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顾柏林的那一车鲜花最终还是没到我手上。
顾小野颤抖着哭声给我打电话时，易行轩的消息也刚好发过来。
「你别想和顾柏林在一起。」
这几个字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绕姐，绕姐！我哥他在车里，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顾小野哭着喊我。
我安慰她：「别怕，你哥哥不会有事。我马上就去现场，你要不要过来？」
顾小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去，我要去！」
「路上注意安全。」
由于大货车翻车，整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我骑着摩托从中穿行。
很快到达了现场。
鲜花散了一地，被踩成肮脏的泥。
大货车整个翻了过来，车头和车身被撞得变形冒烟，情况非常危险。
我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
但现在不是跟易行轩算账的时候。
「顾柏林！顾柏林！」
我一边大声喊着，一边不顾阻拦靠近货车，我看见被压得变形的车门里有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已经昏迷，一个仍然不停的拍打车窗。
可是车门变形，根本打不开。
我冲过去抓住车门，肌肉猛地绷紧，力量爆发。
「嘭！」
整个车门都卸了下来。
然后把还能动弹的司机拉了出来，紧接着去救顾柏林。
等我把顾柏林抱出来，我敏锐的察觉到危险。
拼命的抱着他往外跑。
「轰」的一声，滚烫的热浪拍打我的背，震得我五脏六腑都疼的要命。
「绕姐！」
顾小野刚到，撕心裂肺的大喊，冲了过来。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另外一个人。
易行轩颤抖着手扶住我，大骂：「你为什么还要救他？你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你差点死了！」
我怒从心起，反手揪住他的衣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冷声说：「你现在手段挺厉害，动不动就知道要人命了？你以为杀了顾柏林我就会乖乖听话了？」
「易行轩，你真让我恶心。」
易行轩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的盯着我，最终惨笑一声。
「你以前都是护着我的。」
「你要离开我，我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
顾小野气疯了，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两巴掌，但是醒过来的顾柏林却拉住她摇了摇头。
我看着易行轩：「你真的疯了。下次有什么事冲我来。如果顾柏林再出意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说完，送顾柏林上了救护车。
他只是被撞击震到了，有男主光环在身，身体没什么问题。
顾柏林检查完后，看着我问：「你不问我怎么报复吗？」
我完整的削完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顾柏林拿起一块苹果，笑着说：「我以为你会帮他求情，毕竟当初你对他真的很容忍。」
我呵呵一笑：「你也知道是当初。」
顾柏林似乎高兴了，说。
「对了，虽然那些花都毁了，但是我觉得那些花你应该都看不上。毁了其实也可惜。」
「听说在国外有个小镇上特产一种奇特的花，长得奇异美丽而且香味宜人。你要不去看看？」
他拿出照片，我看着觉得还不赖，要了地点就准备收拾东西出发。
走之前，顾柏林突然喊住我。
「绕姐，我觉得，你天生就该随风而起，不为任何人停留。」
我微微一笑，摆手道别。
6
我知道顾柏林喜欢我，但是他的喜欢相比起易行轩更加克制。
而且，我不喜欢他。
明确拒绝了他后，我们就算做朋友也显得有些僵硬。
但我和易行轩分手后，他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我注定会离开，必须残忍的将希望按灭。
只有放下我，他才能找到更好的。
坐上了飞往外国的飞机，我准备休息一会，但却被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搭话。
「你好，你是中国人吗？」
他用流畅的中文说。
我和他聊了一会，还给他看了我的目的地。
他眼睛一亮，热情的说：「你也要去这里？我也是！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没有拒绝的机会，青年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介绍了个清楚。
他叫约书亚，英国人，在中国读书，梦想是环游世界。
约书亚热情但不过分，很有英国的传统绅士风度，跟他在一起也不觉得别扭，于是我答应了一起走。
到了外国小镇，入眼的满满全是异域风情，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的外国人比比皆是，黑发黑眼的亚洲人也并不少见，我甚至看到了一个全是中国人的旅游团。
