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陆向渊站直身子，气场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个子太高了，跟一座大山似的，他部队里没有人不怕他的。
　　
　　这是把我当成他的小兵了？
　　
　　陆向渊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我，「夏烟，你高二跟我处的时候就知道我家都是军人，你也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当兵，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我移开视线，「我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有情饮水饱，现在我后悔了行不行？」
　　
　　「你说什么？」他大步过来，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服气，猛地站起来，「我说，我后悔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我不会跟你复婚，我不会再放任自己往火坑里跳……」
　　
　　「夏烟你没良心！」他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露，「我他妈怎么就是火坑了？除了没时间陪你，我哪点对不住你了？」
　　
　　「我没让你陪我，这么多年我都自己过来了，我让你陪了吗？」我扬声吼回去，不争气地想哭。
　　
　　我这该死的泪失禁体制。
　　
　　陆向渊咬了咬牙，最后泄气了。
　　
　　「行，是我的错，都他妈是我的错！」他过来抱住我，「就知道哭，我还想哭呢，我和谁哭去？」
　　
　　「你滚开！」我推开他。
　　
　　陆向渊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忍着怒火，我知道。
　　
　　「差不多得了，我每次回来，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我滚，我往哪滚？我滚别的女人那里你怎么就开心了呗？」
　　
　　「你爱滚哪滚哪，跟我没关系。」我一气之下也是口不择言。
　　
　　陆向渊点点头，「行，滚就滚，来，沙发上行不行？」
　　
　　他拽着我往沙发那边走。
　　
　　混蛋！
　　
　　「陆向渊，你……你就是个神经病！」
　　
　　陆向渊把我往沙发上一丢，开始脱衣服，「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我真的要被他烦死了。
　　
　　他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说说话就要脱衣服，天底下真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人了。
　　
　　陆向渊脱光了上衣，正解腰带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紧接着糖糖的声音传了进来。
　　
　　「妈妈！」
　　
　　「卧槽！」陆向渊吓了一跳，慌乱之中一把抓起衣服胡乱套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套好衣服过来咬了我一口，才过去开门。
　　
　　糖糖进门就往我这边跑，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转身指着陆向渊，「爸爸，你衣服穿反了！哈哈，爸爸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穿衣服呀？」
　　
　　陆向渊：「……」
　　
　　我笑着过去，「怎么了宝贝？找妈妈干什么？」
　　
　　糖糖扯住我的手晃着撒娇，「妈妈，我想自己给娃娃做衣服，你给我买一个缝纫机好不好？」
　　
　　这个我有些犹豫，「会不会扎到啊？这个不安全吧？」
　　
　　「不会不会的，我又不是傻子，不会把手放到那下面去的。」糖糖嘟着小嘴，「妈妈，你就给我买一个吧。」
　　
　　我的心都化了，哪还忍心拒绝？
　　
　　「妈妈可以给你买，但是你不能三分钟热度，知道吗？如果玩几天就不玩了，妈妈就再也不给你买任何玩具了。」
　　
　　糖糖张大小嘴，「这么严重呀？」
　　
　　她转身奔着陆向渊过去，「爸爸，那你给我买。」
　　
　　「我可不敢给你买，我都听你妈妈的。」陆向渊一脸的卑微，「咱家谁说了算你不知道啊？」
　　
　　糖糖气得双手叉腰，「爸爸，你还是跪搓衣板去吧！」
　　
　　说完就「噔噔噔」跑出去了。
　　
　　7
　　
　　陆向渊自然赖着不肯走，他每次回来都这样，说实话我也习惯了。
　　
　　这六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想起当年离婚，我突然有些恍惚。
　　
　　就像陆向渊说的，我是早恋，高二就和他在一起了。
　　
　　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跟个痞子似的，高中的时候还是我们学校的校草……
　　
　　所以追了我一段时间之后，我就答应了。
　　
　　没办法，他长得帅，个子也高，学习又好，哪哪都吸引我。
　　
　　但是交往了一年多我们两个就开始异地了，那段时间我分外珍惜我们两个的感情，一有时间我就去他的学校看他。
　　
　　他自然也是。
　　
　　就这样过了四年，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一名特种兵了。
　　
　　我一毕业他就去打报告，跟我登记结婚了。
　　
　　可结婚当天晚上他就走了，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在家待了三天他就又走了。
　　
　　也是这个时候我发现我怀孕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吧，我便的特别敏感，缺乏安全感，他又一直不在我身边，那段时间我真的要崩溃了。
　　
　　尤其是孩子生下来之后的月子里，我的情绪一直不受控制。
　　
　　我提出离婚了。
　　
　　陆向渊并不同意，后来我一直闹，差点得了抑郁症，陆向渊也是害怕了，才去提交的离婚报告。
　　
　　现在想想，我现在离婚和没离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或许我这一辈子都要跟他纠缠在一起了。
　　
