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259更新时间:26/06/10 11:04:53
我得了一种只能说真话的病。
所以才能在成亲当夜,把我的新婚郎婿气的拂袖而去,沦为京中笑柄。
他问我,为何嫁他?
我答,宫里的饭好吃。
次日,京中人人便都知晓了,九五之尊的陛下在洞房花烛夜搂着户部尚书梨花带泪地哭了大半宿……
1
我惹了满京城最不该惹的人。
而且,不止一次。
宫里宫外都知道,皇上是吐了血从皇后娘娘宫里抬出来的。
那场面,那气氛,属实难见。
萧时衍说,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颜祸水,除了有几分姿色外,一无是处。
我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受用地道谢,「有眼光!」
众人都说,我是萧时衍的白月光,更有甚者曾私下杜撰了个非常新颖的版本,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萧时衍从不近女色,旁的那些贵妃才人,不过是养在深宫里的花瓶们罢了。
编的很好,下次不许再编了。
搞搞清楚,我才是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花瓶。
而且,宫里就我一个,哪来的什么贵妃才人?
成亲第一日,萧时衍望着我亲自下厨做为他做的丰盛晚膳,感动的留下了眼泪。
再下一秒,他就将眼泪收了回去,一滴也不剩。
「程昭月,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我死死地咬着舌头,不肯开口说话,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说了是,那我的脑袋今儿晚上就得搬家了。
成亲第二日,萧时衍要我陪他一起通宵看日出,我看了一眼来通传的小黄门儿,精准又果断的将头扎进了被窝里。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让一个病秧子上房顶吹一宿冷风吧?
那得多没人性啊!
我还没得意够一刻钟,萧时衍就出现在了我的寝殿里,准确的说,是我的床榻边,被窝外。
「听说皇后病得不能动弹了对吧?」
萧时衍一张嘴,缺德的味儿就就飘满了整个大殿。
我将整个身子都包进被子里,生怕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然后,我听到了萧时衍冷冰冰的声音在我的脑袋上方响起,
「程昭月,你装的是病了,不是死了。」
紧接着,我就被这个毫无人性的混蛋拖出了被窝,蹲在冷呵呵的房顶上看日出。
一点不心疼快要冻死的我。
萧时衍含情脉脉地问我,「你不觉得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日出很浪漫吗?」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我只觉得,你跟我有仇是吧?」
我合情合理的怀疑,萧时衍就是在找机会报复那天的晚膳事件,不就是多放了点盐,又不是毒药!
说罢我就后悔了。
萧时衍的脸一下就僵住了,刚刚企图诱惑我的微笑刚落一半,处在一个十分考验心态的境地里。
对,考验的就是我的心态。
我生怕萧时衍一个不高兴把我从房顶上推下去,然后另立一个乖巧听话的皇后,那我进宫为后的使命可就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想想进宫前老爹叮嘱的话,我只好假装乖巧的笑了笑。
好在,萧时衍懒得跟我计较,他一向都将我视作一个没脑子的纯花瓶儿。不论我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事,萧时衍都能云淡风轻,不为所动。
除了我将他气吐血这次。
2
起因很简单,我给萧时衍选了个妃。
萧时衍问我为何冷不丁的要给他选妃,是不是因为我的老相好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打发了好和心上人双宿双飞?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自从传出穆然要被调回京城的消息,萧时衍便隔三差五的阴阳怪气我,醋意大发,是城东酿醋的老陈头闻了都要甘拜下风的地步。
我琢磨他是不是太闲了,还是说就看我不顺眼故意来找茬,可我进宫也已经两个多月了,是不是太晚了?
直到上次我去给他送点心,偶然偷听到一个大臣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皇帝只有一个皇后的危害和后果的时候,我恍然大悟了。
一番精挑细选下,我终于找到了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一张口就如春风抚水般,听得我骨头都酥了,想来萧时衍见到一定会喜欢。
然而,萧时衍看见她的那一刹那,脸唰的一下就绿了。
美人儿羞赧地低下头,捏着软绵的嗓音轻喊道,「衍哥哥,好久不见~」
我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矫揉造作的腔调比和我说话时还多了三分功力。
我疑惑,他俩认识?