「我做过攻略了，这两天正是克里斯多花开放的时间，今晚是小镇的传统节日，花神节，在庆典上会评选出最今年最漂亮的一株克里斯多花，并拍卖。」
约书亚知道我的目的，热情的分享信息。
我期待的点了点头。
克里斯多，在这里的语言中，意味着纯洁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我的确没有见过比这种花更有动人心神的美。
「莘梦绕。」
在节日嘈杂的人声中，我精确的听到自己的名字。
下意识回头，易行轩站在不远处。
他的表情在节日的灯光下却显得阴晴不定。
「这才几天不见，身边就有新欢了？也对，你本来就是这样招人喜欢，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点一直没变。」
易行轩嘲讽的开口，一边向我走来。
我皱紧眉头：「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易行轩脸色僵了一瞬，眼中的受伤一闪而过。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莘梦绕，我来带你回去的。」
「林易雪的事我能跟你解释，我根本不爱她。我，我只是利用她，让你多看看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见她。」
我拒绝。
「易行轩，我们早就没有了可能。你不要再纠缠下去。」
约书亚从小摊上买了小吃回来，察觉到我们之间僵硬的气氛，懵了：「他是？」
易行轩向前一步，宣誓自己的主权。
「我是她丈夫。」
我补充：「前夫，我们正在离婚。」
易行轩的眼神变得苦涩。
「莘梦绕……」
约书亚眨了眨眼：「额，那我先去逛逛，你们慢慢聊。别忘了等会的拍卖。」
他说着，跑没了影。
易行轩迫不及待的说：「拍卖？你要买花吗？我可以送你……」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
「别在我面前装纯良了，你不累吗？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就像你不可能还是十年前那个满眼都是我的青年。」
我说着，顿了顿。
「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你容忍。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
易行轩似乎是听不下去，向后退了一步，即使在节日的暖光中也能看出他苍白的脸，以及眼中不管不顾的偏执。
「不，不要说了。我不信。」
7
他颤抖着手，伸向口袋，握住什么后，眼神变得坚定。
「对，你看，我照着当年我们戒指的样式，重新做了一个。」
他说着，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是一对造型别致的对戒。
那是我亲手设计的款式。
可惜，在我们结婚的第六年，易行轩的那一个就丢了。
我发现后想要发脾气，但这么多年的失望却让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随口的问了一句。
易行轩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不就是一个戒指嘛，那个款式已经老了，等有空了，我们去换个新的。」
我一个人带着也没意思，没过几天就把我的那个随手扔了。
现在突然看见这对戒指，过去的时光恍如隔日。
易行轩见我没说话，眉眼中染上几分欣喜。
「当初的设计手稿好像丢失了，我就找人从我们的照片上一点一点的分析结构设计。还好，还来得及。」
他拿起一枚戒指，单膝跪地，期待的看着我。
「给我个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再犯错。」
他的举动吸引了不游客的注意，我们周围空了一片，不远处又挤满了举着手机起哄的人群。
我拿起戒指，易行轩眼睛一亮。
仔细的看了看，细节之处还是不一样。
「它们只是戒指，而且款式已经过时了，丢了你再买个新的就好了。费力再做出来，也不过是个拙劣的仿品。」
易行轩表情僵住了，单膝跪地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他慌张的想抓住我
「不，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戒指。」
此时，钟声敲响，花朵评选开始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我把戒指随手扔在他面前。
「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再等你了。」
易行轩看着像是被扔垃圾一样扔到自己面前的戒指，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力气，跪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
我在评选的人群中找到约书亚。
他拉着我比哪个更好看。
「怎么样，有没有你喜欢的？」
我看了一圈，感觉都差不多，但来都来了，大手一挥，把评出来最好看的克里斯多花买了下来。
在小镇上玩了一天，我要回国内，约书亚要继续他的旅途。
和约书亚分别时，他开开心心的说自己旅游时会记得给我留意漂亮的花。