　　我站在花洒下，回忆着我和陆向渊一路走来的这十几年，最后一切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可能是我想得太入神了，陆向渊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我吓了一跳，有些烦躁地想要掰开他的手。
　　
　　「媳妇儿。」陆向渊的脸埋进我的颈窝里，「俩孩子都洗漱完了，他们也想我们复婚。」
　　
　　我闭了闭眼，转过身。
　　
　　是该好好和他谈谈了。
　　
　　「你有想过我们复婚之后怎么过吗？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一走就是几个月？陆向渊，你觉得我还需要你吗？」
　　
　　陆向渊前一秒还柔情蜜意的脸上变得阴云密布。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跟我复婚是吗？」
　　
　　「一直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就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问题是不是？」
　　
　　「是我的问题。」陆向渊低头，水柱打湿他的脸，像极了泪痕。
　　
　　「都是我的问题。」他说，又像是自嘲一笑，「可我就是不想放了你，我就想缠着你一辈子，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我都恨我自己。」
　　
　　我很无力，最后只能岔开话题，「你刚才进来谁给你开的门？我把门反锁了。」
　　
　　陆向渊顿了一下，「轩轩，他确定是我才开的门。」
　　
　　「那就好。」我出去拿过浴巾。
　　
　　陆向渊迅速冲了个澡，跟着我一起出去。
　　
　　我护肤的时候他直接躺到了床上。
　　
　　突然来了一句，「你想过改嫁吗？」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我现在是单身，婚嫁是正常的，不是什么改嫁。」
　　
　　「你休想。」他直勾勾地盯着我，「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和别的男人好。」
　　
　　「你永远都是这么自私。」
　　
　　「是。」他承认，「就这脾气，改不了。」
　　
　　我实在再压不住火，起身就往外走。
　　
　　「媳妇儿！」陆向渊下床大步追上来，态度柔软了，「对不起我错了，我说的都是气话，谁让你说话太气人了？我给你跪下，你去把搓衣板拿来，我跪一晚上。」
　　
　　我当然了解陆向渊的脾气，跟我吵架的时候他从来不让着我，总是跟我据理力争，就像刚才，明明是认错，但重点还是我说话太气人了。
　　
　　以前交往的时候就是，有时候他说一句话能给我气死。
　　
　　可他的爱又是那么的热烈，像太阳一样，能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热量。
　　
　　这么多年，他对我的感情还是一如当初。
　　
　　我妈说的对，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陆向渊这么爱我的人了。
　　
　　8
　　
　　第二天是陆向渊去送孩子们上学的。
　　
　　我吃完早餐继续剪辑视频。
　　
　　婆婆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烟烟，你收拾一下，出来，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啊？」
　　
　　她不说什么事，弄得我有点心慌。
　　
　　婆婆却笑了笑，「你快点收拾，一会就知道了，陆向渊那混小子不在那身边吧？」
　　
　　「不在。」
　　
　　「那你快点。」婆婆催促完，把地址告诉我就挂断电话了。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到了见面的咖啡厅，看到婆婆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男人，我瞬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烟烟，快点！」婆婆朝我招手，热情地给我介绍，「这位是贺昭，是一名大学教师，副教授。」
　　
　　我越看这位贺昭越眼熟。
　　
　　贺昭……
　　
　　名字好像也在哪听过。
　　
　　贺昭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出来，「想起来了吗？」
　　
　　我微微顿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没有，不过，我看你真的很熟悉。」
　　
　　贺昭英俊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们是高中同学，现在想起来了吗？」
　　
　　婆婆比我还惊讶，「你俩是高中同学？」
　　
　　贺昭点头。
　　
　　「那你岂不是知道……」婆婆蹙起眉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贺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是，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来了。」
　　
　　他饶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瞬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了。
　　
　　婆婆是个聪明人，听到贺昭这么说，立刻眉开眼笑。
　　
　　「你看人家小贺，看来当年除了同学情谊，还有别的呀，哈哈，那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婆婆就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前婆婆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对方还知道我和前婆婆儿子的那些事儿……
　　
　　我的脚指头已经开始施工了。
　　
　　贺昭又开了口：「是不是有点突然？吓到你了吧？」
　　
　　我诚实地点点头，「有点，没想到是你。」
　　
