盛宠,遂答应他随母亲姓孟。
原来孟行舟此番回京是为军马贪污案而来。
三年前大豊与戎国在幽州边境开战。
幽州军大败,死伤无数。
但蹊跷的是粮草兵马富足,分明是必胜的一战,为何就败了。
陛下深觉此事另有玄机,暗下谕旨命他彻查。
孟行舟在幽州暗查许久,才查出原来是军马出了问题。
又顺藤摸瓜,查出那批送至战场的军马都是些跛了脚,或着疾病缠身的残次马匹。
但朝马司的批令却没有一丝破绽。
他才决定隐藏身份,混进朝马司寻找真相。
却不料那日在街上目睹我与裴桓争执。    
我忍不住推搡他:「既知我赌气嫁你,为何要应。」
孟行舟下颚抵在我发间,喟叹:
「阿暖,并非因你美色,我不是好色之辈,但你那番话确实特别,与其他世家女不同。你非常有韧性,心气高上,而我欣赏你的这份韧性。」
我哭笑不得:你还不如是垂涎我的美色。
因我心气儿高不甘为妾,就许以青眼。
倘若下回街上还有比我心气儿更高的女子,是否也要一并娶回来。
孟行舟拥着我的力道重了几分:
「没有别人,阿暖。」
「就只有你。足矣。」
我想着就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其实我知道自己心底,也未曾真的怪过孟行舟。
13
圣上拨了王爷规制的宅邸给我们。
可奇怪的是偌大王爷府,竟门庭冷清。
不消想,便知是裴桓搞的鬼。
皇嗣身份再尊贵,也不如掌握事权的侯府。
大家都是见风使舵的主,自然不敢贸然巴结这位突然冒茬的幽州王。
不过我们倒是乐得清静。
只是今日,我却收到了一张来自明安侯府的宴帖。
落款是裴秦氏。
秦知画?她怎会请我吃席。
她是盛京贵女,同我向来没有交情。无故邀约,不知是什么意思。
我也担忧她会联合一众高门贵妇给我难堪,借故羞辱。
孟行舟立于窗下,手边轻轻擦拭长剑。
他平稳地看我:
「去罢,本王给你撑腰。」
秦知画办的是赏菊宴,连场地都选在城外二三十里的风波池畔。
明安侯夫人办的宴会,来的人果然很多,且都是盛京贵女命妇。
刚下马车,便有许多视线投注过来,其中不乏因恋慕裴桓过去给我使过不少绊子的那些人。
「明安侯夫人莫不是糊涂了,怎会请她?」
「你可不知,她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傍上了幽州王,现下也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呢。」
「教坊出来的女子,果然不一般呐。这狐媚子功夫一套一套的。」
「要我说啊,这两位是极相配的。幽州王的生母孟氏,不就是歌女么。」
原本我是可以忍忍的,可她却要拖孟行舟下水。
在我想反唇相对时,一柄长剑擦过花团锦簇的菊花台。
一支盛放的黄菊悄然落地。
孟行舟立于石阶上,眼眸漆黑,声音冷淡,「本王的家事,还轮不上诸位指点。」
「而且,你们错了。是本王纠缠阿暖,终抱得美人归。」
那几位见此情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逃也似的跨入女眷宴厅。
孟行舟收剑入鞘,放软了嗓音同我说:
「不想进去的话,我们回家。」
我摇摇头,将他推向男客宴地,「结束在此会和,少饮酒。」
14
这是我第一回近距离看秦知画。
她不过二八,贤淑端庄,举手投足皆有大家风范。
一众贵女命妇恨不得贴她腿上巴结。
可我却看得咬牙:裴桓真是变态!
