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爷爷去世那天，我守完灵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我顶着红肿的双眼回到家里。
却发现本该在家睡觉的男友不在，打电话去也是无人接听。
直到中午十二点，他才回来，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不是解释，而是充满不耐烦：「昨晚加班太晚，就在公司睡了，你拉着脸干什么，又没人惹你，烦死了。」
我苦笑一声将他的行李扔给他：「无所谓，拿着你的行李滚，我们结束了。」
他却皱起眉头：「就因为我加班一晚上没回来陪你，就要分手？」
1
我今天休假，在整理好家务后，就在家制作要给男朋友顾文远送去公司的午餐。
我切菜时，突然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在电话那边哽咽的说道，「子衿，你赶紧来医院吧，你爷爷快不行了……」
我听到这句话时，眼前发黑，手中的刀条件反射般落下，手指被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个菜板。
我没有理睬不断淌血的手指，而是赶忙拿着手机，抓起车钥匙就向地下车库冲去。
我启动车子，却发现油箱里的油只剩零星，根本不能支撑我开到医院。
我赶忙打电话给顾文远打电话，想让他开车送我到医院。
现在是午高峰，打车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接通，顾文远直接开口道，「今天不用给我送饭了，最近公司忙项目，我和芷柔一起吃食堂。」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起伏。
「不是的，文远，你能开车送我去医院吗？我的车没油了，我爷爷他今天被下病危通知了，我要赶去医院看他。」我语无伦次的说着，内心充满慌张与不安。
「哦，这点小事你自己打车去吧。」顾文远淡漠的说道。「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送你。」
「你爷爷又没死呢，喊我奔丧也没这么早。」
我有些恼怒，还想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呀顾总，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
我听着顾文远柔声对那人道，「我看你平时经常点这个，就拿了点。你要是喜欢就多吃点，我的也给你。下午咱们还要去总公司。」
「那到时候顾总能不能陪我去总公司旁边的海洋馆玩？求求你了。」那边的女声不断撒着娇。
「可以啊，忙完就跟你一起去。」他说话的音调是从未向我展现过的温柔与耐心。
「还有事吗，我挂了，以后别一点小事都要给我打电话。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应付你的亲戚。」顾文远在答复我时声调又恢复冷漠，刚才的温柔语气好像只是我的幻听。
我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话，失魂落魄的挂断了通讯。
和顾文远在一起三年，他连我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但是他却细心的发现自己的秘书白芷柔平时爱吃什么。
我苦笑一声，站在路口等车。
可路程走到一半，车就在路上被堵的水泄不通。
「预计堵车70分钟。」我听着出租车内机械的电子声音。
心沉到了谷底。
而当我用最快速度跑到医院时，抢救室门口的家人已经哭作一团。
2
姑姑看到我后，冲上来给了我重重的一耳光，我的脸上霎时浮起了一片红肿。
她撕心裂肺的喊道，「现在才到，你到底是有多忙啊。你知道你爷爷为了等你来一直坚持着不肯闭眼吗？他平时最疼的就是你，但是到死也没看见你最后一面。」
姑姑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身上捶去，「你说话啊，到底有什么事比你爷爷还重要。」
我正愣在原地，只感觉大脑一片嗡鸣，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我情绪崩溃的跪倒在地上，发丝被汗水混杂着泪水浸湿，凌乱的贴在我的脸颊。我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身体因哭泣而止不住的颤抖。
浓烈的悔恨将我紧紧包围，我像是沉默沙滩上的鱼，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握着爷爷已经冰冷的手，想起来小时候他总是用这双粗粝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顶，慈祥的笑着说，「我们囡囡是这世界上最棒、最优秀的姑娘。」
小时候父母离异又双双再婚，我被他们来回踢皮球，都不愿将我带回家抚养。
是爷爷将我带回了家，卖了一篮筐又一篮筐的菜，将我从小学一直送到大学。
我和爷爷的生活并不富裕，但我的精神却因为有爷爷而无比富足。
中秋节时，我去医院看他，还跟他说等他的病好了，我就要带他去旅游。
爷爷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于是我和他约定，等到国庆就带他去北京。
我努力学习，拼命赚钱，就是想让他过上好日子。可他走的这么突然，就像老天爷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我跪在病床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流。
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有及时赶到医院，爷爷不会带着遗憾而离开。
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3
跪坐在灵堂前，我看着爷爷照片中的笑颜，有些恍惚。
「子衿，让你堂哥替你一会儿，你去那边歇歇吧，你已经在这守了八个多小时了，身体都要垮了。」
姑姑看我的状态不好，上前拍了拍我道。
我勉强向姑姑扯了个微笑。「姑姑，你让我在这守着吧，我不累。我没赶回来见爷爷最后一面，他肯定很伤心失望，我现在想在这里一直陪着他。」
姑姑听完我的话，重重的叹了口气，「文远呢？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按理来说他也应该过来送老人一程的。」
我摇了摇头，「文远出差去了，这两天都不在家。」
姑姑没再多问，只说让我累了的话就去找堂哥替我。
其实我骗了姑姑，顾文远今天根本没有出差。
我下午给他打过电话的。
「关子衿，我再和你说一遍我很忙。我下周要和合作公司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合作，芷柔是新来的，很多东西都要我来教她。我真的抽不开身。」