　　「我也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个还能再见面，并且还是相亲。」贺昭笑了笑，「不过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我又解释道：「我是说，咱们是同学，已经多少年不见了，再见到还是感到很亲切，很开心。」
　　
　　「我知道。」贺昭叫来服务生，然后问我，「想好点什么？」
　　
　　「热柠檬茶。」
　　
　　服务生点了点头，离开了。
　　
　　贺昭看看我，再一次打破沉默，「其实我和高中同学还是有些联系的，但是一直没听说你和向渊……你们离婚的事情。」
　　
　　「我们，离婚六年了。」我故作轻松。
　　
　　事实上我心里很沉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直接拒绝贺昭，就这么继续跟陆向渊纠缠下去？
　　
　　还是和陆向渊彻底了断？
　　
　　或许，别人也挺好的。
　　
　　9
　　
　　贺昭也跟我提起了他上一段婚姻。
　　
　　他说：「我和我前妻也是相亲认识的，两个月就结婚了，但是结婚之后发现我们的兴趣爱好，还有生活方式都磨合不到一起去，最后和平分手了。」
　　
　　「其实……」他默了默，抬头看着我，「说起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还是要有感情基础的，我和我前妻，我们并不爱彼此。」
　　
　　他看我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我还是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这样就算只让我自己付出，我也心甘情愿。」
　　
　　我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你不赞同吗？」
　　
　　「如果我再年轻一点可能会赞同吧。」
　　
　　服务生将我的柠檬茶端过来。
　　
　　我道了谢，继续说：「一个人付出太累了。」
　　
　　贺昭默默地看了我一会，「所以，你和向渊分开就是这个原因吗？」
　　
　　我说不清楚。
　　
　　虽然六年过去了，我本该想得很清楚的事情，现在却说不出口。
　　
　　这六年我对我和陆向渊的婚姻付出得更多吗？
　　
　　似乎也并没有。
　　
　　我们很早就离婚了，我的付出一直都给了孩子们。
　　
　　那陆向渊对这段婚姻又付出了什么呢？
　　
　　他的精子，他的所有私人时间，还有他全部的爱……
　　
　　这么想来，我也相应的付出了我的子宫，时间，还有我全部的爱。
　　
　　所以，他的付出是不够的。
　　
　　至于贺昭，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了。
　　
　　「贺昭，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可是，我想我们只能成为朋友。」
　　
　　贺昭不温不火，「我希望你别这么着急拒绝我，对我来说，为一个我喜欢的人付出，会让我感到很幸福。」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你还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我一直在暗恋你，只是你和向渊在一起了，我才一直没有表白，说起来，你是我的初恋。」
　　
　　我多少猜到了一点点。
　　
　　年少的感情却是很美好。
　　
　　可是……
　　
　　「贺昭，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也各自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其实都变了，包括感情。」
　　
　　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还是想试一试，你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初恋是一生都无法放下的，如今跟你重逢了，我真的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这也算是弥补一下我年少时的遗憾吧。」
　　
　　对于我来说，贺昭这番话挺幼稚的。
　　
　　而且，他喜欢的已经不是我了，而是他的年少，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青春。
　　
　　陆向渊的电话这时打来。
　　
　　我拿出手机，也没有避讳什么，就在贺昭的面前接通电话。
　　
　　「媳妇儿，你在哪了？」陆向渊在电话里问。
　　
　　男人的初恋情怀真的那么浓烈吗？
　　
　　贺昭是。
　　
　　陆向渊似乎也是。
　　
　　我看了贺昭一眼，实话实说：「我在相亲。」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沉默，紧接着陆向渊低沉的嗓音传来，「地址。」
　　
　　「我一会就回去了。」我说完挂断电话。
　　
　　贺昭轻笑，「是向渊吗？你们两个还有联系？他现在还是特种兵吗？」
　　
　　「是。」我无奈一笑，「我们两个，其实一直联系，毕竟还有两个孩子。」
　　
　　「你还爱他吗？」贺昭直白地问道。
　　
　　我一直避讳谈论这个问题，身边的人也没人问起我。
　　
　　如果他们问我，我可能会撒谎吧。
　　
　　但现在……
　　
　　「爱。」我苦笑一声，「我一直爱他，可能会爱到我死吧。」
　　
　　没有人能取代陆向渊在我心里的地位。
　　
　　他就像是一团火焰，像是太阳……
　　
　　尝过那么浓烈的爱，我就不想将就了。
　　
　　陆向渊是最烈的酒，我不敢入口。
　　
　　可我入口了，就会迷醉一辈子。
　　
　　10
　　
　　我回到家没看到陆向渊。
　　
　　他肯定气死了。
　　
　　我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想着我的未来。
　　
　　我拒绝贺昭自然是因为我还爱陆向渊。
　　
　　可然后呢？
　　
　　和他复婚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就算复婚了，早晚有一天那个问题再爆发，我们还是会受伤。
　　
　　可一直这样纠缠下去，我也真的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是我爸妈来了。
　　
　　这两人一起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说了。
　　
　　我关上门，「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轩轩和糖糖还没放学呢，这几天他俩一直说想姥姥姥爷了……」