我独自坐在末席,意兴阑珊。
女宾席差不多散场,男宾那头还歌舞喧天,想是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高门命妇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各自围拢吃茶说笑。
我成了落单的那个。
却被秦知画突然叫住。
她笑了笑,招呼我去游廊闲坐。
小丫头奉了热茶知趣地退下了。
「侯爷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开门见山地道。
秦知画笑起来,「王妃果然聪慧,难怪侯爷……也曾垂青于你。」
我以为她是拈酸吃醋了,刚要起身告辞。
却被秦知画揽住了袖子:「王妃且慢,今次却不是与你叙旧的。」
我困惑地看着她。
「侯爷不喜欢我,我从来都是知道的。他答应娶我不过是被政权所缚罢了。」
我想不到她会这样说。
秦知画继续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的这身行头,像极了过去姑娘的打扮。」
方才我就瞧出来了,她这身衣裳正是裴桓去岁来求和时送我的。
却被我连着金银一同还了他。
这个人渣,羞辱了我与秦知画两人。
「我爱重侯爷,不忍见他一错再错。王妃,请您回去务必转告幽州王,明安侯……要害他。」
闻言我惊地站起身却被秦知画又拉扯回去。
她慢慢道明原委,日前奉茶时听着明安侯与治理司大人密会,提起幽州王的生母。
想是要以孟行舟身世做文章,阻止他继续调查军马案。
我反问她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秦知画凄然一笑,明安侯不辨是非,我秦知画却不能做这种助纣为虐之事。
回程马车上,我一直想着她的话。
以至于车轮颠簸,不留心撞上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
我揉了揉吃痛的鼻尖,委屈地看着他。
16
孟行舟声音低沉: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忙摇头,「没什么。」
心中惴惴不安,思索再三。
还是将秦知画说的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谁知孟行舟听罢。
突然朗声笑起来,拥我入怀:「方才我只以为你在想裴桓。」
我气得撞了一下他小腹:「在你眼中,我便是那种朝秦暮楚之人?」
孟行舟将我揽得更紧:
「我只是,怕自己不够好。」
「怕你会离开。」
这个男人,我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边印下一个浅吻:
「怎么会。」
我心情大好,揽紧了他:「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愁云:
「若明安侯夫人所言为真,我们该怎么办?」
孟行舟眼底眸光流转:
「为夫自有对策。」
他又叮嘱我这几日在府里尽少出门,若有人递了帖子邀约,也得等他回来再定夺。
我有些担心,问他今日赏菊宴是否出事了。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笑容:「阿暖放心,有我在。」
果然,接连几日都有拜帖递进王府。
却都是些赏花作诗的雅集。
我依次收好,待孟行舟下朝再议。
只是今日这封。
我等不得他了。
拜帖金底暗纹,烫金大字书了‘明安侯’三字。
是秦知画的邀帖。
她请我去风波池品茶。
邀帖的夹层,还嵌了张字条:
事关幽州王身世,要紧要紧。
思索再三,我还是赴约了。
但我将孟行舟给的几个亲卫一同带着,以防不测。
风波池边早已停了一辆马车。
画舫上,秦知画遥遥与我招手。
她推了一碟子精致花团糕点到我面前,柔柔开口:
「秋上早,味略涩些,配着茶果子尚算解腻。」
我学不来高门大户的附庸风雅。
站着未动,单刀直入道:「侯爷夫人邀我来此,是明安侯有动作了吗?」
17
秦知画笑了笑,「你啊,一遇上幽州王的事就没了分寸。莫忘了,你现在可是王妃。该有的架子,还是要端着的。」
见我不语,她又道:
「裴桓似乎找到了当年为孟美人接生的稳婆踪迹,今日一早,便入宫面圣了。」
我心下一惊,难怪孟行舟以往巳时一刻便已回府。
可今日都过了午时了,还未回来。
秦知画看出我的急迫,示意我先不要着急,此事尚未成定局,稳婆还未真正寻到,一切尚有转机。
可我心中忧思更甚:毕竟事关皇族血脉,容不得半点闪失。
古来天子多疑,若因此事使得陛下和孟行舟离了心,非但军马案无法继续。
恐怕孟行舟也岌岌可危了。
裴桓果然阴险狡诈。
「王妃,明安侯对你,势在必得。」
秦知画喝了口茶,定定地看着我。
闻言我突然有了个想法,开口道:「侯爷夫人对明安侯用情至深呐……」
秦知画手一顿,面上隐过一丝嫌恶。
我心想有戏。
便继续道:「不惜告诉我这些,破坏侯爷计划,只要幽州王寻得破绽化险为夷,那么明安侯那些阴司诡计便无处施展了。」
「你……」
秦知画终于卸下温柔恬静的面具,面上闪过一丝愕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笑了笑:「去岁年节,明安侯携夫人同游,丝毫不顾及夫人感受策马而去。妾身瞧见了夫人脸上并无欣喜,反倒是一脸无奈。」
「夫人对侯爷,是真的没有感情罢。」
我捅破了这层纱纸,秦知画这才真正露了笑意:
「不错,我的确不喜欢裴桓,可爹爹攀附权势,强迫我嫁进侯府。」
「你要保幽州王,我想要自由。所以王妃,我们合作吧。」
秦知画此刻神情凛然,似是下了天大决心一般。
我没有立刻应下她的话,回府后见到已换了月白常服的孟行舟斜靠在海棠花树下。
芝兰玉树一般,静静地看我。
我提起裙摆飞奔向他,「我好担心你。」
18
孟行舟微皱了皱眉:
「秦知画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离府前就同翠环说过,若王爷回来了便我去向告知。
我和他,不会有秘密。
与孟行舟互通后,我才知道今日散朝后,陛下确实单独召见了他。
而且似有若无地提起孟美人的事。
我担忧地问他是如何答的。
孟行舟却坦然地说,对母亲的记忆已然模糊,在幽州时他相处的最多的便是乳母。
不知圣上是如何想,我总惴惴不安。
不免忧心幽王府又要出什么事端。
可没曾想,明安侯府先出事了。
听闻明安侯夫人日前落了水,高烧不退。
半月内已然去了好几批御医联合诊治,可人仍未清醒。
我以王府名义去了几封拜帖,都被打回来。
难道是我与她联手一事被发现了?
