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从钟瑶出现后，陆顾夕身边再没了我的身影。
他们都说我跟在陆顾夕身后七年，他早就腻了。
就连钟瑶也这么认为，她娇笑着靠在陆顾夕的怀里，指着我不悦道：「我看见她，就会想起你说过的，她之前总是缠着你阴魂不散的事情，我的心里就不舒服。」
陆顾夕抬眼皱眉：「你也看见了，我家宝贝不想看见你，以后别出现了。」
我心死点头，申请了留学的机会，一个人踏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只是后来听说，陆顾夕生日那天，喝了几箱的酒，嘴里呢喃的都是我的名字。
1
我站在陆顾夕的宿舍楼下，看着他和钟瑶在我面前无所顾忌地亲热，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耳边传来陆顾夕朋友们的声音：
「唉，你真跟你们家那个养女搞在一起了？」
「不是吧，我听说你爸你妈挺宝贝她的。」
「牛啊夕哥，这都让你拿下了！」
陆顾夕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澄清也好，承认也罢。
总之，最起码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个明确的定义。
可是他只是说：「把嘴闭上。」
那天，陆顾夕的脸色和今天一样难看。
钟瑶依偎在他的肩上，娇笑着。
是我从来不敢，也不会做的事情。
因为我是陆顾夕的妹妹，是陆家七年前收养的女儿。
我和陆顾夕之间的关系曾一度变得难以定义。
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想，原本就是不应该发生的东西，现在就该结束了。
我本想告诉陆顾夕今晚爸爸妈妈要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的事情，刚一张口，就被钟瑶打断了。
她低着头，看也不看我，一副伤心的样子：
「顾夕，我不想看见她，一看见她，我就想起你说过的，她一直缠着你阴魂不散的事情。」
「我心里不舒服。」
陆顾夕没接话，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地盯着地面。
「陆顾夕⋯⋯」
我刚开口，又被陆顾夕打断：
「你也看见了，我家宝贝不想看见你，以后别出现了。」
我愣住了。
我知道自己在陆顾夕的眼里算不上什么，可我居然还幻想⋯⋯
幻想我能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妹妹。
我敛眉，不去看依偎在一起的钟瑶和陆顾夕。
是我总是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
是我得寸进尺，是我贪得无厌了⋯⋯
我忍下眼中的酸涩，开口：
「陆顾夕，爸爸妈妈让你今晚回家吃饭。」
说完，我就离开了陆顾夕宿舍楼下。
耳边响起陆顾夕在孤儿院的那一句：「我要她做我妹妹。」
陆顾夕给我的东西，在七年的时间里，被他亲手从我这里一点点取回。
我一边走，一边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2
晚上，陆爸爸的司机到学校门口来接我和陆顾夕。
「茜茜，这里。」
看到陆爸爸的司机朝我招手，我急忙跑了过去。
「慢点儿慢点儿。」
他笑容和蔼地接过我身上的包，帮我打开了后座的门——陆顾夕已经坐在里面了。
我顿了顿，从司机手里拿过包，放在后座，自己转身到副驾驶。
「叔叔，今天我想跟您坐。」
陆顾夕闻言，面色沉了沉。
司机也没说什么，一路开到了家。
餐桌上，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我和陆顾夕难免要挨在一起。
平时回到家，陆顾夕都会插科打诨，逗爸爸妈妈开心，
今晚也不知道他怎么了，铁青着脸不说话。
「茜茜，爸爸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或许是餐桌上过于沉闷，陆爸爸终于开口，问我了一个星期前就跟我提过的，关于我出国留学的事情。
我抬起头，陆妈妈也一脸关切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爸爸，我考虑好了，我去。」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郑重其事地说。
陆爸爸和陆妈妈这八年来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我。
我和陆顾夕上一样的中学，有完全属于我的房间，和陆顾夕一样过生日。
所以，当我看到他们眼底的期待，又怎么能说出拒绝的字眼呢？
况且，他们的提议也是确确实实有利于我的。
之前一直犹豫，不过是因为放不下陆顾夕罢了。
陆爸爸听了，眼底露出欣慰的色彩。
陆妈妈也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餐桌上，我和陆爸爸、陆妈妈相谈甚欢。
关于留学的安排，到了当地的生活⋯⋯
诸如此类。
只有陆顾夕一言不发，闷头吃饭，好像饿了八百年一样。
「咣——」
是陆顾夕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碰到了桌上的瓷碗。
这一声，打断了桌上人的热聊，我们三个都把目光转向了陆顾夕。
「我吃饱了。爸，妈，你们叫我回来如果只是要商量颜茜出国留学的事情的话，下次还是别把我叫回来了。」