「作为她的上司，我有责任教导她，并且顺利完成这次合作，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工作有多重要。」
他听着我在电话那边不停抽泣，却没有丝毫想要安慰我的意思。
「再说了，死的是你爷爷，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淡漠到好像和他说话的只是路边一个突然碰面的陌生人。
我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不欲同我多言，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唠叨了，等我今天忙完就过去行了吧。我先挂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话音落下，手机那头便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总是这样，习惯先挂断电话，觉得所有人和他打电话都是在浪费他的工作时间。
电话挂断很久后，我依然拿着手机僵直在原地，脑子突然像浆糊一样搅成一团。
我亲人的去世，对于我男朋友来说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事吗？
我呆呆的跪在蒲团上，想起了之前去看爷爷时，他说想要再见一见顾文远。
可每次我问顾文远，他都说的是下次，下次有空了再去。
说出口却没有践行的下次，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其实就是零次。
一旁的堂哥听着我和姑姑的对话，面色复杂的看着我，「顾文远不是和别的女人去海洋馆了吗？你不知道？他在朋友圈发照片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刷到他的朋友圈」
我瞪大双眼，心头猛然涨满酸涩。
原来他的没空 只是没空陪我。
4
我守完灵后，已经凌晨五点钟了。
当我顶着红肿如灯泡般的双眼回到家里时，却发现顾文远却不在房间。
我给他打电话去，也是无人接听。
躺在卧室的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我打开了手机微信，想看看顾文远有没有给我发什么消息。
可消息通知栏空空如也，我落寞的笑了笑。
我一直都知道，顾文远性格有些冷淡，我们在微信中，也经常是我给他分享很多东西，他淡淡的回句「知道了，你随意」。
朋友都说我爱他爱的太深，又爱的太敏感卑微。
他发来的几个字，他不经意的一些小动作，都会让我揣摩思考很久。
而他却从不在意我的这些心理活动，又或者说。
是不在意我。
我想要关掉手机闭上眼睡一会，手却误点开了抖音。
我想退出时，目光却被视频上一双男人的手定格。
视频中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我再熟悉不过，那是顾文远的手。
我看了一下视频标题，「总裁和他的贴身秘书的日常」。
评论区有不少人高喊「磕死我了」
「总裁和他的小秘书简直太配了。」
「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么宠溺的上司。」
我点开了这个博主的主页，里面全是关于她的日常，而顾文远虽没露脸，却在视频里无处不在。
她第一次出差，上司担心她，于是专门陪她一起。
她的上司请她去吃米其林餐厅，带她去看烟火大会。
她工作出了岔子，她的上司帮她处理搞定。
博主和她的上司，在视频平台中已经有了不少的cp粉，希望他们结婚的也有很多。
这个博主，就是顾文远的秘书，白芷柔。
而顾文远在她的视频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我未曾见过的温柔与宠溺。
我又看到了她今天的视频。
白芷柔和顾文远去了海洋馆，她在照片里笑颜如花，每张照片中都不经意的露出顾文远的背影、公文包或帮她拿东西的手。
她手里还捧了一束火红的玫瑰，配文是:老板送的。
玫瑰红的扎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男朋友爱人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哽了一根淬了毒的骨刺，拔不出来，但疼痛万分。
我彻底没了睡意，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根香烟。
和顾文远在一起后，我已经好久没有抽过烟了。
5
顾文远很讨厌烟味，在他一次撞见我抽烟后，就用一种厌恶的眼神勒令我将烟快点戒掉。
我怕他会生我的气，就在几天之内强制自己戒掉了几年的烟瘾。
而现在，我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我和顾文远是在一次公司合作中认识的，他清冷高傲，很有距离感。
我对他一见钟情，所以用尽了心思才追到他。
很多朋友都和我说，女生这样上赶着追他会有些掉价，也不会得到他过多怜惜。
但我一直觉得，顾文远只是外表看着冷淡。
因为我发现在我追他的过程中，顾文远对我是不同的，只有在面对我时这座冰山才会有一丝融化。
可当我看到白芷柔的抖音视频时，一直以来我为自己创造的虚幻梦境被重重击碎。
他或许天生性格冷淡，但对白芷柔和对我终究不同。
我们恋爱四年，我对他百依百顺，可我从来不是看人脸色、甘愿在家为他洗手作羹汤的菟丝花。
他曾想让我在家做家庭主妇。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爱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家里照顾我？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爱我但连这种小事都不愿意为我去做，你果然还是更爱自己。」
但那也是我们在一起这几年中，我第一次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现在想来，他并不是爱我，他只是想折断我的翅膀，做只听从他的家庭主妇。
我们因此冷战很久，但他一个主动的拥抱，一滴不值钱的泪水，就让我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想到这，突然我觉得自己是那个甘愿在后山挖野菜的王宝钏。
我轻笑出声，在外人眼中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的我和顾文远，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清晨，太阳从东方照常升起。
看着火红磅礴的朝阳，我想，没有谁离不开谁，我的生活里少了谁，太阳都不会从西方升起。
说起来也好笑。
我追顾文远用了三个多月才成功，和他在一起也有三年。
而我下定决心离开他，却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