不知裴桓寻到那稳婆了没。
是日。
明安侯府突然差人送来拜帖,说是侯爷夫人醒了,邀我过府一叙。
孟行舟知道后皱了皱眉,对我说了实情。
原来几日前秦知画已经醒了。
但她行事反常,将侯府闹得鸡犬不宁,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秦知画,要他们放自己走。
秦大人忧心女儿,四处求医,就连巫师都去过侯府几趟了。
可兴许她是要告诉我什么重要消息。
再三考量,我还是决定去一趟。
孟行舟放心不下陪我一道,随马车在侯府外等着。
再见裴桓,他衣冠爽朗,丝毫没有因为秦知画的病症忧心的模样,行色匆匆地出了府。
我没有与他打照面,待他的人走后才进府,径直去了秦知画所居院落。
果然与孟行舟所言无差,秦知画全然不是我所见过的模样。
她未曾盘髻,只将青丝一股脑束在身后。
衣着怪异的很,及地的群琚被她裁至上膝。
并未穿衬裤,露出两截纤细小腿,趿着绣鞋斜卧在贵妃椅上。
抛开世俗成见不说,挺好看的。
她睨着我,似是玩味道:
「你就是宋暖?」
19
从明安侯府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我惊魂未定地上了马车,就着孟行舟的手喝了一杯温茶。
这才慢慢同他说,秦知画,好像真的患了离魂症。
孟行舟鸦色的眸子亮了亮,等我下文。
下午秦知画同我说了许多。
她说我们古人麻烦,什么三从四德在她们那根本就是笑话。
还说她可以为我查到裴桓所有机密。
但条件是,我必须帮她离开侯府。
兴许秦知画真的患了离魂症。
但她的条件很诱人。
我答应了。
第一桩事,便是当年那个稳婆的下落。
秦知画虽行事古怪,却很有成效。
次日傍晚,便送来了消息。
龙飞凤舞的字迹:
城外五里铺。
孟行舟即刻带了人出城。
两个时辰后,他带着一布衣老妪回来。
老妪颤颤巍巍地见礼:「草民拜见王妃。」
我看了一眼孟行舟,他点点头。
将老妪安顿在可靠的地方后,我终于稍稍放心。
孟行舟一行人回城后,另有大队精兵星夜出城。
却无功而返。
看着孟行舟慢里斯条地烧掉传信,我笑说:「今晚裴桓怕是睡不着了。」
他微勾唇角,清亮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玩味,浅笑吟吟,向前踏出一步揽我入怀:
「阿暖为我解了困境,为夫以身相报如何?」
我挡住他凑过来的脸,「孟浪,再说你这哪是报答我,分明——」
剩余的话都被堵在喉咙,我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化成一滩春水。
反复煨煮。
「阿暖,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咬着我的耳朵低喃。
20
次日早朝。
孟行舟将这几个月潜伏在朝马司所获证据悉数记累案牍交由圣裁。
而裴桓这边失了先机,不能以幽州王身世做文章。
龙颜大怒,圣上下令暂时革去明安侯军中事务,此案交由大理寺监察,若罪证确凿,必当严惩不贷。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皇室贵胄。
可陛下却将此案交由大理寺,也不曾将裴桓收押。
我与孟行舟分析圣上此举并非要治罪裴桓,反倒像是有意要保他。
若仍由大理寺去查,想必最后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届时裴桓仍可在大豊只手遮天。
陛下顾念裴侯为国捐躯忠勇之举,对他唯一的血脉宽仁相待。
无可厚非。
可幽州军不能枉死,边陲百姓也不能再遭重击。
必须想法子得到更多证据。
我又去见了秦知画。
这回,她循规蹈矩了许多,也不再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裙,发髻也盘高了。
不开口,我真以为她的离魂症好了。
「王妃,你是答应要和我合作了?」
秦知画老神在在,替我沏了杯茶。
我点点头,「不知侯爷夫人有何高见。」
她大口喝完一杯茶,才道:「陛下对裴桓仅是出于老侯爷捐躯旧情,若他做出叛国实举,那陛下便再容他不得了。」