　　
　　「一会我去接俩孩子放学。」我爸打断我的话，神色凝重，「我听你婆婆说，你去相亲了？」
　　
　　「嗯。」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妈问，又接着说：「就决定了，和向渊断了？当然，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你如果就说不想跟向渊和好了，那就断了吧，断得干干净净的。」
　　
　　我诧异地看着他们好一会，「你们说的不是气话吧？」
　　
　　「当然不是，我和你爸还不是希望你能幸福。」我妈幽幽一叹，「你和向渊纠缠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们能复合，现在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断了就断了吧，你把话和他说清楚，也别再折磨他了。」
　　
　　怎么成我折磨他了？
　　
　　「你错就错在一直不肯跟人家把话说清楚。」我爸声音微微上扬，「你敢说这几年你一点机会都没给向渊？」
　　
　　「爸！」我有些火大，「是他缠着我，我有什么办法？我也让他滚了，可他到底也是俩孩子的爸爸，你让我怎么办？」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爸轻咳了一声，「我和你妈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
　　
　　我妈又开了口：「你想不想出去工作？」
　　
　　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就是把心思都放在俩孩子身上了，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样吧，孩子交给我，你婆婆也能帮助照顾，你出去工作吧。」我妈苦口婆心。
　　
　　「可是羊汤馆能忙过来吗？」
　　
　　我们家的羊汤馆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客人每天都源源不断。
　　
　　我爸妈都在店里，每天都忙到十点多。
　　
　　我也希望他们两个能别那么忙了。
　　
　　如今我妈肯退下来带孩子……
　　
　　其实带孩子也不轻松。
　　
　　一点点来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带孩子。」
　　
　　我妈刚要开口就被我打断，她抿了抿唇，点点头。
　　
　　我爸又问我，「你想过找什么工作没有？」
　　
　　我看了看我妈，「爸，要不我就去羊汤馆工作吧，你把手艺传给我，我继续传下去。」
　　
　　我爸哼了一声，「你不是不爱去吗？当年我那么求你你都不干……」
　　
　　「爸！爸！」我连忙打断我爸的唠叨，「我去，明天就去，以前不是不懂事吗？现在我也懂事了。」
　　
　　「我没看出来你哪里懂事了。」我妈小声嘟囔一句，又四下看了看，「向渊呢？」
　　
　　「不知道，我相亲回来他就不见了。」
　　
　　我妈：「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我摇摇头。
　　
　　「我打。」我妈拿出手机。
　　
　　我突然有点紧张。
　　
　　11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我妈看了我一眼，问陆向渊，「你在哪了？」
　　
　　我不知道陆向渊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我妈又看了我一眼，说了句「那你晚上回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说他有点事要处理。」我妈说。
　　
　　「嗯。」
　　
　　可我总觉得陆向渊要处理的事情跟我有关。
　　
　　以我对他的理解，我跟他说我去相亲，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决定了吗？」我爸又问了一遍。
　　
　　片刻之后，我点点头，「嗯。」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来羊汤馆。」我爸站起身，和我妈一起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此刻家里就我一个人。
　　
　　奇怪，明明平时也就我一个人，陆向渊也不再，可这会我心里却比以往更加空落落的。
　　
　　一直快到四点，我才起身，出发去学校。
　　
　　却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陆向渊。
　　
　　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像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我心下一紧，想过去和他说话，但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去七班排队了。
　　
　　我站在三班这边，接到轩轩。
　　
　　过了一会，陆向渊带着糖糖过来，上了我的车。
　　
　　俩孩子的安全座椅在后面，我坐在副驾驶上，余光里，陆向渊开着车，一句话都不说。
　　
　　「妈妈。」糖糖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的，「老师今天夸我了，说我可爱。」
　　
　　我回头对糖糖微微一笑，「糖糖真棒！」
　　
　　糖糖又看向陆向渊，小脸儿上是试探的表情，「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陆向渊这才开口：「没有，爸爸还在放假，不会那么快就走。」
　　
　　「哦。」糖糖点点头。
　　
　　这孩子比平时安静多了。
　　
　　她什么都看得出来。
　　
　　轩轩更是。
　　
　　我心里冒出一股酸楚。
　　
　　父母之间感情出现问题，伤害最大的永远都是孩子。
　　
　　到了家，轩轩就带糖糖进房间了。
　　
　　一年级没有作业，可他们也没像昨天那样在外面玩他们的娃娃和望远镜。
　　
　　给足了我和陆向渊的空间。
　　
　　是该好好谈谈了。
　　
　　「我们去书房谈吧。」
　　
　　他率先进了书房。
　　
　　我跟进去，关上门。
　　
　　这里隔音很好，就算吵起来孩子们也听不到。
　　
　　我先开的口：「向渊，我们不能这么下去了，我不想孩子们受到伤害。」
　　
　　陆向渊坐在沙发上抽烟，一直沉默不语。
　　