陆顾夕神情烦躁。
我知道他脾气不好，可是在陆爸爸陆妈妈面前，他简直可以算得上模范标兵式的儿子了。
还没等我弄清楚他在闹什么脾气，陆顾辰就扔下碗筷，去了楼上。
3
陆爸爸、陆妈妈却像是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我几句，就去休息了。
我回到房间，看着衣柜里过了三年却依旧散发着芳香的校服，思绪不由得被拉回从前。
七年前，A市一家有名的企业家给孤儿院捐款。
当他和他的夫人到了孤儿院，看到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的时候，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那天过后，我们孤儿院就有了一个传闻：
陆家要在我们孤儿院挑一个女孩儿收养。
孤儿院里条件不算差，可也难称得上好。
像衣服、课本这种可重复利用的东西都是一代传一代。
直到没法再用了，才能买新的。
这对于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孤儿院的孩子，能被人收养就意味着有更稳定的支撑，还有跟你一起生活的家人。
更别说陆家。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摇曳了。
但这摇曳就好像一阵风吹过水面上的芦苇，风过了，也就停了。
我是七岁来到孤儿院的。
从我来到这里，就看到不同性别的、不同性格的小孩儿被领养。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比我要小。
小很多很多。
所以当陆家来人，其他的女孩儿争先恐后地站到院长面前，展示自己有多乖、多省心的时候，只有我自己躲在老旧的图书室里，翻那些不起眼的故事书。
「砰！」
图书室在一楼，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所以，当窗户被推开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时，我被吓了一跳。
在图书室书架的间隙里，我看见一个少年，穿着洁白的衬衫，从窗口一跃而下。
其实窗口很矮。
可或许是那天阳光太好，或许是他身上的衬衫太过洁白。
总而言之，我晃了神。
他很快发现了我，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
「你怎么不出去？像那些人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和好奇。
我有些反感他的语调，或许因为我把自己当作和她们一样的人。
我知道他是谁，这样洁白的衬衫，孤儿院里从来不会有。
孤儿院里只会有洗得泛黄的棉衫。
因为水质差。
「不可能的。」
我直接了当地告诉他，
「我太大了，所有上门来领养的人，都不会要我这么大的。」
「养不熟的。」
4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半晌，他又要翻窗跳出去，被我一把拦住：「这儿有门。」
我指了指那扇破旧的木门。
「你等着。」
他没理会我，只留下一句话，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院长找到我，把我带到了陆家夫妇面前。
那个男孩儿指着我说：「我要她做我妹妹。」
再后来，我就稀里糊涂地成了陆家的养女，更名陆颜茜。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陆顾夕。
「你一定要去留学吗？」
他问我，脸色十分难看。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有点头：「是啊，爸爸妈妈帮我看好了学校。」
「爸爸还说，我在那儿能跟着一个知名的老教授学到不少东西。」
陆顾夕欲言又止，我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哥哥。」
听到我最后的两个字，陆顾夕的脸色变得苍白。
「别这么叫我！」
他喝道。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疲惫：「陆顾夕，我们之间，是你先提的结束。」
「再说了，我们两个，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的。」
陆顾夕像是接受不了一样，一把把我拉近房间，抵在门上，红着眼质问我：
「不应该在一起？是谁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又是谁说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我试图挣开他紧攥着我手腕的手，但却失败了。
明明白天搂着钟瑶放狠话的人是他，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得像个无辜的受害者。
我一脚踩在了陆顾夕的脚上。
他松开了我。
「陆顾夕，」
我对着他开口，「是你要结束的，现在就别在这里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
「我都替钟瑶觉得恶心。」
「出去！」
「不然我喊爸爸妈妈了。」
我指着卧室的门，眼睛却看着陆顾夕。
陆顾夕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我的卧室。