还未等我再继续腹诽,就被萧时衍一把拽出了大殿,他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盘问了我半晌为何要这么做。
我沾沾自喜的回答,「我懂,我都懂的!这下咱们两个就公平了!」
我以为得知这个消息后,萧时衍会高兴的将我抱起来亲一口,然后夸赞我真是个明事理懂大体的好皇后。
然而,我低估了萧时衍异于常人的想法。
当他喷血而出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要英年早寡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叫太后。
跪在崇明殿外的时候,我是想不通,究竟是哪一句话说错了能将萧时衍气到吐血,我要记住,好在以后和他斗智斗勇的时候,能够稍微扳回来点赢面,不过我这个伟大的想法还没来及仔细研究,就弃掉了。
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连萧时衍的面都没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招式自然是使不上半分。
自打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进宫后,萧时衍可谓是乐不思蜀,独宠她一人。
月末。
萧时衍破天荒的出现在了我的寝殿里。
还带来了一排乱七八糟的花,什么芍药玉兰,牡丹金桂等等,我这儿又不是御花园,我打量许久,也没明白他今日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慢吞吞抿了几口茶后,萧时衍略显得意的开口问我,「这些花可还喜欢?」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盯着地面不肯说话。
大约沉默了一刻钟,萧时衍大手一挥,着人给我叮叮当当上了一大桌吃的,我仔细瞧了瞧,竟然有我最喜欢吃的松鼠鳜鱼和东坡肉!
「你在菜里下毒了?」
在萧时衍的盛情邀请下,我吞了吞口水,不要命的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这次轮到萧时衍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他一把将我拽到了饭桌旁,像是要噎死我一样,拼命的往我的碗里夹菜。
时不时地,还冲着我笑。
这场面,好诡异……
果不其然,我第一口东坡肉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萧时衍在对面满眼笑意地说道,「我喜欢你。」顿了顿又试探着问我,「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3
差点没噎死我。
灌了一碗热汤,我才堪堪缓过了劲儿来,无语地盯着对面的人。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以及这熟悉的台词,我怎么就是不长脑子,一次又一次的在同一个地方摔个狗啃泥。
自从萧时衍知晓我只能说真话后,时不时地就来这么一下,明里暗里套我话,前几次还委婉一些,问我是喜欢吃东坡肉还是烧鸡腿,有或是问我城东的玫瑰酥好吃还是城西那家的铺子更正宗,可近来几次,他就差把我要套你话这五个字写在脑门儿上了。
我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进宫做卧底来了。
望着萧时衍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在脑子里放声哀嚎,要是他接下来问我关于我爹的事儿,我今天就要变成没舌头的哑巴了。
谁知,他酝酿了半晌问我,「你知不知道穆然明日要进宫述职,如果你想见他的话,那就和我一起去崇明殿吧。」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想去。」
我是真的不太懂,为什么萧时衍整日将穆然的名字挂在嘴边,但字里行间却是在故意刺痛我一样,何其尖锐。
虽然曾有婚约,可我根本就没见过穆然好不好!
也许在我还流着鼻涕找糖吃的年纪,见过那么几次?
我爹给我的任务是把国玺偷了好让他造反的时候用,可没提过半个字是关于如何应付舌头上长荆棘丛的萧时衍啊!我在这宫里日日如履薄冰,吃不饱睡不好,还得时时提防着萧时衍给我下绊子,可谓是听着落泪闻者伤心的人间惨剧。
我狠狠地用指甲刺着手心,疼得我快要叫出声来的时候,我的眼眶终于一阵温热,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萧时衍瞟了我一眼,淡淡说道,「别装。」
「好嘞。」
我立马擦干这来之不易的一滴泪,换上谄媚的奸臣嘴脸,试图用我诚恳的态度打动他,然后放过我。
还未等我拍马屁,柳美人就进来了。
她以手帕掩面,只露出了一双秋水剪瞳,水灵灵的,也不只是哭还是在笑。
「衍哥哥,怪不得今日你没来看我,原来是皇后将您请来了呀!」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话里话外都是争风吃醋的酸味儿。
我瞥了萧时衍一眼,「陛下是自己来的,他喜欢我。」
看着柳美人吃瘪的模样,我的心里大爽,凭你还想和我斗。
平日里要断了舌头都不能怼萧时衍的那些话,现如今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送与柳美人,我的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进宫多日,我终于找到了一丝丝做皇后该有的威严感觉!