　　我过去站在他面前，「你是怎么想的？」
　　
　　他依旧不言语。
　　
　　我闭了闭眼，语气有些发冲，「你说句话行吗？你能不能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抬起头来怒吼着，眼圈湿润了，「我 说我想跟你复婚，我不想跟你分开，这六年我一直缠着你，我知道是我混蛋，我是无赖，可那是建立在你自己一个人的前提下，现在你去相亲了，你要和别的男人结婚了，你要我怎么办？」
　　
　　他站起来，眸底闪过一抹哀怨，「烟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哭了，声音有些哽咽，「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就是讨厌我，就是烦我，我知道我这几年给你带来很多痛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转过身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自己忍不住掉泪。
　　
　　陆向渊走过来，沙哑着声音问我，「如果我愿意改，改成你心目中那样，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喉咙像是吞下一块滚烫的烙铁，说不出来话。
　　
　　我摇摇头。
　　
　　陆向渊没了声音。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好情绪，缓缓转过身。
　　
　　对上陆向渊绝望的眼神。
　　
　　「你不用改。」我艰难地发出平静的声音，「其实……」
　　
　　其实你一直都很好。
　　
　　只是没时间。
　　
　　12
　　
　　陆向渊真的很好很好。
　　
　　他从不会让我误会，把他满腔的爱都给了我……
　　
　　可他同样爱国家。
　　
　　这个时候我就只能牺牲小我。
　　
　　某一瞬间我是愿意的，我的身体里也有一腔热血，可我的热血支撑不了一辈子。
　　
　　我真的没那么伟大。
　　
　　「陆向渊，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有信心能够陪你一起走下去。」
　　
　　「所以……」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落下，「你要和别人结婚了吗？」
　　
　　我紧绷着全身的神经才没让自己哭出来，点了点头。
　　
　　陆向渊神色变得颓然，面如死灰。
　　
　　他深深地看着我，许久，许久之后，他步步后退，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你告诉孩子们，明早我再过来看他们。」
　　
　　陆向渊走了。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终于止不住哭了出来。
　　
　　早就该这样了。
　　
　　彻底断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
　　
　　第二天五点多我妈就过来了。
　　
　　「行了，这里交给我了，你去店里吧。」
　　
　　这对于我这个起床困难户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以后我每天都要这么早去店里吗？」
　　
　　「你以为呢？」我妈把我从床上拽起来，「你又不是没去过店里，净问废话，赶紧起来！」
　　
　　「……」我拖着酸痛疲惫的身子去卫生间。
　　
　　昨晚我没怎么睡觉。
　　
　　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一晚上没睡好就浑身酸痛难受。
　　
　　等我洗漱穿戴完毕出去，我妈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妈……」我走进去，「一会向渊来，我们都说好了，不会复合了。」
　　
　　我妈淡淡地应了一声，默了默她才转头看我，「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俩孩子你不用操心，我都能把你拉扯大，拉扯那俩不费事。」
　　
　　「妈你真好。」我过去想要抱抱我妈，被我妈一把推开了。
　　
　　连点情趣都没有。
　　
　　「妈，我和向渊说，我要结婚了，你别说漏了。」
　　
　　「什么？」我妈紧紧蹙起眉头，「你撒这慌的意义在哪？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等他回部队再说吧。」我出去收拾一下就走了。
　　
　　到了店里我就开始忙碌，也算是麻痹一下自己。
　　
　　公公的电话却在这时打来了。
　　
　　「烟烟，我听你妈说你去相亲了，怎么样？」公公的语气里满是关心。
　　
　　「我……爸……」
　　
　　「向渊那边你放心吧，他不敢不听我的话，他不会再纠缠你了。」公公因为身份的关系，说话永远那么强势，「他都困了你这么多年了，要是还有点人性就该放你自由。」
　　
　　「爸，你别这么说……」
　　
　　「你也不用替他说话。」公公哼了一声，末了又说道：「不过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你俩以后肯定还是会见面的，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了。」
　　
　　「我知道。」
　　
　　「我晚上过去，看看糖糖和轩轩。」公公又说。
　　
　　我知道公公这是开完会回来了。
　　
　　「爸，我现在在我们家店里了，我决定接管羊汤馆了，孩子交给我妈照顾了。」
　　
　　「我说找人照顾你不干，非得自己照顾，那俩孩子，轩轩还行，糖糖那么淘，你妈一个人根本不行，这样吧，你别管了，我找一个靠谱一点的家政……不用了，我把我这的人给你拨过去一个。」
　　
　　公公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时间，直接挂断电话。
　　
　　13
　　
　　我竟然在店里遇到贺昭了。
　　
　　他看到我很惊讶，「你怎么在这了？我总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你。」
　　
　　我轻松地笑了笑，「我以后都会在店里了，你多来捧场。」
　　
　　「一定。」贺昭又说：「给我打包两份，我送医院去。」
　　
　　「啊，好。」我立刻去后厨说了一声，然后出来，「你先坐……」
　　
　　没地方了。
　　
　　饭点都是人，都坐满了。
　　
　　「你先进来等吧。」我带他到了楼上，「坐。」
　　
　　我又给他倒了杯水。
　　