我猛然一震,她说的,竟同孟行舟所想如出一辙。
可军马案已然打草惊蛇,裴桓如今待罪,自然不会再轻举妄动。
秦知画狡黠一笑,又道:
「我可以帮你,可我要的就不只是自由这么简单。」
她示意我凑过去,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回到王府,我忧心忡忡的模样被孟行舟看穿,他温声道:
「和秦知画谈崩了?」
我摇摇头,也不是。
「那是为何?」他问。
我叹了口气,问他:「王爷,你有钱吗?」
孟行舟想不到我会问这个,难得的愣了,「有……吧,你要多少?」
「五百万金。」
我道。
21
这个数额,怕是举国之力都难凑齐。
秦知画何时变得这样贪财了。
谁知孟行舟却说:「此事成交。」
他只叫我应下秦知画所求,其余的他会想办法。
次日我便差人应了秦知画。
她的人只说叫我宽心,过些时日便将东西带出来.
届时莫忘了答应她的事。
说得容易,那可是五百万金。
裴桓的命,也忒值钱了。
五日后,秦知画黑衣夜行,立在海棠花树下将一方木匣交到我手上。
我诧异于她一个闺阁女子,何时学的轻功。
孟行舟却了然道:「答应姑娘的,在下必定做到。」
秦知画点点头:「静候佳音。」
她离开后,我问孟行舟从哪找到五百万金的。
他却成竹在胸,说:「没有五百万金,可有比那更有价值的东西,她会满意的。」
我心想,比那更有价值的,会是什么。
还未想出答案,裴桓先下了诏狱。
孟行舟星夜入宫,将木匣中的罪证一并呈交。
十数封通敌密信,落款皆是明安侯私印。
铁证如山,纵是陛下念着过去老明安侯的功绩,也再饶不得他。
禁军是亥时围的明安侯府,裴桓是亥时二刻在侯府密道被抓住的。
秦知画笑着看他,「地道做的不错,有时间真想和你切磋一把。」
可惜,你没机会了。
圣上谕旨明安侯裴桓通敌卖国,倒卖军马以至幽州军伤亡惨重。
将其押入诏狱,秋后问斩。
不知孟行舟说了什么,竟让皇上下令裴桓和秦知画和离。
秦知画上门讨要五百万金,他俩关起门在书房谈了许久。
她才满意离去。
我急急问他怎么说动秦知画的。
孟行舟诓我哄他半晌,才说了实情。
原来他将幽州一处紫流金矿给了她,没想到秦知画一口答应。
几日后秦府突然传出丧讯,秦小姐暴毙。
对此,我并不意外,秦知画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22
幽州出现一位神秘女客商,三年后,靠紫流金矿成了大豊第一富商。
她还成立了幽州商会,鼓励女子从商。
在当地名望日益高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去诏狱看过裴桓。
他在狱中整日不得安生,非要求见我一面。
我站在牢房外,淡淡看着他。
昔日锦衣成了肮脏囚服。
见我来了,裴桓脸上倦怠与惊喜交加。
他巴巴地凑过来,说他后悔了。
他最爱的还是我。
同秦知画半分情谊都没有。
裴桓说:「阿暖,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救我出去。」
「我对天起誓,一定娶你为正妻。我也不会介意你跟过孟行舟!」
我笑起来,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你少污言秽语,我不希望我的孩儿听到这些。」
「今日来,也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我对他说,那些罪证是我亲手递给孟行舟的。
同裴桓过去的那点情分早在他算计我的时候就已经湮灭了。
现在。
我和夫君很相爱,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儿。
至于他。
便去地底下后悔吧。
对真正的秦小姐,赎罪去吧。
身后是裴桓怒气滔天的悲吼,我充耳未闻。
出了诏狱,天光正好。
孟行舟抱着长剑斜靠在马车旁,一如当年初见。
陛下已经答应我们即日离京。
返回幽州。
他朝我伸出手,说:
「走吧。」
我有欢喜与憧憬一同涌上心头。
握稳了。
已得一心人,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