我总觉得,萧时衍好像知道我进宫来的目的。
要不然他为何从来不让我侍寝,就算迫不得已要留在我的寝殿里过夜,也恨不得把被子全裹在自己的身上,颇有些破茧成蝶里圆鼓鼓的蚕茧的意思。
我就是想摸摸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书房那把大头锁的钥匙,都难于上青天。
明明娶我的时候说要与我夫妻同心,荣辱一体,可成亲数日连衣裳都不肯脱,可真是太见外了!也不知晓在柳美人面前的时候,萧时衍会不会脱衣裳睡觉呢。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和深思熟虑。
天一亮我就准时站在了崇明殿的大门前,打扮的十分尽心尽力,光是珠钗首饰就戴了满头,更遑论还有个巴掌大的纯金凤冠顶在脑袋上,让人五十米开外就能辨认出我是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
萧时衍看见我的时候,脸一下黑了。
再顺着瞧见我隆重的头饰后,脸更黑了。
4
穆然跪在大殿里,飞快的瞟了我一眼后,赶忙低下了头,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但有一说一,穆然长得剑眉星目,英俊挺拔,倘若我没进宫为后的话,那我肯定是打死都不会答应退亲的。
察觉到了我直勾勾盯着穆然的眼神,萧时衍轻轻地咳了一声,将我一下唤醒了。
他飞快的用口型的说了句什么,我没看清。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我的完美计划是,述职这种机密性质的东西肯定是要去御书房的,那我不就有正当理由跟着进御书房瞧上一瞧,好先探探路,免得夜黑风高的时候摸不对地方。
然而,萧时衍彻底粉碎了我的计划。
别说御书房里面,就是御书房的大门,我都没摸上。
我惆怅啊!
不过,穆然似乎比我更惆怅。
也不知道刚刚萧时衍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想逃却逃不掉。
用晚膳的时候,我好奇向萧时衍求证,他是不是讨厌穆然的问题。
如我所料,收获了一记眼刀,和一个淡淡的「嗯」字。
我再问是何缘故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了。
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杀气。
我的心下不免得生出几分同情来,生怕穆然哪天丢了性命,我就没得眼福可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总能常常见到穆然,御花园里,或者我的寝殿外。
无一例外的是,他看见我就撒丫子跑,有几次甚至摔了好几个跟头,都连滚带爬不带停一步的。
导致我再看见他的时候,条件反射的就想先掉头跑。
这一次,我跟在萧时衍的身侧,不情不愿的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路上,又很不巧的碰见了穆然。
可这次他不仅没跑,还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似是要用眼神把我给吃了。
大约是萧时衍在的缘故?我想着。
再走近些时,穆然「噗通」一下跪在了甬道右侧,用极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我呆住了。
这婉转尖锐的嗓音,这单薄轻柔的身段,以及这衣服上的几团熟悉的花纹,无一不证明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穆然变成太监了!
我难以置信,狠狠地拧了胳膊一下,萧时衍的脸逐渐扭曲起来,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可见萧时衍对他真的是恨之入骨了。
没等太久,穆然就主动找上了门来,准确来说,是将垂头丧气回宫的我堵在了半路上。
我总觉得,若非我身边跟着几个宫女,他肯定会扑上来把我扔进湖里喂鱼的,那哀怨的眼神,比从前冷宫里的那些太妃们更冰冷。
他阴阳怪气问我,「我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满意了吧?」
我不解地摇了摇头,「此事与我有何关系?」
远远地,我瞧见了萧时衍的身影,渐行渐近,再结合穆然这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我好像闻到了那么一丝丝真相的味道。
我曾嫁给过穆然,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