　　贺昭接过水杯，「谢谢。」
　　
　　他放下杯子，「我们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以为我那天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贺昭，谢谢你喜欢我，我觉得很荣幸，但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你还是放不下向渊。」贺昭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十年了，我真的很羡慕向渊，能有一个人，十年如一日地爱他。」
　　
　　「他也是。」我接着他那天的话说：「要维持一段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贺昭，你会找到一个跟你双向奔赴的 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那你呢？」他又把问题跑过来，「你和向渊双向奔赴，而且你现在还爱他，为什么不复婚？」
　　
　　「问题很笼统，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羊汤好了。
　　
　　我送贺昭出去。
　　
　　他到了门口又停下来，「不管怎么样，你和向渊没复婚，我就还有机会。」
　　
　　我有些无语，只能笑笑，「好了，你快去医院吧，欢迎再来。」
　　
　　「再见。」贺昭上了车。
　　
　　我回到店里，我爸立刻把我拉到后厨，「那就是你相亲对象？」
　　
　　「高中同学，向渊也认识。」我系上围裙戴上口罩，「爸，我和向渊都谈好了，我们不会复婚了。」
　　
　　「那你以后就打算一个人过？」
　　
　　「一个人过不是会很好吗？」我忙活起来，「我现在多多赚钱，等老了就可以出去潇洒了，也不算白来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你就不羡慕我跟你妈？」我爸试探地问道。
　　
　　「羡慕啊，可又不是谁都能像你跟我妈似的，你们是幸运，我和向渊这才叫人生。」
　　
　　「永远本来就不是美丽的童话，而是幸运的事实。」我爸饶有深意地来了一句。
　　
　　「什么？」
　　
　　「是永远还是永生，我忘了，反正我觉得你现在唾手可得一段永远，是幸运的的，你应该珍惜。」我爸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追上去，「爸，陆向渊他爸回来了，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放心，他不会再让陆向渊来纠缠我了。」
　　
　　我爸哼了一声，「你觉得他们对你好，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下狠手是不是？人家还不是为了人家的儿子，这叫以进为退，他爸妈都是障眼法。」
　　
　　我爸真是一语中的。
　　
　　公公婆婆肯定是希望我和陆向渊最后能走到一起了，才会对我那么好。
　　
　　当然，他们也确确实实是对我视如己出的。
　　
　　14
　　
　　今天陆向渊自己去接的孩子，他直接把俩孩子带到这来了。
　　
　　糖糖在姥爷的怀里，亲亲姥爷的脸颊，给我爸美得不行。
　　
　　她又回头跟我说：「妈妈，我想喝你做的羊汤。」
　　
　　我爸十分嫌弃，「她那手艺不行，姥爷给你做。」
　　
　　他放下糖糖，「你和哥哥去楼上玩，别在下面。」
　　
　　轩轩立刻带着糖糖去楼上了。
　　
　　陆向渊走到我面前，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怎么突然来店里了？」
　　
　　我爸又探出头来，「你俩也上去，别在这打扰我的客人。」
　　
　　我忍不住笑了，和陆向渊一起上去了。
　　
　　「我妈说她带孩子，我就来了。」
　　
　　陆向渊在沙发上坐下，「我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让我要点脸，别总缠着你，还说我已经耽误你那么多年了。」
　　
　　「你别这么说。」我给他倒杯水，「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可以耽误我。」
　　
　　「烟烟，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他抬头，眸底满是伤然之色。
　　
　　他又摇摇头，「我不是在否认我的过错，可我真的那么不堪吗？让你那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我？」
　　
　　「我以为我们说清楚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渊，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最后那一年，我虽然很痛苦，但以前的开心和幸福都是真的，我现在只想和你好聚好散，我们还是孩子们的爸爸妈妈，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朋友。」他嗤笑着重复这两个字，「十一年，结果却变成了朋友，我怎么都不甘心。」
　　
　　良久之后，他搓了搓脸，「抱歉，我就是发发牢骚。」
　　
　　「我去看看他俩干什么呢。」我逃出办公室，外面的空气让我感觉轻松多了。
　　
　　轩轩见我出来，进了办公室。
　　
　　糖糖则吵着要去后厨看姥爷。
　　
　　我不知道轩轩跟陆向渊说了什么，我也没问。
　　
　　我爸把几份羊汤打包了让我带回家去。
　　
　　回到家，我才发现陆向渊爸爸派来的那个人已经到了。
　　
　　我妈并没有跟我说。
　　
　　是张姨。
　　
　　当初在陆家的时候张姨对我就很好，如今看到了依旧很亲切。
　　
　　我把我那份羊汤给了张姨，我不饿，在店里吃了很多东西了。
　　
　　吃完饭糖糖非让陆向渊给她买叶罗丽的卡，陆向渊看向我。
　　
　　我十分不喜欢小孩子总要东西，就拒绝了。
　　
　　「不行。」
　　
　　「可是我同学都有，他们跟我交换我都没有。」糖糖嘟着小嘴，「妈妈你让我买吧，我保证会非常爱护我的卡片的，一张都不弄丢。」
　　
　　在糖糖可怜巴巴的眼神里。我答应了。
　　
　　糖糖开心地爬到陆向渊怀里，「爸爸，手机！手机！」
　　
　　我无碍摇摇头，去了书房。
　　
　　出来之后发现我妈已经走了。
　　
　　张姨留下来就没有空房间了。
　　
　　陆向渊也给糖糖买完卡片了。
　　
　　他见我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也走了。」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点点头，送他出去。