「姐姐，中国有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还有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要小心，不要被骗了。」
约书亚最后跟我说。
我笑跟他告别：「放心，我早就放下了。」
回到国内，花因为不方便携带，我直接跨国快递寄回去。
还剩下五天时间。
我觉得还要和朋友们好好道别。
上次的聚会被易行轩搅黄，这次我干脆一个一个拜访。
该送礼物的送礼物，该聊天告别的告别。
还剩下最后两天，和我做花艺的朋友坐在他店里喝茶。
他好奇我带回来的花，我就带过来给他看看。
「真美。我以前只是听说过，但是没想到亲眼所见更美。」
朋友感叹。
我们没说两句，突然外面有些嘈杂。
8
林易雪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里。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这几天轩哥为了你整日喝酒，我才把他照顾好。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轩哥心里还是有你的啊。」
她试图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但是身上的狼狈却没办法掩盖。
她看了眼克里斯多，眼中闪过浓浓的惊艳，但很快就转为嫉妒。
「呵呵，说着要分手，但实际上却跑到国外耍这种小把戏。这花是轩哥送你的吧？你可真不要脸。」
「你是谁？我的店已经关门了，请出去。」
朋友要送客，但林易雪不肯。
她也不装了，咬牙切齿的盯着我。
「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疑惑：「你们不早就暗度陈仓了吗？」
林易雪冷笑：「你就得意吧，就因为你，他不肯碰我！他说他的孩子只能是你的。但是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不是故意吊着他？」
我啧了一声。
「你管的太宽了吧？」
我身为外来者，当然不可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子嗣。
「哼，你就装吧。」
林易雪从包里拿出一枚戒指，得意的在我眼前晃。
「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设计的戒指，曾经戴在易行轩手上六年的戒指。
「他说你根本不爱他，甚至不愿意给他生孩子，跟我诉苦，说看见这个戒指就难受，就把它送我了。现在我把戒指还给你，这个，我就带回去了，这叫物归原主。你和轩哥离婚后就不要再去纠缠他了。」
我看着她把戒指扔在桌上，然后抱走花盆。
朋友想要阻拦，我拉住他。
「算了，那盆花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
我是一个很俗的人，纯洁的灵魂，和我不配。
朋友是知道我当初为了设计这个戒指花了多少时间，为我不平。
「当初易行轩明明对你挺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摇头：「谁知道呢。」
我虽然不追究，但不代表我是好惹的。
一个电话打给易行轩。
响了没两声，立刻被接起。
易行轩沙哑的声音暗含着期待。
「……莘梦绕……」
我打断了他：「你女朋友把你丢的戒指扔给我了，还把我花了大价钱买的花抢走了，你自己处理好，别让她再来找我。花我就不要了，戒指我也帮你扔了。」
易行轩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等等！戒指？我的戒指？」
我挑了挑眉：「对。」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哀求：「别扔，求你了，别扔。」
「不好意思，已经扔了。」
我面无表情的说。
说完，挂断了电话。
朋友撑着脑袋看我。
「你现在去哪找花？」
我双手插兜：「总是有办法的嘛。」
他笑了：「我知道有一种花跟你很配，可惜它是春天的植物。」
我来了兴致：「什么花？」
「蒲公英。」
我心中一动：「就是它了。」
朋友一边抱怨一边帮我联系温室大棚花农。
9
最终，顾柏林帮我找到了一片蒲公英。
一个退休的植物学家在郊外有一个温室，温室里种着各种植物，包括蒲公英。
「易行轩最近很疯，我这边脱不开身，只能给你地址让你自己去了。」
顾柏林百忙之中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表示理解。
我刚要出门就遇到林易雪。
她浑身是伤，披头散发，狼狈的拦住了我。
她的眼神惊恐，不停的哀求我的原谅。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皱眉。
「你怎么了？」
林易雪表情更加惊恐。
「易行轩，他，他不是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你让他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我轻而易举的摆脱了林易雪：「这是你和他的事。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
林易雪被我甩开手，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绝望的对我大喊：「你以为你能走得了？他现在就是个疯子！」
我没理她，打车去了郊外，拿到了一朵形状饱满，洁白美丽的蒲公英，满意的用盒子装起来。