　　
　　糖糖却突然哭了出来，「爸爸，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呜呜呜……」
　　
　　陆向渊抱住糖糖，「爸爸明早就来。」
　　
　　「我不要跟你分开，呜呜呜……」糖糖小脸埋进陆向渊的颈窝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这会就算她是演戏我也心软了。
　　
　　「那你就留下来吧。」
　　
　　不等陆向渊开口，糖糖的哭声就停止了，奶声奶气地来了一句，「搞定！」
　　
　　她晃悠着两条小腿让陆向渊放她下去。
　　
　　「不是我教的。」陆向渊放下她和我解释。
　　
　　我当然知道。
　　
　　「糖糖，该洗漱睡觉了。」我又看向轩轩，「去吧。」
　　
　　轩轩点点头，回房了。
　　
　　糖糖也回到房间。
　　
　　现在的情况就是，陆向渊留下来，但是没有房间住。
　　
　　「我睡沙发。」他说。
　　
　　说完就去了卫生间。
　　
　　我站在原地发呆，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是陆向渊的手机，还是他部队里打来的。
　　
　　我拿过去，「向渊，部队的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他的嗓音传出来。
　　
　　我接通电话，那边听到是我，直接喊出我的名字，「弟妹吧？啊，那你告诉向渊一声，他的转业报告批下来了。」
　　
　　14
　　
　　「转业？」我走到阳台那边，「什么转业？」
　　
　　「他没跟你说吗？他年初就打了报告，才批下来，他说他年纪大了，虽然还是热爱自己的事业，但也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就打报告想回去。」
　　
　　我一时说不出来话，耳边又响起了声音，「弟妹？」
　　
　　「好，我告诉他。」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陆向渊的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向渊出来了。
　　
　　他走过来，看了我一会，低声问：「怎么了？是喊我回去吗？」
　　
　　我摇摇头，「不是，是你的转业报告。」
　　
　　「什么结果？」陆向渊激动地问。
　　
　　我看着他，「批准了。」
　　
　　「太好了，我以后都不用走了。」陆向渊笑得开心。
　　
　　可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可是你已经要和别人结婚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确定结果。」他苦涩一笑，「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不想再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陆向渊，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把手机还给他，回到房间。
　　
　　原来他早在年初就打报告了，是为了我。
　　
　　我躺在床上，这可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关了灯。
　　
　　过了一会，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
　　
　　陆向渊从背后抱住我，「媳妇儿，你还是和我结婚吧，我以后都不走了。」
　　
　　「你这算什么？小三吗？」
　　
　　陆向渊：「……」
　　
　　他突然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疼！你干嘛？」我转身推拒他，「你不是睡客厅吗？」
　　
　　「我反悔了。」他握住我的手，放到嘴边爱意绵绵地吻着，「我不会让你改嫁的，你死了那条心吧。」
　　
　　「……」
　　
　　他的恶劣性子又回来了，这是能转业了，他又行了是吧？
　　
　　「陆向渊，你到底懂不懂得尊重人？」
　　
　　「你还爱我吗？」他突然问我。
　　
　　我停顿了好一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还爱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反正黑灯瞎火的，我胡说八道她也看不出来。
　　
　　「不爱了。」
　　
　　「我爱你。」他紧紧抱住我，就像书里写的那样，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夏烟，我爱你，我这样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就像当初我爱上你的那一瞬间一样，到死都不会变。」
　　
　　我突然觉轻松踏实多了，也在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可陆向渊这个人吧，贼不要脸，给点阳光就灿烂，我今晚是在不想和他周旋。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陆向渊依旧没松开我。
　　
　　我都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在喊我。
　　
　　「媳妇儿，媳妇儿？」
　　
　　「嗯？」
　　
　　「你和谁相亲？」
　　
　　「贺昭。」
　　
　　「艹，是那小子，我就知道他对你心怀不轨。」陆向渊有些咬牙切齿。
　　
　　他又轻轻拍了拍我，「媳妇儿，咱俩复婚吧，我保证以后我所有的毛病都能改了，不改我就是狗。」
　　
　　我不耐烦地打开他，「你烦不烦？睡觉。」
　　
　　「复婚，就这么说定了。」他在我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睡吧，晚安，我最爱的老婆大人。」
　　
　　我很快又睡着了。
　　
　　迷迷瞪瞪之际，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
　　
　　16
　　
　　第二天早晨我是在陆向渊的怀里醒过来的。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这种感觉。
　　
　　陆向渊看我睁开眼了，立刻坐起身催促道：「快点，我刚才打完报告了，上头批准了，一会咱俩就去复婚。」
　　
　　「你有病吧？」我坐起来，「我是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复婚了？」
　　
　　「昨晚啊，你亲口答应的。」陆向渊煞有介事，说的跟跟真的似的。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就骗我吧，滚开！」
　　
　　「我滚你好跟贺昭那小子结婚是吗？」他哀怨又愤怒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跟我说的你忘了？」
　　
　　「……」
　　
　　我什么时候说的？
　　
　　难不成我昨晚真答应他复婚了？
　　
　　一阵敲门声这时响起。
　　
　　陆向渊下床去开门。
　　
　　紧接着轩轩的声音传来，「爸爸，你到底跪搓衣板了没有？」
　　
　　「跪了一下。」陆向渊轻咳了一声，「行了儿子，你不用说了。」
　　
　　他出去了。
　　
　　过了一会拿着搓衣板过来，放到床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他是不是虎？
　　
　　「你也别劝我，我今天就跪到你答应我为止。」他说着又把手机拿过来，「再给你订个包。」
　　
　　「……」
　　
　　我把他拽起来，「你别跪了，跟你说件事。」
　　
　　他却又跪了下去，「就这么说吧。」
　　
　　「起来！」
　　
　　陆向渊立刻站起来，朝我敬了个军礼，「是！」
　　
　　「我没有要和贺昭结婚，一开始我就拒绝他了。」我拉着他坐下，「向渊，我承认我这辈子可能就和你纠缠到底了，但是我……」
　　
　　这混蛋根本不让我把话说完，扑上来就没命似的吻住了我。
　　
　　我都上不来气了。
　　
　　「妈妈！」糖糖开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大叫了出来，「爸爸，你为什么要咬妈妈？真是坏爸爸！」
　　
　　「……」
　　
　　陆向渊不疾不徐放开我，「闺女，这不叫咬，爸爸妈妈在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长大就懂了。」
　　
　　我拍了他一下，「你别胡说八道。」
　　
　　17
　　
　　我收拾一下就去了店里。
　　
　　接管羊汤馆我可不是说说而已。
　　
　　陆向渊那俩孩子送到学校之后也过来了，帮忙端盘子。
　　
　　我正在后厨忙碌着，服务生小米突然跑进来，「烟姐，你快出去看看吧，姐夫在外面情况有点不对劲。」
　　
　　我立刻出去。
　　
　　这才知道是什么不对劲。
　　
　　贺昭来了。
　　
　　陆向渊看到我出来，几步过来一把搂住我，低头就在我的嘴上亲了一下，也不管店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客人。
　　
　　他可真能让我丢人。
　　
　　「媳妇儿，这是贺昭，咱们老同学，你都忘了吧？」
　　
　　贺昭笑了一声，「怎么会？我和烟烟昨天还见过。」
　　
　　陆向渊愤怒的视线猛地砸到了我的脸上。
　　
　　「你走开。」我推开他过去，「一会还去医院吗？」
　　
　　贺昭含笑点头，「对，我那个朋友很喜欢你家的羊汤，而且有营养，以后我每天都回过来给他打包。」
　　
　　陆向渊上来把我拽到他身后，「我是这里的老板，你跟我说就行了。」
　　
　　贺昭针锋相对地迎上陆向渊的视线，「是吗？我还不知道你退伍了。」
　　
　　陆向渊一脸的骄傲，「没退伍，这不借着我媳妇儿的光，当了回老板么。」
　　
　　「……」
　　
　　我推开他，「你去后厨告诉他们一声，两份羊汤打包，快点！」
　　
　　陆向渊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我和贺昭则去了楼上。
　　
　　「你们和好了？」贺昭问。
　　
　　我点点头，「嗯，准备复婚了。」
　　
　　「之前的问题都解决了吗？」
　　
　　「他转业了，以后不会走了，所以都解决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开心。
　　
　　贺昭默了默，笑了出来，「那恭喜你，你幸福我也替你开心。」
　　
　　「你也会得到自己的幸福的，只不过你的幸福不是我。」我伸出手，「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运和永远。」
　　
　　贺昭微微一顿。
　　
　　我笑了笑，「我爸告诉我的，永远不是美丽的童话，是幸运的事实，我已经拥有了我的永远了。」
　　
　　「借你吉言。」贺昭深深地看着我，「但是目前为止，我还是不想放弃，如果你……随时来找我。」
　　
　　「我不会给她机会离开我的。」陆向渊进来，「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贺昭：「……」
　　
　　羊汤好了，他走了。
　　
　　我瞪了陆向渊一眼，「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刚才谁说的？永远不是美丽的童话……」
　　
　　「啊！」我连忙踮起脚尖捂住他的嘴。
　　
　　陆向渊拿开我的手，大声喊：「是幸运的事实，你已经拥有了你的永远了，那就是我……」
　　
　　「陆向渊！」
　　
　　这个神经病！
　　
　　门口都是人，他不嫌丢脸吗？
　　
　　陆向渊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媳妇儿，我就是你的永远，我们复婚吧。」
　　
　　「……」
　　
　　真不想答应他。
　　
　　可他突然把我扛到肩上，冲着店里大喊：「爸，我俩去登记了，你先看店，一会就回来。」
　　
　　「……」
　　
　　什么报告这么快就下来结果了？
　　
　　「陆向渊你放我下去！」
　　
　　他把我塞进车里，直奔民政局。
　　
　　我们就这样复婚了。
　　
　　「你真是昨天打的报告吗？」
　　
　　陆向渊一脸得意，「跟你说实话吧，我知道我要放大假之后，就打了报告，男人啊，还是得有些计谋。」
　　
　　我拿他真是没办法。
　　
　　下午我俩一起去接孩子们放学。
　　
　　知道我们复婚之后，糖糖兴奋地拍手，「我就说我的办法管用吧？还是得转账买包！」
　　
　　轩轩一本正经，「是我的办法管用，跪搓衣板。」
　　
　　「爸爸你说。」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陆向渊看向我，「你说呢媳妇儿？」
　　
　　我说？
　　
　　当然是爱呀。
　　
　　我和陆向渊复婚，是因为我确定他爱我，而且会爱我一辈子。
　　
　　我确实找到了我的永远，我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