「距离脱离世界还剩五个小时。」
系统提示。
此时，电话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莘梦绕是吧？好久不见了啊。」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忘了我吧？我可是因为你和易行轩在国外吃了七年的苦。」
我突然想起他是谁。
他是易家的小少爷，易默，即使易行轩明确表明不会回易家，他依旧处处针对易行轩。几年前，我找了个机会，就把他逼去了国外。
「你有什么事？」
易默笑了：「能有什么事？只是想找你们叙叙旧而已。易行轩现在在我这边呢，你最好快点来，不然你们两个小情侣可再也见不到了。」
他说完，我手机上收到一条彩信。
易行轩垂拉着脑袋，被绑在废弃大楼的天台上，浑身狼狈。
「你不是很能耐吗？给你一个小时，找到我们在哪里，不然，你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说完，易默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最终还是决定去救人。
算了，毕竟是我一开始因为易行轩那张脸才让他产生了感情，现在去救他，也算是最后的补偿了。
找了几个朋友，追踪了信号来源，确定位置后，我飞车赶往。
大楼看上去空无一人，但我没有掉以轻心。
往上走了两层，果然发现了人的迹象。
从楼底一直打到楼顶，易默正在把易行轩往天台边缘推。
看见了我，脸色苍白的易行轩脸上立刻爆发了狂喜。
灼热的视线盯着我：「莘梦绕，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易默如同被困的野兽，愤怒的将易行轩往天台边上压，威胁我。
「你敢靠近试试？」
「现在，你给我在这里自杀，不然，我就要让他死！」
我可怜的看了他一眼：「我已经报警了，你这次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易默冷笑：「那我走之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自己选吧。」
「莘梦绕，不要管我。你能来找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再犯错。」
易行轩双眼含泪，大喊。
我皱紧眉头，手腕翻转，手中的石头射出，打在易默抓着易行轩的手上。
紧接着，飞快的把易行轩捞起来，随后制服了易默。
易行轩劫后余生的庆幸着要抱住我。
我却躲开了，反而冷声问。
「易行轩，自导自演好玩吗？」
易行轩的表情僵住了。
随后，浮于表面的激动分崩离析，藏在深处的偏执和疯狂显现。
「莘梦绕，你曾经说过的，不会丢下我不管。」
「可是你要离开了，你骗我！」
我冷冷的看着他。
他被我的眼神刺伤，歇斯底里的控诉。
「我根本没有出轨，我，我去找林易雪只是因为迷茫。你就像一阵风，抓不住。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想要留下你而已！」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脸靠的极近，双眼通红。
「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只要，只要你留下来。求你了，求你了……」
我失望的看着他。
「我承认，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的确因为这张脸有些恍惚。但我答应和你在一起，根本不是因为脸。我曾经的确爱你。」
「如果你把你的担心告诉我，我和你一起解决。可是，是你自己的猜疑试探把我推远。我们都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也不可能再回到当初。我要走了。」
系统提示：「离开倒计时，五分钟。」
他跪在地上，捡起易默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表情疯狂。
「你如果要离开，那就先杀了我吧。」
「我我知道你不是为我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我既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也没有人爱。可唯一拥有的你都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气氛僵持着，系统开始最后三十秒倒计时。
易行轩的刀尖一寸寸下压，鲜血渗了出来。
他却哭着笑了。
「虽然不能让你留下，但能在你的记忆里留下痕迹，我也很满足。」
二十秒。
警笛从远处响起。
十秒。
我的身体一寸寸消失，易行轩伸出手，却摸了个空，徒劳的一次一次的想要触碰我。
五秒。
我的身体如同蒲公英飞散，最后一眼看见易行轩满眼的死意，嘴角露出虚假的幸福，倒在血泊中。
我离开了。
易行轩没死成。
警察赶来及时，把他送去了医院。
他醒来后，就疯了。
他的公司被顾柏林搞破产，自己的意识也总是糊涂，总是看见一个名叫莘梦绕的幻象。
幻想着他们刚刚初遇，幻想着他们结婚生子，幸福的在一起度过了一生。
顾柏林看在以前的交情，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了却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